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在他身邊蹲下。「你看上去好像歷經磨難。」她說道，舉起萬用儀，「讓我也檢查一下你。」

「我看能不能給你治療一下。」卡莉說道，舉起手中的萬用儀，朝安德森疲憊地笑了笑。

「他還在流血！」安德森說道，聲音焦急。

「你去。」安德森對卡莉說道，眼睛沒有離開冷凱，「我不知道哪兒有急救包。你去找一個，然後再回來。」

安德森掃了卡莉一眼，看見她站著，趴在牆上，撐著身體。她看到格雷森的身體就倒在走道對面，然後目光落在稍遠處的男孩身上。

冷凱照做了，安德森的手指一直扣著扳機，只要冷凱突然發力就立即開槍。如果安德森此時打噴嚏，這才叫天助冷凱。手槍滑過地板，在安德森腳下停住。

「我們聽到槍聲，所以趕來增援。」負責的女人說道，「我讓其他人留下照看孩子。」

「起效了。」她說道，「現在你可以放手了。」

「我覺得他會沒事的。」卡莉說道，用手背擦去眉毛上的汗珠。

「你這是在找工作呢，」她提醒道，「還是……」

安德森沒有大喊。雖然他進行了包紮，但塌下去的肺部和破裂的肋骨太疼，沒辦法深呼吸。不過他知道冷凱能清楚地聽到他。

他第一次開槍就擊中了格雷森。幸運的是，因為他用的是霰彈槍，所以在近距離上不必特別精確地瞄準就能擊中對手。第一槍就打得格雷森一瘸一拐，但他沒有倒下。安德森從第二槍的后坐力中恢復的時候，冷凱從地上撿起一支手槍，對著格雷森的頭部連開兩槍，要了格雷森的命。

「能堅持一會兒，」他答道，「但你快點。」

「你好用的手指比我的多。」卡莉提醒他道，「伸到裏面去，用全力按壓傷口https://read.99csw.com。」

「等一下，」安德森對卡莉說，「等你說了再見吧。」

他用力一轉，蓋子鬆了。卡莉直接把藥膏擠到傷口上，一點也沒有散失。

這個和安德森環境隔離服里微型急救包里少量的藥劑截然不同。濃縮的藥劑會即刻起效，效果非常神奇——止血劑會立即止住流血，而生化游蟲會立即開始修補受損的肌肉和細胞。與此同時，強大的鎮靜效果會將病人送入准冬眠狀態。醫療措施引發的昏迷會在維護生命系統的同時保護內部器官。嚴重的外傷依然需要手術治療，但只要不是極端的情況，急救針會讓病人的身體保持穩定，撐到得到正式救治。

尼克的氣色立即開始恢復，呼吸變得深長。

「這是安德森的選擇，」冷凱告訴他們，「他所要做的只是放我走。」

「安保人員就要來了。」安德森說道，「如果你想走，那就快點。」

冷凱憤怒地嚎叫，趴在地上，抬頭惡狠狠地瞪著安德森，恨不得殺了他。

「不？」安德森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很好，」卡莉說道，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能堅持住嗎？」

安德森舉起手，截住她說了一半的話。「你聽到了嗎？」

「我們沒時間了。」卡莉堅持道。

卡莉從急救包里取出繃帶和一大管藥膏。與剛才卡莉注射的液體急救針不同，這次的藥物是又黏又厚的藥膏。她想擰開蓋子，但打了夾板的手指找不到借力的地方。

「我們真是好搭檔。」安德森說道，「也許我們應該合夥開個診所。」

安德森傾過身體，把重量全都壓在上面，一開始汩汩的血流變成了細細的血絲。

安德森轉過身，給卡莉留下了一點隱私九*九*藏*書。他可以聽見卡莉在哭，但不準備去聽她在說什麼。他聽到卡莉輕輕的抽泣聲，不禁轉過身去看卡莉是否安好。

安德森終於可以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卡莉和她的病人身上。安德森把手槍放到地板上。

「再用力！」卡莉喊道，「用盡全力！」

她看了一眼血腥的屠殺現場和格雷森突變后的屍體，臉色凝重。

看到尼克的時候，她大驚失色。

卡莉在他身邊坐下的時候，安德森沒有說話。他在想她說了些什麼，但沒有權利去問。那是她和格雷森之間的事情。

「不。」冷凱回答道。他沒有動，聲音完全沒有感情。

「兩條腿都受傷了。」安德森又說道，指著通往走道的血滴痕迹，「應該不難找到。」

冷凱怨毒地沖安德森笑了笑，然後轉過身，肚子貼在地上，朝相反的方向爬去，拚命想在增援人員到來之前逃走。

「我覺得我可以走了。」冷凱冷靜說道。

卡莉抽出一支注射器，因為手指受了傷，只能用手掌夾著，然後用力扎透尼克的褲子，扎到大腿上。

「你這個狗娘養的！」卡莉喊道，「他只是個孩子！」

「他怎麼樣了？」卡莉把急救包放在安德森身邊的地板上，問道。

「尼克！」她喊道，衝到尼克身邊，蹲下檢查他的傷勢。

「你有個選擇，」殺手冷靜地告訴他，「卡莉去拿急救包的時候你為小孩止血，然後我就消失。或者你可以用槍一直指著我，直到安全人員過來，我們看著這小孩玩完。」

「現在把你的手舉過頭，轉身面向牆，跪下去。」

尼克的呼吸變得又快又淺。他皮膚蒼白，好像剛剛抹上粉筆灰，豆大的汗珠布滿了前額。

「你哪兒也別想去。」安德森厲聲道，「這都是你的錯reａd•99cｓw.ｃom。格雷森、這小孩，你的手上有他們的血！」

殺手站住不動，槍還指著地上格雷森的屍體。安德森知道冷凱在想什麼。他能不能舉起槍在安德森扣動霰彈槍扳機前打出一顆子彈？他很快，但是有那麼快嗎？

「我們現在幹什麼？」冷凱問道。

她瞄了一眼格雷森，目光又落到地面上。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屍體旁邊，跪下身去。

「我本可以殺了你們，你知道的。」冷凱說道，眼睛直直瞪著牆，「但我沒有。我沒有理由傷害你。」

「你，」安德森對冷凱說道，似乎已經作出了決定，「站起來。慢點，放鬆點。過去按住那個小孩的傷口。一直按住，直到卡莉回來。」

「他需要按壓傷口止血。」卡莉反對道，「來不及等我回來，他的血就會流光。」

「沒錯。」卡莉同意道，「亞裔男子。脖子後面有個文身，沒有武器，但依然很危險。」

卡莉的手滑出來，安德森用自己的手摸索著位置儘力壓住出血的地方，可是血還是從傷口中滲出來。

「明白。」

安德森一來到這兒就看到尼克沒有知覺，躺在地板上，血往外冒。他用眼角餘光看到卡莉正試圖在被格雷森甩飛后重新清醒過來。但他誰也幫不了。現在還不行。冷凱太危險，絕不能掉以輕心。安德森必須把其他事都放到一邊，集中對付這個真正的威脅。

「我不能不盯著這個傢伙，」安德森對她說道，搖了搖頭，「我們一定要等到安全人員過來。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冷凱丟下槍，安德森鬆了口氣。

冷凱仍然面朝牆，但大胆地站了起來。安德森仔細瞄準，開了槍，子彈擊中了冷凱右大腿後面厚實的肌肉。冷凱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我只能用一隻手、https://read.99csw.com，」安德森提醒卡莉。

「還活著。」安德森回答道。

她抓著格雷森的手放在腿上，淚滴從面頰淌下。她抓著他的手湊到自己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又輕輕放回到地板上。然後她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重新站起來。

「大衛！」卡莉喊道，「我還是可以救他的，但我需要急救包！」

卡莉朝一邊偏過頭。「腳步聲！」

「我數一二三。一……二……三！」

「我不想打斷你們，」安德森還坐在地板上，插話道，「但現在也許你們應該派人去追蹤幻影人的特工冷凱。」

「我要你慢慢來，不要太緊張。」安德森對冷凱說，「慢，再慢點，用你的腳把槍踢過來。」

「抓住管子。」安德森說道，伸出那隻能用的手去擰蓋子。

殺手的注意力轉向下一個目標時，安德森說道：「放下槍，不許動！」

「這兒槍響了，有人會注意到，安保巡邏隊過幾分鐘就會來。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他們過來。」

「別玩花樣，」安德森警告道，「我已經瞄準你了。這個距離上我根本不可能打偏。」

「對不起，」她向卡莉說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溜出食堂的，我都沒注意到他何時出來的！」

安德森的霰彈槍一直指著冷凱，唯恐他利用這小小的擾動逃跑。冷凱沒有動，但是開口說話了。

「大衛，」卡莉從昏迷的男孩身上抬起眼睛，「他失血太多。我需要一個急救包。」

冷凱依然照做，安德森終於感覺到情況在他掌握之中。這個姿勢，就算冷凱也不能作出足夠快的反應躲開霰彈槍的近距離平射。

安德森小心地把手從傷口上放開，輕輕地走開，給卡莉騰出位置進行治療。

冷凱依然面對著牆。安德森小心翼翼地放下霰彈槍，撿起手槍hｔtｐs://rｅaｄ.9９cｓｗ.ｃom。他的動作很小心，眼睛絕不離開冷凱，朝尼克身邊的卡莉走去。她用自己受傷的手指按壓住尼克腹部裏面的傷口。卡莉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胳膊因為用力而不住發抖。

「別在她面前死掉，小夥子。」他低聲說道，「她今天已經失去夠多的了。」

過了兩分鐘，卡莉回來了。

一名男警衛抬起尼克慢慢走開，這樣他就不會弄疼這個小夥子。其他的警衛飛快跑開，只留下卡莉和安德森。

「告訴我怎麼做。」安德森說道。

卡莉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隊長。他會沒事的……不過我們還是快點把他送到醫院。」

「我把手抽出來，你就用盡全力按壓。不管你幹什麼，別鬆手。」

他聽見卡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道盡頭，現在伴著格雷森屍體和奄奄一息的男孩的，只有安德森。

「伸到傷口裡面，和我的手指並排。」卡莉說。

卡莉傾過身，用雙手夾著急救包中的萬用儀，艱難地掃描了一遍他的內臟。

「嗯，我覺得應該是。」

卡莉掙扎著站起來，聲嘶力竭地喊：「這兒！管理辦公室旁邊！」

安德森按照卡莉的指示，小心地把手伸到尼克肚子上溫暖黏稠的傷口裡。

為了瞄準霰彈槍，安德森要把槍托頂在胃部。他開火時屏住呼吸，繃緊肚子以抵消后坐力，這樣才不會因為疼痛而暈過去。除了這些預防措施，他每次扣動扳機之後還得讓自己休息一小會兒。

「我只想阻止格雷森，」冷凱繼續說道，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們放我走吧。」

冷凱在地上打滾，笨拙地想要捂住傷口。安德森又開了一槍，這一次擊中了他的左小腿。

很快四名安保警衛——兩男兩女——出現在拐角處。

「摸到我手指按壓的那條血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