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馬上厲果就看到了石曉靜臉上恐懼萬分的表情。

黎昕把眾人趕下了車，然後土豆在路邊又搬來了數塊大石頭，裝進車裡，取了一根樹枝抵住油門，車闖過江邊的柵欄，噗通一聲掉進了江里。

一切順利得猶如一場作弊的賭局，運氣一邊倒的好，土豆率先鑽進了車子，接著是黎昕。張晟第三個，還沒把身子探進一半，突然聽到一個男人在不遠處喊著：「你們幹嗎？」

走水路？

黎昕喊了一聲土豆，土豆又躥了回來。他有點懊惱：「我只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搞砸了！」

湖底下有一大塊金屬！看起來這就像某個地下基地的外牆。厲果在腦海中迅速搜索著記憶中有關這片水域的資料。

馮成才老淚縱橫：「你怎麼在這裏？」

「路過的！」

突如其來的變化發生了，李壯被拉上了半空，可他的雙腳被牢牢抓緊了。

是啊！當初怎麼沒想到？滿大街都是攝像頭，相對來說水路的監視勢必然會薄弱很多。

「她不可能知道我們的入口！」土豆湊過來說，「她是和其他落水的人一樣，從那進來的。」土豆指了指徐曼妮被洪水沖走的方向。

「噓——」黎昕突然蹲下來，遠處傳來了「隆隆」聲。

二丸湊頭過來看看：「86年長春汽車廠版的發動機，離合器脫落，問題不大，我想十五分鐘足夠了！」

「老馮！」那聲音越來越近，斷斷續續，如同潮水，時高時低。感覺近在咫尺，卻又看不見人。

「老——」

厲果的猜測錯了，神戶丸下沉於1945年。不是神戶丸上的日本士兵，而起碼在1938年，就有人已經進入過這個地下王國了！

警察緊張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把槍對準了黎昕。

車「刺」的一聲，停在路邊。

噗的一聲土豆從水裡鑽了出來，滿臉帶血！

誰是主導者？是某個秘密的部門，還是……外星人？

「給你五分鐘時間！」他轉頭對二丸說。二丸已經鑽進車底，開始埋頭苦幹了。

徐曼妮一把抱住了馮成才：「老馮！」

難道真的有人？！厲果一陣興奮，同時又感到深深的不安。如果真的有人，那麼意味著，真的存在著「他們」？

這瑩白色的面積在不斷增大，流沙順著一個弧度繼續四散。厲果恐懼地盯著這個湖底的大玩意，是什麼？剛剛睡醒的大怪物嗎？形狀在慢慢變得清晰，厲果看清楚了：不是水怪，是一大塊金屬。

循聲望去，這救命聲不是那個男人嚷的，而是對面二樓的陽台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看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的。這一聲叫喚會引出更多的居民探頭！

「下手吧！」看準了機會，黎昕命令。土豆猛地開了邊門，那司機剛下車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被土豆拉上了車。他正要開口嚷救命，土豆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悶哼一聲，司機張開的嘴就被堵上了滿是機油味的抹布。

厲果在等待著結果的揭曉。

一眨眼的工夫，土豆突然從車的另一側躥了出去。

水位頓時又高了起來。

隊伍行進速度明顯加快了。

1947

其實不堵也沒關係，司機已經暈了過去。

「徐曼妮？」老馮自言自語地說著她的名字，這個女人怎麼也在這裏，難道他們已經拿到了那幅地圖？

石曉靜的膝蓋被激流沖得彎曲，拚命堅持著，可暗流越來越快，聽得到「嗖嗖」過聲……

馮成才嚇得不敢做聲。

昨晚才跑了六十多塊錢。現在的生意大不如前，下崗的人越來越多，不是開出租就是賣早餐，僧多粥少，勉強著維持生計，可不能出什麼差池。

「絕對不行！」想也沒有想，石曉靜脫口而出。

眾人緊緊抓牢一切可以抓住的「把手」，和洶湧的洪水抗衡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感覺到那激流在慢慢緩解，強弩之末了。又在一瞬間，水位急劇下降，像是被關上了閘門，泄了下去。

還沒等石曉靜緩過神來，又聽到了「呼」的一聲，腳下的湖水頓時有了反應。

1944

厲果往前爬著，真的有「他們」！

石曉靜豎著耳朵。

「這是去哪兒？」石曉靜又問了一次。

螺旋槳飛速旋轉著，眼看就要把他們攪個粉碎，只差幾米的時候，水向突然轉變了，垂直朝下，把他們帶進了同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里。

黎昕轉過身，蹲在二丸的身邊。二丸的呼吸已經沒有了，黎昕搖晃著她的身子。

她看了看表，此時大概只有十點鐘。石曉靜不知道此時厲果正待在公安局裡，緊接著又神奇地逃了出來，喚來了姚靜曼，緊接著要去氣象站，碰到了老孫，潛入打撈局，最後又被警察趕進了湖裡。

「你們又殺人了！」石曉靜說。

「這是去哪兒？」石曉靜提了聲調。

「難道真游過去？我開玩笑的！」石曉靜穩住向前沖的身子以後，轉向皺著眉毛的黎昕。

不可能，一定是疲憊讓自己產生了幻覺。厲果深知人在身體極限的情況下會產生的生理變化。走了那麼久，這沒有出口的岩洞里，怎麼可能會有人？

劉大奎發動了汽車，離合器有點松，車地震一樣顫抖了兩下，才掛上了檔。他有點心疼，拍拍方向盤，像是撫摸一個多年的老夥計。

很快水就到膝蓋，沒過了腰、脖子，吸氣吧。

「從一開始就計劃著走水路，就不會失散了！」下了船之後，石曉靜再次感到懊惱。

濕淋淋的，人都在，黎昕三人，張晟，還有已經凍得渾身顫抖的白景松和馮成才。

「砰」的一聲，馮成才的肩膀撞上了李壯的胸口。李壯read.99csw.com尚未停穩，借勢又被撞進了洞里，後退了幾步，腳底一滑，摔進了洞里的井底。

「石曉靜！」厲果也驚喜地叫著她的名字。

「這洞里有條大蟒蛇，會吃人的！」徐曼妮身軀顫抖著，「帶我們來的宋鐵頭被它吃掉了，李壯也受傷了！」

但問題是，警察轉眼間就要到了。

劉大奎依然沒放在心上，任由昌河慢慢地靠近那輛金杯。

李壯目瞪口呆，馮成才左右開弓，連連扇了他好幾個耳光，扇得李壯頭暈目眩。

「厲果自己能解決的！」張晟探頭過來。

「媽呀！快拉我上去，那蛇就在這洞里！」原先井沿的長藤還耷拉在那兒。先前，他們無意鑽進了蛇窩，就是靠這根長藤脫離蛇口的。

那個男人正是李壯。

張晟撅著屁股鑽了進去。

有人說話？

「車子怎麼辦？」石曉靜擔憂的是這個。

湖水在往前加速涌動？是的，涌動，像是湖底突然間開了一個口子，湖水急速灌下去，引發了暗流。

計程車暴露在警察的視野之中。

但問題是按這個方向，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遠，正朝著長江邊馳去。

一股腥味衝進了鼻子，把李壯熏得冷靜下來。

前面的人停了下來，一字排開，石曉靜聽到了動靜，有人蹲了下來，應該是排在頭一個的黎昕。

近在咫尺，卻猶如陰陽兩隔，徐曼妮的腦袋一次一次被水淹沒，她快支持不住了。可這邊自身難保，哪裡還談得上去救她？看著她被洪水一瞬間衝到了遠方。

這是誰家的車？他心裏想著，好像沒見過，看車牌似乎不是本地的。也許是誰家的親戚吧。

厲果摸著光滑的石壁前行，紅光將這條通道照得通透。

這意味著，在旅遊淡季，如果工作人員並非那麼敬業的話，等他們發現少了一艘船，起碼也要在四五個小時之後。

張晟聽明白了石曉靜的話：「厲果也不知道，總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這種守株待兔的運氣上吧？」

黎昕鑽到了車前的駕駛位，厲果離開之後，那座位一直空著。

終於，水面平靜了，卻不見了那蛇和土豆。

「有人在喊，是個女人！」石曉靜的頭抬得更高了。

「殺了他！」土豆惡毒地吐出一句。

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身後還傳來了：「喂——」

車子又顫了一下，差點沒熄火，劉大奎又拍拍方向盤：「再堅持一個多禮拜，就帶你去大修了。夥計，撐著點！」

這一點兒不好笑，意味著這輛車奪了就跟沒奪一樣，滿大街的警察都會把他們作為目標。

回去得好好睡一覺，他琢磨著。胃裡暖和了，劉大奎舒服了許多。

「他們」究竟是什麼？數量有多少？

二丸開啟了馬達，很快駛離現場。

「不要著急！」厲果吸了一口氣，看著毫無知覺的姚靜曼，「不要著急，好好想想，第一步應該做什麼，拉到岸邊，找一塊平地，讓落水者伏在地上，拍打背，對，沒錯，用力！」

土豆上前，一把提溜起馮成才。

「那個女人是誰？」黎昕冰冷的口氣像是一把利劍戳向馮成才。

「姚靜曼！」厲果搖晃著她的身體，「你不能死！」他的愧疚感不言而喻。「你不能死！」

「這車撞人了！」黎昕說。

那聲音很弱，遠遠的，起伏不定，卻是個女人的聲音。石曉靜聽不見她在叫什麼。「你們有人聽見了嗎？」

1943

咳嗽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厲果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而且若沒有黎昕引路，自己也絕不可能找到這個隱蔽的入口。它通向哪裡？黎昕口中的「老師」究竟是誰？

「別，別——」李壯嚇得渾身哆嗦。

馮成才看看李壯，他的手臂上傷痕纍纍。

李壯被扇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搖晃著腦袋，伸伸胳膊大腿確定自己依然活著，好一會兒才算緩過神來，轉向馮成才：「老頭，你打我耳光來著？」李壯臉上充滿了悲憤，「操你媽的，敢打我，今天老子讓你後悔生出來！」

石曉靜分析了一下形勢，土豆和二丸自是不可能的，他們必須和黎昕待在一塊兒；白景松和馮成才是人質，當然更不可能，剩下唯一可以犧牲用來「調虎離山」的，就只有自己了。

1960

如果這時候能夠聽到人聲該多好啊，哪怕是黎昕、土豆之類的「怪物」，起碼比這樣漫無目的地等死要好。地下岩洞確實存在，可是原先猜測的「他們」究竟在哪裡呢？

人都在吧？

厲果回頭望去，他們身後，升起了一條十幾米長的大蛇，噝噝地吐著信子，然後張開了血盆大口！

石曉靜咽了口唾沫，她深呼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再往前走，石壁上的數字越來越小。

這計劃聽上去不錯。

二丸的雙腳在車下，抽搐了一下。

按照黎昕他們的說法，前方似乎還有一個所謂的「入口」，徐曼妮一定是在那裡遭到了麻煩，現在他們要去救她。馮成才的哀求是有效的，「不能見死不救」，在黎昕眼裡，貌似果真是一個不能被打破的原則。

「沒事，快去找老師，二丸快不行了！」

「我快到了，別睡了，趕緊起來，我在老地方等你！」劉大奎不想給賊留下任何機會。

「怎麼辦？總不能游過去吧！」

黎昕回過頭去瞪了眼土豆，土豆伸伸舌頭，身體又縮了回去。「別擔心，別以為我們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人！」黎昕跟石曉靜解釋。

「喀嚓喀嚓」聲響起，像是他扭動了一個銹死的開關。

她在喊：「老馮！」

數字還在縮小著。

警車在二十多米外的地方緩緩停下來。警察九_九_藏_書下了車，「怎麼回事？」警察一點點靠過來，但看見土豆的怪模樣，吃了一驚，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腰間的槍袋。

眾人跟著黎昕潛入了水底。

黎昕望了望四周，多好的機會啊，這短暫的一刻，周圍沒有人！

湖的對面趴著一個人。

「哪裡呢？」警察探頭往往車頭前方。

「我們必須得走了！」黎昕說道。

居然有亮光從地下發出來？

一行人看著他，石曉靜的臉上忽然洋溢起驚喜：「厲果！」

貌似他們進了一個岩洞里，有不知名的光，不知由何處射了進來，雖說依舊昏暗，但時間稍久之後，還是能夠辨得出四周大致的形狀。

「在車底下呢？」

「大家貼牆站，盡量站得高些！」

姚靜曼快堅持不住了，厲果看到她開始抽搐，腦袋不停地痙攣著，四肢拚命蹬著，那是缺氧的表現——要不了十秒，姚靜曼就會進入休克狀態了。

眾人抬起了二丸。黎昕在前面帶路。

他們進到一個井底一樣的空間，上方的井壁有另一個洞，人聲就是從那洞里傳來的！厲果既擔心又好奇，是「他們」嗎？

石曉靜一個趔趄倒了下去，嗆了一口水，隨即摔進了深不見底的地洞里。周圍是冰涼的湖水，眼前仍舊漆黑一片，身體在急速下沉。石曉靜無法呼吸，肺部像火一樣燒了起來，心慌，這從未感受過的滋味難道就是死亡？！

1942

「她那是咎由自取！」黎昕惡狠狠地說。

弟弟家就在大學斜對面不遠的小區里。

與此同時，馮成才早就做好了準備，本來就一肚子怨氣，直挺挺地沖將過來。

劉大奎又撥了個電話，每次都要等！他很放心不下車子在老二手裡跑一天，老二說這就下來了。

與此同時，高亢的救命聲打破了小區的寧靜。

是湖，他們剛剛掉進了這個岩洞里的湖，然後被湖水衝到了岸邊，右手一伸就可以摸到岸邊的礫石。

黎昕沒有回答，其他人也不由分說跟了上去，往湖水深處走。

「姚靜曼！」他把她轉了過來。姚靜曼微睜雙眼，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問道：「我們這是在哪兒？」

李壯躍躍欲試地衝上去，還沒跑兩步，被土豆伸腳一絆，摔了個狗啃屎。

警察在遲疑，在猶豫，明顯感覺到，警車慢了下來，他們也在琢磨著眼前的情況，石曉靜看到其中的一人在對著對講機說著什麼，估計是在搬援兵。

「我看見了一艘大船，在湖底轉著螺旋槳，把我們卷進了這個洞里！」徐曼妮比劃著、解釋著，生怕馮成才不信自己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隆隆」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是水，不知哪來的水，衝著他們湧來，正湧向他們剛剛進來的那個方向。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只有岩石上嘀嘀嗒嗒的水滴聲。眾人喘著粗氣。

潮水退去了。

最後一下石曉靜聽清了，是個女人在呼喊另一個人！

厲果深深吃了一驚。

那聲音遠遠的，縹緲的，遊絲一般縈繞在岩洞里。石曉靜踮起腳來，肯定是個女人，像是在喊：「魂——」

厲果扶著姚靜曼往深處走去。這是充滿湖水的岩洞，周邊涼得厲害，他們迫切要找到一塊乾燥的地方。

「不要殺人！」石曉靜叫了起來，她轉頭看著黎昕，「快讓他回來！」

還沒來得及思考，轟鳴聲越來越大，更神奇的一幕出現了。船尾的螺旋槳動了起來，撥開流沙，擊打著水花，產生的旋渦再一次將他們卷了進去。

這真是難以理解！

「起碼現在沒人看見！」黎昕駁斥。

他正豎起耳朵想聽得更加清楚一點，突然傳來悶哼聲，隨後「叮叮咣咣」一陣聲響，一個黑影從那個洞里跌了出來！

發動機再次響起，黎昕聽到二丸說：「成了！」

姚靜曼的口型在水裡保持著「天啊」，冰涼的水灌進了她的嘴裏，現在嗆得她痛苦地撲騰，可想而知，她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也得想想辦法！」張晟堅持自己的意見。

劉大奎踩下離合器，沒踩閘，車繼續往前滑行著。

車子上了一個坡，到了師範大學的門口，左邊是個加油站，右邊有一排早點鋪子。劉大奎看看表，估計弟弟怎麼著也得磨蹭個一刻多鍾才能下來。加滿油，他在早餐鋪里喝了碗豆漿，吃了兩根油條，抹抹嘴，點上了一根煙。

石曉靜本能地喊了一聲：「快跑！」連她自己都搞不清這話是對黎昕說的，還是在提醒那個男人。

問題是二丸和土豆的目標太大了。

「我們去哪兒？」石曉靜有點猶豫。難道就這樣自殺一樣走下去？

就算找到了新的出路，但這是在濱江大道，一望無垠，一分鐘之內警察就會拐到這條大道上，大伙兒就會落入警察的視線。

「你們是幹什麼的？」

黎昕還是沒有回答。

「我們真的得走了！」張晟也有意無意地說，有輛計程車緩緩地正駛進來。天越來越亮，小區里越來越熱鬧了。「厲果自有他的辦法，如果我們這出了差錯，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流沙繼續四散著，金屬面積越來越大。厲果憋著氣，平衡位置想靠近看得更清楚些。

細想一下，也是，只有那幅地圖才有可能把她帶到這裏。

他攀住長藤，上面突然收起了「繩子」。「快拉，快拉啊！」

接著往前走，天已經大亮了。二丸貌似對這片水域分外熟悉，到了一條岔口，轉舵駛了進去。那水道狹小偏僻得很，在一個蔭蔽處，他們上了岸，躲在山窪的石頭堆里。

黎昕沒有回話，雙眼緊緊盯著靠近的那輛車。「他沒踩油門，是在找地方停車。我們找機會趁他https://read.99csw.com停下來的時候，奪過那輛車，再把他弄暈，丟到這輛金杯里。等他被人發現的時候，我們早就到達目的地了！」

「是，是——是我認識的一個女人！」

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一記漂亮的轉彎，上了濱江大道。

跟在他身後的石曉靜一驚，隨即急中生智：「大哥，我朋友車壞了，我來接他們！」她指指昌河車裡的人，男人愣了一愣，又看看昌河的車牌。

一直負責他車子大修的師傅回老家了，要一周后才能回來，找他能便宜個幾百塊錢呢，沒理由把這錢浪費掉。自己問題不大，劉大奎擔心的是老二，毛手毛腳的，每天不刮著碰著不善罷甘休似的。

趁著夜幕，他們從蔭蔽處又鑽到了湖邊。

這一切為什麼迄今為止都沒有被外界發現？

接著往前走，開始上坡了，周圍可供落腳的「岸」越來越狹小，最後踩進了水裡，水又一點點深了起來。

厲果喘著粗氣，稍稍鎮定了一會兒，趕緊去看姚靜曼。她已經昏迷了，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黎昕一踩油門，昌河猶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去救救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馮成才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們總不能丟下他吧？」石曉靜看著厲果離開的方向，多希望瞬間他就能出現在遠方的路口。

「要不再等等？而且如果現在警察已經發現了這輛被偷的車，我們根本到不了目的地，半路就能被警察逮著！」石曉靜的口氣顯得很焦急，但也鬆動下來，黎昕和張晟說的沒錯。

是一條裂縫，一股熱浪襲來——厲果看清了，那是一條巨大的鴻溝，地下流淌著紅紅的岩漿。

等到天黑。

「沒有！」土豆面無表情，「我下手有分寸，只是暈了。」

鄱陽湖底下，還有另一個地下湖泊？

可是厲果怎麼辦？

「土豆！」黎昕大聲地喊著。

那昌河開了過來，在右側轉了個向，倒往金杯，最後居然並排停在黎昕他們的身旁。

居然有人工的痕迹？

想必那蛇也是殺紅了眼，要來個玉石俱焚。

聽到有人在呼叫？有人被沖走了嗎？

黎昕接著發動，踩離合，掛擋，車顫著就是不前進，試了幾次，「估計真得游過去了——我不是故意的，車壞了！」他聳了聳肩。

黎昕回過頭來看著馮成才，馮成才退了兩步，然後站住，用幾乎是哀求的口吻說：「你們不能見死不救！」

李壯轉過身去，更加驚恐了，背後是兩個人，一男一女。「鬼啊！」他大叫著，「蛇精啊！」

厲果在水裡轉了身，面前一道白光，順著光源望下去，轟鳴聲漸漸響起，湖底的流沙四處散開，出現了一片瑩白色，哪來的光，那是什麼？

「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上了船，就更容易成為瓮中之鱉了！」

「我們自己下手，換那輛車！」

計程車司機劉大奎開著他那輛七人座的小昌河去交班。兩人一車，他和他弟弟一個白班一個夜班，二十四小時轉輪子養家糊口。清晨六點，他放著空車往回趕。

石曉靜側臉瞥了一眼黎昕，冷笑：「怎麼換？光明正大地去和他談談嗎？」

神戶丸？難道半個多世紀之前失蹤的那艘神戶丸，就埋藏在這十幾米深的水下，只是因為流沙的緣故，所以遲遲未被人發現？

這不是數字！厲果恍然大悟，而是年代。有人用這種原始的方式記錄著年代。

沒有人作答。但石曉靜確實聽到了。

一直到了1938。

車沿著小區的路往裡走，劉大奎心裏總有點擔憂，他換了擋，這次沒出什麼毛病，弟弟家快到了。在這個小區的門口有一片樹林，平時，劉大奎就在那裡等著弟弟下樓。今天有些不同，他一直停用的車位有輛白色的金杯佔著。

這到底是到多深了，難道到了岩漿層？可這是人類根本無法生存的地質層，自己怎麼還活得好好的？！

石曉靜把手伸進石頭的縫隙里，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在岸邊。

是文字，人類的文字。

難道說，這裏真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基地？

「如果有人看見怎麼辦？」石曉靜不依。

厲果看了一眼姚靜曼，放平她的身子，然後兩人依次鑽進了洞里。

厲果突然發現，他們一直在走著下坡路，而且越來越抖。他們不是在前進，而是在往更深的地下走去。

「別動！」警察槍口朝著天想鳴槍示警，已經慢了。土豆早就算計過距離和時間，一瞬間逼了過去，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一拳正中鼻樑。眼前一黑，警察之一倒了下去。另一個槍還沒拔|出|來呢，土豆揮手橫掃過去，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倒在地。

什麼都看不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一路順風順水。

這回連虛弱的姚靜曼也聽到了：「厲果，你聽見沒？」

對厲果來說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天，現在，對於石曉靜一行來說卻是平靜得出奇，他們只需要在僻靜的地方，安靜地等候著。

這經歷和厲果他們是如此相似！

他看見那符號了——

「這是何苦呢！」看到了新的希望，石曉靜第一個反應是抱怨。

不——

「得棄車！」張晟言簡意賅。

黎昕開著車一路向前，出了小區門應該左拐，可是一眼瞥見那裡正停著一輛尚未得知情況的警車，他把車頭又轉向了右邊。

黎昕率先跑了起來，向著後方迅速跑起來。

劉大奎左右看看，沒人沒車，刺溜一聲拐到了馬路對面，沿著路邊拐進了小區門口。

但這基本是不可能的。警笛聲越來越響。

「你沒事吧？」黎昕問道。

李壯不顧一切衝過去想往上爬https://read.99csw.com，剛拉上長藤，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可能真是被打急了，李壯忘記了土豆的能耐，站起身來，揚起拳頭居然想攻擊他。土豆順勢一推，本來李壯就已經虛弱不堪，他手上又沒個輕重，李壯足足倒退了十幾步，才停在一個洞口前。

船的外側，上面赫然印著三個字——「神戶丸」。

游過去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在馬路上一行人走著也不是個事兒。二丸指了指前方大概二百米的地方，有一座高高聳起的寶塔——鎖江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鎖江樓下，停泊著幾艘長江觀光快艇。不大，但要裝下他們幾個是綽綽有餘了。

不——

沒有拆穿他，石曉靜心裏清楚得很，厲果一定是遇上麻煩了。

「快去找老師！」黎昕也這樣重複著。

營業時間：10：00～18：00。

1950

「是在那裡！」姚靜曼側著耳朵聽。

發生什麼事了？

「快叫他回來！」石曉靜焦急萬分，這回暴露得不淺，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李壯不顧一切跑出了洞口，「那蛇是妖精，現在現人形啦！」

他想起了神戶丸。

這段日子，附近出了個偷車賊，一連作案五六起，按照警察的說法，「嚴重擾亂了司機同志們的生活，導致人心惶惶」。

兩人往右邊靠去，摸索著爬上一個陡峭的斜坡，有個洞。

繼續在水底往前走著，是個緩緩的坡度。石曉靜在冰冷的水裡發抖著，周圍黑漆漆一片。她有些緊張，就算不怕水，也無法克服內心的恐懼。

他遲疑地看著李壯，突然一下子反應過來：要不是這小子出賣了自己，要不是他，也許自己早就跑掉了！

「他們一定會報警的！」石曉靜回過頭看那男人。那男人此時才緩過神來，正在那裡誇張地叫著：「抓——抓賊啊！」

「難道我們把希望寄托在警察還沒有發現這輛車？」石曉靜仍不死心。

石曉靜以為她有什麼高招，沒想到她只不過是露出自己那半張詭臉，張牙舞爪地盯著那男人。別說，這招果真有效，那男人果真後退了幾步。

那蛇撲向湖裡，湖水立刻被染紅了一片，它沉了下去，想溺死土豆，水面翻起白花花的浪頭，又是漩渦，越沉越底。

雖說早就預料到會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可是跟著一群「殺人狂」在黑夜鑽進冰涼的湖底，這種詭異，就連「終生難忘」這樣的感受也無法形容。

接著往前走，越發的亮堂，而且那紅光果真是從更深的地下泛上來的。

急中生智，土豆一口咬了上去，血飛濺出來，腥味灌進土豆的嘴裏和鼻子。土豆也紅了眼，緊緊咬住不放，蛇終於鬆開了二丸在地上上下摔打著，要把土豆摔出去，土豆就是不放，砰地被甩在堅硬的岩石上。

很快到了江邊，車子沿著江岸走。

是日本人。

石曉靜本能地又跨出了幾步。她覺得有些不妥，這種感覺從厲果離開之後一直存在著，是的，她有一個顯而易見、但到目前為止卻一直沒有答案的疑問。

祈求上天保佑吧！

石曉靜又是一驚，明白過來了——巧了，這是一家人，約好在這碰頭的呢！

估計老二應該下樓了。

他們照著原來的路走了回去。熟門熟路，路越走越窄，岔口縱橫密布，這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地下王宮。要不是有黎昕，斷不可能走到他們要走的地方去，儘管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黎昕究竟要把他們帶到哪兒去！

車的發動機「嗡」地響了一記后，又熄了。

暴露面越來越大，隱約可以看見細細的流沙地下刻著的符號。

車在飛馳，也在噗噗地抖著，黎昕時不時彎下腰看看腳底的踏板。

「夠他們查一陣了！」石曉靜聽見黎昕說道。她反應過來，然後並著其他人上了江邊的遊艇。

馮成才擦擦眼角，鬆開了徐曼妮。

「放你媽屁！這是我們家的車。我哥人呢？」

已從水裡爬到岸邊的黎昕，一邊看著二丸，一邊焦急地呼喚著土豆。

前方有個凱旋門似的巨大洞口，往上，越走越窄，水卻越來越深，這回沒有遇到先前的險境，過了不長的一段狹小密閉的通道之後，眾人面前再一次豁然開朗：前面又是一片圓形的湖面。

「緊緊跟在我身後！」黎昕說。他對準了位置，率先走下了湖，沒有任何解釋。

徐曼妮說著他們如何找到了那幅地圖，來到湖邊，上了宋鐵頭的船，然後被捲入了湖底的經過。

沒留什麼破綻。

急速下降，「嘭」的一聲，似乎到頭了，石曉靜本能地踩著水，浮力把她嗖的一下托出了水面。深呼吸，冰涼的空氣像兩根冰條鑽進了她的鼻孔，但不管怎麼說，起碼活下來了！

「那也不一定！」黎昕看著前方，那輛計程車離金杯越來越近了。

「嗨嗨，還有我呢！待會兒再抱！」李壯在一旁看得很不是滋味。

「要魂——」

快艇沿江而上，過了湖口縣，看到了石鐘山。在一片巨大的水域上，穿過江湖兩色的分界線，進入了鄱陽湖。

在這個陰森的岩洞里，黎昕一行人繼續往前走。朝著徐曼妮被沖走的那個方向走去。慢慢地，大伙兒更適應黑暗的環境了，才發現頂上的岩石以約莫四十度的斜面朝前傾斜著。走了幾十米，石曉靜才意識到他們是走在一座小山的內部。這座小山是中空的，底部連著鄱陽湖。腳底下應該還有更為龐大的溶洞群，有水的入口與出口，所以才會突然間有潮水洶湧而來，轉瞬又消失殆盡。

黎昕對著警察，高高舉起雙手揮舞。警察也猜不準黎昕的意圖。從這裏看過去，警車裡坐著兩個人，是附近的巡警，第九*九*藏*書一時間接到報警，按照目擊者提供的信息，一路跟過來的。

「什麼？」石曉靜一肚子的疑問。

石曉靜依然冷笑：「難道你們殺的人還少嗎？」

前面泛起的紅光。

雪上加霜，大伙兒隱約聽到了遠方傳來的警笛聲！

那個男人倒也反應快，沒有傻愣在那裡，看見一個半張臉的怪物風馳電掣般地飛過來，他連連後退，退進了身後的門洞，「砰」地關上了鐵門。土豆一拳打在上面，哐哐作響。

石曉靜的言外之意是如果車無法啟動，就必須有人把警察引開。雖說二丸有能力去把這車重新發動起來，可是警察轉眼就到——起碼不能讓警察也發現那幾艘游輪已經成為了他們新的「容身之處」吧？

這是哪裡？

他們掉進了一潭湖水中。

「往前走吧！」黎昕說，然後熟門熟路地摸上了岸。岸邊有一條人工打鑿出來的小路，通向遠方，一眼看不到盡頭。

「她怎麼會在這兒？她知道我們的入口？」

到了鴻溝的邊緣，黎昕立定了。他指著鴻溝的邊緣，那裡有淺淺凸起的石塊，像一道天然的石梯，石梯的末端，又有一個窄小的入口。

警察依舊懷疑，可現在也無法得知真相。「把手放在頭頂！」其中一個拔出了槍，慢慢靠了過來。

厲果一陣欣喜。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大蛇俯衝下來的瞬間，厲果奮力一推姚靜曼，兩人倒向了一邊，大蛇撲了一個空。靠在最近的土豆瞄準位置，一拳打在蛇的側身。伴隨著一聲咆哮，大蛇被擊倒的同時，也徹底被激怒了。

一股腥味撲鼻而來，什麼味道？這該死的鬼地方……但人聲卻越發清晰。

這金杯的車窗是透明玻璃，車內的情況外人一目了然。大清早的裏面坐著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是個人都會往這兒多看幾眼。

1946

劉大奎沒在意，車仍在向前。突然他看到車裡有人在動，先前沒注意，金杯的副駕駛上坐了個女人，現在有個男人從後座上了駕駛位。在劉大奎這頭看過去，後座上貌似還坐著好幾個人。

往前走，石壁上刻著橫豎不一的線條。越往裡走，越是能看出年代的久遠。每隔一段還會出現阿拉伯數字，從12到1，然後是四位數的數字。

「徐曼妮！」馮成才忍不住叫了起來。

1945

略作停頓，它的尾巴橫掃過來——卻不是掃向土豆，而是掃向岸邊的黎昕等人。眾人來不及反應，像是被一堵壓過來的牆無法抵擋地掃進了湖裡。

沒錯，他有了一個站得住腳的推測：神戶丸上有倖存者，他們發現了這個地下王宮！

黎昕爬了下去，火焰時不時躥上來，近在咫尺，他爬進了洞口，在下面接著傳下去的二丸，一行人依次進入了這個通道。

上面停了一停，突然又使出了更大的勁，呼地把他們一起拉了上去。

走在這辨不清方向的黑暗中，良久，依然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路。四周不知何時起寂靜得可怕，偶爾有水珠從岩石上滴落下來。

久久不見厲果歸來，黎昕失去了耐心。張晟在一旁悠閑地哼著小曲兒，石曉靜則擔憂厲果的安危。

石曉靜看了一眼游輪售票處。

「別來勁！」土豆警告他。

「老——」緊接著的字沒有冒出來，徐曼妮像是被灌了一口水，微弱的光線下，馮成才看到了徐曼妮——二十米開外的洪水中，她在起伏。

黎昕和二丸已近鑽進了車裡，啟動，兩百米的距離不長。「解決」完警察的土豆跟了上來。

黎昕率先下了車，土豆、二丸緊隨其後。

不一會兒，那蛇的屍體浮出了水面，一動不動。

可是，可是又聽到了？

「她是無辜的，要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來這裏！」

「別問那麼多，按我說的做，抓牢牆上的石頭！」

徐曼妮轉過身子，朝著這邊，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還活著？

土豆一走神，就著了那蛇聲東擊西的道，那蛇頭撲將過來，一口咬傷了土豆的大腿。二丸見狀，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跨上大蛇的身體，緊緊勒住它，無奈它太有勁，太粗壯，一轉身，反而被它緊緊箍住。大蛇在用力，二丸感到了窒息，土豆一拳打了過來，大蛇嘶了一聲，卻是越箍越緊。越是猛拳它就越是鎖緊身體，眼看二丸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已經快不行了。

二丸在背後拍拍石曉靜，說了聲：「我來！」

那車開得更近了。

「去你媽的！」馮成才顧不得身份了，他突然沖了過去，「你個叛徒！」然後一巴掌摑在李壯的臉上。

四周昏暗。厲果不知，在他們到來之前，早已有多隊人馬有著和他們同樣的感受！

一拳，兩拳，水像瀑布一樣從姚靜曼的嘴裏被吐出來。

她看看黎昕，他似乎並沒有往這上面想，而是在思考著自己的計謀，「二丸，修好車需要多久？」

馮成才渾身顫抖著，是的，這回他也聽到這個聲音了，呼叫聲，而且馮成才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徐曼妮。

「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要去哪裡，我們早就已經到目的地了！」黎昕對自己的計劃很有信心。

「怎麼啦？」

農村天黑得早，不是指太陽落山早，而是說漁民們都早早睡下了，更何況天上還下著雨，這無疑給黎昕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迫不及待的馮成才顧不得眼下的局面了，繞著湖率先沖了過去。卻發現徐曼妮的邊上還有一個人，一個男人，虛弱地躺在地上。

他的昌河是輛破車，不值什麼錢，可這也是劉家的經濟支柱。兩家六口人，全指著這車吃飯呢。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離目的地還有十幾分鐘的路，劉大奎撥通了弟弟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