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張武頗感意外,說:「我,去上學?」
林阿山接著問:「還有,晚上蘇先生邀請中隊官兵去他的別墅開party,您看能去嗎?」
陸濤衝車招了一下手,幾個穿海關制服的人走下車,向陸濤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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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父子深深地給所有的士兵鞠了一躬。
于海鷹沉默了一會,說:「哪有那麼嚴重嘛?自己的兵罵兩句,也是為他們好,再說我們也不是沒有錯嘛。」說完就過去撥電話,電話里傳來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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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武看了一眼電視,高興地說:「這電視台就愛瞎吵吵,能有多大點兒事啊,還沒完沒了啦。」
蘇先生拉著黃毛走向部隊官兵,說:「弟兄們,謝謝你們啦!」
有的官兵們頂著暴風雨,爬上頂層,奮力將帳篷拉到房頂堵著窟窿……
「吃吧,大家千萬別客氣。」蘇先生扭頭跟于海鷹說了句什麼,轉身走了。
于海鷹看看他們的樣子,直接問林阿山道:「你,說話!」
張武忙介紹說:「正組織人爬上去呢,這口子撕開太大了,什麼東西都沒有,就幾片石棉瓦,估計堵不住。」
黃毛就給於海鷹鞠躬,被于海鷹上前扶住。
于海鷹被嚇了一跳,他走到床前輕聲問:「病了?」
這時,隨著一聲哨響,倉庫內外的士兵都被叫醒了。
林阿山低聲說:「參謀長,我們不是不吃,是不夠吃,就這麼點兒東西,有點兒太摳了吧?」
蘇先生和喬紅往前走著,眼前的情景更讓他們震驚了。
于海鷹不滿地問:「怎麼回事兒?大中午地唱什麼歌呀?叫他們停!」
于海鷹沉思了一會,說:「這倒是真的,我還真希望他能學出個樣子回來。小林啊,張武一走,特勤中隊就交給你了。他帶了這麼多年,特勤中隊可是沒給我丟過臉。」
于海鷹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說:「你不讀書不看報,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工作方法就剩個逞強了,歪理邪說倒講得一籮筐。什麼叫資本家的護廠隊,洋老闆的保鏢啊?我們保衛的不是資本家,保衛的是改革開放的政策!這個道理講了八百遍,你難道不明白嗎?」
喬紅:「張武啊,不是說好了來吃晚飯嗎?什麼?哦,你等等。」
黃毛不敢吭聲。蘇老闆對黃毛說:「你要向長官致歉,立即道歉!」
于海鷹欠了欠身。喬紅走過去將窗戶關上。
喬紅一下子明白了,她笑著坐在張武的身邊,說:「我知道你為那事兒心裏憋屈,嫂子跟你一樣心裏也悶得很,那個小黃毛的確不懂得尊重人!」
于海鷹:「再等等吧。」說著繼續拿著遙控器換台。
張武眼圈一紅,說:「嫂子,我心裏難受啊,我不想在這兒站崗放哨……」
張武愣在那兒。
于海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叫你們來就是通知兩件事。蘇老闆和幾個開發區里的老闆對這次暴風雨中武警部隊的表現特別感動,特別滿意。他們聯名上書,注意啊,不是上告。他們願意出資為咱們修建一座一流營區,請求將部隊長期留守開發區。市領導已經向省委省政府打了報告,省里也通知了總隊,總隊表示一定支持開發區的建設,同意三中隊進駐開發區。不過,張武你不用害怕,你可以走了。」
于海鷹走出帳篷,士兵們嚇得趕緊站好。于海鷹沉著臉看了他們一眼,向被扣的轎車走去。
林阿山:「他病了。」
疲憊的士兵們臉上和身上到處都沾滿了泥漿,他們擠靠在機器旁睡著了,像一群泥塑的群像。
「我盡量抽時間過去。」電話里傳來於海鷹的聲音。
張武似乎想激怒於海鷹,陰陰地說:「參謀長,您這官升了,說話的調子也高了。大道理誰都明白,可我只知道,不能讓任何人侮辱我們的戰士,張嘴就是傻大兵,傻啊?要麼就是,好好站著啊,mydad是雇你們來的,你們不識相,叫你們getout。您知道什麼是out,我不知道,還不生氣,可林阿水知道,那是滾,叫我們滾!我他媽叫他out!」
張武:「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了?」
張武不安地問:「走了?我去哪兒呀九*九*藏*書?」
張武站了起來。
于海鷹瞪著他問:「你們幹什麼呢這是?有勁沒處使啊?」
于海鷹搖下車窗,不禁皺起了眉頭。
于海鷹瞪了張武一眼,說:「你說話文明點,什麼叫放洋屁,人家是美籍華人當然得說英語。他生長在國外,有些想法和習慣就是和我們不同嘛,在不違反中國法律的情況下,雙方都應當採取互相理解和尊重的態度。你自己的腦子都轉不過來彎,怎麼帶部隊?」
開發區臨時倉庫房頂被大風掀開,到處漏雨。
張武:「沒怎麼回事兒,該充電了。」
「撤我?」張武傻傻地愣在那兒。
林阿山生硬地說:「是我們集體研究的。」
張武面對牆壁躺在一張行軍床上,一動沒動。于海鷹掀開帳篷簾進來,帳篷內整潔乾淨,他悄悄地拿起軍用水壺聞了聞、又擰開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嗅了嗅,甚至把一瓶苦丁茶茶葉筒也打開看了看,沒有發現酒。
大家笑了笑。
張武氣得臉通紅,說:「參謀長,我發現你變了,變得胳膊肘往外拐了。」
于海鷹見狀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高聲衝著士兵們大聲喊道:「停!停!別唱了!」
于海鷹:「我命令你馬上把它吃了。」說完,指揮著士兵開始搶險。張武把飯盒放在一邊,也加入了搶險隊伍。
韓非隨便拿了一杯酒。
傍晚,電閃雷鳴,大雨如注,狂風把窗帘吹得翻卷了起來。
喬紅走過去,關心地問:「張武,你哪兒不舒服啊?」
于海鷹:「你小子現在是不是和陸關長混在一起啊?」
于海鷹笑了笑說:「你該去充充電了。支隊決定派你去指揮學院的信息指揮員班進修,機會難得啊,你可得好好學。」
「指導員!」于海鷹提高嗓音喊。
「發燒啦?」說著喬紅就要伸手摸張武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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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的晚宴簡單而高雅,官兵們每人一份牛排,一盤沙拉,一個水果,一杯紅酒。
喬紅奇怪地問:「怎麼了?」
于海鷹急了:「張武,我看你小子的大腦是死機了。」
張武還沒回過神來,于海鷹伸手從桌上抓起鑰匙,轉身走出帳篷。
眾人笑了,蘇副支隊長卻沉著臉。
于海鷹接過電話,聽了片刻,嚴肅地說:「除了哨兵,立即組織部隊集合。」
于海鷹和林阿山正準備走,喬紅問:「張武呢?」
于海鷹:「句號?不對,應該是引號,這是個引子,以後中隊要在開發區長期駐紮,營區都定好地方了。」
林阿山忙說:「放心吧,參謀長,我也決不會讓您失望。」
韓非一個立正,標準地向于海鷹行了個軍禮,向蘇先生介紹:「這是我的老首長,我曾是他的兵。」
于海鷹平靜地對他說:「您先看看有沒有什麼損失吧。」
于海鷹:「對!你去上學,我也要去總隊上班了。支隊新領導來了,我也不能賴在這兒不走啊!」
蘇先生驚喜地說:「哦,太好了!這正好應驗了中國的一句古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別墅前的游泳池邊上,燭光搖曳,音樂悠揚。
于海鷹笑著說:「厲害啊!你們難道就沒有錯?」
張武仍然背對著于海鷹,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啊。」
于海鷹和林阿山坐上了賓士轎車,汽車開走了。
帳篷裏面空無一人,喬紅趴在窗戶上四處張望,沒有發現張武。他納悶地繞過帳篷,卻發現張武一個人坐在遠處的大樹下,正低著頭在地上胡亂畫著什麼。
于海鷹坐在車上,搖下車窗玻璃沒表情地問:「你們想幹什麼?」
于海鷹心裏一沉,吼一聲:「張武!你給我站起來!」
雨越下越大,街市上一片雨花。
林阿山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立在原地沒有動。
于海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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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鷹看著士兵們,剛要說話,卻聽見有人喊:「報告!」
于海鷹一看就知道其中有名堂,不動聲色地說:「既然有病號,那我可得去看望看望。」
于海鷹還是板著臉,對林阿山說:「走,林阿山,你不是英文講得好嗎?怎麼翻過去的,你還得怎麼給我翻回來read•99csw•com。」
于海鷹:「你在這兒看著,哪箱機器最貴重就讓士兵先搬哪箱,明白嗎?」
指導員看了看林阿山,林阿山咬著牙,看著別處不吭聲,又見於海鷹還在盯著他,指導員只好自己整隊將士兵帶回。
林阿山和幾個幹部趕緊向于海鷹跑去。
一群幹部和幾名士兵圍在帳篷外,偷聽帳篷里的對話。
于海鷹低聲問:「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啊?到底是誰下的命令扣老闆的車?又是誰組織士兵們在這兒對著別墅唱歌?」
于海鷹雙眉一皺:「為什麼?」
于海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還真是挺燙的。快起來,到醫院去看看。」
幾名幹部留了下來。
中隊部內,林阿山正在打電話,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忙碌的人群,他說:「參謀長,向您報告好消息呀,我們今天正式入住新營區了,歡迎您有時間來檢查檢查啊。」
張武不滿地說:「僑胞?哼,就那個開賓士的小子,他還中國人呢?光長了對黑眼珠有什麼用啊?人話都不會說了,一見面就叫大兵,聽聽,連個同志都不會叫。更讓人生氣的是,他明知道你聽不懂洋文,還嘰里咕嚕地放洋屁!」
「病了?」
張武還是沒轉過身來,慢騰騰地說:「不想去。」
陸濤:「什麼錢不錢的,擁軍了。哎,把張武叫來。」
「沒喝酒。」張武突然說。
林阿山笑著對他說:「張副參謀長,死機就是說電腦不行啦,要重新啟動。」
喬紅:「該充電了?你得的是什麼病啊?」
中校大喜:「還真是雪中送炭,于參謀長天天讓我拿方案,搞一次全支隊幹部的電腦培訓班,就是因為沒有電腦,搞不起來,這下好了。」
于海鷹:「有病不能忌醫啊。」說著,走到帳篷外喊:「林阿山,叫兩個士兵來,把你們張副參謀長送到醫院去!」
指導員鼓起勇氣說:「報告參謀長,我們在組織戰士唱歌。」
中校笑了:「陸支隊長,有好消息?」
張武不耐煩地對黃毛小夥子喊:「別叫喚了,回你那小洋房獃著吧。」
于海鷹:「那我命令你立即起床、立即道歉!」
黃毛小夥子連聲回答:「Yes,Yes。」
張武轉過頭來看著喬紅。
歌聲戛然停止。
車駛進開發區臨時營地,于海鷹下車,只見士兵身著迷彩服,隊伍整齊,正在大聲吼著《咱當兵的人》。
張武走了,走得依依不捨。但他知道,上學的機會是于海鷹給他爭取到的,可見參謀長對自己的成長進步用心良苦,他暗暗在心裏下決心:不學出個樣子來,絕不回來見參謀長。
張武沒有接,認真地說:「參謀長,我得在這兒。」
兩人抬頭向上望,幾名士兵在房頂堵漏洞。
于海鷹:「大中午的,唱歌?我看你們是在唱對台戲吧!讓戰士回宿舍,幹部留下!」
賓士轎車駛來停下,于海鷹和林阿山走下車,于海鷹對喬紅說:「喬副主任,這鑰匙交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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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紅輕輕拍了拍張武的肩膀說:「實話告訴你,我剛才也和他們吵了一架。有問題解決問題,他們幹嘛那麼橫,動不動就到市裡去告狀。我們戰士大熱天的給他們站崗多不容易啊!」
蘇先生扭頭衝著黃毛說:「Eric,你呀,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一走,你就在這兒鬼混,明天你就買飛機票回紐約吧,像你這個樣子只配在布魯克林區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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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被扣的高級轎車停在帳篷外。
于海鷹穿衣服的時候,電話鈴響,喬紅過去一邊接,一邊做手勢叫住要出門的于海鷹。
大家低頭吃了起來。
張武搖搖頭。
于海鷹示意他們看電視,說:「看見沒有?上電視了,都重播三次了。」
喬紅忙喊:「等等。」
于海鷹的越野車駛過街道,濺起一片水花。
于海鷹知道他們想為張武開脫責任,他沒給他們好臉色,直直地看著他們說:「那當然,你們集體研究決定的嘛。特別是你,林阿山,長本事了,英語說得好你去聯合國做同聲翻譯啊,誰叫你在這兒瞎翻?https://read•99csw.com我看你們倆應該一塊兒out去。別人不就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嗎?不搭理他就完了,還要鬧得沸沸揚揚。我看是你們妄自尊大的心理在作祟。」
喬紅將飯菜裝進一個不鏽鋼的飯盒,遞給於海鷹。
遠處,別墅內有人從窗口探頭張望,被士兵的氣勢又嚇回去了。
張武激動地說:「你不是讓我們來抓毛賊嗎?抓了,抓完了,沒人敢來搗亂了,老闆們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呆在這個鬼地方受這份洋罪!要麼你下令撤兵,要麼乾脆把我調走,發配到清江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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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跑回車裡拿出一個黑包,從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錢遞給於海鷹,說:「長官,請笑納。」
中校猶豫不決地問:「可這錢……」
于海鷹笑了笑說:「喬副主任怎麼說話跟我們張副參謀長一個腔調啊?」
喬紅急忙問:「你哪兒去啊?」
林阿山和幾名幹部忙圍攏到他身邊。
喬紅:「你就別等了,看看幾點了?要來人家早來了。」
清晨,雨過天晴的路上還有積水,喬紅開著車疾駛而過。在開發區倉庫外,汽車停下,蘇先生滿臉焦急地從車上下來,喬紅也跟了下來。蘇先生慌慌張張穿過雜亂無章的院子,徑直向倉庫跑去。
于海鷹:「這幾天怎麼沒見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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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紅從開發區管委會樓門洞里走出來,焦急地四下張望。
喬紅走過來把電視機關上,說:「再等你也等不來。于海鷹你可學會了點兒電腦,一會兒罵人家張武死機,一會兒又讓人家充電,整個兒一個軍閥作風,別說張武不敢來,換成是我,我也不敢來,還怕你把我吃了呢。」
蘇先生和喬紅跑進開發區倉庫內,看到地上的積水已經被清除,只是有些濕漉漉的,機器上矇著軍用雨衣、棉被和塑料布。蘇先生掀起一床棉被看了看,機器完好無損,他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幾名幹部都應和著:「對,我們都有責任。」
見此情景,蘇先生被感動得眼圈潮了。
張武一副要講清楚的樣子,氣沖沖地說:「哈,他這是惡人先告狀啊,什麼侵犯自由,我還要告他侵犯我戰士的自由呢。什麼叫無緣無故啊?那個染黃毛的小子,仗著他爹有點兒錢,住別墅,開名車,車上拉著中國姑娘,我們的戰士走得慢一點兒,他就耀武揚威,按著喇叭嘀嘀嘀嘀嘀嘀按個不停,他說洋文我們戰士聽不懂,他就拿汽車頂我們士兵的屁股。這還不是屁股問題,這是臉面問題,是尊嚴問題!就這樣的人還讓我們住帳篷,吃乾糧,日夜為他們站崗放哨,這公平嗎?」
于海鷹急匆匆地跑過來,問:「怎麼樣?」
蘇先生瞪了兒子一眼,黃毛不敢吭聲了。
喬紅暗自冷笑著。
黃毛小夥子點頭說:「Ok,Ok。」
說著向帳篷走去,幾名幹部跟著,于海鷹猛地扭頭說:「跟著我幹嘛?去管好你們的兵!」
陸濤:「老蘇,別愁眉不展的,我今兒可是來雪中送炭的。」
大家低著頭,不敢吭聲。
中校:「張武也在開發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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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鷹表情嚴肅地握住了韓非的手,說:「韓先生,幸會,幸會。」
張武笑著說:「參謀長,這場暴風雨來得真是時候,給了我們打一場漂亮仗的機會。這下,我們也算對得起開發區了,總算是給這次執勤畫了個圓滿的句號。」
蘇老闆忙說:「沒有,沒有,走走,到我家去坐會兒,都去,都去。」
韓非被握得齜牙咧嘴,兩人的行為讓蘇老闆感到莫名其妙。
支隊的幹部一見陸濤都親切地圍了上來,問長問短。
張武不安地問:「參謀長,我又不養雞怎麼會死雞呢?」
于海鷹看了看身邊的張武,張武沒有說話扭頭去集合部隊。
陸濤問:「老蘇,你們于支隊長呢?」
中校:「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
張武沒有氣餒,倔強地申辯著:「武警的職責我當然清楚,可我們要保衛的是人民,不是這幫只認錢的資本九_九_藏_書家!那天,有個戰士告訴我,他的一個老鄉,好不容易在這開發區找了個工作,就因為上電梯時沒讓老闆先上,就被炒了,一分錢沒掙,還倒欠職業介紹所二百塊錢。您說,一個剛從老家來打工的孩子,他哪能分清誰是老闆啊?就是能分清,誰先上電梯誰後上又能怎麼了?說開除就開除,不就是有錢給鬧的嗎?現在我們24小時給他們站崗,不就成了資本家的護廠隊,洋老闆的保鏢了嗎?」
林阿山在帳篷外答了一聲「是!」
于海鷹客氣地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說:「你不必這樣客氣。」
喬紅沒有接,說:「交給我幹嘛?這事兒我可不管,那些人都在樓上等你們呢。」
陸濤轉身指著身後的卡車說:「我們沒收了一批走私電腦,想著你們用得著,就罰給你們了!」
于海鷹:「噢……」
張武翻身起床,說:「起床可以,道歉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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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鷹邊看邊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張武和林阿山一起齊聲喊報告,走了進來。
幾名幹部馬上異口同聲地接過話,說:「對,我們集體研究的。」
于海鷹環視一下四周,對大家說:「吃吧,吃吧,怎麼都不吃啊?」
張武:「有!」
張武從帳篷里走了出來,叫住林阿山:「小林,參謀長剛才說我一會死機,一會又要充電,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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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濤:「老蘇,你就簽收一下吧。」
于海鷹冷冷地說:「好啊,團結起來力量大啊,你們張副參謀長呢?」
林阿山急忙跑來說:「參謀長。」
于海鷹想笑可笑不出來,無奈地說:「你的確該充電了,再不充電你這塊電池就該報廢了。」
于海鷹頭也不回,說:「我去請他,我就不信了,來吃個飯有那麼可怕嗎?」
張武:「馬上撤兵!」
于海鷹果斷命令:「這樣,讓士兵把帳篷拆了,帳篷不夠用雨衣和棉被,務必堵上這個窟窿,留幾個人在這兒往外面掃水,剩下的人全來搬機器。」
「當然能去。」于海鷹說。
細雨紛紛的下午,陸濤穿著嶄新的海關制服開車來到了支隊大院,他車的後面還跟著一輛雙排座。
張武一聽,反而一骨碌坐了起來,氣鼓鼓地說:「參謀長,你不用這麼收拾我,實話跟你說吧,車是我下令扣的,歌是我下令唱的,我的病也用不著去醫院。只要你下個命令這一切都好了。」
然後,于海鷹轉身問黃毛小夥子:「你是不是蘇培民先生的兒子?」
幾名幹部都沉默不言,連剛跑過來的指導員都不說話。
烈日炎炎,開發區彷彿籠罩在蒸籠中。
于海鷹看了林阿山一眼,笑著說:「你以為所有的老闆都是整天山珍海味,花天酒地啊?只要是靠自己的雙手勞動掙的錢都不容易,回頭專門讓蘇先生給你們講講他的艱苦創業史。」
韓非:「不敢說混,只能說是借借光。」
喬紅沒好氣地對於海鷹說:「你就說撞了我們戰士的屁股沒什麼,只要沒撞到臉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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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士兵正在奮力地把物資往相對乾燥的地方挪。
張武看了喬紅一眼,指了指頭。
蘇先生領著韓非走了進來,向于海鷹介紹:「這位是我在中國的合作夥伴,韓先生,主要負責我在大陸的報關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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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鷹一屁股又坐在沙發上,看了看表,心不在焉地又要找遙控器換台。
林阿山撓了撓後腦勺,解釋說:「參謀長,這事不能都怪張副參謀長,我們都有責任。」
幾名幹部又馬上一起說:「對,他病了。」
蘇先生慌忙說:「長官,請您收下吧,沒別的意思,這是我們給弟兄們的一點兒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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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鷹:「那邊有點兒情況。」說著就要衝出門去。
韓非:「出國考察去了。」
一個中校忙說:「噢,他去開發區了。」
轉眼半年過去了。
于海鷹把手裡的飯盒遞給張武,說:「我在這指揮,你到車九-九-藏-書裡先把這吃了。」
于海鷹:「把鑰匙給我。」
一名幹部開玩笑地接過話:「重新啟動?參謀長是不是要撤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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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紅奇怪地問張武:「也不發燒,那是怎麼回事啊?」
隊伍里跑出一名中尉。
喬紅把做好的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看坐著發獃的于海鷹,她埋怨地說:「你也不知道關窗戶,一會兒雨全飄進來了。」
于海鷹覺得有些納悶,緩緩地放下電話,愣愣地站了一會,穿上軍裝就要出去。
正說著,在賓士車裡睡覺的黃毛,紅著眼睛爬了出來,走到蘇老闆身邊,指指劃劃地說:「Dad,don』t worry,it』s ok。」
張武:「死機!」
于海鷹無聲地笑了笑,走到張武跟前說:「看來你小子的確是病了,從裡到外,還病得不輕啊,這胡話一句接一句。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是總隊長、是政委啊?一口一個讓我下命令,我現在下命令對你還有用嗎?」
于海鷹感到有點惱火,衝著張武喝道:「什麼叫公平?武警的職責是什麼?你弄清楚了沒有?」
于海鷹辦公室內,電視里正在播出市領導和老闆看望武警官兵的新聞,領導依次與站得筆直的官兵握手。
陸濤笑道:「看老婆去了吧?」
于海鷹、張武、林阿山抬著一桶熱氣騰騰的薑湯走過來,正好碰見蘇先生從倉庫里走出來。一見於海鷹,蘇先生忙迎上去,一把拉住于海鷹的手,眼淚都快出來了,激動地說:「長官,謝謝了,謝謝了!」
喬紅不滿地說:「別這個腔調,那個腔調的,你趕快上去把鑰匙還了,讓他們快點兒走,不然我這兒就成了國際法庭了。」
于海鷹一直看著遠去的船,半天才回過頭來,自嘲地對林阿山說:「這麼多年,天天看見他,比見你嫂子的時候還多,這一走,還真讓人惦記。」
一輛越野車疾駛而來,車輪揚起陣陣黃土。車剛駛過開發區門口,就聽見吼聲震天的歌聲。
陸濤:「那老蘇你安排一下吧,我們海關的幾個領導想打打靶,過過槍癮。」
于海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說:「蘇先生,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這錢您還是收好吧。有件事想跟您解釋一下,前兩天我們的士兵一時衝動,扣了您家的車,真是很抱歉,我們已經在開發區管委會做了檢討,以後絕不會發生類似事情。請您原諒,也請您以後監督我們。」
于海鷹拉著林阿山就要往裡走,又覺得不對勁,轉頭問喬紅:「你看,我怎麼跟他們說?」
于海鷹命令著:「你們幾個,過來。」
大雨中,士兵們將帳篷拉倒,拆除。他們冒著大雨,頭上頂著被子跑過來,將一床床被子和一件件雨衣蓋在機器上。
張武滿臉疑惑:「怎麼回事兒?我們不撤了?」
喬紅愣住了,過一會,轉身向營地跑去。
一個頭髮染成黃色的小夥子哭喪著聲音跟張武說:「Sir,my dad乘的飛機無法降落,這裏的設備價值好幾千萬吶!你看,還沒開封使用呢,就要泡壞了,my dad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交代。我們的公司就要破產了!oh,my God!」
開發區中隊的新營區漂亮如花園,四處掛著綵帶,一片熱鬧。黃毛指揮幾個工人在安裝空調、電腦,已經有人將音響調出聲來,放響了軍旅歌曲。士兵們也在興高采烈地搬著背投彩電等物品走進新居。
張武:「參謀長。」
喬紅:「是哪個江湖郎中給你看的病啊?」
于海鷹:「什麼資本家、洋老闆,人家是回國投資的僑胞。」
林阿山:「那是您器重張副參謀長。這麼好的機會,您還不是第一個想到了他?」
蘇先生一揮手,服務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于海鷹笑吟吟地看著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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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鷹笑笑,盯著張武說:「那你讓我下個什麼命令啊?」
林阿山也樂了,畢竟這件事也給他上了一課。
于海鷹問:「那你為什麼無緣無故扣人家車?而且是外商的車?搞得別人把狀都告到市裡了,說你們擾民,侵犯別人的人身自由。」
幹部們面面相覷,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