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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次郎大拇指壓下注射器頂部的時候,吉莉安開始輕聲嗚咽。
醫師把亨德爾從吉莉安的身體旁邊拉開的時候,他還是保持半坐半躺的姿勢,不知道該開懷大笑還是傷心痛苦。相反,他又倒到一邊,昏了過去。
次郎大吃一驚,想要把手抽回來。亨德爾遭到十萬伏高壓電流直擊,天旋地轉,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硬挺著,抓住次郎的手腕向上擰朝里拽,迫使次郎丟下手槍。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是我需要再查看一下。」他解釋道,「因為昨天發生的事情。」
亨德爾渾身都沒有知覺。他不知道自己睡著了還是醒了,活著還是死了。他的腦子就像一口沸騰的大鍋,各種不相干的想法和感覺雜亂無章地攪在一起。然後有一張清晰的圖像像氣泡一樣浮上了表面。
次郎朝俯卧著的亨德爾踢過去,第一下結結實實地踢到肋骨上,亨德爾這個大塊頭痛苦地咕噥了一聲,滾到一邊,放開了次郎的手腕。第二下踢到了肚子上,但是亨德爾用胳膊抱住了次郎的腿用力一甩,次郎失去了平衡。亨德爾騎在次郎身一上,短兵相接,近身廝打,從吉莉安躺著的地方滾開。安全主管的個子更大,更強壯,而且受過更好的訓練。但是次郎仍然有震擊器。
吉莉安。
他伸手去摸實驗室大褂的口袋,抽出格雷森給他的那瓶葯。又從另外一個口袋抽出一支長注射器。
「疼嗎?」他問道。
次郎還是抓著她的胳膊,推著她沿著小路快速前進,直到終於到了他們的目的地。空地邊上有六條椅子,每一條椅子的位置都能看到水流翻著浪花從四五米高的岩壁上飛落到下面的水池裡。次郎看到椅子都是空的,鬆了口氣。
次郎聽話地快跑到一邊。次郎蹲好了,亨德爾向前一步,一隻膝蓋著地半跪在吉莉安身旁,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吉莉安身上。
而只要他們來了,我就知道答案了!
次郎稍稍拉下吉莉安T恤衫的后領口,把長長的針頭放到吉莉安的兩肩之間,小心地推動注射器針頭進入頸椎骨。
著陸港有一艘應急飛船,可以降落到伊萊修姆表面。如果他能編出一個好理由,再加上一番花言巧語或者是賄賂的話,飛行員說不定能帶他起飛。如果這個辦法失敗了,他就需要劫持或者偷走飛船。這是個瘋狂而且絕望的計劃,但是他現在已經是個絕望的人。從亨德爾在空地發現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離開學院。他從灌木叢回到小路上,這兒離中央花園的出口只有十來米了。直到卡莉開口喊他,他都沒有注意到卡莉站在那兒。
次郎壯著膽子稍微扭了扭頭,看見亨德爾還在吉莉安身邊。他把手慢慢放下,去摸腰帶上的震擊器,一把抽了出來。亨德爾把手槍放在吉莉安身邊的草坪上,查看吉莉安的狀況,次郎瞄準亨德爾,發射。這一擊正中亨德爾兩片肩胛骨中間,亨德爾背部弓起,大叫一聲,向前面吉莉安的身體倒下。
吉莉安皺了皺眉,心跳加速了一點兒。
次郎可不願意冒對手沒有完全暈過去這個危險,他轉過身朝周圍的樹林跑去九-九-藏-書。他扔掉全然無用的震擊器,一瘸一拐地在樹林中穿行,那一肘的力道還在頭上余勁未消,次郎需要恢復神智。
「桑德斯小姐昨天剛查過。」
次郎把吉莉安側身放下,可是她的胳膊和腿都開始痙攣,渾身上下遏制不住地抽|動。
他知道緊急心肺復甦術不能使她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也不能讓她重新自主呼吸——這種奇迹只發生在電視劇裏面。他現在做的只是保持血液循環,氧氣能到達她的腦部,堅持到真正的救援來臨。
次郎帶著吉莉安下到朝向瀑布的小路的時候,吉莉安險些絆了一跤。這裏的地面與有人精心照料的跑道不同,這兒長了很多樹根,崎嶇不平。次郎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她才沒有摔倒。幸運的是,吉莉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們頭頂樹枝上的一隻花栗鼠上,這隻花栗鼠正瞅著他們,嘴裏還念叨些什麼東西,所以吉莉安似乎對他的身體接觸沒有反應。
他用震擊器打你。這個狗娘養的竟然用震擊器打你!
維持她的生命。讓她留在人世間。
「哦,天哪!」次郎喊道,吉莉安開始口吐白沫。
如果她再走近一點,就可以抓住她,她還來不及跑開喊救命就可以搞定她。不過卡莉在他夠不著的地方停住了。
花園的植物中主要是本地植物群落,從其他人類殖民地世界進口的外星品種也有一些,公園裡四處散布著這些精心打理的花園。這裏還嚴密監視著伊萊修姆本地的各種昆蟲和鳥類以及小型哺乳動物的數量,這蜿蜒在園林中的小溪里還有若小魚在悠遊著。
吉莉安沒有回答,不過她的手從頸子上滑了下來,軟軟地垂在身側。
亨德爾按下了腰帶上的緊急警報按鈕。
他的話讓這兩名專家立即行動,他們的配合、努力經過數百個小時的訓練,已經完美無瑕。第一個人彈開急救箱,取出注射器,給吉莉安注射了一針高濃度氧和混合注射液,補充她血液中的氧氣供應。
「次郎,」她又問道,語氣非常嚴厲。「我需要答案。亨德爾在哪兒?」
他太累了。他需要睡一下,休息一下。他做不了其他的。
「到那兒去,」亨德爾說道,用手槍示意。「蹲下,臉朝下,不許動。」
他想打她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卡莉沒有中他的詭計。卡莉向旁邊一閃一轉,一腳狠狠踢在次郎的膝蓋上。次郎登時失去平衡,揮拳向卡莉打去,但是卡莉看穿了他的招兒,這一拳打空了。次郎轉過身面對卡莉,準備再撲上去。
「吉莉安?哪兒不對勁?」
卡莉跑到中央花園入口的時候,肺都要燒起來了。從辦公室開始,她就想要跟上亨德爾的步伐,但是亨德爾步子又快又大,她被越甩越遠。一轉眼他就消失不見,過了一會兒連他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我怎麼知道?」他努力露出輕鬆的笑容。「他是你的朋友,記得嗎?」
你還敢再睡過去嗎?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在這之前似乎都不會有人來。但是他不想冒任何不必要的風險。次郎還是抓住吉莉安的胳膊,坐到一條遮陽的椅子上,幫九_九_藏_書她坐下,鬆開她的胳膊。
吉莉安抬起頭,她的眼睛還注視著瀑布,一隻手心不在焉地摸著後頸被注射的地方。
你敢在我面前打退堂鼓!我的軍隊里沒人是孬種!
這不一定會讓次郎成為敵人,但直到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亨德爾都先要作最壞的打算。亨德爾邊跑邊拔手槍,乾脆利索地一下子從槍套里拔出手槍,步子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他的對手可不會讓他這樣輕鬆脫身。她跟上來就是一頓憤怒的拳腳,次郎笨拙的格擋和反擊全然被卡莉避開。他喉嚨上結結實實地吃了一記重拳,次郎拚命喘氣,此時卡莉一個掃蹚腿,次郎應聲倒地。他想站起來,但是卡莉用膝蓋壓住他的腹股溝,一邊倒的殘酷戰鬥結束了。
他再也沒有機會了。卡莉向前一衝,左拳朝他臉上打去。次郎向旁邊一蹲,卻正好撞上了她右手的上鉤拳。這一記打在他的下巴邊上,他痛苦地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幾步。
次郎按照他說的做了,慢慢舉起手。「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剛才發作了。」
「我需要查看一下你的讀數,吉莉安。」他盡量用專業的語調說道。
她可以呼叫支援,中央花園門口就有個緊急報警盒。但亨德爾就是安全主管,而且如果他想要支援的話,他就應該已經呼叫過了。
次郎可能不是我們一開始想象的那種人。
「站起來,往後退!」
她跪在他身邊,伸出兩隻手指,鉤住鼻孔,輕輕一拉。劇痛無法遏制,次郎又是一陣慘叫。
「代號十二,」享德爾說道,指令簡明扼要。
小溪系人工建成,持續循環的水流由水泵不斷抽|動,自公園中心的一個大水池始,也至大水池終,水池四周綠草環抱,就在公園中心一個突起的小山頂上。小山腳下是一小塊空地,水池裡的水就從這裏傾注而下,形成了一道水瀑——大家倒是很喜歡在這裏午餐和野餐。這時天還早,所以,次郎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沒人……而且這個地方很安全,從跑道那邊看不見。
他終於還是集結起力量,用手和膝蓋把自己撐了起來。他看到吉莉安仍然躺在地上,再也不抽搐了。她根本就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也沒有。
她的腦袋偏向一邊,翻了白眼。吉莉安的身體開始哆嗦,然後是顫抖,身體弓緊,滾下椅子。吉莉安向前倒下,次郎眼疾手快,在她的腦袋碰到地面之前抓住了她。
「我們快到了,」次郎鼓勵道,「再走一點,我們就能坐下了。」
亨德爾跑到另外一個拐角,跳到一個短的走道上,向左邊通往中央花園樹林的小路拐過去。如果次郎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他一定會帶吉莉安離開小路。但是他不能直接把她拽到樹林子裏面去:只要一根樹枝刮到她,就不知道吉莉安會怎麼發瘋。
另外一名醫師從腰帶上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設備——哪怕是在暈暈乎乎的狀態中,亨德爾也認出那是一部攜帶型除纖顫器——然後朝著吉莉安的胸部按壓。急救醫師猶豫了一下,一直等到他的搭檔把注射針頭拔|出|來才輪到他上陣,用一連串密集電流脈衝衝擊吉read•99csw•com莉安的心臟,努力讓吉莉安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吉莉安撅著嘴,點了點頭,頭向前傾,露出後頸。
然後一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拉開。他無力地要和這雙手戰鬥,然後才意識到他們是來幫助他的。他神志清醒過來的時候,兩名內科急救專家正在吉莉安的身邊。第一個人拿著萬用儀檢查她的重要器官。
「這可能會疼。」他用注射器吸藥水的時候說道。
亨德爾瞥了一眼地上的吉莉安,她還躺在地上抽搐。
他不知道次郎是如何接近吉莉安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應該對餐廳里發生的事情負責。但是他需要搞清楚……如果一種方法搞不清楚,就用另外一種方法。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呼吸—呼吸。
呼叫支援,他腦子裡爭辯了一下,但是很快放棄了這個主意。次郎還不知道他已經暴露,亨德爾不想讓任何人拉警報給他報信。
太慢了。吉莉安撐不了那麼長時間。
次郎聽出了她語氣中的質問,意識到自己已不可能靠花言巧語脫身。
「很好,吉莉安。」次郎輕聲說道,吉莉安又開始慢慢走。她的頭慢慢轉來轉去,周遭的景物讓她有些茫然。
吉莉安在他手裡,那次郎一定不得不待在路上,沿著蜿蜒悠長的小路走到空地那裡。亨德爾倒不用擔心這個。他相信自己的方向感,直接衝下小路,跨過灌木叢,直接走捷徑。
「你帶著吉莉安離開病房。她現在在哪裡?」
次郎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卡莉上前一步,瞪得他不敢對視。次郎蜷成一團,卡莉捏住他的寶貝蛋兒。次郎想求饒,但是他張口的時候,一股無以名狀的劇痛襲來,他長長地慘叫一聲。
言語是他自己的,但是聲音卻是他受基礎訓練時那個軍士教官的。在他的聯盟軍隊生涯中,不管是什麼時候——將忍耐力推至極限的兩萬米跑,或者是數個小時的生物異能訓練之後——只要他一畏縮,他就會聽到這個聲音無情地鞭策他前進。但是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他已經退役了。他再也不是一名戰士了。
安全和醫療小組只要看到信號就會立即出發。到達瀑布的反應時間是七分鐘。
次郎腳下半爬半蹲,向前跑了幾步,蹲下身左手去摸亨德爾的手槍,右手仍然緊緊抓著震擊器。他的手指剛碰到槍柄,安全主管的手猛地伸出來,抓住了次郎的手腕。
他的呼吸節奏變得混亂,涕淚橫流。汗水從他的前額流到眉弓,刺進眼睛。胳膊上的肌肉還是哆嗦、顫抖,每一下按壓都帶來更強的絞痛。他為吉莉安按摩心髒的時候,身邊的世界幻化成一團疼痛和疲憊的煙霧。
次郎抬起頭,臉上充滿恐懼和迷惑。
「你哪兒都別想跑,」她沉肩跨步,擺出一副格鬥架勢。「除非我知道發生了什麼。」
幾分鐘后,她喃喃說道,「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呼吸—呼吸。
他開始向吉莉安爬過去,他的肌肉在痛苦地掙扎,太虛弱了,想努力站起來都不可能。
次郎快速計算了一下形勢——和亨德爾戰鬥的疼痛已經消退,他更年輕有勁,而且比卡莉重https://read.99csw.com四五十斤。他知道卡莉在軍隊中受過格鬥訓練,但是覺得勝算還是在自己一邊。他笑了笑,聳了聳肩,假裝讓步。然後他朝她衝過去。
根據地獄犬的指示,他已經讓她口服了最後一劑葯,這是他在吉莉安的病房裡混在一杯水裡給她的。然而,作為他們進行的實驗的一部分,每份藥劑都要經過脊髓直接注射加以調和。
「現在,親愛的,」卡莉假模假樣地笑道,她的手指還鉤在次郎的鼻孔裏面。「我要問幾個問題,你要告訴我答案。」
「好了,我們在這兒右拐。」他們走到一個小路的分岔口的時候,次郎對吉莉安說。人工陽光照耀下,天氣非常暖和,他的實驗室大褂下面直流汗。
他為什麼要帶吉莉安到中央花園去呢?
「離她遠點!」亨德爾喊道,掏出手槍對準次郎。
次郎把震擊器對準亨德爾的肋骨再次發射,而亨德爾一肘子狠狠砸在次郎的太陽穴上。
疼痛是個好事,你這隻蛆!讓你知道自己還活著!亨德爾夠到吉莉安的身體,把她的腦袋偏過來,強行將兩口氣送到她的喉嚨里,然後連續快速壓她的胸部十來次,掌根用力壓在她胸骨上。他又送下兩口氣,之後再次重複。
次郎首先恢復過來,頭昏眼花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想要保持平衡,然後難以置信地看到亨德爾也在掙扎著起身。次郎手裡仍然握著震擊器,第三次發射,這次震擊器的電池電量也用光了。亨德爾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壓胸讓人筋疲力盡,如果每分鐘次數低於一百次,那根本起不到作用,救不了她。哪怕是在正常的情況下,這個節奏也很快就會把他累垮,他堅持不了幾分鐘的,更何況現在的情況更令人絕望。
亨德爾的腳步重重踩在宿舍的地板上,他沖往中央花園,腳步聲回蕩在宿舍樓走道上。甚至他在跑的時候心裏也開始思考局勢。
之後次郎稍微等了一會兒,讓吉莉安有點時間適應新環境。他希望瀑布輕柔的飛濺能讓她自在一些。
次郎不知道吉莉安每次吃的是什麼葯,但是他能猜出這肯定是什麼神經興奮劑。之前的藥劑經過消化系統的過濾和淡化,然後才能吸收進血液循環系統,之後才能穿透血腦屏障。作為對比,一次直接到達腦脊液的注射應該會有更多直接的強烈效果。
奇怪,之前她從來不這樣。
「我們可以在瀑布那邊休息,吉莉安,加油,不遠了。」後花園是個三十多畝地的樹林子,精心規劃建築在空間站的最中心,這樣教職員工可以和大自然親密交流。玻璃屋頂上安裝了可以調節角度的鏡子,這些鏡子把伊萊修姆的陽光反射並重新導向到下面的樹上,模擬出這個行星上的日夜交替和季節變換。
「我看到了脈動,」過了一會兒,他的搭檔說道,喊出了儀器上的讀數。「血氧水平很好,我覺得她可以挺住!」
她焦急地走來走去,為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沮九*九*藏*書喪。但還是沒有什麼可行的計劃。她可以過去找他們,但是這兒有好幾條小路和小徑,而入口只有一個,所以如果她在這兒等著的話,最終他們還是會到她這兒來的。
你可能反應過度了,她告訴自己。你所知道的一切不過是次郎對你撒了謊。這可能會讓你極度不爽,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應該叫保衛人員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屏住三秒鐘,然後緩緩呼出。這個行動純屬本能,多年的生物異能訓練已經讓這個保持意念冷靜和專註的動作變得不假思索。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邊的世界不再打轉,靜止了。意識的碎片拼成了一個整體。
「完事了。」次郎抽出針頭時說道。
亨德爾沒有理會疼痛,一直往前衝到空地邊上。次郎跪在地上,身邊是吉莉安的身體。
卡莉還在向前跑,穿過走道和樓梯,直到中央花園……現在她也不知道該去哪兒了。所以她乾脆停下來等,想要喘口氣,想想下一步做什麼。
一定是瀑布旁邊的空地。
亨德爾跑到一個拐角的地方,用手撐了一下牆,用肩膀和屁股吸收了衝擊,這樣他幾乎沒有減速。
隔離病區的人太多了。他需要個私密的地方。但是為什麼呢?
「次郎,你怎麼了?」她沿著他所在的小路走來,問道。
他面朝下躺著,渾身上下每塊肌肉都充斥著乳酸,筋疲力盡。
次郎嘴裏不停用母語咒罵著,咒罵滿是針刺的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他慌不擇路地穿過中央花園的樹林。但是他沒有停下來,他不知道亨德爾不能動彈的時間有多長,他需要在安全主管醒過來之前找到一個離開空間站的辦法。
他意識到吉莉安已經產生了急促感。他仔細斟酌了他要說出的話。他不想嚇到她,或者是讓她不安,尤其是在吉莉安顯示她很容易被嚇到之後。
少給老子來這套!一日為兵,終生為兵!你這懶慫快從地上爬起來給我沖!
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在中心花園的路上看到其他什麼人,這倒也不奇怪,大部分教職工和學生都在上課。但是帶著他們到樹林的這條小路是跑步愛好者的最愛,他們有空的時候就會在這條路上鍛煉身體。他可不想在對吉莉安注射藥物的時候正好讓在附近跑步的不值班聯盟士兵抓個正著,所以他一路上儘力催她,小心不要碰到她,也不要讓吉莉安因為過分焦慮而感到惱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呼吸—呼吸。
「滾開,」他撕下偽裝,冷冷說道,「不然我就不客氣了,你就有得苦頭吃了。」
吉莉安他們沿著小路慢慢朝格里斯姆學院的中心花園走去,一步一頓,每一步都很痛苦。次郎應該早就想到的。吉莉安在樹枝和綠色植物中步履蹣跚。各種各樣各型各色的花草葉子對她來說太艱難了,她有限的感覺和處理能力一時處理不過來這麼多東西。
樹枝劃過他的臉,撕扯著他的衣服。亨德爾推開橫在面前的伊萊修姆冷杉的樹枝,樹枝又猛地彈了回來,刺痛了亨德爾的臉頰,留下不少鮮紅的道道。
她警覺地看著次郎撕裂的襯衫還有臉上手上的划傷,以及一邊臉上亨德爾用肘擊留下的淤痕,感到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