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陰陽臉
厲果盡量長話短說,直奔主題:「在你們的職員當中,有沒有這樣一個人——中層幹部,男性,四十歲以上,最近兩天生活習性或為人處世的態度發生了非常明顯的改變——」就上一個受害人承包商唐河家裡的勘查結果來看,厲果判斷第四個受害人完全有可能事先知道兇手要行刺自己,因此他必然在行為上會有明顯的變化,「比方說遲到、早退,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地曠工,脾氣突然暴躁起來,或者突然變得很敏感……我的意思是說誇張地小心翼翼,以及任何其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舉止。」
黎昕覺得時間到了,他放在油門上的腳卻是——卻是鬆了下來。「什麼?」
電話響了三聲后,被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誰?」
一切完畢,他坐回車子,發動,然後緩慢地又融入車流,辦完手續之後,進了城。
土豆還在不停地奔跑,二丸在他的背上咯咯直笑。「行了,停下來吧,早就把他們甩掉了!」她說道。
「家裡有人嗎?」院子外傳來聲音,兩人的喜悅瞬間被驚慌替代。
黎昕憨笑:「我在想牌照的事兒,螺絲怎麼會掉了呢!」
母親青筋暴起,臉色由紅轉黑,土豆鉗子一樣的右手在她還來不及窒息之前,就已經扭斷了她的脖子。
「什麼東西?打開看看!」
黎昕回過頭看看土豆和二丸,他們的臉實在駭人。黎昕皺起了眉頭,為了安全起見要想想法子。
「找素描專家來做素描,把黎昕的照片公諸媒體,還有車牌號,不過案情先不要透露,然後——」他吩咐何鵬濤,「調集一隊你的人馬在方圓五公里之內做地毯式搜查,他們現在慌亂不堪,而且——隨時可能殺人!」
女秘書在一旁卻顯得有些吃驚:「現在想想,我倒覺得有一個這樣的人——不過他可不是什麼中層幹部,而是我們的行長馮成才!」
「你別叫——別叫!」
路邊的人和警察循聲望去,隔了半晌,才意識到那是人——兩個人。
攔截的結果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信號是真的,來自一輛省際大客車,不過人不在,座位底下放著那隻手機。
厲果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意思是讓女秘書隨便找個公幹的理由聯繫馮成才——既然他拒絕和警方合作,自然不會乖乖「就範」。
「那裡什麼也沒有。」黎昕轉身從駕駛座伸手,掀開了黑布,「只不過是兩個空箱子。」
「我覺得黎昕又是在誤導我們!」厲果突然提出了建議,「可以由其他的同事前往攔截,我們回到黎昕接手機的地點。」
厲果皺了皺眉頭。
剛才,他們正貓著腰穿梭在油菜花地中,不料卻遇上了一個蹲在那裡小解的農村婦女,撞了個正著。
電話掛了之後,警方成功鎖定了馮成才的所在地——離銀行約莫五公里處的北林酒店。
難道黎昕有所暗指——
行長辦公室在頂樓,接待厲果的是個女秘書,穿職業裝,年紀不輕了。讓厲果坐下后,她請來了他們的副行長。
他往公路右邊望去,車子緩慢駛著,沒有停。那裡是一片黃燦燦的油菜花地,二丸他們應該就藏在裏面。黎昕看著前方,馮成才的車子早就沒了蹤影,令他有點惱火,但好在還沒有暴露。
「我為什麼沒看出黎昕他們不是本地人,而是開車來自山區?」走出大門,坐上車,姚靜曼問厲果。
姚靜曼聽完后恍然大悟。
他們坐在車裡等馮成才。這條路通往那個三面環水的別墅小區。中午時分,馮成才的車子從遠處漸漸駛來。
還剩三輛車——
太陽繼續往裡照。二丸的邊上坐著個男人——土豆。人們要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定會被嚇一跳:土豆也只有半張臉,且恰恰與二丸對稱。
土豆呵呵傻笑:「沒事,嘿嘿,多吃點肉就什麼都補回來了!」
緊接著,黎昕看到油菜花地里的土豆站起身來,背著二丸一路飛奔。從遠處看,兩人疊起來就像一個臃腫的胖子。
很顯然,這個粗心的保安還沒有看到警方的協查通告。
中午的陽光,像一https://read.99csw•com把金燦燦的暗器,刺向人們的雙眼。駛上高速公路后,黎昕戴上了墨鏡,別墅區和市中心有些距離,中間是一條省際高速公路。從這裏到市區,大概有四十分鐘路程。
「年紀大的被扭斷了脖子,小孩是被活活摔死的!」何鵬濤勘察完屍體,初步斷定。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卧室里,床邊的柜子上,就放著正在充電的手機,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們是不是傻子?只要多走幾步,就能發現這個手機了,居然不厭其煩地去——組裝一部電話?」
「老師,已經第三個了,下一個是誰?」
「你的身體越來越棒了!」二丸興奮地說,臉色隨即黯淡下來,「但老師說過,再這麼下去,你的心臟會超負荷,難怪你喘得也比以前更厲害了。」
「比方說吧,要是劉翔在這兒,一百米讓他五十米,他們到終點了,劉翔還沒到呢!」又有人做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
車剛啟動,厲果說話了:「沒那麼簡單!」
何鵬濤對銀行大樓的搜查仍在繼續,但未果。大樓雖大,卻並不複雜,難道竟沒有目擊者見過黎昕?
他們分了工,在支持警力尚未達到之前,何鵬濤帶著幾名助手以及銀行保安開始逐層搜查,王柏和姚靜曼分頭去後門和地下車庫了解情況,厲果則直接去行長辦公室。
車上,厲果講述了自己的推理。
這座小屋位於山腳下,紅磚牆,是20世紀90年代初期那種風格。當時在農村,從茅草屋到「農民富起來啦」的宣傳時代,這種房子風靡一時。但步入21世紀后卻開始落伍,替代的是更為美觀的新農村建築。
「幫人帶的東西。」黎昕有點緊張。
「接下去怎麼辦?」土豆問道。
老頭蹲在院子里發抖,手裡捧著警察遞上的熱水,「上午的時候,屋主說電話壞了,我是村裡唯一的技術員,所以幫忙過來看看。才到門口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想起剛剛電視里播的通緝新聞,沒敢往裡走,趕緊回到村裡叫人過來。一推門,果然出事了——死得真慘哪!」
何鵬濤把手機遞給了厲果,前面的疑惑他沒有說出口:難道把能夠徒手組裝電話的人稱為傻子?!何鵬濤憋了半天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天才!」他無奈地冒出了一句。
「把後車窗打開!」
「就技術上而言,原理和貝爾一百多年前一樣原始,但是——」王柏的聲音不禁顫抖起來,「要知道他們的徒手改裝是通過拆一台電視和電話機完成的!」
這是目標所在。
「離天黑還早,」黎昕說,「跟著他們,找個馮成才單獨一人的機會,我們就下手!」
女孩依舊在哭,土豆高高地舉起她,然後用力朝著院子中央擲去。一聲悶哼后……
「當然確定。這是桐城市商業銀行的辦公大樓,出入都要登記,我轉身拿筆也就一眨眼的工夫,照片上的人就刺溜一下鑽進去了,找也找不到。」
這事本來不至於引來女人的尖叫,那婦女也是見識過一些場面的,可關鍵是土豆、二丸悶頭趕路,蹲身從黃燦燦的油菜花里鑽出來時,臉差點貼到那婦女的鼻子。
這案子越來越離奇。厲果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真希望自己也像他們一樣,對「302」一無所知,而不要像現在這樣,一直有著先入為主的觀念——是「他們」干擾著自己的思考!
準備「跑路」?!
黎昕的車一路尾隨而去,不緊不慢,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毫不起眼。
這其中有更大的隱情——
這等於一顆定時炸彈落到人間。
「小小!」母親在屋子裡感覺到情況不妙。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趕到門口,土豆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左手攜起女孩,右手在母親剛到門口的瞬間掐上了她的脖子。
就在還剩三輛車的時候,突然有個警察看到了黎昕的車,接著做了個停向路邊的手勢,黎昕心頭一緊。馮成才的車已經離開了收費站,正在加速。兩部警車橫在黎昕的前方,幾個警察正站在路邊。
好在這次九九藏書還留下了破綻。
「會不會是腳底下有什麼工具?你們沒看到?」何鵬濤依舊有些懷疑,畢竟不是親眼看到,而且「快」這個詞太抽象,他心中沒數。
把罪犯特徵總結並傳送給各警種人員協查之後,很快,公路交警反饋回了有效信息。收費站那裡不久前出現過這輛黑色小車,車牌居然還是歪的,附近出現了兩名——按照報告人的說法——奇異的人士,驚嚇過一名農村婦女。
這句話像根針一樣扎在厲果的心裏。隨著案情的發展,不知不覺就印證了張晟的話。
何鵬濤開著車,王柏坐在他的身邊,正在去往城郊高速公路入口的收費站。
黎昕把方向盤打向右方,駛出隊伍,靠到路邊。
他走到車前,牌照懸下了半截,是昨晚搬運那個男人的時候不小心碰落的?
也就是說黎昕又是在虛晃一槍,誤導警方!
局裡電子信息監測的同事回了消息,那部自製的電話撥過一個號碼,是個手機,通話進行了三分鐘,手機位置現在正被他們鎖定。照局裡的監測屏幕來看,手機的地點在移動,從市中心的桐海路移向郊外。
比起對付難纏的警察,再次追蹤到馮成才,實在不是件困難的事兒。
後座上的兩個紙箱,上面寫著「××彩電出品」的字樣。
警察嚴厲地盯著黎昕,手越發靠近槍。
這座小屋離其他房子有一點距離,左邊望去三百米左右才有其他人家,右邊靠山。主人家用竹子圍成一個院子。下午這個時候,農民大都在家小憩,此地人煙稀少,土豆和二丸悄悄潛了進來。
「黎昕用了計中計?但是——為什麼他要把我們引到銀行來呢?他應該知道我們很快就會發現馮成才不對勁了吧?」姚靜曼問。
厲果認為還有一個線索值得推敲:「他似乎故意把馮成才引入我們的視線。要知道,馮成才和上一名受害者一樣,即使生命受到威脅,依然固執地想靠自己解決問題。」
厲果有些奇怪,難道這人憑空消失了?照理說黎昕既然已經鎖定作案目標,應該早就做好了準備,至少該比警方更早知道馮成才不在銀行才對。
「我說,掀開看看!」警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提高了聲調,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別在腰間的槍。附近的警察聞訊望來,還有幾個緩步踱來。
這座小山丘從那頭到這頭繞過來不過七八分鐘的路程,他們卻上山下山地在荊棘里穿梭了半個小時。
「有事情嗎?」馮成才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
厲果看到那片油菜花地被踩出一條狹長的軌跡,他皺了皺眉,張晟的話又回蕩在他耳邊。
那個瘸腿老頭證實了王柏的猜測。現在想想,老頭仍心有餘悸。要不是感到情況不對,迅速離開,他的下場也和那對母女一樣了。
「啊,哦!沒有沒有,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周三那筆四百萬貸款的事兒,有些文件需要您過目。」
「你應該吃點蔬菜,從不吃蔬菜對身體不好。」黎昕淡淡地說,但他知道這個建議毫無用處。
就在還有幾步路之遙,小女孩彷彿嗅到了危險,抬頭看見兩人,她嚇得說不出話來——那兩張臉!
黎昕沒有立刻應答,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鐘,這短暫的僵持足以引起警察的懷疑。
「下車裝好它!」警察退了兩步,確定這隻是場誤會,轉頭,只見車流中一輛黑色小轎車正在違章插隊,「喂——」他又喊著過去了,離開了黎昕的車。
如果說農村婦女故弄玄虛、以訛傳訛不是什麼稀奇的表現,那麼在場的其他人——包括一干武警——也目睹了現場駭人的一幕,就讓厲果他們不得不相信它的真實性了。
「什麼玩意兒?!怎麼跑那麼快?」一個警察吃驚地問著同伴。那兩人所到之處,油菜花被踩踏一地。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兩人已經在遠方一個小山丘拐個彎消失了。
離開了!
婦女先是一愣,然後看著那兩張恐怖的臉,霎時間以為自己遇上了鬼!
那婦女卻叫喚得越發猛烈起來。
黎昕明白為什麼警察要攔他了。
「馮成才。」
在女秘書撥read.99csw.com打電話之前,厲果請求局裡電子信息監測的同事鎖定電話所在地點。與唐河一樣,如果馮成才真的是兇手的目標之一,那麼明知道有人要殺害自己,亦不肯報警求助,難道他們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迅速撥通了何鵬濤的電話:「快,留一隊人馬繼續搜查,其餘的人,我們趕緊去北林酒店!」
「那就是傳說中的徐曼妮吧?」土豆也把頭探上來,他的半張嘴咀嚼著,油從嘴角流下來。從車停下的那刻起,他就在不停地吃雞,一上午,座位上堆了七八隻燒雞的骨架。
樓下姚靜曼和王柏打來電話,另外兩個出口的保安都一口咬定,沒有見過嫌疑人——十分鐘內,零星出入的幾個人的模樣,他們還是記得住的。按照保安的說法,這是他們的職業,這點保證還是可以有的。
「我也這樣想!」見厲果說出了見解,姚靜曼久已形成的思路也忙不迭地冒了出來,「就算他們發現自己已被通緝,也不會輕易放棄的。」車窗外,太陽斜得還不算厲害,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把這事從頭捋一捋:黎昕把手機丟上了客車,引開警方,被自己識破,跟蹤到了銀行。他在出沒了一陣之後,又突然消失,唯一的目擊者只有那個保安。一眨眼的工夫,黎昕就刺溜一下進了大樓,居然沒有人發現他的蹤跡?黎昕繼續想著,等等——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大的破綻,如果這也是陷阱呢?比方說,保安在轉身的同時,黎昕根本沒有進大樓,而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一部電話。」他指著桌上的一堆「破銅爛鐵」說。
二丸徑直走過去,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聽聽覺得不對勁,她按了按電話鍵,放下聽筒,說:「壞了。」
何鵬濤調轉了車頭,飛速馳往黎昕接手機的地點。
「他們選擇了先進的犯罪模式。」
「他們徒手組裝了一部電話。」
因為連環殺手的緣故,城郊的治安警力明顯增多了。警察攔車抽查,荷槍實彈的武警則在路邊站著。
「我們行、行長今天不在,民警同志,有什麼情況您對我、我說吧。您剛剛說、說什麼來著,有個通緝犯進了我們銀、銀行?」副行長有點結巴,聽起來費勁,「我們一定配、配合,警民一家嘛。」
女孩看看兩人。聽見母親的聲音,土豆他們顯得更加焦躁不安:「不許回答!」土豆沉著嗓子威脅,女孩的眼淚已經到眼眶了,隨著恐懼感的加深,她猶如洪水決堤般大聲哭喊起來!
這時,油菜花地里,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凄厲的尖叫聲!
王柏盡量平靜地說著。
「我們要去打個電話,」二丸對土豆說,「要儘快聯繫上老師!」
「殺了她!」二丸說道,「要不然我們怎麼能進屋裡打電話呢?」
土豆這才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放下二丸。
「陰陽臉!」婦女邊喘氣邊接著說,「誰知道那是人是鬼?跑起來跟飛一樣!」她展開雙臂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在民間,見著陰陽臉可不是一件什麼吉利的事兒。
屋子裡傳來電視換頻道的聲音。或許小女孩的媽媽也在家?新聞里播報著警方的協查通告。
「不僅是『高』水平,而且是『超』水平!」看得出來厲果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要命的是,黎昕和他們不在一起!」
她指的是門口的屍體。土豆嘟著嘴走到門口,拎起她們丟在了客廳的地上,然後掩上門。回過頭,二丸已經開始忘我「工作」了。
「車子熄火,後面的東西掀開看看!」
「老師,車裡有個女的!」二丸手指著前面,遠遠望見副駕駛位置上坐著個鬈髮的年輕女子。
黎昕沒明白他的意思,把頭探出車窗,只見對方指指他的車頭,說:「牌照的螺絲掉了!」
可是,似乎越來越多的詭異之事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沒有啊,沒什麼事。」
「那枚車牌上的螺絲——山路以及長途行駛才有可能導致螺絲脫落,我想他們曾經走過一段非常顛簸的道路。」
土豆順著門縫望出去,一個瘸腿老頭背著電工包,正繞過籬笆read.99csw.com來到門前。
「真快!」
小女孩聽話地把剛張開的嘴定格在那兒,卻沒發出聲。
厲果心頭一驚,如果這個推理成立的話,難道黎昕他們玩調虎離山,正在去往馮成才所在之處的路上?!
「沒有了。三樓以下的窗戶都裝有鐵柵欄,除非他從四樓直接跳或者從排水管鑽,不然根本沒可能出去。」
還有高速公路旁的那些目擊者……
「是出逃,還是得手了?」何鵬濤還不知道,他部署了警力攔截,然後鑽進車,帶著厲果他們火速趕往郊外。
何鵬濤摸了摸別在腰間的槍,「把你們經理叫來,組織所有保安人員,停止辦公,封鎖大樓!」他在對講機里請求附近的執勤警力支持,然後又問,「大樓有幾個出口?」
「那兩人從電視機現有零件中組裝了一個電磁開關,接上話筒里的薄片,通過震動傳出信號,再連接附近的信號塔,把信息傳遞出去……」
「都死了!」土豆舒了一口氣,看看二丸,焦躁不安的情緒穩定下來,「剛才嚇死我了!」
「真的像飛一樣!」周圍的人七嘴八舌,但總體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
車子停了許久,陽光從車窗照進來,那個被稱為二丸的女子只有半張臉,左半邊被黑色素侵蝕,僵硬得像是一截斷掉的枯木;完好的右半邊卻不斷地抽搐著。
土豆慢慢地潛了過去,二丸跟在他身後,悄無聲息。
厲果有理由相信,黎昕到銀行來當然不是為了存錢,很有可能第四名受害者就在銀行就職……
不遠處,馮成才的車已經在過關,他從車窗伸出胖胖的手,接過管理員的收費卡。交警在路邊指揮餘下的車輛依次通行。
這說明房子的主人並沒有富裕多久。
「我們要儘快和老師聯繫上!」二丸依舊重複著先前的話,她走進屋裡。
警察慢慢走過來:「牌照都掉了一半了,你還在往前開!」
「那是什麼?」警察又問道。他看到了後座上有蓋起來的兩塊黑布。
土豆覺得有道理:「怎麼殺?」
「這個——找李副處理吧!」電話那頭似乎鬆了一口氣,「真的沒其他什麼事發生?」馮成才警惕地又問了一句。
可沒料到土豆、二丸的反應更大,「她看見我們了?她看見我們了!怎麼辦?」土豆忙不迭地叫喚開來。
他們驚慌不堪,四處觀望,見著沒人就低頭急匆匆地趕路,盡挑沒有路的地方走。
「摔死她!」二丸接著補充道,「千萬不能讓她發現我們!」
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二丸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原地跺腳,一頭汗,看見電話機邊上的電視機,突然靈感閃現,「土豆,我需要點時間,別急——我要改裝一部電話。你得收拾收拾這裏!」
客廳樸素得很,一張吃飯用的桌子,老式的五斗櫥,櫥上擺了台電視機,電視機旁是電話。
「這隻是兩個瘋子的科學妄想!」厲果在心裏竭力迫使自己用科學的方式來解釋眼前的一切。
「小小!」母親看完新聞后,想起在屋外的女兒,這裏離事發地點不遠。
「可院子里有人,怎麼辦?」
「得找個電話,聯繫上老師。沒有老師,不出一天我們就會被警察抓住!」
十幾分鐘后,二丸擦擦頭上的汗,她面前堆滿了電視機、電話拆開的零件。「估計能用了!」二丸高興地叫著,她撥了一個號碼。
「通知他們禁止任何人出入,除了正常途徑,還有沒有其他通道可以離開大樓?」
「哦,馮行長,我是秘書小劉啊!」
「通了。」二丸壓低嗓子,「殺了他,別讓他進來!」她手裡拿聽筒,對土豆說道。
土豆的手握成了拳頭!
幾分鐘后,厲果一行達到黎昕接手機的地點,這兒是個交叉路口,路口林立著三五座高樓,遙相呼應,然後是一排餐飲、服裝、雜貨的小店向遠處延伸出去。
據女秘書說,馮行長几天前就有了所謂的反常,特別是今天,乾脆不來上班了。早上的時候,他給女秘書打過一個電話,留下一個新的手機號碼,說這幾天有什麼急事就撥打這個號碼,並且——千萬別告訴別人。他還九_九_藏_書強調說如果銀行里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一定要通知他。弄得神神秘秘的。
二丸有點擔憂地看著土豆,汗水從他的半邊臉流下來,像淋過一場瓢潑大雨。
厲果一陣興奮:「你確定?」
果然不出厲果所料,還沒到達目的地,那邊就傳來了消息。
「馮成才?行長?」厲果有些意外,這是迄今為止級別最高的。
二丸湊上前來:「老師你這個辦法可真棒!跟著警察我們就能找到馮成才了,這比我們自己去找,要省時省力得多了。」
厲果他們拿著黎昕身份證上的照片,一座座樓排查走訪過來,才到第三座的時候,有了收穫。看樓的保安奇怪地看了看眾人,何鵬濤亮出了證件表明身份。保安不敢懈怠,連忙說,「五分鐘前,我見過這個人,他進了大樓里。」
女秘書看了一眼厲果,厲果點點頭。
厲果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想了想,對女秘書說道:「給他去個電話,就打他給你的那個號碼。」
「沒有啊。」副行長眯著眼思索半天,「我想不起來,我、我們的員工太多,光中層幹部就有六十多人,有些幾個月見不到一次面,我實、實在想不起誰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厲果看了看她,只見她臉部肌肉抽搐,顯然被嚇得不輕——大白天的,有什麼玩意兒能把一個成年人嚇成這樣?
車速緩慢下來,黎昕手握方向盤,隨時做好最壞的打算——沖關。
黎昕照做了,警察伸手敲了敲箱子,確實是空的,他狐疑地看著黎昕:「愣那兒幹嗎呢,想心事?」
下到山腳,兩人的身上、臉上都被劃了一道道口子,鮮血滲了出來。這時,他們看到院里房門前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貼畫片。
土豆嘿嘿傻笑:「那個女人要怎麼辦?」
沒了黎昕的土豆兩人,頓時亂了起來:「別叫,別叫!」
如果此話屬實,那麼黎昕應該還在這棟大樓里。
保安有點慌張:「三個,除了這個正門另外還有個後門和地下停車場的出口,不過那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
「陰陽臉!」
黎昕有把握不會跟丟,但最終一點小小的意外出現在城市入口的高速公路收費站。
「停到路邊來,沒聽見嗎?」警察吼了一聲。
何鵬濤撓撓頭,轉去看厲果,姚靜曼正在他的身旁輕聲說話。「比想象中要嚴重?」她問厲果,「那個男的負責殺人,女的是技術顧問,黎昕應該就是開車進城的那個人——他們比我們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厲果通知局裡的技術科,對馮成才的私人信息做一個調查。五分鐘后,反饋過來信息:馮成才簽了一個月的出國旅遊簽證,機票已購好,銀行存款都轉了出去。
「怎麼壞了呢?」
大貨車猶如瘋癲的猛獸呼嘯而過,各色小型汽車像是江水裡的魚穿梭其中。黎昕始終和馮成才隔著一段車距,一路相安無事。
先前那個不祥的預感再次泛起,厲果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打開後備箱,取出了工具包里的螺絲刀,重新擰了一顆螺絲上去。
「兩個人!」人群中有人補充,「一男一女,男的背著女的在跑,這速度誰也追不上!」
厲果他們達到現場后,王柏的分析令眾人深感意外。
厲果一行達到時,婦女仍心有餘悸:「見鬼了!」
車子在馬路上飛速前行,眾人一臉嚴肅。誰也沒有發現,警車駛離銀行大樓后,一輛黑色的Polo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身後。車上坐著黎昕,還有已經與他會合的土豆和二丸。
黎昕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剛才這點時間,足以讓先前在緩慢行駛中從內側下車的二丸他們繞過收費站,再從路邊的農田潛過去了。
土豆一把操起二丸扛在身上,向前方奔跑起來。
黎昕實在想不起來。
他們都坐在車裡,由黎昕開車。一個漂亮的轉彎之後,車子停在了路邊。二丸從後座探過身來,臉部的肌肉痙攣著。
黎昕說:「二丸,你該吃藥了!」
技術活他幫不上忙,客廳里有張靠椅,他拖到門口坐上去,兩眼望天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無聊地玩著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