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哈利肯大街
「你大概錯了,但沒關係。如果努南在唐納德·威爾遜口袋裡發現了那些東西,並知道是你賣給他的,他為什麼不會進一步想到你和你的朋友泰勒已經跑到埃利胡那邊去了?」
「為了好玩。」她仰頭大笑,然後說,「聽著,他在拚命收集緋聞,我正好有一些我認為哪天可以給我帶來一些零花錢的書面證詞和文件。我是那種能夠撿些錢便撿些錢的女孩,所以我把這些東西收藏好。當唐納德搜尋這些東西的時候,我讓他知道我有一些這樣的東西出賣。我很快地讓他瞥了一眼他知道這些東西對他很有好處。它們確實很有好處。然後我們討論價格問題。他不像你那樣摳,從來沒有人像你那麼吝嗇——但他有些小氣。所以交易一直懸著,直到昨天。
我站起來說:「不,不多不少正合適。」
「你賣給他的是什麼鬼東西?」
「行行好。」
「他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她固執地說,「那只是一個玩笑。我就是這個意思,僅此而已。」
「這些都是威爾遜夫人告訴我和努南的原話。」
屋裡混亂不堪,傢具太多,且沒有一件是放在它應放的位置上。
「看在上帝的份上,幹嘛那麼小氣?」她要求道,「大概不要從你自己口袋裡掏錢吧?你可以報銷,不是嗎?」
我惱了:「當一名偵探而老是被對方搶著問一連串問題可不令人高興!」
我咧嘴笑了。
「還有一件事,」我又開闢了一個可爭辯的新話題,「我也不能確定你所說的對我是不是有幫助。如果你確實不願說,我想我也能進行下去。」
我變得善用諺語了:「省一筆就是賺一筆。我能給你省錢消災。」
「沒有,但馬克斯沒有殺他,如果你那樣想的話;即使他在現場附近。」
「天哪!」女孩抗議,「如果我要殺他的話,我就會在這兒,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下手,或者等到他遠離這所房子之後。你把我當成什麼傻瓜了?」
我跟著她笑起來,這時我正努力地想使自己在狂飲社松子酒時保持頭腦淸醒。
「我不清楚。他沒跟我說他要什麼。大概只是想在改革運動上得到幫助。」
她用腳趾戳我的後腿,板著臉不高興地說:「又不要很多錢。這是做事情的原則。如果一個姑娘發現某些對人有用
九*九*藏*書的東西而不收集起來的話,她簡直就是笨蛋。」
「我當然肯定!你不會認為我在繞著圈子提前自誇自擂,是嗎?」
「你哄我,」這女孩說,「馬克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這女孩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若有所思地在臉上划來划去。鉛筆在她的胭脂上劃了好些黑色的曲線。
「不要嚇我,」她噘起嘴說,「我只是一個孩子。」
她對我扮了個鬼臉,想把玻璃杯放在她以為是桌子上的某個地方。她差了八英寸。我已記不得杯子撞到地板上是碎了還是怎麼回事。我只記得我為此而精神一振。
「我從大陸偵探事務所舊金山分部來。我們對這起謀殺感興趣。」
「丹,他以為我沒從比爾那兒得到什麼好處。」她向我斜過身子,把一隻手放在我的膝蓋上,「假如你事先知道某個公司的僱員將要罷工,並知道什麼時候罷工開始,什麼時侯罷工結束。你能不能帶著這消息和錢來到股票市場,利用買賣該公司的股票撈取好處呢?你肯定能!」她得意洋洋地總結道,「所以,別以為比爾沒有他的門道。」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誰殺了他?」
這瘦男人站起來走出房間。
「全部該死的那些人,」她揮了揮手,「馬克斯,盧爾·亞得,皮特,努南和埃利胡·戚爾遜——所有這些該死的傢伙。」
「黛娜,」肺結核患者向她介紹我,「這位先生代表大陸偵探事務所,從舊金山來調查唐納德·威爾遜先生的死因。」
「他父親請你來的,當然。」她邊說邊把一張椅子上的蜥蜴皮拖鞋和一個托盤和茶杯移開,讓我可以有地方坐下。她的聲音輕柔,懶散散的。
我說:「不管怎樣,謝謝你的『真實的部分』,還有你的酒。如果泰勒對你很重要,你最好傳個話,告訴他努南正在算計他。」
「如果按我的話做,」她眯起眼睛看著我,拉長腔調慢吞吞地說,「我可以給你一些幫助。」
「為什麼不做個好人?」她請求道。
丹·羅爾夫端著一個蘇打水瓶,一瓶杜松子酒,一些檸檬和一碗碎冰走進來。我們各倒了一杯酒。羅爾夫走開了。我們喝更多的酒。那女子又為錢的問題和我爭起來。我堅持要談泰勒和威爾遜,她卻老把話題切到她應得的九九藏書報酬上。這樣一直進行到酒瓶子見底,我的手錶已是一點十五分了。
「為什麼不?那時間和其它任何時間一樣好。像這一類交易的要點是有一個明確的時間。現在你想知道為什麼要現金或經過銀行簽署保證的支票?好,我告訴你,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本姑娘就是這樣,從來都是。」
「馬克斯·泰勒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目的地是一座木製的灰色小屋。我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瘦瘦的滿臉疲憊的人,除了兩頰各有半個銅錢大的一個紅點,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我想這就是那癆病患者丹·羅爾夫。
「我也是這樣。比如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他拿一張支票去銀行簽署保證。」
她緊鎖雙眉,中間頓時出現兩道皺痕。她問:「你的意思是說他知道有人要殺他?」
她放開我的翻領,把手放在背後,當面嘲笑我:「好,那你就保密吧——然後好好地想一下我所說的有哪部分是真實的。」
她閉上一隻眼,一隻食指在我面前揺晃著說道:「這樣他就無法反悔。因為他不可能用我賣給他的資料。那是很好的資料,太好了。會把他的老父親和其他人一起投入監獄。會把埃利胡老爹釘得比任何別人都緊。」
「那好,」我吼道,「那你就到絞刑架下清醒清醒吧。自從謀殺案發生后你見過泰勒嗎?」
「錯了,」我說,「他的妻子看他出來,離開,然後倒下。」
「那自然好,可是別忘了除了殺他的人,我是最後一個看他活著的人。」
她那東歪西倒的棕色粗發早該修整了,上嘴唇的一邊被口紅塗得比另一邊高得多。她穿著一套有幾處開口的極不合適的紫紅色連衣裙,大概是她忘了繫上扣子或者是它們自己繃開的。她左腳的長統襪有一段抽絲。
丹·羅爾夫「側」地一下離開椅子站起來,嘴唇變得和臉一樣白。當聽到黛娜懶洋洋的善意的笑聲之後才又坐下來。
她看著羅爾夫。他已不在盯著我,點了一下頭。
「我已經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她說,「我說得太多了。」
「她說泰勒打電話告訴她她丈夫帶著一張支票來這兒。」
「我不在乎,」她說,「這隻是對他開的一個玩笑。他不可能用這些資料。」
我走進去,九_九_藏_書來到一樓的一間屋子裡,有一位年輕姑娘坐在一張堆滿報紙的桌子旁邊。這些報紙中有一些是金融服務簡報,一些是股票和債券市場預測,還有一張賽馬圖。
「還有誰會被釘住?」我問。
「現在不。」
「不是錢的問題,」我說,「這是原則問題。」
「這對她來說沒什麼關係,我是來向她了解有關威爾遜的死的一些情況。」
他用平靜的疲憊的黑眼睛看著我說:「是嗎?」
「你怎麼知道的?」黛娜·布蘭德問道。她把左腿架在右腿上,向下看著,眼睛盯在長統襪上的抽絲,「我發誓,我再也不|穿這破玩意兒了!」她抱怨道,「我寧肯赤腳。昨天花了五塊錢把它買來,現在你看,這些該死的東西!每天——抽絲、抽絲、抽絲!」
「對,但在拘捕他之前,我必須保守秘密。」
「對。她當時就在這條街上,坐在一輛小轎車裡。」
「不必掩飾了,」我說,「我是指那張支票,不是這抽絲。努南已經得到了它。」
「應該怎麼稱呼您呢?」他的聲音里拖著病腔,但顯得很有教養。
「想知道誰殺了他。不是說哪個人有可能殺了他,而是哪個人確確實實殺了他。」
「我想知道按你的話做什麼。」
她用了大慨五分鐘時間詳細地告訴我她是怎麼一種和什麼樣的一個女孩,還有為什麼她向來都是如此。我連連說著:「是,是……」直到我有機會插話,「好了,那為什麼必須是一張經過銀行簽署保證的支票?」
「不能那樣,」我對她咧咧嘴,「別老想著錢,慷慨些。就當我是比爾·昆特。」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你出賣他們秘密的傢伙會認為這很有趣呢?努南想把謀殺罪全加在你和泰勒頭上,這說明他已在唐納德·威爾遜的口袋裡發現了這些資料。他們都認為老埃利胡利用他的兒子在瓦解他們,對不對?」
「那些事,」他說,「是泰勒的事,不關布蘭德小姐的事。」
這不是再和她挑起錢的爭端的時候,所以我說:「希望如此。」我想我非常認真地把這說了三四遍。
「我喜歡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說道,嗓子里發出一陣格格的笑聲。
「我會的。現在聽我說,你醉了,我也醉了。現在我剛好醉到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本https://read.99csw.com姑娘就是這樣,如果我喜歡誰,我會告訴他他想知道的一切。只管問我,問吧。」
「錢,」她解釋說,「越多越好,我喜歡它。」
「丹,別走。」她對羅爾夫大聲說。
「當然不知道——除了唐納德·戚爾遜沒有人知道。」
「她怎麼知道唐納德在那兒?」
她搖了搖頭。
她大概高我一兩英寸,也就是五尺八左右。她雙肩寬闊,胸部豐|滿,渾圓凸起的臀部,雙腿肌肉發達,強健有力。她向我伸出的那隻手柔軟、溫暖、有力。一張二十五歲女孩的臉上已顯示出老成世故。那張老練的大嘴巴邊有一些交叉的細紋。一些暗紋悄悄爬上她的眼角,長長的睫毛下,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帶著一些血絲。
女孩把嚼剩的檸檬皮一口吐在地板上,用手指把頭髮搞得更亂,接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然後一拍桌子。
「布蘭德小姐和泰勒並不陌生,」我說,「威爾遜帶著一張五千美元的支票來這兒,就在他離開的時候被殺。也就是說,如果威爾遜沒有想到把支票拿到銀行去簽署保證,布蘭德就不那麼容易兌現支票。」
「後來,我就催他。我打電話說我還有一位顧客要這些東西,如果他確實想要,就必須帶五千美元的現金或經過銀行簽署保證的支票到我這裏來。當然,那是騙人的,但他太嫩,所以上當了。」
「我可以給你一些幫助,」她說,「但必須給我一些東西。」
我說實話:「唐納德·威爾遜請我來的。他被殺的時候我正等著見他。」
「他將看到老埃利胡會和其他人一樣遭受打擊。」
「我的意思是要給我一些金錢。那幫助對你有用,你總該有所付出,儘管不是巨額大款。」
「他妻子?」
「警察局還沒有問過你有關支票的事嗎?」
我說:「努南想把罪名加在你和威斯帕的頭上。」
「三年前,他們新建了一座市政廳,」她說,「但所有他們那些人一個子兒也沒拿出來。如果努南得到那些文件,他很快就會發現,老埃利胡也身陷其中。或許他比其他任何人陷得還更深。」
「我想見見布蘭德小姐。」我告訴他。
我什麼也沒說。她不滿地看看我,看看長統襪上的抽絲,然後又看看羅爾夫。她對他說:「如果他喝一些的話,也許會慷慨些。」
「現九*九*藏*書在不。」
「肯定?」
「對,先生,」她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那麼是誰呢?」
她嚼著一片檸檬皮,第三十次或四十次地說道:「又不要你掏腰包,你在乎什麼?」
「好!無所不知先生,」她說道,「我想和你玩玩。你可以認為你不會損失什麼,但在我們結束之前我會贏得我的。你以為我不會?」她向我挑戰說,注視著我,好像我在一個街區以外。
丹·羅爾夫漫不經心地移動了一下位置,向後斜靠在椅子上,把那雙瘦手藏在桌角底下。
「安全!」我提醒她,但她搖了搖頭。
「我不能確定是你殺了他,」我說,「我只是確信那個胖局長打算把罪名加在你的頭上。」
「那很好,」他挖苦地說。「請進。」
年輕姑娘站起來,踢開腳邊的幾張報紙,伸出一隻手向我走來。
這就是傳說把帕森威里的男人們搞得神魂顛倒的黛娜·布蘭德。
「你已經被寵壞了。」我說。
「為什麼是十點?」我問。
「你認為現在有誰知道這事?」
「很多原因。首先,他不會親自動手,他會叫其他人干,並遠離犯罪現場,這樣誰也別想抓住他的把柄。其次,馬克斯持口徑為.38的手槍,所有他派出去幹這種事的人都持這種手槍或口徑更大的手槍。哪種職業殺手會用口徑為點32的手槍呢?」
「那沒什麼兩樣。他會想當然地認為那老頭已為自己找了脫身之計。記住我的話吧,小姐,努南和他的朋友們認為你、泰勒和埃利胡在欺騙他們。」
他走回到屋裡。她也坐回到桌子旁邊。羅爾夫坐在對面,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斜撐著那張瘦臉,毫無興趣地看著我。
羅爾夫眼裡的疲憊消失了。他的眼睛發亮,狂怒地盯著我。他的身子向前傾但仍把那雙瘦手藏在桌底。
「努南清楚泰勒知道這張支票。他知道威爾遜在這裏時泰勒來過但沒有進來。他知道威爾遜被槍擊時泰勒正在附近。他還知道有人看見泰勒和一個女人俯身察看死者。」
我真的問了:「威爾遜為什麼給你五千美元?」
「誰?誰?」她站起來,好像頓時清醒了,猛拉住我胸前的翻領,「告訴我,是誰乾的?」
「你想怎麼樣?」她問。
「為什麼?」
「但你——」
「看起來好像挺對,但對我不值一提。」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