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變態連環殺手
這聽上去有點匪夷所思,但事實就是這樣。對精神病人犯罪,奢望其能夠有合乎行為規範的邏輯,反而不專業。
「你不會漏掉什麼破綻吧?」姚靜曼問。
王柏走上前:「剛剛開發商帶我去看了監控錄像,整棟樓只有電梯里有攝像頭。昨晚七點多鍾,受害人唐河一個人回了家,之後錄像里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出現在鏡頭裡的其他人的都是這棟樓里的居民。沒有陌生的可疑人出現。」
厲果坐在前排,手裡捏著一張照片,上面有一枚現場發現的小螺絲。和前兩次相比,這次起碼還留下了一條線索。
「現在『高水平』的來了!」厲果不咸不淡地說。
「何以見得是個團伙?」何鵬濤的疑問揮之不去。
「看看,你認不認識這個人?」厲果對高個子保安說。
「劉超渴望成名,挑戰警察。如果此案嫌疑人也與劉超有相似之處,那麼,目前黎昕通過身份證留下的信息,極有可能是他有意為之。因為劉超在給警方的信中,也是一次比一次更多地透露自己的信息。在兇手們看來,這是一場刺|激的遊戲,我們靠得越近,就越能滿足他們——某種難以言表的慾望!」厲果說著,突然發現,這些分析是和張晟早已達成共識的。他不禁想起張晟的話,於是沉默了。
這話聽得厲果有些心驚,他有點明白張晟的意思了:「你是說,有人知道我的專業,是衝著我的專業來的?《馬拉之死》只是他們給我的線索,讓我按此找到了歐軍,他們用一樁謀殺,阻止了另一樁謀殺的發生?!」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麼勢必得從歐軍的社會關係,包括他在精神病院里的病友查起。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哪種情況,寫信的人一定是個自大狂!」
「有的!」正在此時,進來一個瘦高個男人,戴著金邊眼鏡,穿西裝,自我介紹是日暉小區開發商的公關部經理,他的身後跟著王柏。
徐曼妮在他身邊翻了一個身,醒了。「老馮,你坐著幹嗎?」
「你認為?」何鵬濤有些意外,他們不止接觸過一次,他知道王柏不會用這種帶有主觀性的、模糊不清的措辭,「難道沒有直接證據?」
厲果發現高個子保安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向左飄,還不自覺地眨了眨眼。厲果看了看姚靜曼,姚靜曼也正在看他,很明顯,她也注意到了這點。
「會使用高科技的精神病?」剛一走出受害人唐河家的門,何鵬濤就輕聲嘟囔道。
這是一間向南的屋子,空曠,客廳里沒有任何傢具。牆角里疊著一摞靠墊,牆壁被刷成青色。
小區不大,一共三棟35層的高樓,均為新建民宅。他們走上了其中一棟的14樓,先他們一步抵達的警員正在做現場勘查。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別緊張,我們只不過是來了解點情況。」
除了部分寫推理小說的作者成天搔頭抱怨找不到素材,總體還是有益於社會的。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推理作家,需要整天泡在電腦前,巴不得發生十起八起變態殺人案,藉此在他們的胡編亂造里添加一些真實的元素。
王柏白了她一眼:「我是吃這口飯的,你說會不會漏掉?」
車子繼續往前走,在第三條馬路右轉,經過兩三百米之後,他們看到了草體雕刻的「日暉小區」字樣。
「衝著我?」厲果更加疑惑了。
三天前,1402的住戶帶著身份證來物業複印。他走後不久,高個子無意中瞥見了擺在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名字叫「黎昕」的身份證,很明顯那是一張假證。本著明哲保身的原則,這事高個子保安並沒有向外張揚。
「兇手是個女的?」
「『任務』?啥意思?照字面上來看,『他們』……看來除了第三個死者,起碼還有一個人在他們的『任務』里?」何鵬濤看著現場的屍體。
畫面里出現了一輛黑色的小車。
整個死亡過程估計持續了四小時。更變態的是,兇手還在受害者面前放了一面九_九_藏_書鏡子,讓受害者能夠看到自己走向死亡的全過程。
「我說你們這都是什麼措辭,都解放那麼多年了,」姚靜曼說,「放鬆點——昨天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和事?」
「可你也知道,有些東西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張晟轉過頭來看著厲果,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
「以前老是覺得變態殺手只有國外才有,」何鵬濤乾笑著,「幹了那麼多年刑警,今天也算是長見識了。殺人?刀一剁不就完事了,何必整得跟好萊塢大片似的!」
「我們遇到了一個犯罪團伙,」他看著所有人,頓了頓,「三人或三人以上。
作為桐城市知名的「二奶」,綽號「小奶媽」的徐曼妮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太平公主」。但這並不妨礙馮成才對她的痴迷。對於一個半截身子已入土的人來說,金錢、權利、美色……馮成才都見識過不少。與別的老頭不同,他在這個年紀居然還能夠收穫奢望的愛情,和徐曼妮上床,感情因素遠遠大於性。
厲果向她使了個眼色,姚靜曼心領神會:「你們兩個,」她指了指另外兩名保安,「帶我出去走走,看看附近有沒有線索,你——」她看著高個子,「留在這兒協助我們厲隊長重新查看一遍昨天的監控錄像。」
馮成才看著床前鏡子里的自己,那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了,他摸摸沒剩下幾根頭髮的腦袋。
公關經理清了清嗓子:「四戶!」然後他開始抱怨這起謀殺案造成的惡劣影響,「希望警察同志能早點破案,否則我們這些開發商真的要去喝西北風了,您知道現在干點事業多不容易!外界傳說房地產商個個跟毒販似的牟取暴利,其實誰干誰知道,也就是點仨瓜倆棗的蠅頭小利,這事兒一出,嚇得咱們成天提心弔膽地生怕傾家蕩產……」
「因為,」厲果繼續想著張晟的話,「他們的作案目標是一群有著某種內在聯繫的人,一旦失去了主心骨,從犯會變得徹底瘋狂!」
姚靜曼以為他還沒有完全把握洞悉罪犯心理,所以保持緘默。她沒有打斷厲果的思路,而是趁這個空隙,介紹了所謂的主導性人格:
何鵬濤馬上明白了厲果的意思——除了熟人,鄰居自然也會讓受害人放鬆警惕。
厲果沒說話。電梯下到一樓的時候,他轉過頭對何鵬濤說:「你的警員走訪群眾時,有沒有詢問過1402的住戶?」
「沒事。」馮成才勉強笑笑,「你繼續睡,我被個電話吵醒了。」
當然,這些問題現在都成為次要的了。重點是給厲果寄來的快遞信里的後半段,還預示著第三起殺人案會在一周內發生,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我建議去查查。」
「1402,」公關經理稍微想了想,「就在1403的斜對面。」
「為什麼你不認為他們是衝著你來的!」張晟輕鬆地說。
「1402的住戶不是不在家嗎?」
「為首的是個職業慣犯,男性,28至32歲之間,冷靜、細緻,主導型人格,具備相當的反偵察意識,有一輛牌照為XD0870的黑色小車,他們就是用這輛小車把受害人綁架到案發現場的。
之所以這四個多小時受害者都沒有呼救,是因為他的喉管被「恰到好處」地割斷了。
在厲果看來,這樣的作者就應該餓死。
厲果點上了一支煙,吸了一口。「他一定會透露更多的信息,警察離他越近,就越有挑戰性,越能滿足他自大的慾望——我應該從哪下手,從歐軍身邊有著類似性格特徵的人?」
監控室里有三個保安,都很年輕,穿著配發的保安服,看見厲果一行人,首先整齊地敬了個漂亮的禮。
「既然他在信里透露了還要殺人的信息,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不——」厲果脫口而出,「我想,是個有女性的團伙!」
三個保安站在那裡,五官擰成了一堆,愁眉緊鎖地憋了半天,終於讓高個子保安憋出一句:「沒有!」然後又補充,「真的沒有九_九_藏_書!」
「他們?和歐軍沒有關係?」
「我們一直盡忠職守,但犯罪分子太狡猾,我們也是防不勝防。事發之後我們已經加強了戒備,嚴格禁止類似的事件再次發生!」
「問題就在這裏,」王柏臉上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切換畫面可謂欲蓋彌彰,並不是什麼新鮮的伎倆。但關鍵是,在現有技術的支持下——起碼在國內——除了在線路上接入介面,或者通過電腦黑客入侵主機系統,根本沒有記錄說罪犯還會用第三種辦法。這似乎大大超出了常規犯罪模式。
一股冷氣從厲果的后脊梁骨躥了上來:「你是說——他們?!」厲果搖搖頭:「不不不,不可能!誰都知道老師的研究就算到了今天,也是沒有證據證明的!」
厲果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屏幕,過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吧,」他轉頭看了一眼高個子保安,「你都發現了什麼?這兒沒有外人。」
「為什麼呢?難道他們是在炫耀他們比我更精通心理學,能夠在犯罪行為未發生之前,就做出精準的預測?!」這理論聽上去很扯,但厲果心裏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樣的嫌疑人,先後使用了『馬拉之死』、絞殺的手法作案三起,並通過切換監控錄像畫面的手段來逃避偵查,至今仍然沒有直接目擊者出現。嫌疑人何以突然改變犯罪模式,冒險用了一張帶有自己照片的身份證租住到受害人的對面?
在他的建議下,他們決定去小區門口保安處調看整個住宅區里的監控錄像,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線索。
「不用等了,我想黎昕——哦,當然這也許只是個假名——已經不會回來了。」
去精神病院進一步了解情況的民警反饋回來了,歐軍的刺|激源實在令人意想不到。出院前的三個月,他一直在醫院的圖書室里看一本叫《殺手的柏拉圖》的小說,作者署名「巴豆」。這個二百五在書里歪曲歷史,在「馬拉之死」這起真實的歷史事件中,夾雜進了很多庸俗的情節。比方那個兇手夏洛特,在書里居然設置成了因為被第三者插足,所以才對罪魁禍首馬拉動了殺機。把原本嚴肅、深刻的歷史題材,扭曲成了一出膚淺、惡俗的鬧劇,並讓歐軍深信不疑。書中對夏洛特明顯的傾向、對馬拉明嘲暗諷的貶低,讓歐軍將夏洛特視為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還將自己代入角色之中,進而把自己幻想成夏洛特,而石曉靜則成了馬拉。
造訪張晟這事,厲果沒有對何鵬濤說起,但有些東西沒有必要隱瞞,也隱瞞不了:「我覺得罪犯似乎是在針對我,確切地說是在針對我的專業!」厲果思考著張晟的話,確實如此,這封信應該送到何鵬濤的手中更合適。
由於沒有備用鑰匙,也等不及找房東,1402室的大門被何鵬濤一腳踹開。他率先舉槍沖了進去,不消說,這裏早已人去樓空。
「奇怪了,難道他們是走樓梯下去的,還是跳窗戶?」
「他一定還會再和你聯繫的。」張晟眼神迷離地說著,他接過厲果的蘋果。
「我有點糊塗了。既然你已經證明監控錄像被人動了手腳,為什麼還是『猜想』呢?」
第三起案子到底還是發生了,「趕」在警方抓到兇手之前。
「技術含量高多了!罪犯不僅心理變態,殺起人來沒有同情心,而且還掌握了很多物理和醫學知識,否則一般罪犯如何能恰到好處地切斷受害人脖子,不致命卻讓受害者發不出聲來求救?我剛剛看過那個電板,也是同理,安裝了阻尼變壓器,而且是自製的,這可不是一般電工能懂的技術活。」姚靜曼說道。
在第三起凶殺案發生后,桐城市商業銀行行長馮成才終於得到了確切消息。
厲果跟在何鵬濤身後走了進去,環顧四面,窗戶是用木板釘死的,木板並沒有被拆卸下來。不用看其他線索,厲果就先吃了一驚,對何鵬濤說:「看來,受害人之間是相互認識的。而且很明顯read•99csw.com——」他指指封死了的窗戶:「事先他就知道兇手會找上自己。」
警員們很快被集中到樓下物業處的辦公室里。五分鐘后,厲果拿著馬克筆,站在寫字板前。
畫面又推進到了車牌,XD0870,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車牌照上靠右側的兩枚螺絲已經出來了一半,車牌微微傾斜著。
「改變行為模式,一定是因為兇手受到了什麼新的刺|激吧?」何鵬濤現學現賣,向厲果問道。
厲果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了先前那枚小螺絲的照片。「我想,我知道這玩意來自哪裡了。走——我們去1402!」
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迹,門掩著,警員剛到的時候發現沒上鎖,也沒有被撬過的痕迹。
「停!」厲果突然探出身子,指著屏幕,「倒放、倒放,對對對,就這兒!」
「可他們就是沒出現!」王柏看了她一眼,說道。
「可以。」王柏把畫面輸入自己的電腦,然後做了處理,不一會兒電腦屏幕上出現了駕駛座上的男人,雖說有些模糊,但輪廓還能分辨得清。
高個子保安又是一驚,支支吾吾起來:「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認為嫌疑人沒有通過數據線,而是利用電磁波在遠處輸入,切換掉了他們挾持受害人下樓的畫面。這種技術,我曾在國外的技術學報上見過,但直到今天為止,還沒有哪個國家曾經報道過罪犯用這種模式——它的成本和技術要求都太高了。怎麼說呢,如果我的推斷正確,這實在不可思議,他們運用了領先世界的犯罪手段,完成隱藏罪證的行為。」
「當然不是!」王柏抬起頭,「我查看過電梯里的攝像頭,我認為它們被人動了手腳。」
「坦白地說,沒有。」王柏取下背包,「我查過監控錄像的整條數據線,沒有額外的物理接入介面,視頻聯網也沒有黑客入侵的痕迹。」
「我確實是這樣猜想的。」
何鵬濤轉過頭:「你認得出這是用在哪兒的不?和本案有關嗎?」
厲果的臉色很難看。對於他心裏在琢磨著什麼,何鵬濤想問,但看到他嚴肅的表情,終於沒有開口。厲果閉上眼,繼續沉默著,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五分鐘,五分鐘之後我們修正上一次的罪犯畫像!」
出了案發現場,何鵬濤開車帶著姚靜曼和厲果前往日暉小區,那是受害者唐河生前住的地方。
姚靜曼吐了吐舌頭。
馮成才突然想到,萬一自己發生了不測,總得有人把這個秘密傳遞下去……他扭頭看看徐曼妮。
他從包里拿出電腦,打開。「但是……你們看這兒,」王柏將錄像視頻導入自己的電腦,做了處理,「我無意中發現今天凌晨1點40分37秒的其中一幀畫面,看到沒?」他指了指電腦屏幕:「電梯右上角飛過一隻小飛蟲,但是在接下來的20幀畫面里,它並沒有在原先的飛行軌跡上出現!」
厲果指了指椅子:「拿過來坐吧。」
「如果寫信的人才是前兩起命案的締造者,並且他還會繼續作案,那麼他是怎麼知道歐軍與《馬拉之死》的事情的?他們是同夥,還是一切純屬巧合?
這個樓盤是新建的,迄今只賣掉了三分之一,因為凶殺案的發生,使得近期經濟危機下的慘淡銷售更加雪上加霜。有幾個消息靈通的業主,現在正在吵吵囔囔地要求退款。
專案組把它們並成一案。
張晟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似乎又是在提醒厲果:「老師和我都已經瘋了,現在只剩下你了!」
有很多人認為,中國的大部分凶殺案罪犯智商屬於中下層次,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現場同樣留了一封信。
高個子保安坐立不安,過了一會兒,迫於這種無形的壓力,他開口道:「我不知道這個有沒有用,那個1402的住戶,哦——就是受害人的斜對門,是用假身份證租房入住的。」
「每個犯罪團伙往往都有核心人物。與一般刑事案犯的烏合之眾不同,精神障礙的犯罪團伙,領導者的地位更九*九*藏*書加牢固。一般來說,他們都有不同程度的社交障礙。」
但何鵬濤的問題也是一樣的,這真兇是如何知道「歐軍的《馬拉之死》」,而且還對警方的動向一清二楚,能夠及時地將那封挑釁信送到厲果的手中?
「無論這裡是否是第一現場,無論受害人是在清醒還是昏迷時被運出大樓的,總不可能從樓梯走下去吧?」姚靜曼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但是,厲果所屬的研究所,是一個相對機密的機構,外界對此知之甚少,兇手是如何知道的呢?
報警?不不不,那等於自尋死路!可是如果不把這段往事公之於世,該如何保全自己?馮成才看得出來,對方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保安有點受寵若驚。「歡迎領導蒞臨視察!」其中一個高個子保安說。
「此團伙中的兩名從犯寡言少語、性格暴躁、易怒、沒有同情心,就現場痕迹推斷,其中一人通曉物理常識,從事科技研究或技術工種;另一人擁有良好的體魄,了解人體結構,職業或為體校保健教師或醫護人員,三名受害人應該就是由他直接殺害的。」厲果繼續道。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證明他們用的……用的就是你所說的那種方式吧?」
厲果沒有說話,經技術鑒定科的王柏初步分析,現場的信與局裡收到的那封出自一人之手,而且字跡清秀娟麗,似出自女性之手。
「我的意思是說,這隻是我所知的一種可能。如果他們更有本事,達到了更高的水準,那就另說,當然……」王柏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合常理。
姚靜曼覺得好笑,這話一聽就是被「教育」過的:「難不成還讓兇手有再次作案的機會?」
「熟人?」這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冒出的念頭。
幾人穿過走廊,走進電梯,厲果仍然不死心,突然問道:「這層樓一共住有幾戶人家?」
厲果坐在張晟的對面,替他削著蘋果。只要有空或者遇到了什麼難題,厲果就會來看看這個昔日的同門師兄,偶爾也能碰上他神志清醒的時候。
死者叫唐河,建築公司老總,死法同樣匪夷所思。但正如兇手寄來的信所說的那樣,「任務」已經完成,他們得換個死法。
她已經甜甜地睡去了。
「這當然無法確認,但在新的證據出現之前,我建議先暫時把這信看做是出自女性之手。」王柏如此說道。
或許,她應該知道真相?
一陣沉默,這是厲果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什麼?」跟在他身後的姚靜曼問。
「嫌疑人不是本地人,他來自山區或丘陵地帶,經過較長時間的旅程來到本市。
厲果想了想:「有必要成立一個小分隊,哪幾個人參加,你來定,調查一定要秘密,不能弄得人心惶惶。在此之前,我們先去看看第三名受害者。」
張晟咬了口蘋果:「你為什麼要把事情弄得那麼複雜?也許他們和歐軍根本沒有關係!」
張晟的話不可全信。他是個精神病,難免會說些無稽的話,但厲果自己心裏清楚,作為302心理實驗室的成員,張晟在某方面比自己可是要厲害得多!
閑雜人等被打發走後,監控室里只剩下高個子保安、厲果和王柏。高個子保安忙不迭地取出昨天的錄像存檔,然後老實地站在厲果身後。
「沒,沒什麼。」何鵬濤有些底氣不足,他怕這話說出來又落下笑柄。
「是是是!」
高個子保安面露驚訝之色。王柏在一旁插話了:「別在厲隊面前耍詐,他能看到你的心裏去!」
「藏得挺深啊!如果受害者之間認識的話,我們為什麼愣沒查出來?」何鵬濤完全同意厲果的觀點,「我就是有一點納悶,明明知道有人要來殺自己,他為什麼反而縮回家裡,卻不逃跑呢?還有,這裡是14樓啊,他居然封死窗戶,難道兇手是蜘蛛人,會飛檐走壁不成?」
張晟沒有說話。
厲果厭惡地擺擺手,打斷了公關經理的話:「這層樓還有哪套房賣出去了?」
「那黎昕會不會出賣他的同夥,或者被同夥出九九藏書賣呢?」現場對此案有所耳聞的警員問道。劉超案中,劉超的同伴正是因為不敢與劉超一起食用受害人那被炒熟的心肝,於是給警方寫信,提出只要有6000元錢的獎金,就願意把真兇交給警方。
馮成才感覺心頭湧起一陣溫暖。
「挺專業啊!」姚靜曼「噗嗤」一笑,接著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們對他的了解,還來自一張名為『黎昕』的假身份證。哦,姑且讓我們把嫌疑人稱為黎昕——
「信為什麼點名是你收?對方是怎麼知道你的?按你的說法,你僅僅是因為這起案子,才暫時在公安局辦公的,而快遞卻能夠精準地送到你的手上。細想,如果沒有『內鬼』的話,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對警方的行動了如指掌。而且,這封信照理說應該送到何鵬濤手上才對,可為什麼偏偏指名是你收呢?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你又不是警察,更別說是這件案子的領導了——也許前兩起凶殺案與歐軍根本沒有關係,他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想著用這種方式來殺人的。」
「不會,」厲果直截了當地回答,「除非有外力影響,否則他們不會分開,找到其中一個,另外兩個就一定在附近。」
還沒等厲果開口,姚靜曼又忙不迭地說:「知識是可以積累的,但犯罪心理軌跡每個人只會有一條,就像指紋一樣,總會有邏輯可尋。就此案的作案方式和現場其他線索來看,存在很多相互矛盾的地方,所以我們覺得是一個犯罪團伙,而且不止一個人。」
高個子保安是部隊轉業的,過去守過高速公路,受過辨別證件真偽的訓練。
在高個子保安並不流暢的敘述后,厲果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認為絕不是他的疏忽——」厲果頓了一頓,然後舉出2004年浙江省破獲的劉超案為例,「劉超是個十足的瘋子,流竄數千公里,強|奸、殺人,作案幾十起。之所以說劉超對本案有參考意義,正是因為他也有寫信給警方的挑釁行為。
「能不能放大到看清司機和車牌?」厲果問。
兇手被半吊著懸于樑上,說「半吊」是因為受害者的腳尖還能踮著,然而光腳下面接觸的卻是一塊通了電的鐵板,受害者一抽搐,就會本能地抬起雙腳,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是自己把自己弔死的!
「你的意思是說,」何鵬濤試著問,「畫面被人調換過了?」
高個子保安一愣:「是是是,長官英明,政府英明,兇手難逃法網!」
「還不確定。」厲果搖搖頭,「要鑒定之後才能知道。」
厲果咽了口唾沫:「到時受害的不僅僅是他們計劃中的人,還會有更多的無辜群眾!」
這邊厲果帶著姚靜曼、王柏去了監控室,那邊何鵬濤和公關經理去物業處搜集住戶信息。
高個子保安湊了上來,盯了幾秒:「哦,我認識他!」他叫了起來,「他就是那張假身份證上的黎昕!」
整個通話過程中他一句話也沒說,掛掉電話之後仍心有餘悸。事態似乎越來越失去控制,已經有三個人遇害了。自己當時能逃過一劫,不代表下次還有這樣的運氣。
「人不在。」
「這又是為什麼?」
「也未必!」厲果說道。他的心裏卻又在想著張晟的話……如果這案子一開始判斷出了錯,兇手並非隨機作案,而是有預謀地殺人,那麼他們之間必定是有聯繫的。
「又或許受害者自己也吃不準熟人當中誰是兇手!附近有沒有監控錄像?」
「呵呵。」姚靜曼笑笑,「國內這樣的案子確實不多見,而且——恕我直言,還一直停留在『低水平』。」
徐曼妮奇怪地看著他,想開口,但最終還是把頭埋進了被子里。
這次除了受害者是事先被迷|葯迷倒,其他與《馬拉之死》有著天壤之別。
厲果沉下臉來不說話,依舊盯著屏幕,畫面里不時地出現車輛和人,房間里一片死寂。
「是不是需要另調一部分警力,從你周圍的社會關係開始排查?」
「莫不是內部人員作案?」何鵬濤壓著嗓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