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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臨時工

第十二章 臨時工

「不一定。」李光智沒把話說死。還是原來的問題,如果是為了報復,那麼他為什麼不直接傷害田田呢?而且馬妞往田田的課桌里放狗的屍體,應該「正合他意」,可怎麼反而遭綁架了呢?
「沒見過。」教員從各個角度看了一會兒畫像,搖搖頭,「反正在我記憶中,好像沒這個學生。」
「怎麼樣?」半小時之後,幾路偵查員在一個十字路口碰頭了。
「那是,」教員的口吻里充滿了敬畏,「別說學生,我們看到她的時候都有點怕。」
「化學試劑店失竊的那些並不貴重,而且照『扁擔』的行為分析,他偷竊不是為了隱藏身份,否則完全沒必要讓店老闆看到外貌,並就此畫下畫像讓我們順藤摸瓜。」
田曉娟不在,按照他的說法,她去總部開會了,那幾個被合併在一起的學校,散落在城市的四面八方,來回有點距離。
李光智待在原地沒有動,在那些試管和小零件的後面還卷著一些類似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他把紙撿了起來,上面寫著物理和化學公式:「這是什麼?」
李光智掏出了證件:「我們想了解點情況。」
「扁擔」似乎是個很好學的學生,除了出現在機械實習基地外,物理、化學實驗室也經常看到他的身影。
李光智皺皺眉頭,四周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這樣下去可不太合適。「來不及了,」他揮揮手,「進吧。」
「可不是嘛,」郝老漢乾涸的眼眶濕潤起來,「這孩子心太高了,老想著上大學,一連考了四年大學都沒考取。我和他娘商量著,如果不是這塊料,就回家種田好了,家裡也沒那麼多閑錢供他讀書,沒想到他倔脾氣上來后,自己跑城裡去了。」
距田田案發生整整一星期,專案組的努力終於收到了成效,首位嫌疑人浮出水面。一個外號為「扁擔」的20歲左右的年輕人進入視線。
他又拿起了畫像,表情上還是覺得畫上的人很陌生:「那就說不好了,被你這麼一說,有幾個學生好像是有點神似。」
「是啊,逼得太緊了。」李光智搖搖頭。
「起碼半個月前就離開了。」輪子看著屋子裡的情形分析道。
「別急,你好好想想。」
「沒收穫!」西路過來的是一胖一瘦兩個民警,胖子襯衫全都濕透了,從他沮喪的面部表情就猜得到結果。他邊上的那個瘦子,身上還帶著臊臭味:「媽的,直接從樓上往下尿。」
「我們家三小子會槍斃嗎?」郝老漢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
郝老漢觸電似的又把煙收了回去。
燈亮了,那股子混雜著飯菜酸臭和化學試劑刺鼻的氣味仍沒有散去。四周的牆壁上全是黑色的點點霉斑;牆角里結滿了蜘蛛網;半個硬掉的饅頭,放在一張半腰高的小木桌子上,有隻老鼠,嗖的一下子沿著桌沿逃竄出去;桌子邊上是床,那麼熱的天,沒有鋪席子而只有髒得已辨不清顏色的床單。房間里沒有電扇,也不通風,李光智的第一感受就是:「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警察同志,我們家老三犯什麼事兒了?」郝志梓的父親是個胼手胝足的農村漢子,穿著滿是破洞的汗衫,褲腳管卷到膝蓋,穿著拖鞋,小腿上全是泥點,乍看上去就像一匹精瘦的老馬,被榨乾了一輩子的精力,所以現在時時都顯得疲憊。看見家裡一下子來了那麼多警察,他頓時慌了神,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恐和意外。
「把它們一起帶回去吧。」
還沒等李光智說完,輪子就完全明白了,「扁擔」一個外鄉人一定要找地方住,A大相對於其他兩個大學,是最偏遠的,所以附近有九-九-藏-書很多房租便宜的農房,這就是他選擇A大的原因。
李光智把畫像遞了過去,田曉娟迅速掃了一眼,頓時臉色驟變:「這,這——」
「說他找到工作了,現在還在A大學習,攢點錢之後,他準備報名參加城裡的高復班。」
「房東在上班,電話已經打到廠里去了,讓他趕緊趕回來。」
田曉娟深呼了一口氣兒,把情緒穩定了下來,然後恢復了冷峻的姿態:「我認識這個人,他不是管文明,也不是洪少華,是『扁擔』!」
李光智點點頭,剛喝了一口水,就看見東面過來的偵查員揚手喊道:「有發現!」
這個問題把李光智問住了。
在居委會幹部和轄區民警看完畫像也連連搖頭之後,李光智只好帶著大夥,鑽進這些充斥著尿臊和菜葉腐爛味兒的弄堂,一家家問過去。
按照郝老漢的說法,兒子已經一年多沒有回家了,沒想到現在是以這樣的方式得到消息:「三個月前打過個電話報平安,然後就沒聯繫過。」
走進樓里,才發現裏面其實是木結構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響個不停;良好的隔熱效果使得室內令人愜意;樓梯的扶手還有種潮濕、清涼的感覺。被問的是個男生,戴著啤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鏡,他茫然地看著李光智,然後像剛剛睡醒似的反應過來,指了個方向:「從那兒上樓,左拐第二間。」
學校的前方則是一個老城廂,聚集了很多解放初期的矮平房,裏面暗道密布,許多違章建築橫七豎八地插在任何一個可以利用起來的空間。這些老房子多數租給了外地人,流動性極大,有些人還沒住一個禮拜就匆匆離去,從來沒有人真正統計過,裏面住了多少人。
「小李,」田曉娟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子文件,「麻煩你把這個送到劉副校長辦公室。」
「笑屁啊笑!」看見輪子樂不可支的樣子,瘦子翻著白眼沒好氣兒地罵過來。
那是郝志梓的母親和妹妹。郝家一共四個孩子,郝志梓排行老三,除了他全是女孩,兩個姐姐已經出嫁,在家的只剩這個幺妹。
輪子點點頭,來到門前,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抬起腳用力踹了過去,砰的一聲就把門給踹開了。
※※※
但李光智並不氣餒:「有可能這畫像和真人有出入,你覺得學生中長得像一點兒的有沒有?」
李光智接了過來,身份證上的照片是個瘦瘦的男生,叫郝志梓,年齡23歲,家住鄰市下屬的一個名叫嘎子溝的村子里。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了交談聲,房東到了。
正聊著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田曉娟穿著一身職業裝回來了。
李光智默不作聲,以他對田曉娟的了解,所謂「嚇唬」兩句,很有可能帶著刻薄的詞彙。
「也許他不認識其他兩所學校。」輪子吐了一口煙,然後把車窗搖了下來,「不是說他操的不是本地口音嗎?一個外來者,未必分得清哪兒是哪兒。」
李光智看過去,一路從個人信息這一欄往下,兩個人的身高都在目擊者所描述的範圍內。他讓輪子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兩個學生的名字。
李光智在屋子前來回踱了幾個來回,硬是沒找到窗戶。「你確定嗎?」他回過頭來問。
接下來的幾天里,李光智調用了手上的所有警力,發動群眾,將尋找郝志梓的工作縝密而又高效地開展起來,可竟然沒有任何消息。嫌疑人剛剛有了些眉目,又停滯不前了,偌大的A城,郝志梓究竟藏身何處呢?接下來他要幹什麼呢?
「高復班?」李光智抽了一口桂花,劣質煙抽上去很辣,「他不是20多歲了九九藏書嗎?應該過了高考的年紀了吧。」
「扁擔」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實驗課的課程表,每當有課的時候,他總是早早地來到實驗室搶位子。大學里往往有學生請假和逃課,所以讓他也煞有介事地在實驗室做起了實驗。直到有一次,物理班的學生沒有缺席,人們才發現班裡多了一個人。老師去詢問他的時候,他也不頂嘴,只是呵呵傻笑,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教室,然後趴在窗台上安靜地看著學生們繼續做實驗。
「沒事兒,茶終歸要喝一杯的。」趁著李光智看資料的當口,教員倒來了兩杯新鮮的茶,重新坐在椅子上,「基本情況?我也不知道你們究竟想了解些什麼。管文明是機械工藝製造及設備專業的大三學生,他是個農村的孩子,沒什麼特色,學習比較刻苦,在班上成績中等偏上,我好像沒聽說過他有什麼事兒發生過,很普通。」
「這些都沒說,只是讓我們一切放心,他現在經常去A大,很快就能成為那裡的正式學生了。」
李光智沉默了一會兒,對著輪子笑笑:「我也想到了一個人。」
沿著小路往東,有好幾個岔口,進去后,又有更小的岔口,就像毛細血管滲透到了細枝末節。越是往裡,從裏面居民看過來的眼神,就越能感覺到方向是對的。先到的那組偵查員,顯然已經透露出了一點兒信息,那麼多警察興師動眾地來,稍微有點智商,都會猜到發生什麼事了。
遁聲過來的李光智蹲下身子,看著這些東西,用手指捏了些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眼前的這些東西,和其他現場發現的很相似。「帶回去讓鑒定科分析分析。」話雖這樣說,但基本可以確認,這裏曾經住過犯罪嫌疑人「扁擔」。
「趕緊交代,人家來一趟不容易,我跟你說包庇也是違法的,你家老三犯的可不是小事兒。」和李光智一同來的還有當地派出所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民警,正擺著手兇巴巴地嚇唬著郝老漢。
「聽說城南那片快要拆遷了,我姑姑就住那片,我覺得比這條件都要好。」
「你們是?」
李教員一被支走,田曉娟眉頭就皺了起來,「我不希望把我女兒的事兒,弄得路人皆知,你們查案我可以理解,但不應該影響到我的工作和生活吧,要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李光智皺皺眉,這樣簡單粗暴的工作方式可不好。「抽一支吧,我正好煙也沒了。」他微笑著對郝老漢說道。
順著樓梯來到二樓,廊燈有點昏暗,走廊深處才有一個大窗口,所以光線並不算明亮。走廊的兩邊全是辦公室,門上有鋁製的門牌,上面標示著辦公室的性質。第二間上寫著學生處三個字,門關著。李光智敲了敲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了,出來一個年輕人,穿著白色襯衫,理著平頭。
田曉娟眉頭緊蹙,被畫像噎得說不出話來。
郝老漢被嚇唬得有點不知所措,竟然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捲,顫巍巍地給眾人遞煙,是九毛錢一包的桂花。
「她說過要回來的,」年輕的教員看看表,「而且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去年過完年就出去了。」
「師傅,你過來看看。」輪子站在朝北的角落,這地方堆著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金屬小零件。
到了下一次,「扁擔」依然早早守在實驗室的門口,等待著自己上課的機會。幾次下來,大家終於發現,這個一直出沒在身邊的熟悉的陌生人,腦子好像有點問題。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都不敢來了,總是要等到男生們把他趕走,才敢進實驗室。同學們的紛紛議論,九九藏書終於傳到了老師的耳朵。老師把情況反映上去,那天,田曉娟就帶著幾個校保衛科的保安,氣勢洶洶地把他趕走了。
就像是踢開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老倉庫一樣,灰塵和污濁的空氣一下子從門裡噴了出來。
李光智臉上的微笑收斂,他原本就對田曉娟沒好感:「我們來還真不是為了田田——也是為了田田,這麼說吧,我們在排查嫌疑人,所以才來的。」
「房東什麼時候到?」
李光智琢磨著已有的信息,一個接連四年高考落榜的青年,在嚮往的大學里蹭課,卻被無情粗魯地趕了出去,這是否就是他犯罪的動機呢?
「沒事兒,她要是沒回來的話,我們先聊著吧。」李光智笑笑,然後從包里拿出了一張畫像。
「不不,」李光智幾乎不假思索就否定了輪子,「按照師生們提供的信息,『扁擔』約莫在半年前就出現在校園裡了,A城並不大,他有足夠的時間來熟悉。況且他對城市的地下倉庫都那麼了解,說明是下過一定功夫,怎麼可能連這點信息都沒掌握?再說,他的另一個『據點』國棉三廠和另外兩所大學直線距離更近,為什麼捨近求遠呢?」他一連拋出了三個反對的論據,把輪子反駁得啞口無言。
「你看這個管文明,鼻樑以上是不是有點像,還有這個洪少華,眼睛都一樣,都是雙眼皮。」
「這個洪少華也是這個專業的,比管文明低一屆,他爸爸是個運輸公司的老闆,所以穿著有點花哨,剛來學校的時候,還留著長發。我不知道你們是否了解,這個專業是不能留長發的。主要是從安全的角度考慮。因為學生實習要開機床,車床轉起來的時候,有可能把頭髮卷到齒輪里去,為了這事兒,他和班主任吵過架,最後還是田處長去教訓了他一頓,讓他把頭髮剪短了,所以我記得。」
李光智用手指了指屋前的小木凳子:「坐著聊吧。」
「他可能是機電學院的,或者物理、化學專業,反正終歸在工科學院里。」
得到郝志梓家庭住址的第一時間,專案組就趕往了目的地,本以為這是嫌疑人可能的藏身地,結果卻撲了一個空。
「怎麼?你認識?」
李光智皺皺眉頭:「你家老三啥時候出去的?」
留守在門口的民警正在抽煙,看見李光智走了過來,說:「應該沒人!據附近鄰居說,已經有段時間沒看見主人了。」
「師傅,你說這房子啥時候整修?就這麼留著安全隱患多大啊,別的不說,如果發生火災的話,消防車都進不來。」
輪子看看,然後撓著腦袋:「這,這是氧原子吧,這個呢?加速度?我不知道,全還給老師了。」
這幾間房是房東母親的,他自己住在電廠分的房子里,母親去世之後,他就稍作修葺,租了出去。
「少來這套,還想賄賂警察,這也是犯罪,知道嗎?」
A大位於城鄉接合部,背後緊靠著幾個山丘,地形相對複雜,當地的農家,像芝麻一樣撒在山坡上,一家家詢問過來費時不少。
「不就是現代版的范進嗎!」一出郝家的院子,輪子就把襯衫的口子解開了兩顆。
「就是嚇唬了他兩句,讓他不要影響正常的教學秩序,這也是合情合理的。」田曉娟義正詞嚴地為自己的做法申辯,「況且,我們也沒採取什麼過激的措施,只是讓他以後不要再來了。」
根據月川的提示,再加上製作TATP所需要的專業知識程度,專案組決定把偵查的側重點放到市裡的各大院校——特別是有機電、物理、力學類學院的綜合性大學。本市原先有幾所大學,一個師範學院、四個大專。https://read.99csw•com前幾年響應省教育局的號召,把後幾個小規模的學校合併在了一起,組成了現在的A城大學。
剛剛有個小孩從陽台直接對著馬路撒尿,濺了他一身。
「然後呢?」
「是啊。」李光智點點頭,但他沒有繼續評論下去。
「那一定得罪了不少人吧?」
「是嗎?」李光智點點頭,「你們田處長作風很犀利啊!」
「得罪談不上吧,但嚴厲的教師難免會遭到一些怨恨,等他們長大了之後,會明白這其實是為了他們好。況且,學生時代嘛,就算對老師有意見,也很快就過去了。怎麼?這兩個學生和田處長有關,他們犯什麼事兒了?」教員似乎嗅到了一點兒氣息,問道。
田曉娟很聰明,似乎很快就明白了,她嘗試著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往田田課桌里放斷掌的兇手,是我學校的學生?」
「同學,請問學生處怎麼走?」李光智在偌大的校園裡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新建教學樓背後的一棟紅磚外牆的二層老樓。
「誰?」田曉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把畫像拿來讓我看看。」
田曉娟愣了一愣:「沒聽懂。」
「好的。」原來那個教員姓李,他畢恭畢敬地從田曉娟的手上接過文件,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手上活不錯,我還在想這一屆學生中,竟然有個動手能力那麼強的。」負責機床的老師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如此說道,「等實習期快要結束打分的時候,這才發現他根本不是這個班上的。」時至今日,實習老師談起這個話題,依然滿臉的不可思議。
「沒有沒有,是校外的一個案子,有目擊者,所以必須排查一切有可能的人,不代表任何意思。」
居民們的眼裡都帶著興奮,又帶著緊張,倚在門口朝著警察去的方向張望。
「哦,理解。你們警察也挺辛苦的。」教員沒有多問。
李光智趕緊招呼上了輪子,趕往A城大學。
「但是他偏要這間房,我也不能跟錢過不去不是?其實錢也不是很多,80塊錢一個月,一個季度一付,平時我很少來的。到下個月15號,才是交租期。」
「原本是做倉庫用的,你說這地方能住人嗎?」房東是個40多歲的男人,禿腦門,穿著件背心,騎著自行車風塵僕僕從廠里趕回來。
李光智沒有回答。
幾路偵查員迅速匯聚到了A大周圍。在田曉娟和其他師生的幫助下,更新過的嫌疑人畫像又重新發放下去。
現在他們在郝家的院子里,李光智的眼神在四周掃了一圈。說是院子,其實也就是屋前被竹籬笆圍起來的一小塊區域。西頭是茅房,茅房邊上有個豬窩。隔了老遠,那股子糞便和豬臊味,還是能夠聞到的。人住的屋子是坐北朝南的,雖然是下午,可土質的屋子裡因為光線不好,黑漆漆的,視野所及的客廳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是個大海碗,裏面盛著半碗鹹菜。有幾個民警正在裡屋提取證據。
「扁擔」不是A城大學的學生,他甚至根本不是學生,而是個整天遊盪在大學校園裡的社會青年。他身形瘦長,酷似一根「扁擔」,所以有個調皮的同學,就給他取了這個外號。
後幾個實驗室,就比較嚴謹了。主要是操作台或者實驗用的試劑、工具都要根據學生數量,提前去倉庫提取。但是因為A城大學針對某些特殊人群開放旁聽,只要符合規定都可以申請。這就讓「扁擔」又有了可乘之機。大夥總以為這是旁系的發燒友申請的第二專業。
「你看咱們得分析分析,為什麼『扁擔』選擇A城大學?」出了田曉娟辦公室的門,李光智和輪子在車裡抽著煙,他腦海中浮九九藏書現著本市的三所大學。另外兩所,無論從規模,還是師資力量,都要比A大強,他之所以只在A大出現,一定是有原因的。
田曉娟的語氣有些變軟,她應該也意識到了重點:「難道是他?」
※※※
「警察同志坐。」郝老漢慌不迭地把小凳子端到警察站的屋子門口。
李光智走到門前,不得不捂著鼻子,低著腦袋進了房間。屋裡暗得如同在夜裡,稍稍適應了一會兒,才看見天花板的頂上弔下來一盞白熾燈。有燈就一定有開關,李光智摸索著門邊上的牆,摸到了塑料開關。
「你等等,」教員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轉身去到擺放學生檔案的裡間,然後抱出來一堆文件,「我找找看。」
郝老漢嘆了一口氣:「唉,這孩子是高考考魔怔了。」
出師不利。
「是因為——錢?」輪子終於摸到李光智的思路了。
「扁擔」最初出現的地方,是在學校的機械學院實習基地。該基地其實是個校辦工廠,工廠自行在外面接一些零件加工業務,有一定的獨立性。有些時候,接來的業務如果不複雜的話,實習老師會把業務作為實習內容,讓學生們來做。這就導致了一開始的時候,學生們以為他是廠里的臨時工,而負責教學的教師因為對學生不熟悉,讓他有機會混雜在學生中,相安無事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還等什麼——」李光智讓輪子趕緊發動汽車,「馬上安排人,以A大為中心向外走訪搜索,他肯定在周圍租過房子。」
「什麼時候來的?」
這天他們剛剛走訪完一個居委會,出來后坐上車,輪子剛準備啟動汽車,又停了下來:「要不、要不——我想到一個人。」
「好像是去年吧,3月份。」房東一邊說,一邊把身份證的複印件翻了出來。
李光智心裏一動,以前從來沒有追查過田田媽媽的來路,只知道她是大學里的老師。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有了交集?!
「先歇會兒,喝口水。」李光智走到邊上的小賣部,從冰櫃里拿出幾瓶礦泉水。
坐下的時候,李光智看到站在院子角落的兩個女性。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發現李光智看她后,一下子就躲到了一個中年女人的身後。
「你確定田處長今天會回來嗎?」
「他其實經濟上是有困難的,所以才會偷竊,之所以選擇A大——」
李光智微笑著,就上次接觸田曉娟的印象,他腦海中完全有這麼一個生動的形象。
她一看見李光智,臉上頓時露出了不滿,她一定認為這是上次「家訪」的延續。
李光智耐心地等著,不一會兒,教員就從檔案里抽出兩張紙,是學生入學填的資料,上面有一寸的照片。
「還不能確認,」李光智對田曉娟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我們製作的嫌疑人畫像,剛剛你們那位——李老師,說是長相與管文明和另一個叫洪少華的學生都有點像!」
「肯定是這兒。我問了好幾個知情人都說他就住這兒。」
李光智把三個大學的通訊錄拿到了手,上面有各個院系和行政部門的電話。他掃了一眼,在A大那份單子上,被一個名字吸引了——田曉娟,A城大學學生處處長。
※※※
「電話里說什麼了?」
「能不能給我們說說他們的基本情況——哦,不用客氣。」
到了巷子的盡頭,一間矮小得如同牛棚一樣的小房間展現在眼前。顯然又是違章建築,門上掛了一把銅鎖,只有普通門三分之二大小,成年人進去起碼要低下腦袋。
「他有說過在外面是幹什麼工作,住哪兒嗎?」
年輕的教員臉上捎帶著吃驚的表情,把李光智和輪子讓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