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們的飛船在艾登那號上著陸已經有三天了,他們還在等待船長給出登陸飛船的許可。在此期間,他們的生活還不錯,但是卡莉卻患上了嚴重的幽居症。
吉莉安跟著亨德爾的指示,滿臉緊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床腳的枕頭上,他們就在床上面盤腿坐著。卡莉身體靠在門框上,從卧室的另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倆。
最大的可能是,穿環境隔離服已經成為根深蒂固的傳統,在人員過度擁擠的飛船上,隱私無處可逃,穿隔離服就成了與生俱來的民俗。面罩和層層布料可以是這個幾乎無法獨處的社會裡物理的、情感的和心理上的緩衝。
他看問題的角度經常讓他自己與其他船長和樞機團產生衝突,他們這群人總是堅持如果要謀求生存的話,艦隊應團結一心。然而從這個年輕奎利人的話中,卡莉顯然明白他支持自己船長的立場,而不是保守的樞機團。
電梯門打開了,他們跟著伊斯莉進去。電梯閉上,急速上升,把他們幾個送到艦橋。出電梯的時候,卡莉吃驚地看到還有幾個隔間就在電梯旁邊的牆邊。顯然,飛船上的空間太寶貴了,就算離艦橋只有幾米遠,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間也都沒有浪費。
「從這兒開始,下面的路由我一個人護送他們。」伊斯莉告訴尤格霍和希托,「你們兩個回去報到,繼續日常工作。」
萊姆每天來一兩次,給他們講講外面的變化,艾登那號上又發生了什麼,艦隊里其他戰艦又有了什麼重要的新聞。艦隊里有差不多五千艘飛船——許多護衛艦、飛船和小型人員運輸艦——艦隊內部的信息和交通流量總是源源不斷。
「讓他們去五號船塢。」馬爾回答道,「我們在那裡與他們會面。」
排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對女人說了些什麼,這個女人又敲了些信息進電腦。他把空袋子交給她,她又把袋子交給了身後的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消失在房間里,過了一會兒又出現了,把袋子交給了排隊的那個男人,不過現在袋子已經裝滿了。
他們步上電梯,開始上升,易貨艙層慢慢留在腳下。但他們到達第二層,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卡莉看到眼前的景象,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為了在萊姆造訪的間隔期打發時間,卡莉開始和氣閘外面站崗的奎利人聊天。二者中年長些的是尤格霍,他比較有禮貌,但是很冷漠。他對卡莉的回答總是短短的隻言片語,所以在他站崗的時候,卡莉就放棄去叨擾他找他聊天的打算了。
「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卡莉問道。希托又一次被人類的愚蠢弄得哈哈大笑。
「不幸的是,流浪艦隊的安全只是泡影。」船長說道。
「伊辛·馬爾·瓦斯·艾登那船長,」萊姆介紹道,「請允許我引見卡莉·桑德斯和她的同伴亨德爾·米特拉以及吉莉安·格雷森。」
奎利人就在箱子柜子中間走來走去,他們在這些箱子里來回翻找,偶爾拿出一個東西仔細查看一番,或者一直拿著,或者放回去,繼續尋找。
「他們要對飛船進行消毒。」伊斯莉告訴他們說,「他們幹活的時候你們最好不要待在船上。」
「我歡迎你和你的朋友們來到艾登那號。」船長說道,和他們一一握手。這一次,吉莉安依然沒有退縮,避免身體接觸,不過她還是沒有勇氣說話。
卡莉朝裏面瞅了一眼,看到的是一個擁擠但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睡墊捲起來立在牆角。有一個小的爐子可以煮飯,一塊屏幕,還有一台電腦放在牆邊。牆上掛著幾件亮黃色的衣服,顏色正好與遮住門口的門帘相配。
她穿過乘客艙去氣閘的路上,心裏希望在那裡站崗的是風趣活潑的希托,而不是一臉苦相的尤格霍。雖然他們還是不被允許離開飛船,但她準備用氣閘上的對講九_九_藏_書機和外面的警衛聯繫,讓他上船來。正在這時,密封門突然自己開了。
房間里擠滿了奎利人,他們都穿著環境隔離服,人挨著人每個人都背著一個包或者袋子。儲藏櫃沿著牆一路排開。柜子門絕大多數是開著的,裏面都是些衣服和廚房用具之類的日用雜物,還有不少蓋子打開的大鐵皮箱和金屬儲藏罐零零散散地放在地上,裏面也差不多都是這些東西。房間里只留下窄窄的小道,他們就在這小道中穿過。
吉莉安大笑——又興奮又有些意外,笑得自在開心,甚至連亨德爾都笑了。卡莉故意做出一副惱火的樣子怒視著他們。
表面上看她的解釋很符合邏輯,但是卡莉懷疑另有深意。船體破損或者發動機泄漏這種事情畢竟極少發生,而且一般也只在陳舊破敗的飛船上發生。而且只需要簡單的空氣質量監視器和零號元素探測器就可以對飛船上的人發出警告,在緊急情況下立即穿上環境隔離服,這樣就不會發生嚴重的損害。
他們終於到了艦橋的時候,卡莉有些吃驚地注意到,飛船上終於有個不像其他地方那麼擁擠的所在。
「現在。」伊斯莉告訴她。「我們會護送你到艦橋去拜見他。當然你需要穿上環境隔離服。」
女孩咬著牙,拳頭握得緊緊的,都開始發抖了。
「你們不在奎利戰艦上的時候怎麼辦?」吉莉安想知道。
「船長同意和你見面。」伊斯莉問候道。這也表明了她的身份。
卡莉很滿意,又把注意力轉向搜尋各種用品的奎利人。第一眼看上去,這個熙熙攘攘的市場和其他殖民地的市場非常類似。走近一看,那可大大不同,這兒沒有其他市場那樣激烈的討價還價。雖然這兒的人群不少——卡莉猜有四五十個——但沒人為了東西推擠或爭鬥。通常,兩三個人匯聚在一起談一談,而且會小心翼翼地走到一邊,這樣就不會在交談的時候堵住其他人的路。
「那就是船長的住處,」他們朝艦橋走,經過隔離間的時候,伊斯莉指著其中一間對他們說。現在希托不在了,伊斯莉填補了導遊的角色。藍綠色的帘子完全垂下,裏面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根據走廊和充作邊牆的兩塊鐵板的寬度,卡莉算了一下,船長的房間和其他人的房間都一樣大小。
雖然卡莉不是生物異能者,卻對亨德爾所教授的技術再熟悉不過。升華計劃使用純粹的生物力學回饋,比方說握緊拳頭,或者向空氣中刺出一拳都是釋放生物異能的方式。結合基本的肌肉運動,再加上必要而複雜的念力模式,就可以形成特定生物異能技術的觸發機制。經過練習和訓練,相應的身體動作會成為精神處理過程必需的催化劑,增強速度和力量,得到理想的生物異能效果。
希托笑了。「誰會幹這樣的事情呢?本來你的生活空間就夠小的了,那你只能站著睡了,而只是為了你根本用不上的東西。」他搖頭笑了笑,感慨亨德爾的愚蠢。
這一層甲板如果在聯盟巡洋艦上,應該是船員生活和休息的地方。但這裏沒有預想中的食堂、寢艙、醫療所和娛樂場所,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絕大多數奎利人是如何生活的。
這群人走進飛船的時候,卡莉感到有些緊張,不過她發現這幾個人都沒有攜帶武器的時候,心裏又放鬆了。她看到尤格霍和希托都在這一行人里。她覺得站在行列最前面的人是伊斯莉,就是一開始上來迎接他們的安全主管。其他四個人,卡莉都不認識。
卡莉把擔心告訴了亨德爾,亨德爾也有同感,倒是吉莉安不怎麼擔心。五分鐘后,他們都穿好了各自的環境隔離服,出發了。伊斯莉、尤格霍還有希托護送在他們周圍,另外四個人留在後面。
除了萊姆因為穿的鞋子與其他人不read.99csw.com同比較好辨認,卡莉不得不依靠他們衣服上的細微不同才能區分開這些奎利人。比方說,希托環境隔離服的左肩膀上有一塊很小但是明顯的掉色,可能是因為幾個月來持續不斷的摩擦或者是佩戴才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如果亨德爾和卡莉都穿著環境隔離服,區分他們兩個人倒不用這種小花招了——亨德爾比卡莉高十五厘米左右,重二十公斤。而這種顯著的區別在奎利種群中是不存在的。
「我爸在上層甲板工作,他是個領航員。我媽是平民議事會的成員,一般向馬爾船長提供建議,但這個星期她去生活艦上了。過兩天就回來。」
「但如果你不使用,你就應該帶到這兒來,免費讓其他人拿走使用。」
卡莉懷疑他們是否真的為飛船進行消毒,或者這隻是奎利人徹底搜查飛船的機會,而且這麼做還不會冒犯他們。不過這也沒什麼區別,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麼需要藏的。
「恐怕我們就要在這兒分手了,」希托恭敬地說道,「希望我們不久還能再見。」
從他的語氣中,卡莉感覺船長覺得這是不便,而不是榮耀。
卡莉對這個神秘的警告有些不知所措。她吃驚不小,不知如何回答。幸運的是,他似乎也不期待卡莉回答。他把手從卡莉的肩頭放下,退後一步,重新恢復了正常談話的聲音。
馬爾船長看著卡莉的眼睛,與卡莉遇到的其他的奎利男人沒什麼區別。她知道自己的觀察絕不僅僅是種族間的歧視。就算考慮到身體上的不同已經被環境隔離服抹去這一事實,也可以很有把握地說,奎利人看起來都差不多。他們的身高和身形都差不多,不像人類的外觀千差萬別。
「那兒是幹什麼的地方?」
「好孩子,」亨德爾鼓勵道,「現在把胳膊向前揮過去,想象枕頭飛過房間。」
這也在我們身上發生。她看到亨德爾正在與船長握手。大塊頭的祖先來自北歐和印度,這種血統在地球上越來越平常,這種基因混合不可避免的副產品就是人類的身體更加均一。在二十二世紀,像她這樣的金髮已屬罕見,而天然的藍眼睛已經不復存在。但現在擁有染髮、調膚色和彩色隱形眼鏡技術,誰在乎呢?
希托也告訴她,艾登那號是一艘中型巡洋艦,但也足夠大到在樞機團中佔據一個席位。樞機團是平民議會,為艦隊司令在制定艦隊政策上提供諮詢意見,而且還可以針對特定的糾紛進行裁決,並對艦隊內部事務作出決定。她知道了,一共有693個男人、女人和孩子稱艾登那號為家——如果萊姆提供的雲遊禮物被船長接受,從而成為艾登那號的一員,那就是694個人。這個數字讓卡莉震驚了,在聯盟中,一艘中型巡洋艦最多也就七八十個船員。在她的腦海里,她彷彿看見了艾登那號居民擁擠骯髒的悲慘生活。
「我代表我的飛船和每一名船員向你們每個人表示熱烈歡迎,」船長說道,把卡莉拉回到了現實。「非常榮幸見到你們。」
卡莉彷彿看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亮,就像被太陽烤焦的瀝青路面上冉冉升起的熱氣。然後枕頭自己從床上飛起,轉著圈兒飛向卡莉,在卡莉臉上打了個正著。這下子打得不怎麼疼,但卡莉還是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說,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從其他人那裡拿東西?」亨德爾吃驚地問道。
這一小塊區域還是有不少人——一名舵手,兩名領航員,一名通訊操作員,還有幾名其他船員——但任何聯盟飛船上也都和這兒差不多。船長坐在艦橋中間,萊姆站在他身邊,那隻受傷的腿依然嚴嚴實實包在保護靴里。他們到來的時候,船長站起身向他們走去,萊姆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
他們又走過不少隔離間,直到下一部電梯https://read•99csw•com。
吉莉安和亨德爾則集中注意力開發生物異能,以此打發時間。在這樣短短的時間里,吉莉安取得了令人驚訝的進步。卡莉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亨德爾給了她一對一的訓練,還是因為她在學院食堂里的爆發打破了她內部的某種精神屏障。雖然她看到吉莉安取得進步非常開心,但自己卻幫不上什麼忙。
這一層甲板的絕大多數內牆都拆下了,以盡量利用每一寸空間。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小隔間組成的網格,通常是六個一組:沿船身方向上有三個隔間,而左右船舷方向上擺兩個隔間,每個隔間都大概三四米見方,三面牆是鋼板,從地板直立而起,一直頂到天花板,而面對著小道的第四條邊則是開放的,不過這一邊掛滿了各種顏色的衣服,衣服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就像是窗帘一樣遮住了開口。每組隔間中間的小道也分別沿著船頭到船尾的方向和左右舷方向呈十字交叉。市場里缺失的喧囂似乎都集中到這裏來了,每個小隔間中都傳來鬧哄哄的交談說話的聲音。
「我趁你們還沒有把檯燈扔到我臉上,最好還是早點離開。」卡莉丟下這句話,離開房間,回到位於船尾的乘客艙。
「含義就是我媽喜歡橘黃色。」希托笑道,放下帘子,他們繼續向前走。
「糧食和藥品等重要物品是分別儲藏的,」希托解釋道,「我們需要跟蹤自己的儲備,這樣我們總是可以為艦隊中的每個人準備好足夠的儲備。」
「我們深感榮幸,馬爾船長。」卡莉回答道,「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您收留了我們。」
「我就住在這一層。」伊利斯正帶著他們經過隔間中央的一條小道,希托自豪地說道。和易貨艙層的甲板一樣,居住艙層的路上也人來人往,他們要忙活的事情比慢悠悠挑選自己用品的人多多了。不過他們還是毫不遲疑地為對方讓路。
「如果那個東西正在被別人用,當然不行。」希托說道。他的語氣好像在說,答案不是在那兒明擺著嘛。
「這次你的反應時間比以前還要慢點。」亨德爾評論道。
提供人類食物這種要求在艦隊的其餘飛船中引發了猜測和留言,這倒也沒有出乎意料。就像萊姆所解釋的,這也是遲遲沒有作出決定的原因之一。只要權力沒有被濫用,而且不對艦隊構成危險,每艘船的船長都對自己的飛船擁有絕對的權力。但顯然接納非奎利人肯定不在允許的範圍之內。
「他們也需要去。」伊斯莉堅持道,「船長想和你們三個人見面。萊姆已經等在那裡了。」
卡莉和希托聊得越多,希托就越放得開。他和她聊起了艾登那號的船長伊辛·馬爾·瓦斯·艾登那。船長一般是恪守傳統的男人或者女人;不過馬爾一般被認為是銳意變革和進步的積極倡導者。希托甚至小聲說,他向艦隊提出建議,向未知空域派出巡邏艦執行遠程探險任務,希望能找到適合生命居住而還沒有被佔領的星球,這樣奎利人就可以有自己的領地定居下來。他彷彿把內心的秘密都告訴了卡莉。
「如果其他人囤積這些東西呢?」亨德爾問道,「你明白嗎?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握在自己手裡。」
「如果儲備即將用盡怎麼辦?」亨德爾問道。
希托搖了搖頭。「我們幾乎不把環境隔離服脫下來,除非是最私密的情況,或者是貼心愛人見面。」
門打開了,七名奎利人走了進來,卡莉吃了一驚,退了幾步。
「我們在下面的甲板有浴室和淋浴。」希托解釋了吉莉安的問題。「房間經過密封消毒。這是少有的我們可以脫掉環境隔離服還感到非常舒服的地方。」
「如果我們嚴格管理,儲備永遠不會用盡。」希托回答道,「生活艦每周都發運儲藏過來,滿足我們的基本需要。特別物品和奢侈read.99csw.com品由我們派出去探索周遭世界和恆星系的護衛艦提供,或者與艦隊里的其他飛船交易。」
他們經過一個又一個隔間,卡莉懷疑縫到充做家門的布簾上的顏色和各種複雜的設計圖案是不是有什麼其他作用,比方說標記一個人來自特別的部落或者家族。她想要在這些工藝品中尋找普遍或重複出現的標記,這種重複也許有什麼隱藏的含義,但是她沒有找到這種重複的標記。
「樞機團和司令部的代表正前來艾登那號,要與你們會談,」他告訴卡莉。「這是我的飛船和船員的巨大榮幸。」
「記住我告訴你的東西,吉莉安,」亨德爾說道,「在你腦子裡形成這個圖景,然後握緊你的拳頭,集中注意力。」
幸運的是,在奎利人不知疲倦地探求資源的努力下,每天都有一些飛船往返于臨近的星球。按照他們的承諾,艾登那號從其他飛船的倉儲中搞來了適合人類的食物,還有人類用的環境隔離服。有一天食品補給送到之後,飛船的儲藏室都裝不下了。
「這是艾登那號的易貨艙層,」他們經過著艦塢的時候,希托說道。在聯盟戰艦上,這可能只是一個貨艙。
「謝謝您,船長。」卡莉答道。
「任何人有不需要的物品就會放在這兒。」希托解釋道,「其他人會過來,自己拿所需要的東西。」
他們穿過易貨艙層,卡莉掃了一眼吉莉安。很難穿過她的面罩看到後面的表情,但是她看上去還好。
「你可以做到的,吉莉安。」亨德爾敦促道,「按照我們的練習,就可以。」
卡莉不願意迫使吉莉安離開飛船,拽著她經過擁擠的艾登那號的甲板,但考慮到目前的情況,她不知道怎麼才能拒絕。
卡莉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兒缺了什麼東西:喧囂。這兒沒有市販大聲叫賣自己的貨物,沒有消費者和經營者為了價格爭得面紅耳赤。只有人們輕輕翻動儲藏櫃和罐子的聲音和親朋好友之間輕鬆聊天的聲音。
「船長,」一名船員提示船長,「萊斯提亞克號請求進入船塢。」
「那你還留著它幹什麼?」這個年輕的奎利人回答道。這個問題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完全不明白把自己多餘的東西賣給自己的鄰居是怎麼回事,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卡莉想,選在這個時候真混蛋。她大聲問道:「什麼時候?」
「我們隔離服的內層和外層之間是密封的,可以存放好幾天的排泄物。所以隔離服可以清洗,在任何公用衛生設施內放掉排泄物——比方說你們的飛船衛生間裏面——而不用擔心穿衣服的人受到外界污染。」
「我和父母一塊兒住在這裏。我妹妹原來也在這兒住了很多年,直到她離開艦隊去雲遊。現在她和雷亞艦隊的船員待在一起。」
「我們努力工作維護我們的飛船,」前面的伊斯莉說道,「但是船體破損或者發動機輻射泄漏這種事情就算不直接發生在身邊,我們也必須永遠不能掉以輕心。」
他解釋道,艾登那號已經有三十年的船齡,不過依然被認為是一艘新船,這可以理解,因為艦隊中的有些船甚至是三百年前建造的,那個時候奎利人還沒有被桀斯族擊敗並放逐。隨著時間的飛逝,這些戰艦經過升級、修理和改裝,實際上和初始的戰艦已經幾乎沒有什麼相似之處,但還是普遍認為可靠性不如新的戰艦。
「來吧,」他對卡莉和她的同伴說道,「我們不能讓這麼重要的貴賓久等。」
船長點頭致意,表示感謝,然後伸出手放在卡莉的肩膀上,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得很近,船長通過面罩語音模塊輕聲說出的話幾乎聽不見。
卡莉很快認識到,希托很能聊。只要卡莉提出一兩個問題,希托就能滔滔不絕地講上半天,如河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不過卡莉並不在意。這可以幫助她打發時間read•99csw•com,而且她從希托那裡知道了很多關於奎利人,尤其是關於艾登那的信息。
希托突然向前跑去,掀開了一個小隔間的門帘。「這就是我居住的地方,」他興奮地說道,招呼他們過來。
「我們本身就是流浪者。」船長說道,「我們在流浪艦隊這,里找到了安全感和共同體。現在我也向你們提供安全保障。」
許多布帘子只有一部分畫上了圖案,他們經過隔間的時候卡莉總是忍不住從縫隙中向兩邊張望一下,看看普通的奎利人日常是怎麼生活的。有的在小電磁爐上做飯,其他人則在收拾房間。還有的人在打牌或者玩遊戲,更有些人就是看個人視頻。還有些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訪問朋友或者親戚的時候就坐在地板上。有的人在睡覺。不過所有的人都穿著環境隔離服。
伊斯莉走在前面,尤格霍就在她的身邊,一言不發。希托跟在後面,這樣他可以給他們時不時評說、解釋一路上看到的東西。
「好的。那我去告訴亨德爾和吉莉安我離開一下。」
肯定是因為環境隔離服,卡莉暗忖。
大家開始明白艾登那號提出人類補給品的要求是怎麼回事了,樞機團和司令部——分別代表奎利政府的平民和軍方——也加入了應該作出何種決定的討論。終於,萊姆向卡莉解釋道,最終的決定取決於艾登那號的船長,但他一定要權衡其他人的意見和建議。
他們已經走到了電梯的旁邊,這部電梯可以把他們帶到飛船頂層。卡莉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這兒有個辨不出特徵的外星硬木小桌子擺在一個大貨艙旁的倉儲房門前。一個女奎利人坐在桌子的電腦後面,這兒有五六個人排隊等著。兩個男的奎利人站在她後面。
「他們穿環境隔離服是因為我們要來嗎?」
「你看牆上掛的都是橘黃色的衣服,怎麼回事?」卡莉換了個話題,不再討論外出的父母。「這是不是有什麼含義呢?」
「你們怎麼去浴室呢?」吉莉安問道,這令卡莉非常吃驚。她原本以為小女孩會退縮,避開陌生的環境里擁擠的人群和嘈雜的聲音。
「那你父母現在在哪裡呢?」吉莉安問道,卡莉覺得她在吉莉安的聲音里聽到了一點渴望。
希托與尤格霍正好相反。卡莉猜他和萊姆差不多大,但他全身籠罩在面罩和環境隔離服的下面,卡莉唯一的線索就是名字中的「納爾」,顯示他還沒有經歷過雲遊。但出於某種原因,希托看上去比萊姆更加天真,也更加年輕。萊姆在艦隊外面的世界待了幾個月進行雲遊肯定是一個原因,但希託身上總是有一股孩子般的熱情,卡莉只好簡單地歸結為容易興奮的外向性格。
也許她也從面罩和環境隔離服上獲得了某種心理上的隱私感。
卡莉暗自想到,這倒和其他的種族差不多。出於某種原因,人類的基因多樣性比銀河系的其他種族要多得多。她以前並沒有自覺地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在艾登那號的艦橋上,她似乎深有感觸。
尤格霍也點了點頭,但什麼也沒說。
不過,顯然吉莉安對目前的處境怡然自得。她總是有時候好有時候壞,她的狀態好壞完全沒有規律,令人捉摸不透。在過去的幾天里,吉莉安還是會有些時候開小差,或者是對周遭的一切視而不見,但總的來說,她尚可持續保持意識和知覺,集中意念力。卡莉還是不知道其中原因。可能是她在這兒得到了比在學院那裡更多的個人關注。也可能與他們無法掙脫飛船的束縛有關;吉莉安已經對飛船的每一塊地方了如指掌。在飛船裏面,她感覺更加安全,有受保護的感覺。而在格里斯姆學院的課堂里或者大廳里,她總感覺自己暴露在外,易受傷害。或者這僅僅是因為她只需要和更少的人打交道——除了亨德爾和卡莉,唯一來到飛船上的訪客就只有萊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