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章 鐵棺

第五章 鐵棺

「不知道。」
「我的手?」盧勝東觸電似的把左手放了下來,他的前臂被包紮了一圈繃帶,沒有手掌。
「你頭往左抬抬,看看我這邊,是不是有根線?」
盧勝東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
「好吧!」盧勝東語氣弱了下來,「不過,我要提醒你,你按下去之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要團結,這才是關鍵。」
「沒等那麼長時間,難不成他把我們忘記了!」
周圍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此時的聽覺不夠用了,馬妞恨不得自己是童話里的小精靈,突然間就能長出像兔子一樣的耳朵。
她重重按著按鈕,可好像失控了,馬妞覺得難以呼吸了,她在徹底窒息前,聽到了盧勝東的聲音,他嘆了一口氣:「果然預料得沒錯,這一場,你選擇錯了!」
「我想轉個身,」盧勝東喘著粗氣回答道,「難受。」
「我們現在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再等下去也許就真的餓死在這裏了!」
「喀喀。」盧勝東一陣咳嗽,然後大口喘著粗氣。
「機會是平等的,可是我的選擇錯誤了,所以輸了。」盧勝東有些後悔。
馬妞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了按鈕。
恐懼在閉上眼后迅速被稀釋,舒服的感覺再次歸來。仍然是先前那個場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藍色的星球和自己之間,多了一道透明的階梯。馬妞忍不住跨了一步,隨即便一發不可收拾了。每跨一步,她就離星球近了一點兒,就像通往極樂世界,從此便遠離苦惱,擺脫痛苦。
馬妞感覺自己看到的就是這個。
「怎麼找?」
「你就一直這樣醒著?」
先前猜測得沒錯,因為按了兩個按鈕,所以盧勝東脖子被死死地鉗緊,再也沒有把危險轉移過來。他沒有手掌的左手臂,奮力想要去夠那個按鈕,可是夠不著。盧勝東已經不能說話了。看著對方痛苦地掙扎,馬妞閃過一絲愧疚,還沒來得及反應,突然間,機器彷彿停了下來。
「也許還沒等他想好這次要比什麼,我們就已經餓死渴死了!」馬妞抱怨道。
「我睡了多久了?」馬妞眨眨眼,讓自己更清醒。
外面有光迅速地鑽了進來,刺得馬妞眼睛生疼。她緩了一會兒,就迫不及待地仰起脖子看過去。
馬妞不說話了,盧勝東的話似乎在提醒著她。
雖然沒有說話,但馬妞還是感覺到了對方的戒備心。
「你怎麼了?」
兩人一旦開始交流,便一發不可收拾:「知道他是誰嗎——那個把我們綁架過來的人,我們現在在哪裡?什麼時候能出去?」馬妞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把一連串的問題拋了過去。
僵持了幾個來回,馬妞堅持不住了:「那我、我先告訴你,你再告訴我——我叫馬妞。」
※※※
「我被卡住了!」
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繼續跨上那個水晶般的階梯。每上一級階梯,就彷彿穿過一道藍色的光幕。她站在高處,最後一次張望留在原地的自己。
又過了幾分鐘,馬妞再次嘗試著。這回她從腳部開始使力,微微地弓起膝蓋,雙手撐著地,想把自己撐起來,可還是脖子,就在剛才的那個位置,又被擋住了。這回她還感受到了冰涼的金屬感。
「我不知道,我沒看見他的臉,只聽到了他的聲音。」盧勝東說這話時喉嚨哽咽,他似乎在哭。
她愣了一愣,拍打鐵棺時,發現它的表面並不平整,似乎上面有一條凹槽。馬妞用手指摸到了凹槽的紋路,順著紋路向前。摸到了頂端,她感覺到了一個開關似的把手,馬妞一陣興奮,左右扭動著這個小把手,吧嗒一下,開關開了,卻沒有開啟鐵棺,而是在前方擰開了半個手掌大小的「小窗」。
「我在這兒啊!」她拚命地喊叫希望吸引對方的注意。可她的努力,沒有獲得任何回報,倒是一下子劇烈的行動,讓她九-九-藏-書耗盡了體力。馬妞咳嗽起來,一度讓她覺得快要窒息在這個狹小的鐵棺里。咳嗽平復了之後,馬妞想再一次呼救,剛要開口,卻發現先前的那個窸窸窣窣聲也不見了。
盧勝東咳嗽了一聲:「我,我最後的印象是在火車站候車大廳外的屋檐下睡覺。」他一邊回憶一邊說著,「那天下著雨,我正做著夢呢,被人踢醒了,剛開始我還以為是聯防隊的。他讓我跟他走,到了一個角落裡,他突然用麻袋把我套了起來,然後就開始用棍子打我,痛得要死。我一動也不敢動,等醒過來的時候,就到這兒了。」
「你知道我是誰?」
什麼都看不見,四肢也動彈不得。
——可身後的牽絆揮之不去。
她也照做著,順著剛才的紋路,繼續尋找下去。果然有了新的發現,伸直手指頭,她似乎碰到了一個按鈕一樣的東西。
「輪到我了!」馬妞手心裏都是冷汗。
「別按按鈕,如果也是同樣的原理,我就死定了,我,我沒有左手,夠不著。」盧勝東喊著。
「喂,有人嗎?」話音未落,馬妞就怔住了,從這個角度望出去,離她五米的地方,也卧著一個人,而且——頭上是同樣的鐵棺。
「那好吧。」馬妞有點喪氣,「你從哪來,多大了?在哪裡上學?」她決定從別處了解這個小夥伴。
過了好一會兒,馬妞才平靜下來:「喂,咱們說說話吧!」
卻是對面傳來了痛苦的呻|吟。
「田田就是——」馬妞一下子語塞了,這樣的回答擺明了就是不認識嘛。
可是他的努力並沒有獲得效果,幾次嘗試之後,他又癱在了地上,「沒事,你接著說吧。」
「啊?」馬妞還是沒明白。
「什麼意思?」
隔了好一會兒,馬妞才真的相信現場不止她一個受害者。對面還有一個人,也在經歷著和自己同樣的事情。
「你倒是說清楚點啊!」馬妞像困進了一個謎團里,可這次回應她的,卻是盧勝東的沉默。
「你是誰,叫什麼名字?」過了一會兒,對方反問過來,是個男孩,聽上去年齡和馬妞差不多。
從小窗戶口望出去,馬妞看到盧勝東舉起了他那隻完整的手,開始順著鐵匣子的周邊摸索著。
然後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腦袋在哪呢?
馬妞渾身打了個哆嗦:「把你套在麻袋裡打,幸虧你沒被打死!」
他得救了,可形勢沒有變好,而是更糟,因為那咔嗒之後,馬妞覺得自己脖子上的圓孔緊了一圈,正緩緩地掐緊她的脖子。
馬妞愣了一下,對方語氣上的打擊,頓時讓她回到了現實。馬妞差點忘記了,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受害者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什麼為生?」
負面的情緒又迅速包圍過來,雖然知道自己並不孤單,可並沒有改變的困境,讓兩個人一下子又失望到了極點。他們又都沉默了。四周很安靜,彷彿在這一刻被抽離成了真空。四周鐵鏽和潮濕的味道,依然那麼明顯,但沒有任何價值,馬妞還是搞不清楚這是在哪兒。
馬妞偏了偏頭,從新的角度望出去,盧勝東鐵匣子的左上方有一根金屬絲一直延伸出來。金屬絲不粗,但肉眼還是能輕而易舉地發現它,就像一根電線。
「總得做點什麼吧!」馬妞的情緒再次到了失控的邊緣。
「田田?田田是誰?」盧勝東帶著探究的口氣問道。
馬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又睡了多久。她睡得很沉,猛然間她就毫無過渡地被驚醒了。她豎起了耳朵,在尋找是什麼讓她醒了過來。
馬妞停了下來。
說點什麼好呢?
又糾結了幾個來回,邪惡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她想起自己落水的那天,要不是因為救田田,她就不會掉進河裡。現在同樣的考驗,又放到了面前。一番鬥爭之後,她還是暗暗地決定九-九-藏-書,然後舉起了左手——按下按鈕。
「你摸到了沒有?」馬妞興奮起來。盧勝東的手停了下來,他從「小窗」看過來,然後依葫蘆畫瓢,在同樣的位置上也摸到了按鈕。「嗯!」他回答道。
遊戲結束了?
「幾號?你呢?」
過了很久,盧勝東痛苦的聲音才幽然響起。「沒錯,」他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比你先被抓進來,他說,他說——這是一場關於選擇的遊戲。」
「我16歲,我不上學。」
「他?他是誰!」馬妞感覺汗毛從脖子一直豎到腳丫,「遊戲,什麼遊戲?!」
「遊戲的內容是什麼?」
「嗯?」馬妞有點暈了,「我們倆?」她抬了抬頭,在有限的空間里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
「等等——」盧勝東緊張起來,「你確定要按下去嗎?」
盧勝東沒等馬妞把話說出口,就用異常冷靜的口吻打斷了他,「也許——」他說道,「遊戲已經開始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過了幾分鐘,馬妞開始行動。她先把脖子往上仰,剛抬了十厘米不到,就像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讓她一下子又癱回到了原地。
「問題,什麼問題?」
「你先說。」
那場景殘忍、血腥、讓人不寒而慄。
這個問題一針見血,是啊,按下去會發生什麼呢?馬妞猶豫起來。
刺啦刺啦的聲音響了起來,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產生什麼後果,咔嗒一聲,馬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她還是什麼也感覺不到。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盧勝東此時還活著,喘著粗氣兒。
馬妞頓了頓:「那你平時幹什麼?你爸爸媽媽呢?」
沉默了幾秒鐘后,機器又開始轉了起來。這次盧勝東卻停止了掙扎,緊接著——馬妞感到脖子上的鐵圈被收緊。
不是自己的身體的問題,而是有個變態在她的頭上套了一個沉重的金屬物。這金屬物堅不可摧,就像一個厚重的小鐵棺,把她的腦袋全部封閉在裏面了。
「上次他可沒讓我等那麼久!」盧勝東若有所思地說道。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彷彿在判斷是真是假。「我叫盧勝東。」對面終於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田田的課桌里的手原來是你的啊!」馬妞頓了頓,恐懼感再次襲來,因為她發現了盧勝東的謊言,「你騙我,如果是13號被抓進來的話,那你的手怎麼11號就跑到田田的課桌里去了?!」
「這算什麼,分享你的經驗!」
馬妞看過去,盧勝東的手腳拚命舞動著,像只待宰的雞在垂死掙扎。
「那你吃什麼?」
馬妞感覺一股子寒意正從毛細血管里冒出來。她趴回地上,確定此時已徹底恢復知覺后,提起雙臂往自己的頭部摸去。她摸到一個硬物,心裏一沉,然後順著這個硬物的輪廓摸了一遍,頓時陷入了絕望。
※※※
這其實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
如果這樣的話,馬妞倒期盼著他快點到來,哪怕也斷只手,總比被活活餓死要好。
漸漸地,她發現了問題所在。
那個念頭就是這個時候冒出來的,就像是一股子涼風突然從脊梁骨后躥上來,恐懼感彷彿一把鉗子鉗住她的脖子——他,如果不在別處,就在這間房間的角落裡,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們掙扎,欣賞著他們進入這個「所謂的遊戲」,這是件多麼讓人發毛的事情啊!
「你在幹什麼?」
「我怎麼知道?」男孩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沮喪。
「這樣,盧勝東,你來摸摸,我跟你說往哪個方向抬手。」馬妞想出了一個新法子。
「嗯,我在想一個問題。」
無人回答。
那些藍光並不是煙花燃爆后的四溢,而是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向一個中心點快速集結。「點」雖小,卻深不可測,像一塊威力巨read.99csw.com大的磁鐵,將那些藍光都收入囊中。
那倒也是,馬妞繼續琢磨著,鬼知道在這個破地方被囚禁多長時間了:「那你是幾號被他抓來的?」
「怎麼了?」馬妞焦急地問道。
馬妞竟然右手提著自己的腦袋。孤零零的腦袋一臉驚恐,眨了兩下眼之後,淚水就流了下來。
「我在火車站邊上撿可樂瓶子,那些瓶子可以賣錢,然後我還要飯。」
現在幾點了?自己在這裏待了幾天了?還要待多久?這個變態究竟想幹什麼?馬妞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她想媽媽了,媽媽現在在哪兒呢?知道自己失蹤一定心急如焚吧!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截了當地死掉!一連串的心理波動,讓馬妞差點虛脫。她又歇斯底里地舉起雙手用力地拍打著腦袋上那個冰冷的鐵棺,結果只是感到手掌生疼。
她一動不動原地休息了一會兒,感覺意識更加清醒了。可以活動的器官正在增加,十個手指似乎都有了血流的熱度。手上滑膩的感覺更加實在。她保持著均勻呼吸,接下來要有更高的要求,她在積攢著能量試著站起來。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窒息的感覺令人生不如死。「就一直這樣下去了嗎?」馬妞快堅持不住了,她開始繼續摸索著鐵匣子,希望找到其他機關,很快,她舉起的左手也摸到了另一個按鈕。
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體悟,正在猛烈衝擊著馬妞。她先是震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隨著思考的深入,她在一瞬間幡然醒悟,本能使然向身後狂奔。回到地面,當兩個馬妞接觸到的一瞬間,自然而然地合二為一,一剎那,所有的幻覺都消失了,真實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沒有爸爸媽媽,他們都已經死了。」
「不要!」馬妞大聲地喊著。她閉上眼睛拚命逃避著眼前的一切。
「喂——」馬妞的聲音都顫抖了。
「不上學?這個年紀不應該都是在學校的嗎?」馬妞有點吃驚。
「遊戲已經開始了?」
她放下手,把臉盡量側成一個角度,然後從小窗戶口望出去,盧勝東的手剛抬起來,馬妞心就抽了一下,「你的手——」她差點尖叫起來,「我知道你是誰了!」
「看來他是有計劃的。」馬妞自言自語道。「知道他為什麼綁架你嗎?」她接著問道。
「這鐵匣子好像正好套在脖子上,想要轉身會被卡住的。」馬妞把自己的經驗告訴他,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扭動起了身體,彷彿是為了證明說得沒錯。果然,剛轉過30度角,肩胛骨就被卡住了。「不用白費勁了——」馬妞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我有預感,按下去的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
「好像停不下來!」來回了幾次,無論怎麼按下按鈕,都無法停止這個遊戲,兩人只能在自己這邊的圓孔鬆動的時候,間隔對話。
「你也是?」盧勝東又反問過來。
「這是什麼?」馬妞食指輕輕地放在按鈕的上面。
可真實未必就是美好的。她感覺自己的眼皮,像被針線縫上了一樣黏合在一起,每作一次努力睜開的嘗試,就會有鑽心一般的疼痛。這種經驗馬妞從來沒有過。眼球轉動著,努力並不是沒有效的,她感覺到已經快要成功了,空氣鑽進了乾涸的眼眶。
「找,如果我說得沒錯,那麼一定會有線索讓我們進入下一步的。」
「我還活著!」馬妞至少還慶幸這一點——不過她是趴在地上的。
這個名字從來沒聽說過,馬妞迅速地在記憶中搜尋了一遍,確定這是個陌生人。
馬妞皺皺眉,正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事兒告訴對方,剛準備開口說話,聽見對面傳來了衣服摩擦的聲音。
一定要加油!
怎麼回事?!
剛才的人聲就是他發出來的,他也在喊著:「救命啊!」
「十分鐘?半小時?兩小時read.99csw.com?一天?誰知道你睡了多久。」
又是咔嗒一聲,盧勝東已經發不出聲了。
「這還有一個!」
「你呢?你怎麼來到這兒的?」說完他的故事,盧勝東問道。
「那是什麼?」馬妞驚詫地問道。
馬妞不知道這意味著啥,但似乎有根金屬線連接在兩個鐵棺之間。
「吃飯啰!有時候也有饅頭和麵條。」
她好像來到了一片陌生空曠的平地上,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薄霧望不到邊,而此時,另一個馬妞,似乎脫離了自己的身體,慢慢地變輕,飄到半空中,俯視著她……
這是在哪兒?
「我好像也是那一天。」
這種真實的觸感,就像一股電流迅速流遍全身,重啟了她的生命。聽覺、觸覺、嗅覺,馬妞感覺這些東西都在恢復。緊接著劇烈的疼痛感洶湧襲來,從頭到每一個腳趾,似乎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痛的。馬妞嘗試著分辨自己的處境,很快有了答案,她左側的臉頰正貼在潮濕的地上。
馬妞頓時傻了,即使再荒誕,盧勝東的話也是不能不信的,畢竟他已經參加過一輪遊戲了。
「什麼?」馬妞的心又提了起來,「難道就讓我們在這兒活活餓死!」
馬妞在兩條指令間徘徊不前。哪一條才是正確的呢?
「其實,我本來有機會贏的!」盧勝東沒有正面回答。
留在地面的馬妞,脖子上的腦袋不見了,脖子上的斷口像噴泉一樣,汩汩向外冒著鮮血,鮮血順著頸部流滿了全身。
有數十道藍色的光線在眼前劃過,彷彿燃放了一枚煙花,砰的一聲后便四向散開,造就了眼前的這番奇景。
「別管了,你得記住我的告誡。」
「喂,有人嗎?」馬妞不敢竭盡全力。
衣服的摩擦聲再次傳來,盧勝東照做著:「哎,真的有一根金屬線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盧勝東一字一句地說著,「也許這次遊戲的參与者不是我們和他,而是就我們兩個?!」
「一下子我說不明白,反正記住了,如果他出現的話,千萬要選擇對!」
「難道就這樣耗下去嗎?」僵持了幾分鐘,馬妞終於忍不住了。
突如其來的冷場,讓盧勝東緊張起來。
「喂,你還醒著嗎?」不知道隔了多久,馬妞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和她說話,她睜開眼,聽出來是盧勝東的聲音,剛剛竟然又睡過去了。
在黑暗中無奈而又絕望地適應了一會兒后,慢慢地,她發現那個點又開始泛起了微弱的光。光雖微弱,但特別顯眼,像是黑板上唯一的圖案,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原來是個乞丐,或許還是個小偷,馬妞想。去年的時候,馬妞跟著爸爸去火車站接過一個親戚,火車站的角落裡坐滿了很多流浪兒,盧勝東大概就是其中一個。可是自己怎麼會和乞丐一起被綁架了呢?馬妞想不通。
這個人就如同鏡子般,反射著馬妞的現狀——趴著,從頸部開始被套上了一個黑黢黢的鐵棺,它應該是被鉚在地面上,難怪根本就推不動。此時他也打開了鐵棺上的「小窗」,正轉著眼珠朝這邊望著。兩個人就像狹路相逢的貓,相互警惕地觀察著對方。當馬妞確定對方也被囚禁在鐵棺內,沒有威脅了之後,才顫顫地問道:「你是誰?」
「我不知道,」盧勝東那邊傳來了動靜,他已經開始行動起來了,「動一動,總比在這等死要好。」
恐怖的情節就從這些裂縫中鑽進腦海。
※※※
「你,你認識田田嗎?」馬妞突然想起來,自己是因為在田田的課桌里放了樂樂的屍體,才被綁架到這來的,對方是不是也為類似的事情所連累?
「點」彷彿是有生命的,它聚集了眾多能量后蠢蠢欲動。似一個魚卵,它正在成長,慢慢蠕動,慢慢地成了一個句號,一個圈,一個乒乓球,最後竟然膨脹成一個球體。發光的球體像氣球一樣在九-九-藏-書上升,慢慢地飄遠,最後遠遠地像藍色星球般懸挂在半空中。
第一次失敗了。馬妞並不氣餒,她繼續調整著氣息,好讓自己徹底從半昏迷中醒來。
「不要回頭,那會令人不快!」彷彿有個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著。
「我見過你的手!」
「那你怎麼來的。」
馬妞反應過來,剛剛那個「小窗」的機關不也是在鐵匣子上摸到的嗎?
「我在想,也許他不會來參与我們的遊戲了。」
終於,最後一次嘗試,馬妞戰勝了自己,緊閉的雙眼終於睜開了一道縫隙。
她伸了伸腿,長時間趴在地上,讓她有種麻痹的錯覺。稍微一動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特別是腦門上的傷口,現在像裂開了一樣疼痛,應該流了很多血吧。馬妞感到很飢餓——有多久沒進食了?
往下——
馬妞鬆了一口氣,這更讓人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男人,那是一個男人。馬妞看不清他的臉,他舉起了右手,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向她揮來。隔了很久,馬妞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正在襲擊自己,他的手裡拿著兇器,是棍子或者石塊,又或者其他的什麼硬物,這讓她的腦袋裂開般疼痛。
站在地面的另一個馬妞依然將腦袋提在手上,眼窩裡流出來的,已經變成了鮮血。
窸窸窣窣——那是,那竟然是——沒錯,是有個人就在不遠處說著話。
她有點明白這個遊戲的規則,只要自己按下按鈕,對方脖子上的圓孔就會收緊,對方想要自救也必須按下按鈕,然後把致命的危險轉移到這邊來。
「喂,救命啊,有人嗎?」馬妞叫了起來,她雙手托著那個鐵棺,想要把它托起來,可它就像重幾萬噸似的,根本撬動不了一絲一毫,而且聲音也根本穿不出去,她的呼救聲被厚厚的鐵板全擋回來了……
「摸摸看!」馬妞想了一會兒,建議道。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憑著感覺努力摸上去,可是試了好幾次,都落了空。
「可是我就是不上學。」盧勝東的口氣里似乎對這個質疑略顯不滿。
「咳咳,我的脖子……」
「喂,我在這兒!」馬妞燃起了希望,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四肢,一邊喊一邊拍打著鐵棺壁。
「那怎麼辦?」馬妞拚命按著按鈕,可是停不下來。盧勝東的手死命地在鐵匣子的壁上撓著,他也摸到了自己的按鈕,情急之下他胡亂按下了按鈕。又是咔嗒一聲,可是這一次沒有把盧勝東推向深淵,「瞎貓碰上死耗子」般的運氣讓他脖子上的圓孔鬆開了一點兒。
喉嚨乾燥得冒了煙,若隱若現的飢餓感還能堅持,可是口渴卻無法忍受,經過剛剛的折騰,馬妞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永別了!馬妞在心裏喊著。
「我都不知道我在這兒昏迷幾天了,哪裡還分得清昨天還是前天?」
星球的光芒並不刺眼,有種令人嚮往的愜意。可就在一瞬間,愉悅就消失了,星球中央出現了一個寫實的畫面。
「你什麼時候被他抓來的,昨天還是前天?」
果不其然,馬妞的判斷沒有出錯,光線的密度在慢慢變小,從密集到零散,當最後一束藍光被倏地一下吞噬后,世界就變成了一片黑暗。
馬妞算著時間,是周四:「13號。」
黑暗讓馬妞感到萬分恐懼。
「你要回去!」第二個聲音卻這樣響著。
「你——你也是被他綁架過來的?」馬妞盡量把頭抬高,好利於聲音傳遞,可是給她的空間實在太小了。
「你先說。」
被拆穿后的盧勝東啞口無言,彷彿經歷了幾個世紀的猶豫。兩人再次僵持起來。
等等,有股子潮濕的鐵鏽味道,很刺鼻,可這到底是活生生的人間的味道啊。被這股味道鼓勵后的馬妞,開始嘗試著調動別的機能。先從手指開始,馬妞用意識命令自己活動手指,手指微微一顫,然後敲在了地上,從指間傳來一種滑滑膩膩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