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格雷森的願望。」

警衛開火的時候，他把身體縮成一團，腦袋埋在懷中。沉重的門板關閉前，幾顆流彈彈進了氣閘門，在他眼前跳躍，但都沒有擊中目標。

安德森把冷凱的兩條腿打壞之後，冷凱的腦海里閃現了許多事情。

他也可以用手槍打死桑德斯，但除了激怒安德森殺死自己之外，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他可以用手槍威脅桑德斯，把他們變為人質，但這隻會給安全警衛更充裕的時間趕過來。他們擁有的優勢太大，那通常只有一個結果。

「過一會兒就回來，尼克。」卡莉說道，站起身，拍拍尼克的肩膀。

「我和幾名在聯盟情報部門工作的老友談了談，」安德森說，「沒有關於冷凱或者地獄犬的蹤跡。」

沒過多久，他的肩膀和胳膊就開始因為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而緊張疼痛，但他不得不強忍住。終於到達著陸港外的安全警衛室時，他的胳膊開始因為疲勞而顫抖，身體搖搖欲墜。

「你是組織的寶貴財富。」他似乎看穿了冷凱在想什麼，「地獄犬很幸運擁有你。」

他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天花板上布滿很多金屬梯級。在環境突然喪失重力的情況下，人們可以沿著這些梯級移動。他還注意到走道遠處的牆上有小型維護工作豎梯，沿這些梯子可以爬到頭頂的電纜那裡去進行維護工作。

「也許我沒法讓理事會對我言聽計從，但我還是找得到可以幫我的人……無論是在聯盟里還是在聯盟外。我們再也不能無視這一事實了，必須做些事情阻止收割者。」

「桑德斯和安德森怎麼樣了？」

顯示器閃了幾下，幻影人的面孔出現在屏幕上。

「請便。」尼克嘟囔道。卡莉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關燈。」他說道，閉上眼睛，飛船上的燈光黯淡下來，「四十分鐘后叫醒我。」

但就算他有了手槍又能怎樣？安德森沒有選ｒｅaｄ.9９csｗ.com擇殺死冷凱。安德森是個有貴族氣質的英雄，不會殺死手無寸鐵的對手。但如果冷凱手裡有了一支槍，開始射擊，他非常確定安德森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結果掉。

安德森在房間的時候，他不怎麼說話。這也如安德森所料。顯然尼克很迷戀卡莉。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卡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尼克身上。

他知道這些傷不會威脅到生命。兩槍都只打到了肌肉，主動脈都安然無恙。他的腿在流血，但不嚴重——至少要再流二十分鐘才會威脅到生命。

「這也是你想要做的事，」安德森堅持道，「不要因為內疚才做這件事。」

知道自己死不了，冷凱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去報仇。他沿著地板向前爬去，回頭一看卻發現安德森和卡莉正注視著那個受傷的男孩。冷凱覺得他完全有機會來到格雷森的屍體——還有手槍旁邊——那時他倆還注意不到他。

冷凱向後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屏住呼吸。

「你看起來不錯。」卡莉說道，給了安德森一個溫暖的微笑。

「我保證他會得到尊重，」他向卡莉說，「但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要弄清楚。」

「你看到了研究成果。你說呢？」

「我表示懷疑。他們從我們這兒得不到什麼東西，而且我們的名氣太大了。蟑螂總是要待在陰暗的地方。」

「把門關上。」卡莉一走進來安德森就說。

一般來說，冷凱會試一試。但安德森穿著有動能護盾的環境隔離服，前幾槍不會對他造成損害，這樣他就有機會抓起手槍或者霰彈槍開火還擊。考慮到冷凱目前的狀態，似乎贏不了這場戰鬥。

「這不是內疚，」她說道，「我通過格雷森和他們談過話。我是說收割者。他們一直在談論輪迴。他們說我們的滅亡是不可避免的。我不會袖手旁觀，任其發生。」read.99csw.com

「還在學院，都還活著。」

安德森帶著卡莉來到走道，然後走進一個沒有人的病房。

「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談吧。」

梯子還有不到五十米遠，他儘力向前移動，大概用了一分鐘多一點的時間就到了。然後他抓著第一個台階把自己拉起來，每次一個台階，繼續移動，受傷的腿拖在身後。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卡莉問道。

他爬過兩名死去警衛的屍體，一點點地向前挪。他已經爬完塢站坡道的一半路程，離飛船氣閘不到十米遠。這時他聽見了身後走道里傳來了說話聲。

冷凱逃離空間站已經有三天了。安德森受的傷都得到了治療。他的肋骨雖已經手術但還是很脆弱，而且膝蓋韌帶完全。恢復尚需一周時間。不過他已經恢復得不錯了，完全可以回到神堡。但首先他需要和卡莉談談。

幸運的是，學院採用了外部著陸港設計——維護費用比完全密封的著陸港低得多。這意味著沒有門或者天花板可以關閉，以阻止他跑掉。

他向飛船的前艙爬過去，把自己拖到椅子上，按下按鈕，啟動了發動機。

「還有，」安德森繼續說，「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你是聯盟空間內最聰明的科學家。我們需要你。」

「恐怕不容易。」她承認道，「他體內的技術可能源自收割者，但有明顯的地獄犬特徵。而且我們根本沒法知道是誰或者是什麼東西在控制他。他們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幻影人頭上。」

「你認為這最終會說服理事會，讓他們相信收割者確有其事？」

冷凱不管警衛喊什麼，滾過飛船的氣閘門，用手掌拍向牆上的按鈕。

他到了天花板，用左胳膊勾住梯子的最上面一個台階，伸出右手去抓天花板上的金屬梯級。但是他有些夠不著，只有指尖能擦到堅硬的金屬鐵杆。

通訊頻道發出嘀嘀的聲音，顯示正在接收傳進來的數據。然後九-九-藏-書視頻屏幕黑掉了，幻影人切斷了連接。

安德森停下來，顯得下面說出的話分量很重。「我需要你。」

安德森瞥見尼克擺出一張臭臉，強忍著不去笑這個小孩子的反應。

「我知道你喜愛這些孩子，而且你在這裏幹得很好。但沒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加重要了。」

「還在歐米茄空間站上？」幻影人想要知道。

這是任務開始以來，他的身體第一次真正得到放鬆。他很快睡著了，沒做一個夢。

卡莉沒有說話，仔細考慮了半晌，然後點頭表示接受。

安德森在他料想的地方找到了卡莉——她坐在醫院里尼克的病床邊，尼克還在從傷病中恢復。過去的三天，她分別在尼克的病房、安德森的房間和一天兩次的理療中度過。理療完成後，她的手指便可重新活動自如。

冷凱的手指從梯級上滑脫，他重重地砸到地板上，幾乎沒有時間用手緩衝一下。落地的衝擊又讓他受傷的雙腿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他眼冒金星，不得不強撐著別讓自己暈過去。

「就像開燈時候的蟑螂，」卡莉說，「你覺得他們會對付我們嗎？」

「空間站已經轉移了，」幻影人告訴他說，「我會發新坐標給你。」

冷凱擔心自己會受責罰，幻影人卻說：「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完成這個任務。」

安德森把卡莉的頭捧在手裡，深深地長吻她的嘴唇。

他發現了一管葯，把它抹在傷口上，緩解疼痛，防止感染。不過他很小心，沒有用過量，不然會引起昏厥。然後他又爬回到前面，坐到椅子上，打開通訊頻道。

冷凱再次使出最後的力量，拚命沿塢站坡道堅硬的金屬地板向前爬去。他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靴子蹬在地上的聲音。

「我有另外一個建議，覺得你可能願意考慮一下。」

「完事了嗎？」他問道。

「我理解。」她輕聲說道。

他打開自動駕駛儀，設定好前往空間站的路線，然後啟動驅動九-九-藏-書器，飛船進入超光速狀態。他瞄了一眼飛行路線圖，知道還有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能到最近的質量效應中繼站，那時他才需要手動定位，進入躍遷。

「你想要我批准對他進行研究。」卡莉輕聲說道。她意識到安德森話里的真正含義，心頭一凜，「你想要驗屍，剖開屍體，看看能從他們的技術當中學到些什麼。」

「我很高興。」他說道，伸手環住卡莉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我不想再失去你。」

「最好不要讓尼克看到你干這事，」安德森吻完后，卡莉軟軟笑著，「不然他會抓著你把你在空間站的每堵牆上都撞一遍。」

忍忍吧，孩子。等你到了年齡，去找屬於你自己的人。

「為偉大的事業效力是我的榮幸。」冷凱回答道。

他向後晃動身體又向前擺了好幾次，以積蓄動能，然後在向前晃動時把自己拉起來，這樣他就可以用左手抓住下一個梯級。與此同時他放開右手抓住的梯級，胳膊向前甩，抓住下一個梯級。他用這個動作節奏一級級地向前移動，雙腿在下面垂著，就像他的人猿遠祖曾經在地球上早已被遺忘的叢林間攀援一樣。

「這兒又發現了一攤血！」有人喊道，「看上去他是往飛船方向跑了！」

「你這是在要求我離開升華計劃嗎？」

「不許動！」一名警衛喊道。

幻影人得知了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卻面無表情。

飛船馬上起飛，離開了空間站。冷凱輸入前往最近的質量效應中繼站的路線。知道自己已經自由、安全了，他沒有加速到超光速狀態。相反，他從椅子上滑下來，向後艙爬過去，急救包還在地板上。安德森已經拿走了繩子把他捆起來，不過裏面還有基本的醫療裝備。

「格雷森死了。」冷凱向他保證道，「不過我沒能把屍體帶回來。」

前兩名安全警衛剛走到坡道上，冷凱的手就夠到了飛船氣閘。

「我覺得你最好當面向我彙報你的https://read.99csw.com任務完成情況。」他說道。

「我過幾個小時就回神堡，」他告訴卡莉，「我需要把格雷森的屍體帶回去。」

冷凱意識到他現在還死不了，所以決定無視那支手槍，而是準備脫身。他繼續以蝸牛的速度趴著往前爬，直到消失在角落裡。他爬得慢並不是因為劇痛，他的意志足夠強大到克服疼痛，但安德森是個狡猾的老混蛋——他開槍很有講究，知道對肌肉組織的損傷足以讓冷凱的兩條腿承擔不了任何重量。，學院的走道非常平坦，冷凱的手和指頭借不上力。如果他像鼻涕蟲一樣向前爬，肯定不可能逃跑。但學院是個空間站——走道內的重力場是由學院的質量效應場發動機維護的。在緊急情況下，人工重力有可能失效。

卡莉抬起眉毛，「什麼建議？」

「完好如初。」卡莉舉起手在空中撥弄，「如果我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以去學鋼琴。」

「這和地獄犬的所作所為不一樣，」安德森堅持道，「我不會寬恕地獄犬對他所做的一切。但他們有一點是正確的——收割者來了，我們必須找到和他們作戰的辦法。」

他花了差不多一分鐘時間才恢復過來，繼續前進。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大聲喘氣，但勝利就近在眼前。他無法再回到天花板的梯級上。就算他能，胳膊和肩膀也已筋疲力盡，無法繼續支撐他的體重。他再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沿著通道繼續向前爬，下面就是塢站坡道。

「怎麼樣啊，小夥子？」安德森走進房間的時候問道：「挺好。」尼克就回答了這一句。

勝利近在咫尺，他拒絕認輸。他猛地一衝，同時用另一條胳膊推梯子。他的手指終於扣在梯級上。現在他一隻手掛著，身體吊在天花板上。

冷凱知道自己沒有多長時間。警衛的槍打不|穿船殼，氣閘的門也鎖住了。但他們還是可以在他起飛之前想辦法破門而人。

「不，在格里斯姆學院。」

「你手指怎麼樣？」安德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