第二章 連環套
他又鑽出車,重重拍了拍車頂,一定非常惱火。他最終還是放棄了車,打著手電筒,往山上走去。這正合我意,等他走遠之後,我們就可以開上這輛現成的車了。
「他究竟是誰?」張凡雙在一旁惡狠狠地問道。
飛機上一路無話,到達省城,我開了手機,然後坐上機場到火車站的直通車。省城到J市很方便,機場的車直接開進車站,從專門為機場旅客準備的綠色通道進入站台,然後上車補票。不到一小時,我們就來到了J市,出了車站的大門,正準備打車去市公安局,電話響了起來。對方說是市局的老王,接著命令來接我們來了。
他選擇往下爬的山坡呈樓梯狀,隔著一段斜坡就有一截台階,並不高,我看見李舒然身形矯健地往下躍著。照這個速度,15分鐘之內就會到達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他終於來到了車邊,放下油桶,還沒來得及喘氣,就發現我們已經不在車裡。我看到他猛地蹲到車邊,然後才反應過來,關掉手電筒。
「不是說好我們自己去的嗎,用不著那麼麻煩!」
張凡雙看我指著岩石底下的凹槽,還有另一邊的樹林明白了。皮帶的這頭套在岩石的凹槽里,人躲在樹林中,李舒然一來就用力拉,趁著他摔倒的空隙我們伺機而上。
說也奇怪,就在那一剎那,狼群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停止了進攻,像是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寵物狗般地低吟了幾聲,竟然都灰溜溜地散了。我和張凡雙面面相覷,什麼東西趕跑了狼群?我繞過石碑,換到另一邊往那片空地望去,什麼都看不到,可喘氣聲越來越清晰。
礫石雜陳,這些小石子尖銳的邊角,正在我裸|露的皮膚上劃過,我感覺到刺心的疼痛,可速度仍在加快。我們不知道要滑向哪裡,我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以抓住的東西,可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我們像坐在小時候玩的滑梯上一樣,突然騰空飛了出去。
「你要帶我們去哪裡?」我的語氣平靜了下來,手伸向隨身挎著的腰包里。那裡有一把加了六發子彈的槍。我從反光鏡上看到老王沒注意我們,甚至還點上了一根煙,我在想作戰策略,是現在就把槍拿出來逼他停車,還是待會兒到了目的地再出其不意地襲擊。
「我想他做夢也不會想象得到,我剛剛居然差點兒死了。」
前三個數字是200,最後一個從6開始,然後不停地有人在上面更改數字,在6的基礎上改成7和8,然後一直到9。也就是說,從2006年開始,居然有人每年都在為這個黃玉芬刻著卒年。
黃玉芬之墓 生於1968年,卒于
「什麼意思?」張凡雙吃不准我想表達什麼。
「還沒死!」過了一會兒張凡雙傳來輕微的聲音,她摔得也不輕。
我曾經給他發過郵件,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而且更要命的是,如果李舒然不是「系統內的人士」,那麼他是誰?我不知道。現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敵強我弱,如果我們不幸落入他的手裡,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沿著樹林的邊緣走,走進去沒準兒就出不來了!」我也站起身來。往東還是往西?我看看月亮的位置,大致辨別一下方向。
我無意于刺探她的隱私,只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聊聊家常,能讓我們更加放鬆。
張凡雙不說話了。
我搞不清楚狀況,壯著膽子再望望石碑的周邊。如果是一對夫妻,一個先走了,為了合葬以示忠誠,另一個還沒有死就把名字刻了上去,倒還是能夠理解的。可墓碑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鰥寡孤獨的,誰給她事先就造好了一個墓?
我得作好李舒然可能會放槍的打算。張凡雙用力點了點頭,很有信心的樣子。
上天保佑,我們居然靠感覺走出了樹林,「喘氣聲」沒有出現,狼群也不知去向。我們又回到了進入樹林的地方。月光變得通透起來,我看見張凡雙的臉色烏青,顯然被折磨得不輕,估計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什麼?」
「把鞋脫下來!」我看這招有效,跟張凡雙說道,「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躲到那邊去!」我們所處的地方邊上有塊大石頭,我和張凡雙慢慢地移動到石頭的背後去。果然不錯,他發現了,若有所思地走了過來。
「市局在新城區!」老王解釋道。車子行駛在寬闊的直行馬路上,城市的燈光依然在我們的周邊閃耀,可是越來越不對勁兒,馬路邊上已經不見了新城區應該有的樓房,而是那些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低矮破落的民居,並且越來越稀鬆,原本還是一排連著一排,現在隔著幾百米才能看到稀稀疏疏的燈火,剩下的全是黑魆魆的山脈。
手電筒的光一搖一晃,越來越遠,到最後慢慢地弱了下來。他已經離開了我的視野範圍。我鬆了一口氣,看看邊上的張凡雙,雖說寒冷冬夜,她反而是滿頭大汗。「走!」我拍拍她。站起身來,看了看前面,確定沒有情況,然後躍上了路沿,往車的方向走去。
我又聽到了粗粗的喘氣聲。
「你到前面來。」我轉過身對張凡雙說,然後扒開鐵柵欄留出足夠的空間,讓她能夠鑽過來。
「打著火,湊近點兒!」皮帶,依然是皮帶,我慶幸自己扎搭扣式皮帶的習慣,這讓我在最無助的時候,起碼還有個工具,我用皮帶頭擰開了A柱上的螺釘,取下了外殼。電子鎖就在裏面,它的原理很簡單,自動形成迴路,接下來要做的稍微有點兒中學物理常識的人就可以做到,切斷電線讓它失效。
張凡雙依然不說話,用手指指兩邊,我再放眼看過去,兩邊的樹林里起碼還有七八雙綠光,媽的,我們被包圍了!
我的心跳得厲害,張凡雙的手也牢牢地箍在我的手臂上,我們把四肢蜷縮成一團,盡量地全身隱蔽在大石頭的背後。
狼群徹底失去耐心了,我站起身來,沒有嚇唬到它們,反而讓它們更加靠近,那個粗粗的喘氣聲,又明顯了起來。「喘個屁啊,你以為嚇唬得了老子!」我一邊吼著,一邊給自己打氣。
「回車裡,我們嘗試著能不能把車發動。」荒郊野外的,步行總不是件愉快的read.99csw.com事兒。我重新坐回車裡,找點火電源。
「別出聲!」我確定了她還活著,轉過身來看著老王,他的手電筒晃了兩下之後,滅了。
我也預感待在這林子里,肯定還會遇到更毛骨悚然的事兒。「嗯!」我下定決心答道。
可那裡就是一排茂密的樹林,原本天就暗,樹遮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清有什麼。它在暗,我們在明,這樣的布局,明顯危機重重。我轉過身來,輕輕地拍打張凡雙:「進樹林!」
擔憂的雨居然一直都沒有落下來,烏雲反而散開了,月亮比先前明亮許多。那個莫名其妙的粗喘聲也不見了。我都分不清楚究竟有沒有聽到過,還是說只是幻覺。
我們沿著樹林的邊緣往前走,腳下沒有路,一切憑感覺。暫且認為李舒然以為我們死了吧!起碼這樣不會讓我們過於緊張。我在前面帶路,張凡雙緊緊跟在我的身後:「如果你男朋友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會怎麼想?」
我凝視著他,以防有什麼不測,他吸了一口煙,在反光鏡里和我對了個眼。
我又有些擔憂,張凡雙離我有二三十米的距離,我們沒法交流,天色暗,也不可能用眼神來傳遞信息。如果李舒然一直觀察著周邊的環境,難保他不會發現這其中的貓膩。
「我就是要讓他發現。」我對張凡雙說。
「知道警察不是花拳繡腿吧?」我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挎把槍在大街上扇小偷耳光!」
我接上了兩根皮帶,雙手拉拉試試韌勁,覺得把握還是很大的。我讓張凡雙離遠一點兒,在樹后,繼續不間斷地打著打火機,把李舒然引過來,我躲在林子里,等他一到就把他絆倒。
「得讓它看到我們的警惕,這樣起碼可以延遲它進攻的時間!」我沒有受過野外生存的訓練,電視上看過一些,這些做法都是我猜的。
待在原地不動肯定是不行的。剛剛我們摔下來的那個坡,差不多有30度角,根本別奢望我們再爬回去。
「擋風,」我指指自己的胸口,「我再拆點兒電線把皮革綁在身上,否則還沒走回城裡,已經被凍壞了。」
我和張凡雙對望了一眼,重複了她的那句話:「如果你能活下去,要把我的死說得悲壯些!」說完這話,我猛地站起身,既然逃不掉了,那就最後再搏鬥一場吧,打死一隻夠本,打死兩隻賺了。
「我們這是去哪裡?」我的語氣嚴厲起來。
此次J市之行,只有部門內部還有J市公安局知道,但我忘了一個人:李舒然。
「別跑!」他在後面終於吼了一聲,然後放槍。
是個懸崖!我還沒來得及感受臨死前的恐懼,屁股就已經著地了。
我又問了一遍:「我們這是去哪裡?」
「什麼『石頭』?」
我喘著粗氣,張凡雙沒有崩潰到我想象中的地步,至少還能說話。「現在怎麼辦?」她問我。
「沒事,又不是去旅遊!」張凡雙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什麼?」
飛機是第二天下午4點起飛的。J市沒有機場,我們先到省城,然後轉火車過去。如果沒意外,9點前能夠順利到達。我中午就回到了家,洗澡換衣服。一點多鍾出發。
「必須得想個法子!」我跟張凡雙說。周圍黑漆漆的,身入險境,坐以待斃總不是個事兒。我側過身子來,靠在張凡雙的身上,盡量留出一段距離,然後伸腿猛地往車門踹去。車伴隨著撞擊,搖晃起來。我連踹了四五腳,車晃得越發厲害,門還是沒動靜。
「什麼意思?」
我往兩邊看了看,介於岩石和樹林之間有條寬約一米的小通道,地上全是小石子,顯然不是路,我得看看有什麼辦法把李舒然拿下。比硬體我們肯定不是對手,他有槍還有箭,我們赤手空拳,得智取。剛剛「奪車」那一幕,已經證明了他並不好對付,現在得想個什麼法子,讓他就擒。
「有點兒不對——」
其實我說這話時也沒什麼底氣,身陷杳無人煙的地方,被一群狼包圍著,生還的機會渺茫。
我正要起身尋找叢林密處有沒有燈光。張凡雙又一把把我拉了下來。「你看這墓碑!」她說。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卒于」後面其實是有淺淺的年份,只不過像是用小石子刻上去的,所以乍一看不太清楚。
「怎麼了?」張凡雙以為我可以把車啟動,可我擺弄了半天,卻癱坐在了椅子上。「沒油了!」我說。老王把我們丟在了一輛永遠都不可能啟動的汽車上。
我的手也攥緊了拳頭:「別緊張!」我安慰著張凡雙,「只有一隻,搏鬥起來沒準兒還是有勝算的!」
「為什麼?」
李舒然越來越近了。
「不可能,」我說,「在來J市之前,我上網對這座城市了解過一些,也沒有提到這裡有類似的民俗啊?一定只是個別事件。」
「還有,小心點兒!」
我示意張凡雙蹲下身來,這次我確認不是幻覺,肯定有什麼東西,就在我右後方不足20米的地方。
感謝唯物主義的教育,在這緊要關頭,第一個想到的是用科學來解釋問題。「是不是這地方的民俗?」張凡雙問道。
很多時候,一對上眼就明白對方在想什麼了。
「待會兒,他離你差不多50米的時候,你就開始跑,跑出點兒動靜來,也別太大的動靜,你明白不,你得讓他上當,以為我們突然發現他,才開始跑的。他一定會追,我這絆子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張凡雙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我們照著原路跑回去,後面的手電筒的光亮又照了過來。「不能在路上跑!」我對張凡雙說,「他有槍,而且還有箭!」
「接著往前吧!」
我繼續觀察著周遭的環境,車窗上結了一層水汽,霧蒙蒙的更看不清外面的狀況了。周圍死一樣的寂靜,我和張凡雙越靠越近,寒冷讓我們通過彼此取暖。我感覺到她在發抖,摸摸口袋,看看老王有什麼給我剩下的,我摸到一個打火機。我嘗試著點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給我們帶來了一絲溫暖,我轉眼看張凡雙,她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睛一眨一眨的,已經快要哭了。我的手放在火上,稍微搓了搓,不像先前那麼麻木,然後九*九*藏*書看到前排的鐵柵欄從椅子後座的靠背上凸出來的一小截。
什麼玩意兒?
「這個王八蛋究竟想幹嗎?」張凡雙有些失態。寒風並不會因為我們的失望停止肆虐,禍不單行,月光也越來越稀薄。
老王依然不說話。
手電筒的光,再次射了過來,在我們的身邊來回晃動。手電筒的光又照了幾秒鐘,突然滅了。我吃不準石頭背後的情況,等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和張凡雙換了個位置,從石頭的另一邊望過去,他已經走了。
比起窮凶極惡的歹徒,我更擅長的是那些網路與數字連接起來的虛擬世界。我坐在前座,手順著門沿摸索,在門頂的夾縫裡摸到了一個小塑料盒,沒錯,正是這個小塑料盒控制著緊閉的車門。這些難不住我,我又摸到了連接盒子的電線。
「遇著狼了!」我反應過來,心抽了一下,猛地緊張起來,那綠光正緩慢地向我們靠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聽「嗖」的一聲,有個什麼東西直撲我的面門而來。我本能地往邊上一閃,一支箭從我的耳邊飛過,深深地插入我身邊的地上。
——這黃玉芬怎麼沒有卒年?
「我的意思是說,我倒是希望他以為我們死了!」
「靠近一點兒!」
「你不是說進去,就出不來了嗎?」
我意識到這有些不合常理,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裡?」
我正要慶幸逃過一劫,可禍不單行,沒走兩步我就看見不遠的山坡上,行動著一個手電筒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順著山坡往下爬,是李舒然,他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走來。他顯然沒有放棄,而且離我們越來越近。
我走到車后,在車的後方打開油箱蓋聞了聞,接著躺在地上去找老王在油箱上鑿的洞。我想用這些海綿去吸點兒油箱壁上殘留的汽油,待會兒再弄點兒機油,這樣就可以做一個火把燃燒,不僅可以照明,在需要的時候沒準兒還可以發送信號求救。
我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段,隱約看見不遠處叢林的更深處透著白光,然後本能地往那個方向走去。
「幸虧沒摔死!」緩了一會兒,稍作平靜的張凡雙說道。
「你幫我拿著火。」
張凡雙在一旁顫顫地說道:「那喘氣聲不是狼發出來的,是從我們背後!」
我趴在地上,沿著油箱壁摸索,一圈摸下來都沒有摸到漏洞。我從車下趕緊鑽出來:「等等!」
「給我!」我伸手接過她的皮帶,張凡雙有些好奇,我也沒工夫解釋,而是把兩根皮帶接在了一起,比畫了一下,大概有兩米長,比我們所在的小通道要長出不少。
我把頭湊了過去,隔著鐵柵欄問道:「你——是——誰?」
「你不是也聽見了嘛!」張凡雙回答道。不知道,我也解釋不了是什麼東西。
可依舊一片黑暗。
我和張凡雙憑著記憶,照著原來的路摸索著。既然進樹林是個錯誤,那麼走回頭路就是在改正錯誤。
「待會兒我們就用這皮帶,給李舒然下個絆子!」
「往東吧!」張凡雙提出了建議。
四周又恢復了幽暗。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四處觀察,這一切盡在我的視野之內。他一定是在找我們。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這個緩坡。
張凡雙再次點了一下火,我眼睛緊緊地盯著李舒然的方向,果然他竄出樹林,往前又挪了幾步,躲到了更靠近的樹后。我有些著急起來,難道張凡雙沒有看見他已經來了?再這樣下去,李舒然就算沒發現腳下的絆子,我也絆不倒他。
不出意外的話,那裡就是J市的原始森林。
「他把油放光了!」我失望地說。
老王依然沉默著。
「汽油不是被放掉的,而是車開到一半沒油了!」
「趕緊停車!」我幾乎命令著說道。
可畢竟他手裡有槍。
「我們走吧,還是離開這兒吧!」沉默了一會兒,張凡雙上下牙打著架地說道,「還是出樹林吧,我總覺得這林子有點兒怪怪的!」
我的心也抽得緊,這種情境下,不害怕是假的,光心理暗示就讓人覺得像犯了心臟病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我在月光下,等待了一會兒,沒有動靜,反應過來,衝著墓碑本能地雙手合攏拜了拜,仔細一看,又有些不對,墓碑上刻著:
「有人來了?」張凡雙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剛要把我的猜想說出來,突然遠方轉彎處出現了一道搖搖晃晃的光,是手電筒射出來的光線。
面前十幾米開外,好像是樹,確切地說是樹林,冬季里光禿禿地直衝天際,烏黑的輪廓,像是張牙舞爪的野鬼,一排排地站在那嚇唬人——我們正處於密林的邊緣。
我再次順著電線尋找,電子鎖的核心部分就在電線的頂端,它貼著邊上的角落一直延伸到方向盤的下方。
我們摸著樹榦,緩慢地往裡面走。這感覺就好像從黑暗的曠野突然又走進一個更加封閉的黑色帳篷,這回任憑怎麼適應,眼睛還是看不見周遭的環境。
周圍寂靜得可怕,只聽得見我們自己踩在鬆軟的土地上的腳步聲。有時候明知道恐怖就在你的身邊卻遲遲未現才是最恐怖的。
我們憑著感覺往前走,為了防止和張凡雙走散,我讓她緊緊地拉住我的衣角,幾乎貼在一起。那個喘氣聲,似乎並不著急,就在我們的身後,像影子一樣跟著。我的心裏越來越發毛,原來想從明處走進暗處,現在才發現身陷黑暗,比在明處更可怕,不僅周圍什麼情況不知道,就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一無所知。
張凡雙正在繼續為「皮革外套」撕扯材料,被我的命令嚇了一跳。
「鑰匙,或者指甲鉗什麼的。」
張凡雙為我點著火,我湊過頭去看著柵欄,沿著柵欄的邊,摸它們的節點,都是焊死的。我不死心,順著前座後背的皮革感覺到了一個縫隙,然後用力把它撕了開來。
漆黑的夜裡,一點兒光就會格外顯眼。它出現在我們的斜下方,沿著彎彎曲曲的道路,正在爬行。他走得不快,越發靠近的時候,我似乎能夠分辨得出他的手上提著一個桶。如果前面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他果然是找汽油去了。這桶里裝的,一定是在最近的加油站弄來的。
說到這裏我有些沮喪,李舒然為什麼要給我發郵件read.99csw.com?當初就應該警惕的,可偏偏到了緊急關頭才琢磨過來,看來還是經驗不足。我一邊懊悔,一邊往前走,突然間停了下來,張凡雙在後面又差一點兒撞上了我:「怎麼了?」
就躲在暗處,悄悄地等我們回來。我往後跳了兩步,對著張凡雙低吼道:「快跑!」
我見她不回答,也覺得這對於剛剛進入紀律部隊的女孩子有些殘忍,補充道:「咱們遇上這事也是百年一遇的,一般警察也落不了這樣的圈套!」
我這個人這方面的預感很准,2007年的時候我父親病重,我在網上和同事解釋請假的原因,把「私事」打成了「死屍」,結果一個星期之後父親就去世了。這種預感很難說清楚,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提示,而且總是一語成讖。我不敢多想,心裏卻像有塊兒沒落下的石頭。
張凡雙不說話了,她心裏在想什麼,我心裏是有點兒數的,歸根結底還是那塊懸而未決的「石頭」。
風吹過山谷,鬼哭狼嚎般的可怖,我和張凡雙緊緊地貼在一起,和寒冷作抗爭。有了這個空當,張凡雙冷靜了許多,一冷靜,許多來不及思考的問題就湧上來了:「老王為什麼要把我們帶到這兒來,是公安局的安排?理由呢?」張凡雙重新把這事捋了捋,怎麼剛下火車就遭到了「綁架」?
「會不會是他?」
我朝著上坡方向走了幾步,張凡雙反應過來,緊緊地跟著我,還時不時慌張地看著身後。前方好不到哪裡,我們走出三四十米,最終放棄了,然後開始朝著反方向摸索,那裡有個彎道,我在想如果轉過去,能夠看到人家的燈火就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從昏迷中醒來,努力適應著周邊的黑暗,發現仍在車裡。張凡雙靠在我肩膀上。我不能確定目前所處的位置。從車窗看出去,只覺得我們應該在斜坡上。月亮從雲後面稍稍探出點兒頭,照亮了不大的範圍,我終於看清了,我們在上山的小路上,一邊是冰冷高聳的山體,另一邊則是懸崖。
「怎麼了?」
張凡雙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什麼都沒有。「鑰匙在包里!」她沮喪地說。
張凡雙終於明白了,我們有15分鐘的時間,15分鐘之內我們要編織一個圈套,讓他自己鑽進來。
「還能動嗎?」我問張凡雙。她上下捏了捏自己的關節,然後站起身來跳跳,確定沒有內傷:「問題不大,往哪兒走?」
我把電線在左手手指繞了一個圈,右手用力一拔,線輕而易舉地斷了。我想,這事成了。我扒開門的保險,扳動把手,車門終於開了,從外面鑽進來一股冷風,頓時讓我打了個哆嗦。
「幫我拿著火,別一直打著,我讓你開就開!」
張凡雙也緊隨著我跳了下來。我這個時候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慌不擇路,順著緩坡我們不停地向下衝刺,緩坡變得越發陡峭,想停也停不下來了。這樣不行!我順著慣性依然在往下沖,但這顯然不是上策,我不知道地形,沒準兒前面就是一個懸崖。
「你確定聽到什麼聲音了嗎?」我不敢肯定,問張凡雙。
老王熱情地把我們的行李放在副駕駛座,然後開了後門,要我們坐進去。我說這怎麼好意思,還真把你當司機了。
我只得作罷,和張凡雙鑽了進去。車駛出了機場,往市區一路進發。J市果然不大,沒過多久,就熱鬧起來,人流和燈火其實並不亞於那些大城市。「這幾年建設得還行!」老王給我們一路介紹著剛開不久的大超市、J市最大的購物中心、八一廣場上新落成的紀念碑。
「沒那麼倒霉吧?」張凡雙意識到情況依然緊急。
包被搜走了。我有些失望,上下看著自己的身上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工具。皮帶?我一陣欣喜。皮帶的前端有金屬頭,我把皮帶抽出來,對準螺釘的凹槽。皮帶頭有些粗,在車門的鐵皮上用力磨了磨,然後插了進去。皮帶扣正好是個把手,我逆時針方向扭動,螺母鬆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這裡有墓碑,就說明附近有人!」我想我的猜測還是有根據的。
「現在往哪兒走?」
只差一點兒!他還沒有走!
「跳下去!」來不及解釋,我率先跳下先前的那個緩坡。
「怎麼辦?」張凡雙探著頭出來,暫時脫險,讓她的臉色稍微好了點兒。
「你先待一會兒!」為了確保安全,我必須先出去看看情況。
我聽見了粗粗的喘氣聲,不是我的,也不是張凡雙的。
「怎麼辦?」
「慢慢地,別著急,它看得見我們,我們看不見它!」張凡雙這回又被嚇得不輕,她蜷著身子像是野戰部隊的戰士,慢慢地往樹林的方向挪過去。我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但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這叫什麼事兒!」我有些絕望了,「大老遠的來抓歹徒,沒想到最後讓狼給吃了?!」冬天食物本來就少,我們上趕著跑這來給狼當夜宵?我順手解下了皮帶。
張凡雙突然尖叫一聲,把我嚇了一跳,我低下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原來我們一直依著的石碑是塊墓碑,張凡雙的臉正貼在墓主人的名字上。
我安慰張凡雙先不要緊張,然後又觀察了一會兒,猜測老王在哪裡,他把我們帶到這兒來的動機究竟是什麼?冬天的深夜,冷風颼颼,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被凍死在車裡。
一個影子就在200米開外,忽地一閃,然後躲進了林子里。我看見了他,也明白了他的伎倆,他這時候一定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潛到了我們身邊,他躲在樹的背後,悄悄地觀察著剛剛火光發出的位置。
一切比我想象的順利,我分開鐵柵欄,然後用力拉開一個口子鑽到前座。前門也是鎖著的,但這並不重要,我想車門打不開是因為上了電子鎖,只要找到電子鎖,我們就可以「突圍」了。
我們和老王在車站廣場的中央遇上了。他戴著帽子,昏黃的路燈下面大部分臉被陰影遮住,但仍看得出他的笑。老王中等個兒,30多歲的樣子,領著我們走到停車場。那是輛普桑警車,駕駛座和後座中間攔著一道鐵柵欄,既能坐人,也能裝犯人。
我對張凡雙大聲喊著:「快進樹林!」
https://read•99csw•com難道我們被綁架了?這個想法讓我驚出了一身冷汗。普桑飛快地行駛在黑茫茫的曠野里,人生地不熟,被人綁架,難免凶多吉少。
墓主人叫黃玉芬,生於1968年,陰森森地與我們近在咫尺。張凡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的那聲尖叫之後,恐怖的喘氣聲再次消失了,它好像就是為了嚇我們,像貓捉耗子那樣,耍軟了再吃。
沿著緩坡,我們往下又滑了幾米,到了一個地勢相對平緩的地方。然後伏下身來,耐心地等著。
我開始減緩自己的速度,身子盡量往後仰,可坡卻越來越陡,我幾乎要躺倒在地上了,速度卻在減慢,正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料張凡雙沒有剎住車,直愣愣地撞到我的後背,我徹底滑倒在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兩人一起滑了下去。
「別進得太深,況且迷路總比被什麼東西吃掉要好!」我覺得有可能是野物,從我們一落下山崖,就盯上了,現在正在找機會。
「看看車上有什麼可以拆下來,隨身帶走,接下去我估計我們且有一段路要走了。」我和張凡雙都下了車,繞著車轉了一圈,然後開始行動。我首先把座位的人造革皮子依次撕開個口子,然後讓張凡雙順著口子的方向,盡量完整地把這些皮革撕下來。她弄不懂這用來幹什麼。
李舒然朝著火光看過來,他顯然發現了亮光,停住腳步。隔了一會兒我又打著火,然後再次滅掉。確認李舒然已經發現了我們,他現在加快了速度,朝我們這個方向奔來。
「意思就是說,」我解釋道,「把我們困在這兒不是他的本意,目的地還沒到,他沒準兒是去弄汽油了,馬上就會回來!」
我沒回答,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車廂里越來越冷,剛剛嘗試著踹開車門,又讓我出了一身汗,靜下來之後,反而像層冰一樣貼在背後。
「什麼?」
張凡雙也學著我的樣,把她的皮帶解了下來:「要是我們倆能有一個活下去,記得把另一個人的死說得悲壯些!」
「什麼東西?」張凡雙聲音顫抖地問道。我順著喘氣聲望過去,那裡黑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那喘氣聲就在高出我們50米開外的半山腰上。我屏住呼吸,側著耳朵聆聽這粗重的喘氣聲來自哪裡,眼睛適應了新的黑暗。我們背靠在一整塊筆直光滑的岩石上,岩石一人多高,剛剛我們就是從這兒「墜落」的,然後坐在地上。
不幸中的萬幸,落差只有幾米。我重重地摔在了一塊平地上。然後又是一記悶聲,張凡雙也落了下來。「張凡雙,」我壓著嗓子喊著張凡雙的名字,「張凡雙,你還在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們必須作點兒準備。我的配槍不見了,如果在他手上的話,硬拼肯定是占不到什麼便宜。我努力回憶在大學里學過的作戰技巧,怎麼辦?首先要儘可能地利用環境。我的周圍寸草不生,沒有掩護,想要找個能夠躲起來的地方都困難。
他沒有發現我們,又回到了車邊,在用一個漏斗往車裡灌汽油,灌完之後,把桶丟在了路邊,鑽進了車裡。他發動汽車,發動機轟轟地響了幾下,可就是沒有啟動,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兒,因為就在剛剛,我留了個心眼,不僅切斷了蓄電池,還拔了個氣塞下來。
我原本想孤注一擲喊一聲「快跑」,還沒喊出嗓子眼兒,張凡雙突然動了起來。我聽見她那邊「咔嚓咔嚓」的聲響。她在折斷樹枝吸引李舒然的注意。張凡雙突然跳了出去,一路狂奔,李舒然也猛地跟了出來,就在眼前,他再往前邁兩步,我就拉皮帶,肯定能把他摔個狗啃屎。
離車還有四五步的時候,張凡雙突然停了下來,問我:「你察覺出什麼沒有?」
我蹲下身子,觀察岩石這邊有沒有可以利用的東西,它們渾然一體,不可能掰一塊下來用作武器。貼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些岩石的「毛刺」,坑坑窪窪的。
白光範圍越來越大。又走了幾十米,我們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塊四五百平方米的大空地,邊上還奇怪地立著一塊石碑。
「要是抓著他了,這回我倆可就立大功了!」我笑著對張凡雙說,盡量讓她放鬆些。
李舒然悶哼一聲,背過身胳膊肘重重撞在我胸口,我感覺五臟都翻騰了,一股血腥味從喉管沖了上來。我努力想要抓住他,他背了個箭筒,我用力一抽,抽出一支箭來,李舒然脫手滾了出去,我聽見「當」的一聲,一個鐵器碰到了岩石,我第一反應是槍,槍就在他的手邊。
「局長說了,盡一切條件把你們招待好!」
我在公安大學電子信息專業念完本科,進了網監支隊幹了4年。4年裡95%的時間在辦公室度過,總共出過兩次現場,一次是搗毀一個色|情|網|站,另一次是同樣也在本地的網路詐騙集團。都是在大批武警控制現場后,我們才進去收拾殘局,而且還僅僅局限於那些電腦設備。
「什麼?」
「跳下去!」我轉過頭來對著張凡雙說,「跳下去,我們等著他回來!」
張凡雙把火湊了上來,皮革內,鑲在裏面的兩節鐵柵欄中間有一個螺絲釘。
我迅猛地掏出槍,想最後一搏,可已經來不及了。老王轉過頭朝著後座,向我們呼過來一口煙,再接下來我們就不省人事了。
我都聽得到李舒然的腳步聲了。
駕駛座上沒有人,老王不知去向,我推了推張凡雙,她也漸漸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我知道,我只是舉個例子!」我跳過一個水坑,轉過頭示意她腳底下小心,「也是在刀口上過日子的人!」
聽了這話,我有點兒愧疚,此次出行都是我一手策劃的,而且因為先期防範不夠,所以才落入圈套。張凡雙完全是無辜地被捲入我的失誤中來的。「情況沒那麼糟!」我安慰著張凡雙,「沒準兒還有機會脫險的!」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比起前面險惡的地形,彎道後面至少還有一個緩坡。這個緩坡並不連接路沿,而是和路沿有著一人多高的垂直落差,我點著打火機,儘可能地照亮遠一點兒的地方。沒有路,但起碼不是深淵。
荒無人煙,前後看不到一點九*九*藏*書兒燈火,遠方是上坡,小路蜿蜒地盤踞在眼前的巨大山體上,看不到盡頭;後方應該是來時的路,200米開外,轉到一塊岩石的背後去了。我應該往哪個方向才能脫險?老王把我們帶到這是何用意?我還是不知道。
我看了眼張凡雙,她面露懼色。我去開車門的把手,發現已經鎖上了,拿出手機顯示沒信號,我看了看車頂,這車裡裝了干擾器。
「我倒是希望我們『死』了?」
越來越近了,現在能夠分辨出他的輪廓,沒錯,就是火車站看到的老王。我在伺機而動。
「什麼?」
我本能地側過身子,李舒然顯然也沒有準備好,他在吃不準的情況下,突然歪了歪箭頭,就是這一個小動作,讓我暫時又活了一次,我側身摔倒在地,拼盡全力用拳頭砸向李舒然的腦袋。
是那「喘氣聲」把我們趕進了樹林,又趕走了狼群,難道會任由我們再出去?
「不知道。」我說,「但估計是!」
「來都來了,客隨主便吧!」對方頗為誠懇地說。
出門的時候,大拇指讓合上的鐵門擠了一下,下樓恰逢一輛拖車拖著輛車禍后的小麵包車駛過。小麵包車被撞得已經不成樣子了,像被揉成一團的廢紙。我穿過馬路,在對面打車,心裏有種不祥的預兆,總覺得這次J市之行不會一帆風順。
我摸了摸挎著的腰包,已經不見了,手機也沒了。張凡雙也是同樣的遭遇,老王在離開之前搜了我們的身。我開了開兩邊的門,依然鎖著。張凡雙已經快撐不住了,第一次出現場,就遇到這樣的事兒。我雖說是警察,但做網監工作,其實只能算是文職,並沒有和歹徒面對面交鋒的實戰經驗。
「沒事,」我擺擺手,「都不是外人。」
樹林里傳來了一聲「悶哼」,可能是它們開始發信號要進攻了。我探出頭去看,那些綠光果然搖搖晃晃地越來越逼近。我急中生智,脫了一隻鞋下來,扔了出去,那群狼居然被逼退了幾步,停止了進攻,遠遠地看著我們的動靜。
「有鑰匙嗎?」
「我沒槍!」
到了機場之後,張凡雙背著一個隨身攜帶的書包,沒有行李箱。這和帶著大包小包外出的女生截然不同。我笑著提醒她:「我們可不是去一天兩天!」
他不停地換著兩手,左右拎著桶,行走的時候弓著腰。那玩意兒分量不輕,等他到了跟前,體力一定會被消耗得差不多。這是好事兒。就算網警比不上那些體格健碩、身手靈敏的刑警,但畢竟我的年紀擺在這兒。
「嗯!」張凡雙轉身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看我,我示意她再往前走走,她走出了一定的距離,然後貓在樹后,伸出右手的打火機,打了一次火,火苗堅持了一會兒,被風吹滅了。我也作好了準備,趴在林子的邊緣。
「看樣子會下雨!」
「星座書上說,我今年的運程在東邊!」
那喘氣聲來自左前方,我偏著頭轉過去聽,又轉向了右邊,來回數次,我被弄得越來越迷糊了,而且隨著眼睛更好地適應了黑暗,彷彿是配合默契一樣,我越能看得清周邊的環境,這喘氣聲就越來越小。
「委屈了!」老王歉意地笑著說,「我們這小地方,公安局經費少。」
突然,老王猛踩油門,車加快了速度。
「就是那個給我寫信的人!」我說。
J市政府別出心裁,為了宣傳明年的龍舟賽,居然模仿奧運、世博,在廣場上豎起了一塊倒計時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表示著離端午節的龍舟賽的日子。車一路前行,拐了幾個路口又慢慢地開始偏僻起來。
「你確定嗎?」沉默了片刻,張凡雙才開口問道,「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該怎麼辦?」
「皮帶呢?」我問張凡雙,皮帶還緊緊攥在她手中。
一進入樹林,腳上的感覺馬上就變了樣,比先前要軟乎得多,也許是長年累月的落葉埋進了土裡。幸好是在冬季,土壤因為溫度低,多少凍了一點兒,否則踩在枯葉上「吱嘎吱嘎」的聲音,無疑更容易暴露自己。
重新接上電,再把氣塞裝上之後,車就又能啟動了。
過了一會兒狼群看沒什麼動靜,又一步步地逼過來,第二隻鞋丟過去的時候,效果就沒那麼好了。它們只是停了停,估計也明白過來,我們丟出去的東西沒有殺傷力。等我們把4隻鞋都丟完了之後,狼群已經被徹底激怒了。
我們繞到石碑後面,我讓張凡雙盯著樹林那邊,自己看著白茫茫的空地,上面好像結了一層冰,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邊那麼大塊地方沒長樹,總覺得有點兒詭異。張凡雙突然反身坐了下來,我被嚇了一跳:「看見什麼了?」
我渾身冷了一下。
這回真是腹背受敵了。我正琢磨著往哪個方向走,突然改變了主意,摸出了打火機,在黑暗中打亮了火。「你在幹什麼?」張凡雙沉著嗓子問道,「他會發現我們的!」
「嗯!」
「怎麼辦?」
張凡雙不說話,兩手攥得緊緊的,我顧不得安慰她了,扒在石碑的上邊,蹲起身子望出去,頭剛探出一點兒,就看見樹林里冒著兩盞綠光。
我小心翼翼地跨出車門,視覺在這起不到多少作用,月光朦朧,但也只能照出幾十米開外,我豎著耳朵希望能夠聽出些端倪,可除了風聲還是風聲。我站起身向四周望去,先前的判斷沒有錯,我們在半山腰的小路上,一邊是岩石,另一邊是懸崖,月光亮了一些,我站在車外有更好的視野,懸崖這邊,黑壓壓的一片,我分辨得出來,那是樹林。
就差一步的時候,李舒然突然收緊身子,我心裏一抽,來不及多想提前拉緊皮帶,李舒然明顯發現了不對,但由於慣性,還是被絆子絆倒,只是落地的方式比我想象的要差,我原本以為他會面朝地趴在地上,我可以躍過去壓在他的身上。可因為他一愣神,這一跤反而摔得不徹底,我撲過去的同時,他已經轉過了半個身子,手裡拿了一把箭,箭頭正對準我的胸口。
張凡雙明白了。我接著打開車前蓋,先把蓄電池切斷。然後又回到前門,把先前已經拆下來的鐵柵欄抽出來。我把鐵柵欄放在地上,在路邊找了塊石頭,砸開焊接點,挑根一米多長的鐵杆,讓張凡雙再摳些椅子里的海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