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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傻瓜

第十一章 大傻瓜

「會不會是自殺的?」我問,「在最後一刻蒂姆·努南會不會產生這一個聰明的想法,把罪名歸到馬克斯身上?」
她急切地說:「她和馬克斯分手了嗎?」
我笑嘻嘻地望著她那雙貪婪的眼睛說:「別急,小姐。在分攤這筆錢之前我們還得看看它會進行得怎樣。」
「是的,確實有。他從來都是這樣。他一直在這棟房子的另一邊的旅館小酒吧里。有四個人這樣說。我記得,還沒有人問起他們的時侯,他們早就經常公開地這樣說。酒吧里另有一些人記不得馬克斯到底在不在那兒,但那四個人記得。他們記得馬克斯想要他們記住的一切。」
她獨自一人在三樓的一間病房裡。其餘四個床位都空著。她像是一位二十五歲的姑娘,又像是五十五歲的老太太。
「所以那個星期六蒂姆自然在莫克湖邊出現了。默特爾和馬克斯單獨在一塊。我和霍利跟一幫人在一起。我見到了默特爾,她告訴我她收到蒂姆的一張紙條,要她晚上去見他幾分鐘,就在旅館邊的涼亭里。他說如果她不去的話他就自殺。我們大笑了起來——真是天大的謊言。我想說服默特爾別去,但當時她已經喝了很多酒,感到很興奮,她說她要給他一個驚喜。
我們又喝了一杯。
她聲稱她又餓了。那提醒了我也是。大概花了半個小時或更多時間做好了蛋奶烘餅、火腿和咖啡。把它們填到肚子里又花了一些時間,還抽了煙再喝了幾杯咖啡。當我準備走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
我回到旅館洗了個冷水澡,精神振奮了許多。我需要精神振奮。在六點四十的時候我又喝了些杜松子酒代替睡覺,但感覺不舒服。
她的眼睛睜大了,后又眯成一條黑線。她向我靠過來,胳膊肘把玻璃杯給弄翻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醒醒吧。我要對你說的可是真的。努南對蒂姆來說就像父親一樣。把證據帶給他,他會比誰都積極追捕馬克https://read.99csw•com斯。那是你所想要的,對不對?」
「黛娜·布蘭德派我來的。」
「沒關係。對我來說什麼都無所謂了。只是,」——她那臃腫的下巴顫抖著——「像這樣醜陋地死去真是太痛苦了。」
「那個牛皮大王會把自己給斃了?根本不可能。」
「我對霍利說我想見默特爾,然後我單獨出去找她。我一定是在她之後五分鐘左右出去的。到了外面我看到一間避暑別墅邊燈光亮著,還有一些人。我走過去,看到——這樣說話嘴很乾。」
「我不想馬克斯因殺了像蒂姆·努南這樣的庸人而陷入困境。那時馬克斯和我沒什麼關係,只是我喜歡他,而不喜歡努南兄弟。我認識那個偵探——馬克斯威。我過去認識他的妻子。他過去是一位英俊瀟洒的人,為人正直,直到他進了警察局。後來他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他妻子盡量忍,後來就離開了他。
她的臉浮腫得像是一個有斑點的面具,枯黃的毫無生氣的頭髮編成的兩根繩索似的辮子擱在枕頭上。
探視時間規定是下午,但在出示了大陸偵探事務所的證件,並讓人人都明白擔擱一小時就會導致上千人喪失生命,以及諸如此類的意思之後,我得以去見默特爾·詹妮森。
「默特爾會殺他嗎?」
我倒了幾大杯杜松子酒。她進廚房去拿了另一瓶蘇打水和一些碎冰。我們邊攪拌,邊喝,然後她坐定下來繼續講她的故事:
「對。你認識他?」
「只是面熟而已。他現在幹些什麼?」
「蒂姆死之前有兩個人趕到他身邊,他告訴他們是馬克斯乾的。他們兩人都還在城裡,不過有一位活不了多久了。你覺得怎麼樣?」
她假裝讀我寫的這七十七個字花了她將近五分鐘的時間。她讓它掉落到被子上問道:「從哪得來的?」她的聲音是煩躁的,細弱無力的。
我把被子給她蓋好,說:「謝謝你,https://read•99csw.com詹妮森小姐。」
「我知道她的嘴巴靠不住。給我一支鉛筆。」
「那我們來談談價錢。」
「我們有證據?」
「沒有。」
「是嗎?」
我穿好衣服坐下來寫就一份文件:
「默特爾害怕是馬克斯乾的,但她必須弄清楚,所以她跪下來儘力托起蒂姆的頭,問:『蒂姆,誰乾的?』
「謝謝,我不用了,」我告訴她,看著我的表,「就快早上五點了。我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辦呢。」
「皮克·默里就是四人之一。他現在和馬克斯不和了。現在他大概會坦率地說出實情了。他在百老匯街開了一家賭館。」
「蒂姆不放過她。他是一個身材高大長得挺不錯的愛爾蘭人,但他只不過是一個靠著他的警察局長哥哥混日子的笨蛋和卑鄙的無賴。默特爾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她不想對馬克斯說這件事,因為她不想馬克斯為此干傻事,使他和蒂姆的局長哥哥的關係搞僵。
「不壞。也許我用得著它。」
「努南沒有忽略這一點。但槍響的時候她才爬到斜坡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蒂姆的頭上有火藥的痕迹,並不是在斜坡上被擊中再從斜坡上滾下來的。默特爾不可能。」
她看上去好像在說真話,但對女人們,特別是藍眼睛的女人,並不一定意味著什麼。
「但馬克斯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呀。」
「『馬克斯殺了他,』她說,『我該怎麼辦?』
「你就會聽到的。你去過莫克湖嗎?嗯,那是我們的避暑勝地,沿著峽谷邊的那條路往上走三十英里。那是一個破地方,不過夏天很涼爽,所以就成了消遣的好去處。一年前的夏天,八月份的最後一個周末,我和一個叫霍利的傢伙去了那兒。他現在回英國去了,但你不必在乎那,因為他和這樁事一點也沒關係。他這人古怪得有幾分像老太太——經常把白絲|襪反過來穿,以免蓬鬆的絲線傷著他的腳。上個星期他還給九九藏書我來了封信,大概放在什麼地方了,但那沒什麼關係。
「默特爾獨自回到圍繞著蒂姆的人群中,抓住馬克斯威,把他拉離人群,和他秘密協商。她身上有些錢。她給了馬克斯威兩百塊錢和一隻花了一個叫博伊爾的傢伙一千塊錢的鑽戒。我原以為以後他還會來要更多的錢,但居然沒有。他對她還算義氣。在那張紙條的幫助下,他編造了自殺故事讓人們相信。
她那雙被浮肉包圍的已經沒有特別的深色的難看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文件,終於從被窩裡伸出一隻已經不成形的腫脹的手把文件接了過去。
「蒂姆·努南躺在那兒,死了,太陽穴上有個洞,他的槍在他旁邊。旁邊大概站著十多個人,有旅館的工作人員,有參觀者,還有一個努南的手下,一個叫馬克斯威的偵探。默特爾一看到我就把我從人群中拉開,回到樹影下。
「過後不多久馬克斯和默特爾就分手了。沒有吵架也沒發生其它什麼事——就這樣分手了。我想她在他身邊不會再感覺自在了,雖然就我所知馬克斯從沒懷疑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現在病了,就像我剛才跟你說的,活不長了。我想如果被問起的話,她不會太介意說出真相的。馬克斯威仍在城裡遊盪,如果給他一些好處他也會說的。他們兩人都掌握著馬克斯的第一手資料——由不得努南不信。那對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撥火棍,對吧?」
「這馬克斯威,是不是碰巧也叫鮑勃?」我問,「一個嘴巴長得像豬嘴巴似的羅圈腿的男人?」
蒂姆·努南臨死時告訴我是馬克斯·泰勒用槍殺了他。鮑勃·馬克斯威偵探聽到他告訴我。我給了馬克斯威偵探二百美元和一隻價值一千美元的鑽戒讓他保密,並把這謀殺編造成像自殺一樣。
我把我的自來水筆遞給她,並把筆記本墊在文件下面,這樣,她在文件底部簽名的時候可以使紙平整,她一簽完,我就把它抽回來。當https://read.99csw.com我把簽名處吹乾的時侯,她說:「如果這是她想得到的,對我來說也無所謂。我還在乎任何人做什麼呢?我快完蛋了。讓他們都見鬼去吧!」她嘶叫道,突然把被子掀到膝蓋邊,露出穿著粗糙睡衣腫脹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身軀,「你認為我怎麼樣?看,我完了。」
「他已經奄奄一息,但臨死前他竭盡全力地對她說,『馬克斯!』
「先聽聽剩下的部分,」我說,「我喜歡細節和事實。」
「這我不知道,」我撒謊道,「我想她只是覺得萬一發生什麼事,手頭有這份東西遲早有用。」
「一個無足輕重的賭棍。你以為這樁事怎麼樣?」
我把文件放進口袋下了樓,又吃了一份大部分是咖啡的早餐后,來到了市醫院。
「我們到了那裡,馬克斯和一位過去常跟他在一塊的名叫默特爾·詹妮森的姑娘也到了那裡。她現在在醫院——市醫院——患了腎小球腎炎或其它什麼病,快要死了。她那時是一位絕色佳人,金髮碧眼,皮膚白皙,身材修長。過去我很喜歡她,只是她喝一些酒之後就會胡說八道。蒂姆·努南瘋狂地迷戀她。但那個夏天,除了馬克斯之外,她誰都看不上。
「我讓默特爾在樹下等著,出去找馬克斯。他不在附近。那裡沒多少人,我能夠聽到旅館的管弦樂隊仍在演奏舞曲。我找不著馬克斯,就回到默特爾身邊。她又想出了一個主意。她不想馬克斯知道她已經發現他殺了蒂姆。她怕他。
「那晚我們都在旅館里跳舞。馬克斯在那呆了一會,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見著他。默特爾和一個叫拉格斯的在跳舞,是鎮里的一位律師。過了一會兒她離開他從一個邊門出去了。她在我旁邊經過的時候向我眨眨眼,所以我知道她要去見蒂姆了。她剛出去我就聽到了槍聲。沒有人在意。我想如果我不知道默特爾和蒂姆的事我也不會在意的。
她把杯子放下,舔著嘴唇說道:「如果挑起事端就是你https://read.99csw.com的方式,那我就跟你說個大傻瓜的故事。你聽說過努南的弟弟蒂姆吧?就是幾年前在莫克湖邊自殺的那一位。」
「努南知道情況蹊蹺,但他從來沒法辨別出來。我想他懷疑馬克斯和此事有牽連。但馬克斯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無懈可擊——暫且相信真的如此——我想即使努南最終也排除了對他的懷疑。但努南根本不相信事情真的如看上去的那樣。他開除了馬克斯威——一腳把他踢出了警察局。
等到帶我進來的護士走後,我把文件遞給這位病人說:「詹妮森小姐,能在上邊簽個名嗎?」
「明白我的意思嗎?她擔心一旦他們關係破裂后,萬一馬克斯知道她掌握著足夠的把柄,他就會把她殺了。我能體會到她的感覺。後來我有了同感,所以和她一樣盡量保持沉默。所以我們考慮著如果他不知情就能解決問題,那是再好不過了。我也不想摻雜進去。
「因為對這偵探很了解,我告訴默特爾我想我們能夠解決問題。只要一點鈔票就能堵住馬克斯威的嘴,或者如果他不想這樣,馬克斯會幹掉他。她有蒂姆揚言要自殺的紙條。如果偵探合作的話,蒂姆自己的手槍打在太陽穴上的洞和這張紙條可以把一切掩蓋得完美無瑕。
「你不會聽說多少好事的。但不管怎麼說,他其實不是自殺。是馬克斯殺了他。」
「我問了有關情況。她告訴我她看到槍射擊時的閃光,起初以為蒂姆終究還是把自己給毀了。當時她離他太遠,天又黑,其它什麼也看不清。當她跑過去時,他在地上打著滾呻|吟道:『他不必為了她殺我。我本來——』她猜不出剩下的句子意思。他來回翻滾,太陽穴血流不斷。
她罵我是該死的守財奴,伸手去夠杜松子酒。
「她不斷地問我,『我該怎麼辦?』我問除了她之外還有誰聽到蒂姆的話,她說那偵探聽到了。當她想托起蒂姆的頭時,他正趕到。她想其他人都離得太遠,不可能聽到,但這個偵探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