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沒問題，」尼克用稚嫩的聲音諷刺道，「要是整整一周沒有人把針頭插到我的脖子上，我就不爽啊。」
卡莉笑了，輕輕按摩尼克的肩膀。
在人類當中，生物異能——某些人使用意念影響物理世界，操縱小型爆發和黑暗能量的能力——已經廣為人知，但仍然是一種被誤導的現象。
「只有十分鐘而已！」
「什麼工作？」
數字令人振奮。最初的實驗顯示每個生物異能者能達到的程度都有一個上限。然而，最近，一些尼克這樣的學生的結果似乎表明，通過努力的工作，所謂的上限並非一成不變。
她按了一下懸停在空中的屏幕的右下角，接了電話，在另外一塊屏幕上激活了視頻傳輸。那邊看著卡莉的正是格雷森本人。
尼克第一次來到項目上的時候，卡莉還很害怕這就是他以後的方向。但升華計劃不僅僅把注意力放在最大程度地挖掘他們的生物異能上，課程設置更多集中於道德和性格培養，而在尼克身上，似乎已經產生了效果。
不可控制的勃起對尼克這個年齡的男孩子來說再正常不過了。但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已經發生的事情上，讓尷尬的情況更加尷尬。最好趕快閃人。
這個小男孩先看了看卡莉，又看了看尼克，然後目光又回到卡莉身上。他的眼睛在黑色的臉上顯得又大又白。
「已經過熄燈時間了。」卡莉說道，「岩杜三十分鐘之前就應該待在自己房間里。」
「不正常？你的意思是，除了教孩子如何用意念移動物體之外的事情？」
「沒有，」他立即答道，搖了搖頭，「一切都很好。剛乾完工作回來，總讓我感覺有些脫節。」
「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想吉莉安。」
「出了什麼岔子嗎？」
卡莉抽出針頭，尼克長出了一口氣，身體放鬆了。
她把從其他學生那裡讀取的最新數據排列在一起，不禁想如果吉莉安·格雷森還留在項目中的話，會發生
九-九-藏-書什麼事情：雖然她有自閉症，不過吉莉安的潛能讓升華計劃中其他孩子的能力看起來像是侏儒。
「我一直在想她。」他輕聲說道，「你聽說了什麼消息嗎？從奎利人那裡？或者是亨德爾那裡？」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里，把尼克的數據下載到終端中，然後自動中繼傳輸到升華計劃主實驗室的中心資料庫。
格雷森與地獄犬之間的關係在學院只有亨德爾和卡莉知道，其他的教職員工只知道他是一名以前學生的父親……而且還是項目的主要贊助人。
小男孩點了點頭，卡莉拉著他的手帶他到門邊，然後又轉回尼克身邊。
「你看上去不錯，格雷森。」她說道。嘴角露出的笑容讓這個小謊更加可信。
「我們在學習。」尼克說道，指著桌子上的終端所投影出來的觸摸界面屏幕。
隨著他的成熟，這名校園惡霸已經成了同學們的保護者，他已經從抑鬱、自私變為樂於助人、團結協作。現在他經常志願輔導格里斯姆學院的其他學生，甚至那些不是升華計劃中的非生物異能學生。
雖然只能看到他的頭和肩膀，但他似乎穿著某種身體護甲或是戰鬥服。她看到他的瞳孔和牙齒都是白的，沒有薔薇色，鬆了一口氣。這說明他沒有繼續服用紅砂。不過他的臉龐看起來又瘦又憔悴，好像頂著很大的壓力。
「我知道你有多想念吉莉安，」她緊追不放，「也許來這兒，與其他學生會會面，看看我們取得了多大進步會讓你好受點。」
岩杜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才十一歲，前幾個月才通過外科手術植入增幅器。這兒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奇。升華計劃的指導者仍然是令他感到敬畏的權威。但卡莉不會濫用這種權威。
真相遠遠沒有這麼恐怖。產生生物異能場需要時間和集中注意力，這就與動作片中表現的情況不一樣，並不是隨心所欲的事。而且沒有外科植入的增幅器連接大腦和神經系統，九_九_藏_書絕大多數生物異能者能做的也就是翻倒一杯咖啡而已。
最終，格雷森選擇了女兒，而不是向地獄犬效忠。在他的幫助下，卡莉成功地將吉莉安帶到奎利深空探險飛船上，與船員們待在一起……那是銀河系中幻影人力所不及的少數安全地方之一。
卡莉禁不住想，他這樣是為了安慰他自己而不是卡莉。
她知道他想讓自己過上完全不同的生活，她真心相信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救贖。不幸的是，她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到救贖之路。
「我說了！」他生氣地回答道，不過又低聲說，「好吧，差不多二十分鐘。」
卡莉理解格雷森把女兒送離身邊是多麼艱難，這對卡莉來說也很艱難。但吉莉安不是一個人：亨德爾·米特拉——格里斯姆學院的前安全主管——和她在一起，他會像她父親一樣關心她。
她關上燈，也關上身後的門，留給他一些必要的隱私。
「進來。」他從另一邊說道。他未成熟的嗓音在最後的尾音上有些變聲。
輕柔的嘀嘀聲打斷了卡莉的思緒，超網上打來了電話。來源被屏蔽了，可她非常清楚電話的那一邊是誰。
她在他身邊的床上坐下，伸出手小心地用食指和拇指按壓他的后脖頸。她接觸他的皮膚時，不可避免地會產生靜電火花，而且會稍微有些疼痛，這讓卡莉有些畏縮。升華計劃很努力地想找到一個辦法來調節生物異能者體內自然累積的多餘電荷，但目前能拿出的實際解決方案幾乎沒有取得什麼進展。就現在而言，這仍然是學生和老師只能生生忍受的小小不便。
她回到他的房間時，尼克正面朝下趴在床上，露出后脖頸，準備忍受熟悉的程序。
她的手在控制面板上滑過，門移開了。尼克和剛來學院的學生岩杜在房間角落的桌子邊肩並肩坐著。
卡莉看了一眼浮現在她眼前的作業，然後看了看兩個孩子。尼克直直看著她，ｈｔtpｓ://ｒeａｄ.９９csw.com一臉無辜的樣子。
「我會查看網路記錄，」她提醒道，「看你是否說了真話。」
格雷森實際上並不完全是朋友。他有黑暗的過去，而且她能肯定以前他做過的事情會讓她不寒而慄。但他們之間通過吉莉安這根紐帶聯結起來，而且更重要的是曾經在地獄犬追殺中生死與共，有過命的交情。
「我覺得如果我們打打征服遊戲的話，他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接下來是尷尬的沉默，因為卡莉內心鬥爭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追問下去，了解更多的情況。最後她決定不去理會。
「是啊，好吧。」尼克答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鑒於他所取得的巨大進步，卡莉決定不因為他最近的小小違規對他施以苛刻的懲罰。
卡莉·桑德斯輕輕敲了敲尼克房間的門。
「他不喜歡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尼克回答道，肌肉因為不舒服而緊繃著，咬緊牙關，「我覺得他想他媽了。」
「你知道守則的，尼克，」她答道，「熄燈之後不準上超網。」
尼克才剛剛十五歲。他總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至少比真實年齡年輕一兩歲。雖然他留了齊肩黑髮，前額也留了捲曲的劉海，但這都無助於隱藏他那種娃娃臉。可卡莉知道，實際上他比真實年齡更成熟一些。如果有一個學生能直直看著她的眼睛而且對她撒謊卻不流露出來，那就是尼克了。
很多人錯誤地認為，生物異能者是被上帝寵幸的突變體，他們擁有超人般的遠程遙感能力。城市裡有傳言說，生物異能者只要一動腦子就可以把汽車掀個四腳朝天，或者他們在震怒時釋放出的能力能導致地震，把整個城市變成廢墟。
卡莉關掉視頻屏幕，想要把注意力拉回到正在研究的文件上，但心裏知道這註定會失敗。
卡莉帶岩杜回到房間，把門關好，但她的思緒一直都在尼克身上。
注射器頂端的小球閃著綠光，顯示數據已經成功上傳。
「歡九九藏書迎你來格里斯姆學院訪問，」她說道，「我把你放在我的預批准訪客名單上。」
尼克還是面朝下，沒有說話，但卡莉可以看到他的耳朵因為不好意思變紅了。他稍微轉了一下身。卡莉意識到他想讓自己趴得更舒服一點，但不要翻過身，想儘力隱藏他的身體因為她的接觸而產生的反應。
停了一下，格雷森粗聲道：「這樣最好。」
卡莉知道某些年齡大點的學生開始迷戀她，這很好理解——她向他們奉獻出溫存與情感，而且雖然她在學院穿得很保守，但齊肩的金髮和窈窕的身形仍然掩蓋不住無可抵擋的女人味兒。
格雷森擠出禮貌性的微笑。卡莉能看出來他很著急。
「我希望你會讓我幫助你。」她說道，「你不用一個人來，你懂的。」
「不好意思，沒有。」
卡莉不希望尼克這樣的孩子長大之後以自己的天賦為恥。但她總是存在這種恐懼，擔心生物異能者產生特權和高人一等的傲慢感。如果他們視他人為廢物，那他們在重回社會時就更難受到其他人的歡迎。
有了增幅器和年復一年的緊張訓練，擁有天分的個人就能學會產生黑暗能量場，這個能量場的強度可以強到從地板上舉起一個成年人，把他扔到附近的牆上，但這樣做需要耗費大量的精神和身體能量。兩到三次這樣的表演之後，典型的生物異能者就會筋疲力盡，這時他們和其他的普通男女就沒有區別，一樣脆弱無助。
他再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了，她提醒自己。她很快抽回了手。他實際上已經是個大量分泌性激素的少年。
「岩杜，」她說道，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會有麻煩嗎？」岩杜問道，下嘴唇微微顫抖。
說完這句話，電話突然地掛斷了。
卡莉懷疑她卓越的天分和自閉症有某種關係，不過也許她的能力是她老爸和地獄犬秘密向她體內注射藥品的結果。
「岩杜仍然在從手術中恢復，」卡莉解釋道，將細長的針ｒeａd.99ｃｓw•cｏm頭扎入尼克的椎骨，送入微型皮下感測器，「他需要睡眠。」
從屏幕的圖像上看，格雷森似乎在從卧室里搭建的計算機工作站打電話，不過她看不清其他明顯的細節。格雷森總是小心地不給她留下任何他在哪兒打電話的線索，所以卡莉只好研究他身體外表如何。
「我回來測量你的讀數之後再談這件事情。」
在過去的三年裡，格雷森每隔兩三周就給她打個電話。雖然他從不公開承認，但她知道他在查崗。她懷疑在吉莉安走後，他會和幻影人達成什麼交易來保證她的安全……不過她絕不可能得知這個交易是什麼，他又會付出什麼代價。
「我要走了。」她說道，馬上站起身來。
卡莉搖了搖頭，「不，你沒有麻煩，但現在你該上床睡覺了，好吧？」
「你是個好孩子。」
「太危險了，」格雷森回答道，拒絕考慮她的邀請，「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
「我也希望真的如此。再見，卡莉。見到你真好。」
聽到女兒的名字時，格雷森臉上顯出一波強烈的表情：思念、遺憾和幸福在他臉上接連閃現。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給尼克施加一些懲罰。尼克在格里斯姆學院的前兩年基本上是個淘氣包。他的生物異能比絕大多數升華計劃中的同學都要強，於是他傲慢、自私，而且總喜歡欺負其他孩子。不過從去年開始，他起了變化。他從一個問題兒童成了模範學生，成了升華計劃想要塑造的完美學生典範。
「我從來不想讓岩杜也捲入麻煩。」他聽見卡莉進來，含糊地說話。
「我一直很忙。」他回答道，像以往一樣含糊不清，迴避問題，「你最近如何？升華計劃一切都好吧？沒什麼不正常的事情？」
「有人付錢給我的工作。」
「我們在玩征服遊戲。」尼克惱火地嘆了口氣，承認道，不給岩杜答話的機會，「但差不多也就十分鐘吧。可是在這之前我們至少學了兩個小時！」
「卡莉。」他說出她的名字時容光煥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