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讓她在明天上課時間留在寢室睡覺。」亨德爾說道，走在他們身後幾步。

「這對他來說並不容易，」她提醒亨德爾。「他的老婆難產死了。他的女兒精神有些問題，感情很疏遠。然後他發現了女兒有超能力，他不得不把她送到一所私立學校。」

亨德爾好像要爭辯什麼，不過只是說道，「他離開的時候你一定要登記一下，讓我們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

「非常高興再見到你，格雷森先生，」卡莉說道，向前一步伸出手，免得亨德爾說出啥不和諧的話。

「好像他們現在又更換配方了。幻影人一定是想試試什麼不同的玩意兒。」他把小瓶塞到口袋裡。「這在她的體檢里顯示不出來，是吧？我的意思是，這種葯沒法跟蹤，對不對？」

「你和桑德斯睡覺了？」放好數據光碟后，他問道。

吉莉安沒有睡覺。就像次郎說的那樣，她坐在床上，腿交叉在一起，放在被子上。她穿一件淡粉色的睡衣，看上去有些小了；卡莉記得這是幾個月之前格雷森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次郎就在外面的大廳等著他。

「他們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格雷森又說道，雖然他也不能確信這能不能說服次郎或者他自己。「她太重要了。」

他從床邊站起來，在她前額上輕輕吻了吻。

「這兒安全吧？」格雷森問道，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要說的還要粗魯。

「不，」他急切說道，「用毒品達到高潮，再操縱回形針亂飛幾個小時，這可不是什麼生物異能者。」

「要把她叫醒，我感覺不好，」他繼續說道，「但是我過幾個小時就要走了。」

「每次他來看她，都好像在坐情感過山車：愛、愧疚、孤獨。他知道自己在做最符合她利益的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對他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笑了起來。「我會小心的，不去傷害他。」

「你知道多長時間了？」

「那你花了大概兩個月才發現我們的關係。」

卡莉覺得他只是在找茬尋釁。她必須緊緊盯住他，她不能讓他毀了這次探訪，不管是為了格雷森還是為了吉莉安。

「應該是安全的。」年輕人回答道，靜靜說道，「每個人都在床上。我們可以到我的房間去，如果你還要等一會兒的話。」

「燈一關。」他輕聲說道。他關上門的時候，身後的房間暗了下來。

「但這是格雷森最親近的人。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他只是想讓自己感覺上能和女兒更親密一些。」

「他還要多長時間才過來？」

「請進，格雷森先生。」卡莉聽到等待室的一個警衛說道。但是實際上格雷森沒等他說完就已經進了門。

吉莉安看著牆，又迷失在自己的意識中。

接待桌後面的年輕女hｔｔｐｓ://ｒead•9９csｗ.ｃoｍ人瞄了一眼亨德爾走過來。她看到升牮計劃的安全主管過來的時候，臉上掛滿了笑容。

「你對他太嚴苛了。」卡莉嘆了一口氣，坐在亨德爾對面的桌子上。

「我們需要向校董會請願要求提供更好的咖啡，」她說道。希望轉換一下話題。

卡莉在門禁控制面板上揮了揮手，門滑開了。

卡莉輕輕拍了拍次郎和亨德爾的手肘，朝門那邊點了點頭，暗示他們該離開了。他們三個人悄悄走出房間，將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直接訪問也可以讓他們繞過空間站這邊的海關和安檢，所以法律要求必須有安全官員在他們到達的時候在現場清關。

「他想馬上見到自己的女兒。」次郎抗議道。

「不過還是多謝你提醒。」她說道，眉毛笑彎了。

「他知道了，那又怎樣？」

「來吧。」他們走到大廳，卡莉說道，「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

天啊，他一張嘴心裏就這樣想。現在我說話和佩爾一個調調。老實說他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雖然他覺得自己的老搭檔一定會認為這很搞笑。

他們到達接待室的時候，格雷森已經到了等待室，不耐煩地在黃線後面來回走。房間內的警衛只是立正站好，似乎無視他有多著急。

「大衛·安德森指揮官，」安全主管解釋道，似乎對卡莉在窗戶上朝他咬牙切齒的影子漠不關心。「他們原來一起為聯盟效力。」

格雷森穿著簡單的商務套裝，拿著一個看起來非常昂貴的公文包；他的衣服乾淨而筆挺，而且顯然剛剃過鬍子。儘管他做了這些努力，卻依然流露出不健康的甚至是絕望的面色。他一直都很瘦，現在看起來更加瘦骨嶙峋；掛在身上的衣服似乎要掉下來。他的臉耷拉著，充滿憔悴之色；他的眼睛凹陷下去，布滿血絲，嘴唇乾枯皸裂。卡莉仍然不願意完全同意亨德爾關於格雷森是個癮君子的看法，但是格雷森看上去的確像個吸粉的傢伙。

「我待在這兒。」次郎提議。「他說他只待幾個小時，所以我不介意在這轉悠一會兒。而且我了解吉莉安的檔案，如果他有什麼問題要問的話。」

「你和次郎一起已經有多長時間了？」亨德爾問她。

吉莉安的眼睛閃閃發亮，朝他伸出胳膊，但是沒有移動位置。「爸爸！」

卡莉沒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大口咖啡。熱咖啡味道不錯，只是有點淡苦的後勁。

「我還是自己拿吧，」格雷森回答道，卡莉注意到亨德爾臉上掠過一絲不快的神色。

「請注意不要讓你個人的感情也摻和進來。」格雷森警告他說，「這會把事情攪黃。」

「走吧，」她說道，攙著格雷森的胳膊，把他從亨德htｔｐｓ://ｒｅaｄ•9９ｃｓw.cｏｍ爾那邊向自己這裏稍微拉過來一點。「我們去看看你的女兒。」

「這就不用了，我他媽的要離開空間站。」格雷森說道，單膝跪下，把公文包放在地板上。

「他們沒有給我新的指示。」格雷森回答道。

他的這句話是對著卡莉來的，幾乎就是說他故意無視次郎的存在。她決定坐視不管。

「也許吧。」他讓步道，「只是要小心。我學會了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卡莉冷冷地說道，「而且，桑切斯博士說這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看上去真糟糕，卡莉想。

「我一直都很想見到她，利羽博士，」他微笑著回答道。卡莉注意到他的牙齒作過脫色處理，好像覆蓋過一層暗色的光潔材料……這是泄露他是癮君子的又一證據。

「得了吧。」卡莉對亨德爾說道，「我們去餐廳，我請你喝咖啡。」

「在學院，所有的來訪人員都必須有人陪同。」亨德爾反對道。

餐廳空空如也——教職員工和學生還要過好幾個小時才會過來吃早餐。亨德爾坐在門旁邊的一張桌子旁邊，卡莉走到自動飲料售貨機旁邊，她在卡槽上劃了一下教工卡，要了兩杯咖啡，都不加糖，然後把咖啡端到桌子上，給亨德爾一杯。

「看看他們怎麼競選的，真是有意思。」亨德爾回答道，雖然他也是疑惑地抬起眼睛。

「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我會讓格雷森先簽到，然後他就交給你了。讓他在餐廳或者其他地方待幾個小時。」

「我只是對他感覺很差。而且我學會了相信自己的感覺。」

「好長時間沒來了，」安全主管說道，不理會卡莉的態度。「我們還以為你忘了我們在哪兒呢。」

「是啊，好吧，就像以前一樣？」

「看，好像你的老朋友正在爭取理事會的席位。」亨德爾說道。

「你需要我幫你拿包嗎？」亨德爾不情願地問道。

「你以前怎麼沒有說過這事？」次郎向卡莉轉過身，問道。

卡莉和次郎趕到的時候，亨德爾正在等他們，從觀察窗向外面的停泊港口張望。現在空間站對著的是宇宙空間而不是他們所環繞的星球，卡莉有些失望，她一直覺得在下面盤旋的伊萊修姆景象壯觀，永遠都看不厭。

次郎點了點頭。「這是升華計劃中所有學生的最新結果。」他說道，從實驗室大褂的口袋中抽出一張數據盤，交給格雷森。「還有我對咱們明星學生的私人研究。」朝吉莉安的房門點了點頭。

幸運的是，格雷森的飛船還沒到。他們過來的時候，亨德爾轉過身看著他們，他的值班也停下來。

「睡覺吧，寶貝兒。蓋好被子，要睡覺。」

「很好，顯然你沒有告訴過他。那他是怎九-九-藏-書麼知道的？那次任務的記錄都已經封存起來了。見鬼，我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你自己告訴我的。」

「吉吉？」他聲音大了些。「爸爸要走了，好嗎？」

「燈一打開。」卡莉說道，柔軟的光線灑滿了房間。

絕大多數來訪的人——一般是父母和朋友之類——都會經過伊萊修姆，訂一個到學院的座位，然後搭乘客運飛船過來。只有那些重要人物或者足夠有錢的人才會乘坐私人飛船，自己開著飛船過來停在空間站上，這樣可以節省時間，免去經過太空港時必不可少的那一套的麻煩。

亨德爾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警告意味，讓他不要再理這件事情。接下來的幾分鐘他們只是站著，沒有說話，朝窗外望著。亨德爾說了看上去很安全的話打破了沉默。

不過，他把女兒的小手輕輕握在掌心，吉莉安就喜歡這樣。

「那他可以多來看看她，而不是一年只來兩次。」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說道，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有些不太相信他。他太老練，太油滑了。」

飛船停進泊位，在宇宙空間的真空中靜靜飄移。飛船停在空間站的機庫上，卡莉感到腳下傳來一陣輕輕的震動。一對自動大型停泊卡鉗將飛船鎖定在機庫里。空間站伸出全封閉甬道，與飛船的氣密門對接，完成全程鎖閉。加壓充氧的通道可以讓乘客從停在外部泊位的飛船直接進入空間站內部，而不用穿上宇航服再脫下。

「嗨，吉吉，」格雷森走進房間，叫吉莉安的小名。

「一切盡在掌握，」次郎保證道。

她笑了笑，按下鍵盤上的按鈕。玻璃門上一個小燈亮了起來，門鎖咔的一聲打開了，過了一會兒，門無聲地滑開。

「你知道我提起你和安德森的往事的時候他是怎麼反應的。」

「好了，讓我們下去迎接客人。」亨德爾說道，一點也不隱藏自己的不愉快。

乘客下了飛船後會經過一條通道進入等候室。這是個大型接待室，外層是全透明防彈玻璃。幾個齊腰高的柱子擺在房間中間，粗粗的紅繩蛇形穿過柱子，如果有很多來客一起到的話，這裏可以讓他們排隊。等待區的邊上是兩個聯盟警衛，都攜帶武器——提醒每個進入格里斯姆學院的來客這裡是軍民兩用機構。

「一個來客，已經安排好的，」她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太過活潑，這讓人覺得不是特別專業。「在外面等我們許可他進來。」

「這個時候來真是不巧，實在是不好意思。」格雷森朝卡莉說道。他們一起穿過學院向升華計劃的寢室走過去。「我總是不擅長根據當地時間調整我的時間表。」

「老朋友？」次郎疑惑地問道。

「事情，現在……很複雜……最近。」

「就這樣。」https://read.99csw.com卡莉回答道。

「當心那個小子，卡莉。」

「你長得這麼大了！」格雷森欣喜地說道，放開她的手，退後半步，好好看著她。他看了好一會兒，輕聲說道，「你看上去和你媽一樣。」

「你覺得呢？」格雷森冷冷反問。

「我早就在任務中考慮這件事了。」次郎微笑道，「我要搞定她，得到所需要的信息。所以現在我一有機會就和她睡覺。」

「你知道這個新鮮玩意對她會有什麼效果嗎？」

格雷森走到床邊，身體朝吉莉安傾倒，但只是短短地抱了她一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回答道。卡莉能想象出次郎腦子裡是怎麼看這件事情的。他是個自信的年輕人，但是仍然肯定會為女朋友以前與某個人類最著名戰爭英雄的關係耿耿於懷。

他們腦袋上方通訊機揚聲器發出的尖利提示音打斷了談話，這個提示音是說有飛船靠泊。他們可以從觀景窗看到外面，泊位外邊緣的紅燈一閃一閃。過了幾秒，格雷森的飛船——一艘小型高端商務行政飛船——飛進了視野。

「他不是實驗室的生物異能兒童的父母裏面第一個吸紅砂的。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要理解生物異能是怎麼回事。」

「讓他過來，」亨德爾嘆道。

上次他離開說再見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點頭致意。不過，這次她輕輕轉過頭來點了一下。他不知道哪一次更糟糕。

「我不會去問這種問題，」格雷森針鋒相對地回答道，「如果你識趣的話，你也不要問。」

格雷森沒有理他，卡莉不知道他是否聽見了亨德爾的話。之後他們沒有再說話，直到他們到達吉莉安的房門前。

「吉吉？」他柔聲說道。

這隻是走個形式，亨德爾一般把這個任務指定給一個手下。但當少數情形下，比方說格雷森到達的時候，安全負責人總是親自在那裡迎接他。卡莉知道這是一個嚴肅的姿態，讓格雷森知道自己正在被監視。

「這個王八蛋看起來比上次更糟糕，」安全主管說道。從她手中接過咖啡。「現在也許正在吸毒的高潮點呢。」

格雷森沒有說話，接過數據盤，放到公文包中。

警衛身後是一扇門，從等候室穿過這扇門就是接待區，另外一名聯盟士兵坐在計算機後面登記所有來客到達和離開的。情況。這扇門一般是緊閉著的，除非坐在接待桌後面負責登記的士兵認為符合通關條件，在等候室裏面的來客有權進入空間站，他才會開門。

「我們告訴吉莉安你要來的時候，她非常高興，先生。」次郎在卡莉的肩膀後面說道。

快要到他走的時候了。他知道，自己在這兒待的時間越長，離開就越艱難。他總是為自己的探訪設定一個時限，他設定了一個任務參數，這樣他作出九-九-藏-書離開的決定的時候就會容易一些。

亨德爾的臉上閃過酸酸的表情。「沒人給我說這個。」他一直認真對待工作，而且他不喜歡別人對學生習慣和行為的了解比他還多。

「好像他也沒有怎麼樣，」亨德爾繼續說道，無視她的話。「好像他早就知道。」

亨德爾瞪著年輕人，好像他剛攪和了一個私人會面，然後搖了搖頭。「突如其來的探訪對吉莉安不好。我不能只是因為她的父親太自私，不願意等她早上起來再探望她，就在半夜把她叫醒。」

「我更希望尤迪納大使當理事員。」他終於開口道。卡莉卻大吃一驚。

「又是你的感覺？」她問道，把杯子舉到面前，想要藏住嘴角的笑意。顯然亨德爾想要保護的不僅僅是學生。

「過去幾個月她總是很早就起床，」次郎又說道，「她每天晚上只睡幾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她只是坐在床上看著牆。我覺得這和她的精神狀態有些關係。」

吉莉安就像他聲控的機器人一樣聽話，緩緩躺下。她一動不動，閉上眼睛，格雷森穿過房間打開門。

格雷森接下來的四個小時都和吉莉安在一起。他讓她一直說下去，一開始非常急切，幾乎是狂亂的談話，後來是靜靜細流，甚至是漫長的沉寂，好像她忘了格雷森就在這裏。他喜歡聽到她的聲音，不過也不介意她的沉默。只要看見她就好。

你在浪費時間，妹妹，卡莉想到。

她說的事情主要是學校和學習：她喜歡哪個老師，不喜歡哪個老師，她最喜歡的課程，她在課程中又學了些什麼新東西。格雷森注意到她從來沒有提起其他同學，也沒有提起生物異能訓練。他決定不去逼她說這些問題。他很快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部信息。

「大家都會說的。也許我對員工中的什麼人提起過這件事情，然後這個人又告訴了他，你多慮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們沒法按時趕到。」

「這不是問題，格雷森先生，」她安慰道，「我們歡迎你在任何時候探訪吉莉安，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經常來的，」格雷森回答道，握著卡莉的手，但看著亨德爾說話。看起來他並不生氣。如果他的語氣中有什麼的話，那也是歉意，或者是內疚感。

「幾個月。」

格里斯姆學院是個中等規模的空間站，外部建有六個小型泊位，每個泊位都可以容納小型或者中型飛船停泊。大部分停靠的飛船都是給養飛船，從伊萊修姆帶來學院運行所必需的資源，此外每天還有兩班運載乘客的公共運輸飛船，把乘客送到下面的行星表面。

他打開鎖，打開底下的夾層，拿出佩爾給他的小瓶子。然後他直起身將小瓶子遞給次郎。次郎接過小瓶子，對著走廊頂上的燈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