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筆新的交易
這一拳將馬克斯威一直打到房間的那一邊牆壁才住腳。
我將槍口對準他的左眼,說道:「你讓我們兩個都洋相百出。在我站起時,你可不許動。不然的話我讓你腦袋開花。」
我出去搜尋馬克斯威。不論是市人名地址錄還是電話號碼簿上都沒有他的任何線索。我還去賭場、煙店、非法酒店那兒去找他,我先四處看看,然後再問一些謹慎的問題。依然不見他的蹤影。我走到街上,尋找長著弓形腿的人,也一無所獲。我決定回旅館打一會兒盹,到晚上再去找他。
「努南開除你是為了什麼?」
「讓我們到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緊張不安地說著。
「該死,皮克,」他說,「你以前告訴我們你當時是和他一塊呆在酒吧的。」
我想他這樣說還客氣了一些,但是我一聲不吭,他繼續說道:「你熟悉你的業務。你知道這些工作是怎麼一回事。一個人或許不得不聽從於這個或那個的安排。身為警察局長並不意味著他就是管事的。或許你給某些人帶來許多麻煩,而那些人又可能給我帶來許多麻煩。如果我認為你是一個恰當的人選,這並沒有造成什麼不同。我不得不與那些與我打交道的人周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帶他到樓上我的房間,他叉開腿坐在一張椅子上,將一根火柴放在他嘴裏。我坐在床邊等他說話。他咬了一會兒火柴,開始說道:「我想把全部事情都告訴你,老兄,我——」
我站起身來,找到證詞放在口袋裡,讓他也站了起來。
「你難道也不介意承擔作偽證的責任嗎?」
馬克斯威坐起身來,朝周圍看看,鮮血從他的鼻子、嘴巴和頭上流了下來。
局長的淡綠色的眼睛眯了起來,發出亮光。他溫和地問道:「你知道他當時在哪兒嗎?」
「是的,目前就有空。」我停下腳步,裝出一副漠不關已的樣子。
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局長拿大拇指指向馬克斯威說道:「帶這個傢伙去地下室,在你把他鎖起來之前,讓行刑隊的人整整他。」
「你是九九藏書說你想告訴我當你昨天向我透露消息的時候就認識我了?」我問道,「而且你還想告訴我布希沒有告訴你把賭注下在他身上?你在事後才下了賭注?還有,因為你過去就是一名偵探因而知道他的底細?還有,你想如果你能使我去揭他的老底,你就能夠在他身上賺一筆錢?」
「我不知道。」他搖搖頭,依舊板著臉,「你也不知道。你所知道的只是你是否打算攔住我而已。」
我坐直了,右手向褲后袋伸去。
他仔細地從頭到尾閱讀一遍,口中念念有詞,火柴也隨之在他口中上下擺動。他站了起來,將證詞放在床上我的身邊,沉著臉低頭看著它。
「我給你一些活兒干,馬克斯威,」我拿出默特爾·詹妮遜的證詞遞給他,「告訴我那是怎麼一回事。」
「奧布賴恩是這樣說的,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當時我正要走出酒吧,忽然碰見威斯帕、傑里和凱利,便又回去和他們喝了一杯。凱利告訴我蒂姆被打倒了。隨後威斯帕說:『作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決不會傷害任何人。我們一直都在這兒,不是嗎?』他看著吧台後面的奧布賴恩。奧布賴恩說,『你當然在啦。』然後威斯帕又看著我,我也說了同樣的話。但是我現在卻不知道幹嘛還要護著他。」
他放下電話,站起身來,吐出大口大口的煙圈,透過煙霧對我說道:「我和你關係並不總是很好。」
我用部分時間估量我們之間的距離,心中合計怎樣才能在他向我撲來時,仰卧在床上轉過身來踢到他的臉。他靠我太近,我不能拔槍。我腦中剛剛估摸完這些,他開口說道:「那劣質的鑽石戒指並不值得千把元的,我想那最多值兩百元。」他又搖了搖頭,說道,「首先我想知道你拿那事怎麼辦?」
「我破產了,一貧如洗。我知道你是一名『大陸』偵探,我非常清楚你到這兒來是為什麼。我對這座城裡對立雙方的情況都相當了解。因為以前是偵探,我知道雙方的內情,我想我能夠為你做些事情。」
「有些事情九九藏書我得先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他板著面孔說道,「我一會兒就回來告訴你事情的全部經過。」
「我不是整個晚上都與他呆在一塊。」
努南、達特和速記員出發去市醫院為了從默特爾·詹妮遜那兒獲得更加完整的證詞。我沒有去。我覺得我需要睡覺,對局長說以後再去見他,然後回了旅館。
努南遞給我一支煙,用另一隻手敲著桌上的證詞問道:「這女人在哪兒?」
「不。」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平靜地說道:「一個人對任何事情都用最壞的詞兒是沒有意思的。」
「閉嘴,」努南說,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按鈕。
馬克斯威在他的口袋裡搜尋出一條骯髒的手帕,擦了擦鼻子和嘴巴,急促地繼續說道:「事情就是那樣,局長。其它的事情就如我當時所說的一樣,只是我沒有說聽到他說是馬克斯殺了他。我知道我本不應該——」
馬克斯威說道:「是,局長。」爬起身來,跑到桌旁。
他正了正帽子和領帶,說道:「嗨,聽著:我想這樣捉弄我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就當我是一個好人。你能不能忘記剛才的爭鬥呢?你知道——如果他們認為我並不是被你拖著才來的話,或許我會好過一些。」
努南走回桌旁,氣喘吁吁,笑著愉快地對我說道:「那傢伙像老鼠一樣卑鄙。」
「要是我來是想告訴你那麼多的話,我就不是人,」他說,「但是既然你已經說了,我想就是吧。」
「我不是說那。我是說拿我怎麼辦。」
我仰面朝天,四肢著地摔到地板上。當我試圖朝床底下滾去時,我繼續想要拔槍。
「開除?什麼開除?我辭了職。我經歷了一次變故。我的妻子在一次汽車交通事故死後,我領了她的保險金,隨後就辭了職。」
我告訴他,這話聽上去讓我高興。我們愉快地交談著一直到一個瘦長的男子被領了進來。在他長著雀斑的圓圓的臉龐中央有一隻特別上翹的鼻子——他就是皮克·默里。
「謝謝,老兄。」
「是的,」默里說。他的鼻尖變得更九-九-藏-書尖了。
「好吧。」
我將生病的女孩的證詞遞給努南。
我們之間的饒舌看來毫無意義。我說道:「那太糟了。但是你必須去見他。」
胖局長搖晃著走了過去,拾起相框朝馬克斯威的頭部和肩部砸去,相框碎成一塊塊散落在地。
「在市醫院,快死了。你不會去整她吧?這份東西還不太合法——是我擬出來派用場的。還有一件事,我聽說皮克·默里和威斯帕已不再是合作夥伴了。默里不是威斯帕不在犯罪現場的證人之一嗎?」
「然而你聽錯了。這事發生在自殺事件之後,你可以去問他我是不是辭職的。」
「你想給我做內線嗎?」
默里說他們還好,只是嬰兒並不如他所想的那麼胖。努南打電話給檢察官辦公室,要達特和一位速記員在皮克離開之前記下他的證詞。
我說這夠他受了,但是世界就是這樣殘酷。
「不。」
「不要拿我開玩笑了。」默里狠狠地朝痰盂吐口痰,「我在法庭上可並沒有說什麼呀。」
「將你帽子上的凹痕撫平,領帶放回原位,這樣的話在街上走你就不會讓我丟臉了,」在我搜查過他的衣服並沒有發現諸如武器之類的東西之後,我命令他道,「當你記住我外衣口袋中的手槍和我按在槍上的手之後,你就知道自已該怎麼做了。」
「該死的鑽石,」努南罵道,「血不要滴到地毯上。」
努南出去吃飯了。我們不得不在他外面一間辦公室等了半個小時。當他進來時他像平常一樣向我打招呼,諸如「你好嗎?……那當然好……」這一類的話。他沒有對馬克斯威說一句話——僅僅是慍怒地盯著他。
努南說道:「老實交代,不然的話我殺了你。」
「嗨,你有空嗎?」
「我們正在想蒂姆死的時候威斯帕在哪兒,」局長說著拉過一張椅子給默里,並遞給他一支香煙,「那晚你去了湖邊,不是嗎?」
「捉住威斯帕。」
「你來試試看。抓得住我嗎?」
「過去事情就是這樣,」他說,「但現在可不一樣了。下面談的是另一碼事,一筆新的交九-九-藏-書易。當我的老媽死的時候,蒂姆還只是一個孩子。她對我說道:『約翰,照顧他。』我發誓我會的。然後威斯帕就因為那個女人而殺了他。」他伸出手來抓住我的手,「知道我說這話的意思嗎?那還是一年半以前,你現在給了我第一次機會為他報仇。我告訴你以後在帕森威里再也不會有誰小瞧你了。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了。」
「你得與我一塊去警察局。」
牆在撞擊之下吱嘎作響,牆上掛著的一幅努南和其他市裡的要人在飛機輪罩處迎接某人的鑲在相框里的照片和被打的人一塊兒跌落到地板上。
他說:「嗯,」將火柴放回嘴裏,再咬一番,補充道,「那就是為什麼我想我應該來找你的原因,我過去就是幹這一行的,而且——」
「你贏了錢嗎?」
努南對他怒吼道:「你,過來。」
「我聽說他在他弟弟自殺時就將你踢出警察局。」
我漫不經心地向他點點頭,朝電梯走去。他跟在我身後,咕噥著說:
他伸出手來抓我。我仰面朝天地倒到床上,轉過身來,將腳踢向他。這個方法很妙,但是卻沒有奏效。在他努力抓住我的匆忙之中,他將床撞到一邊,剛好讓我跌到地板上。
「那對我沒有什麼意義。接著說你為什麼來找我。」
「在槍殺案發生的時候你和他在一塊嗎?」
「那傑里、喬治·凱利和奧布賴恩呢?」局長問道,「他們是不是也因為他要他們這樣做的,才說他們和他呆在一塊呢?」
「是的,我是說過,」這個瘦長的男子承認道,「但是那並不意味著什麼。只不過是他要求我那樣做的,而我並不介意幫助一個朋友。」
「他是,」局長說著拾起桌上的一部電話,「麥克格羅,找到皮克·默里,叫他來一下。讓人去把托尼·阿格斯梯以扔刀的罪名抓起來。」
「我只是一位努南在事發以後會因受賄或以同謀罪處以絞刑的證人,或者同時以兩個罪行。他非常容易利用這次機會。」
我們走進局長的裡間辦公室。他拉過一張椅子到桌旁讓我坐,然後坐在他自己的椅子上,完九*九*藏*書全不理會這位從前的偵探。
「我想是的。」我說道,同時內心裡估摸他長得相當結實強壯,比我小六七歲,而且體重比我輕二十到三十磅。
「我贏了六百元。」他將帽子朝後推去,用他咬著的火柴的一頭擦了擦前額,「然後我就在一次擲般子賭局中輸了那六百元和我自己的兩百多元。你怎麼看呢?我好不容易才賺了六百元錢,可現在卻又不得不乞討四元錢去吃早餐。」
馬克斯威說道:「是,局長。事情就如她所說,只是那鑽石並不值千把元的。但是她把它給了我,並另外給我兩百元讓我為她保密,因為當我到那兒時,她正好在問他:『蒂姆,是誰殺你?』他答道,『馬克斯!』他用響亮尖利的聲音說出這幾個字,彷彿他在臨死前非要說出來不可,因為他隨後馬上就死了,幾乎在他說完這幾個字之前。實情就是那樣,局長,但是鑽石並不值——」
馬克斯威發出一聲絕望的哀求:「哦,局長!」但是沒等他再說什麼警察就把他帶走了。
「我不去。」
他看了一眼,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用棒球那麼大的拳頭朝馬克斯威的臉上打去。
他站在床腳那一頭,用陰沉的眼神看著我。我坐在床邊,用當時的某種眼神看著他。我們就這樣目光對峙有將近三分鐘的時間。
我笑著告訴他:「別傻了。你知道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局長心滿意足地嘆口氣,往後靠在他的座椅上。
局長說:「謝謝,皮克。你當時不應該那樣做,但是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吧。你的孩子們還好嗎?」
「凱利說蒂姆被打倒了?他沒有說他被發現死了嗎?」
他撲我落了個空,衝力卻使他的身體越過低矮的床腳豎板和床邊。他的身體翻了一個筋斗,頸背著地,摔落在我的身旁。
在旅館門廳那一頭的一個角落,一個男子放下遮住他身子的報紙走出來見我。他長著弓形腿,中間突出的下巴,他就是馬克斯威。
「『打倒』是他用的詞。」
我點點頭表示我明白他的意思。
「和威斯帕一塊嗎?」
「為什麼不去呢?你只是一位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