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快走!」
一小撮人圍成一團,交頭接耳,低頭看著什麼東西。加尼隆也在其中。我分開人群走了進去。
我幾乎瞬間就建立了聯結。
我的聲音往複回蕩,但也僅有我的聲音而已。試煉陣中,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東西,它正和最後試煉糾纏在一起。在它努力時,我的肌肉也下意識地收縮繃緊。
「是的。然後她也來陪我。」
如果我現在將自動武器投入戰局,毫無疑問可以迅速擊潰飛龍騎士的進攻。而在此之後,我需要與山下谷底的戰場中我的一位兄弟——或者更多——攜手合作。這樣我就可以通過主牌為軍隊豎起一道傳送門。無論那裡有怎樣的敵軍,他們都會大驚失色,因為安珀突然擁有了步槍隊。
「你是怎麼來的?」
「你的人似乎很少。」她說。
進攻者自西方席捲而至,就像狂風鼓起的葉片。我從這裏看去,發現它們和先前的怪鳥迥然不同。這是一種生有雙足的龍形有翼生物。就我所知,最接近它們的東西是一種常見於紋章上的怪獸——雙足飛龍。我之前只在裝飾性圖案上見過這玩意,從沒想過會看到一頭活的。
我們再次開拔。此後的一段時間里,路況比之前好了些,這很有助益。無雨的雷暴還在繼續,閃電愈亮,雷聲愈響。我們走在永恆的微光之中。
我們不停向下跑著。這是一段很長的路,大約每四十英尺才有一盞燈。這是個巨大的自然形成的洞穴。我想知道是否有人清楚這裏到底有多少隧道和走廊。我突然被一種憐憫之情所籠罩,憐憫那些爛在此處地牢中的可憐人——不管他們為何被關在此處。我決定把他們全部釋放,或者找些更好的辦法對待他們。
「不。我找到艾里克時,他已奄奄一息。現在跟我來!快!這很重要!」
我們一同跑向通道,鑽入其中。它的第七條支路是我要找的地方。走近時,我發現那扇巨大黑沉的鐵門已經敞開。我抽出格雷斯萬迪爾。
「你也感到了?」
我們終於走到底層,我開始跑過陰霾,跑向正確的隧道。
實際上,這次戰爭相當安全,畢竟他們將是戰場上唯一擁有熱兵器的軍隊。我的彈藥在他們的故鄉還處於惰性,在影子中穿行數天後,我們才抵達一片與安珀足夠相似,可以讓彈藥發揮作用的土地。唯一要注意的是,影子世界遵循就近一致性,所以說這個地方肯定離安珀不遠。所以我在對他們進行訓練時,一直保持著緊張狀態。儘管某個兄弟溜達到這個影子的可能性很小,但就連更糟的巧合也曾發生過。
「事實如此。」我說。
這天晚些時候,我們又遇到一隻人面蝎尾獅,但這次我們毫無損失地把它料理掉了。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們被一群喙如剃刀的大鳥襲擊,這東西我之前從沒見過。我們成功地把它們趕走了,但這事讓我煩亂不已。
「托爾金的筆記……在壁爐下……我的……」
「你怎麼……」我剛一開口,就止住話頭。他已經告訴了我如何與仲裁石調和。何必再要讓他浪費氣息,告訴我他是如何學會的呢?
「現在怎麼辦,科溫?」
「沒錯,我在山上,」我對他說,「我們這邊已經打贏了。艾里剋死在戰鬥中。」
「死了,」他說,「極細的劍刃。一擊致命。沒過多久。」
他又將目光移回到我臉上,盯了一會兒。接著,他扯住頸上的鏈子。
我不希望他問我什麼,但又無力說出這個事實——除非是回答他的問題。
「加尼隆,」我喊道,「按傑拉德的話做。他會把你送到本尼迪克特那兒去——那下邊。」我指了指,「告訴所有人聽從本尼迪克特的命令,我現在必須到安珀去。」
「科溫,」他說,「她——它——說的話。你知道,是很有可能的。」
「就在下面,他正指揮著山谷中的戰鬥。朱利安也在那兒。」
「我可不高興,」我們一圈圈快速向下盤旋時,蘭登說,「我不想墜入愛河,至少那時不想。你知道,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囚徒。這種情況下,她怎能為我而自豪?」
日落時,我們在距離和高度上都取得了相當的進展。現在只要是視野開闊的地方,我們都能清晰地看到克威爾山脈。暴雨雲仍掛在山脊。我的隊伍經過了白天的屠殺,顯得異常興奮,那天夜裡他們鬧了很久才慢慢睡去。
飛龍騎士們節節敗退,散在四下的安珀殘兵集結成第二股力量。他們在對面攻打雙足飛龍和那些半人半獸的騎士時,結果反而限制了我們的火力線,但我無法把話傳給他們,只有帶領部隊繼續前進,使我們的打擊更加精準。
「本尼迪克特也來了?」
我們進入宮殿,走向最近的樓梯。有兩名衛兵站在那兒,但當我們走近時,他們刷地立正站好,並沒試圖阻擋我們的去路。
我拿出得自本尼迪克特的牌,從中取出他的那張。它在我面前漫出微光,片刻之後,就建立了聯繫。
隨著我們的攀登,天空逐漸陰沉,雷鳴不絕於耳。爆裂的電光不時劃過西方天際,山上的風力也逐漸增強。我抬起頭,可以看到更高的山峰上堆積著厚重廣闊的雲層。一些輪廓如鳥的黑色形體,不時被電光映在雲幕之上。
我點點頭。
還沒等問題鑽出雙唇,我就看到他跪在一個滿臉鬍鬚的大個子男人身旁。
我收住腳步,轉過頭,花了點時間才看清他的位置——他正待在樓梯後面。我跑了回去。
我沒有回答。他知道答案。
我們繼續攀登,心中猜測著暴風雨何時才會降臨。周遭的風速仍在提升。
我們繞過一座巨大懸崖的底部,道路帶我們向外向上,直鑽入雷電雲霧之中。突然間,我們眼前一片開闊,從這裏可以看到下方數十英里的景象,將躺在我們右側的伽納斯山谷盡收眼底。
「我也是,」他說,「但我愛上她了,是真的。」
在我身下的山谷中,戰鬥仍在繼續,騎兵如巨浪般流動不息,交合、漩流、消退,步兵們則仍像蟻蟲般洶湧雲集。
下午晚些時候,我們來到一處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地方,此地已經進入安珀北麓五英里的範圍內。我再次讓部隊停下,進行最後的修整和進餐。此時我們必須高聲大喊才能和身邊的人交談,所以我沒辦法作戰前演說。我只能把話傳下去,說我們已經接近目標,讓大家好好準備。
「https://read.99csw.com我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做,科溫。艾里克……」
「趕快。」他說。
這閃亮身形移動時,似乎不斷變換著形狀。一時間,我的所有感官都抗拒著那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景象,但我知道它遲早要突破我的防線。我聽到蘭登在我身邊喘息著,接著它彷彿穿透了我潛意識的堤壩。無數幻像湧入腦海。
「我才不管你要什麼。你必須跟他們待在一起。等戰鬥結束了,我回來找你。」
「當然是打贏它!」
在其他人休息時,我帶好自己的裝備補給到前方偵察。大約走到一英裡外,我爬上一處陡峭山坡,一直攀上頂峰。前方的山坡上,也有一場戰鬥正在進行。
「科溫,」他說,「你不是瘋了,就是被人耍了。我從不知道有這麼個後裔,也不知道有誰能跟著我穿越影子到安珀來,我是通過朱利安的主牌來的。」
上午過半,我正帶領隊伍走在一條蜿蜒曲折、怪石嶙峋的道路上,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驚叫,緊接著是幾聲槍響。我馬上向後跑去。
幾小時后,蝎尾獅群再度來襲,突如其來,悄無聲息。我們死了七個人,殺了十六頭畜生——我不知道跑掉的有多少。我為自己包裹傷口時,不禁咒罵起艾里克,同時也琢磨他到底是從哪個影子里找來了這些東西。
「這就夠了,」我回答道,「待會見。」
「我知道你沒告訴我全部實情,」我說,「但我現在沒時間。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接下來有一場仗要打。對你來說,最安全的莫過於留在這裏。我會給你派幾個衛兵。」
他們前進時,閃電不斷轟落在隊伍中,散射、燃燒、爆炸。當我意識到閃電從不會落在守軍附近時,這才想起艾里克顯然已經獲得了仲裁石的部分控制權;老爹過去就是通過這東西,用自己的意志控制天象。五年前,艾里克曾用它對布雷斯和我的軍隊造成了巨大打擊。
「是的。我聽說你結婚了,而且沒離。」
「不要為你的罪行自責,赦免你自己吧,如我已赦免了你——雜種!」
但他喊出了我的名字,並說:「我就知道是你乾的好事。」他停下來喘息片刻,接著說道,「他們幫你省了不少事,不是嗎?」
她翻身下馬,微笑著站在我面前。
過了很長時間,我終於可以看到底層火把和壁燈的閃爍光芒。
我簡直不敢相信。有生以來,我從沒在離安珀這麼近的地方見過這東西。它長約十二英尺,獅子的身軀上頂著一張丑怪可怖的人臉,一雙鷹翼撲在鮮血淋漓的體側,有如毒蝎的尾巴還在不斷抽搐。這種人面蝎尾獅,我只在南方遙遠的群島上見過一次。在我的「不可食用畜類」清單上,這種可怕的猛獸一直在榜首附近擁有一席之地。
日落時分,我們穿行在阿爾丁森林邊緣的巨大樹木間。我們在那兒紮營,布下重崗。加尼隆身穿卡其布制服,頭戴貝雷帽,坐在我身邊,仔細查看著我畫出的一張張地圖,直到深夜。在進入克威爾山之前,我們還有四十英里要走。
當然。我剛才心裏想的全是這場戰爭,沒能立刻揭穿她的謊言。本尼迪克特肯定是通過主牌得知了安珀的戰事。既然有快捷的傳送方式可用,他為何還要浪費時間走路?
「我能感到你的詛咒,」他說,「四面八方,自始至終。你甚至用不著死,就能讓這種毒咒生效。」
我們駕車穿行在一片陰沉的山丘和小村中,路上遇到的所有車輛都是馬拉的。當天空變成明黃色時,從我們身邊走過的馱獸身上都布滿斑紋,生有羽毛。我們開了幾小時,最終遇到黑路,和它并行一段時間后,轉向另一個方向。天空又變了十幾次顏色,大地的輪廓幻化不止,從山巒變成平原,又從平原變回山巒。我們走過滿是坑窪的道路,也在像玻璃一樣光滑堅硬的路面上駛過。我們走過暴雨,也走過迷霧;鑽過一個山口,又繞過一片酒紅色的海洋。
「好的。」他沖我喊道。
他又被咳嗽的魔咒攝住,鮮血自口鼻噴出。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讓自己坐起,眼珠直轉。
但我還是有幾分自傷自憐。如果選擇只有兩個:艾里克坐在王位上的安珀和淪陷的安珀;那我只能繼續進攻。可現在局勢尚未明朗,我大有機會拯救戰局,但我自己的機會呢?艾里克,我對你的仇恨雖深,我對安珀的愛更深。
「在山上,」我對他說,「我們剛贏得此地的戰鬥,而且我正在把本尼迪克特所需的援兵輸送給他,以便解決山谷里的敵人。但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拉我過去。」
這騎手是黛拉。她剛一走近,我就沖她大聲喊道:「該死的,你來這兒做什麼?」
我轉過身。
我說完把主牌扔給跑過來的傑拉德。
第二天,我們成功地避開了兩支巡邏隊,順利抵達山丘地帶。我催促隊伍繼續前進,繼續攀登,深夜時到達了我記憶中的隱蔽所。這個宿營地的海拔大概比前一夜那個高上半英里。我們頭頂上蓋滿濃雲,暫時還未落雨,但空氣中充滿了暴雨欲來前的壓迫感。那晚我輾轉反側,夢到了燃燒的貓頭,也夢到洛琳。
「她說自己是跟著我們到這兒來的,」加尼隆喊道,「已經在我們後面綴了好幾天。」
黛拉依舊微笑著點點頭。
「是的。」
他咬牙切齒地喊道:「這個你一直在說的黛拉到底他媽的是誰?你來之前,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請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即使敵軍已失去增援,但現在的戰局仍不明朗。入侵者數目眾多,戰力強橫。我不知道艾里克手裡還有什麼牌。此時此刻,我已不可能再去權衡為安珀而戰是不是一項明智的投資。如果艾里克輸掉這場仗,抗擊入侵者的責任就落到了我的肩上,而那時安珀的大量軍力都已被白白浪費。
現在安珀的對空攻擊已經停止,飛龍們可以輕易降落。它們一踏上堅實的地面,就會馬上發起衝鋒。我在守軍中仔細搜尋,也同樣沒能找到傑拉德。
此時她看到了我。笑聲止歇。她已然改變的聲音響起。
部隊沿著我剛剛走過的路線前進。行軍途中,雷聲漸歇,但這寂靜並不令人感到寬慰,倒更讓我惴惴不安。暮色重又落下,空氣就像一張濕重的厚毯,讓我汗水涔涔。
我轉過身,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我。這裡有許九_九_藏_書多熟悉的面孔,也有些是完全陌生的。在我帶著鐐銬出席宴會的那晚,他們很多人都在其中……
我們來到一樓,快步走向右側。樓梯腳下也有兩個衛兵,但他們同樣沒有阻攔。
「寶石……」他說,「你拿上它走到試煉陣的中心。舉起來。靠在一隻——眼睛前。看進去——把它想成一個地方。試著把自己投射——進去。你不會真進去的,但會得到——體驗……之後,你就知道如何……」
「也許是天氣的原因。」我說。
「它把拉爾撕成兩半,它把拉爾撕成兩半……」一個人不斷地喊著。
「你準備怎麼辦?」
「不,」我低頭看到襯衣前襟上的片片血污,「只是累了,這血是艾里克的。」
「我明白。」
他點點頭。
我凝神望去,辨識出了寶石的攜帶者。是的,不會有錯。那就是艾里克。
「把這些部隊送到本尼迪克特那兒去!」我說,「蘭登在宮殿嗎?」
之後我們離開了那條敦實的土路,直接進入森林。我很了解這片樹林,所以它不像看起來那樣給我們添麻煩。毫無疑問,它拖慢了我們的行進速度,但同時也減少了被朱利安的巡邏隊突襲的可能。我們走進真正的阿爾丁森林,這裏的樹木高大挺直。行軍途中,附近的地形地貌不斷在我的腦中閃回。
走在安珀子民之中,走在死者之中。走過自己的軍隊,走向高崖邊緣。
「我知道。」
「你是誰?你是什麼東西?」
「我到安珀等你!」她高叫著,像子彈一樣飛快通過猙獰的高崖,沿著之後的道路向山上跑去。
飛龍騎士幾乎已經統治戰場,那些雙足飛龍和騎士一樣兇悍無比,已經把守軍壓迫到高崖之下。我放眼望去,沒發現艾里克的身影,也沒看到仲裁石的光輝。
我不禁火冒三丈,但此時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喝罵著站起身,繼續前進。
「媽的!」我說,「她此刻就在安珀!聽著,本尼迪克特!我會讓傑拉德或者凱恩過來負責把部隊傳送給你。加尼隆也會過去。你可以通過他指揮部隊。」
有某種東西正在其中行走。我望過試煉陣,和過去一樣感到了那帶有刺痛感的古老深寒。那是黛拉嗎?我很難從不斷噴涌的火花之泉中辨認出那個身形。無論是誰,那人肯定帶有王室血統,如若不然就會被試煉陣毀滅,這是常識。那人已經走過主曲線,正在穿越一系列通向最終試煉的複雜弧形。
又搞定一個,但此時有些飛龍開始轉向我所在的位置。我打空了一個彈夾,迅速上好子彈。有幾隻飛龍已經在向這邊移動,速度很快。
但艾里克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努力擠出話語。
他抓住我的臂膀。
我向右側移動,把視線投向西方。山谷中的戰鬥仍難解難分。從這裏看去,根本無法分辨出誰是誰,更不用說誰更佔上風了。但我能看到,現在已經沒有新的敵軍從西方前來增援。
「你到底把他搞定了……」他輕聲說。
「那是什麼鬼東西,」加尼隆問,「它有類人的智慧嗎?」
我又靠近了些。雖然這些進攻者也可能是沿另外兩條路線上山,但我又發現了其他的證據,表明它們不需如此。進攻方的部隊還在陸續到達,這景象讓人不寒而慄,因為它們都是越空而來。
話音未落,他就倒在我懷中,吐出最後一口帶血的氣息。
我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決斷。顯然,安珀此時正遭遇致命的攻擊,我還不能對艾里克下手。等到塵埃落定再去收拾殘局,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然而我幾乎可以感到,懷疑的鼠齒正啃噬著這個念頭。
我一下躥了過去。蘭登就跟在我的右後方。這個巨大房間中的地板是黑色的,看上去如玻璃一樣平整,但並不光滑。試煉陣就在其上,或者不如說就在其中。它燃燒著,無數曲線組成了一個複雜的迷宮,泛著微光,大約有一百五十碼長。我們在試煉陣外停下,放眼望去。
我過去,眼前的情景和我的推測全無二致。傑拉德剛才跪在那兒,是為了照顧一個躺在地上的傷者。那正是艾里克。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把它清出腦海。槍聲已經停止,加尼隆正把部隊召回,整理成某種隊形。
「嘿,蘭登,」他的圖象剛開始活化,我就說道,「還記得我嗎?」
中午,我讓隊伍停下,好好吃了一頓,再繼續前進。影子在我們周圍緩慢轉化。天空變成了明亮的深藍色,如安珀一般。大地變得黝黑,岩石四布,青草光鮮。樹林和灌木的葉片都潤著水氣,閃著微光。空氣清爽而芬芳。
我隱藏身形,仔細觀察。一支安珀的軍隊正和數量更多的敵人戰鬥。他們不是先我們一步爬上山坡,就是通過其他方式到達此地。我猜是後者,因為這一路上我並沒發現新鮮足跡。這場戰鬥解釋了我們之前的好運,解釋了為何我們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安珀的巡邏隊。
我成功地阻止了它們,正在換彈夾時,第一個步槍班趕了上來。我們撒下一層密集的火力網,等其他人到達后,開始前進。
等待時,我說:「本尼迪克特,黛拉在這兒。當你從阿瓦隆離開時,她設法跟上你穿越影子。我想……」
「這他媽的,」蘭登說,「是什麼東西?」
我匍匐在地,又向前挪動幾分,看到了離我最近的一隊守軍的領袖。一隻雙足飛龍正要降落,被他一劍斬首;與此同時,他用左手揪住飛龍上的騎士,把他甩進三十英尺外狀如唇緣的山崖之下。他轉身吼出一道命令,我發現那是傑拉德。他似乎正帶領軍隊向圍攻高崖的大隊敵軍發起側襲。而在高崖的另一側,一支類似的部隊正做著相同的舉動。我的另一個兄弟?
他抬起一隻手,梳過淡黃色的頭髮,撅起雙唇。
「那現在誰主事兒?」
這些怪物死後,馬上燃燒起來。很快我就製造出三個火堆,然後爬到了第二個觀戰點。這裏很安全,我再次瞄準射擊。
他迅速點點頭,伸出手來。我抓住他的手,向前邁了一步,站到他身邊。這是個處在二樓的露台,扶欄由白色大理石雕就。從這裏可以俯瞰一處院落,下面稀稀拉拉地開著幾朵花。
他不由自主地張大嘴,瞪圓了眼睛。
它曾是個美麗的山谷,但我上次看到時,它就已經成了一片扭曲的荒原。現在事情變得更糟了。黑路穿行其間九_九_藏_書,直到克威爾山腳才停止。山谷中正進行著一場激戰。騎兵們相互周旋、接戰、脫離。步兵線前進、遭遇、後撤。電光在人群中閃耀轟擊。漆黑的鳥群如同狂風中的沙塵,卷過人群。
「你在哪兒?」他問。
「回頭再說,」我說,「我很忙。」
「哪邊是敵人?」加尼隆問我。
「總有一天會輪到你,」艾里克繼續說,「到時候,我們又會聚首。」他咯咯笑了幾聲,等到發現自己不該這麼干時已經太晚了。他猛地一陣濕咳,讓人心悸。等咳聲平息,他凝視著我。
「我不知道!但有些事非常不對勁!」
當我走近那群人時,周圍的槍聲漸漸停歇,使我剛好及時意識到即將發生的變故。
我花了半天時間才再度找到他們,當然也可能是某個看不出差異的影子。是的,我指的是過去被我發現的那個種族。他們都是些小個子,渾身長毛,遍體黝黑,有很長的門牙和可伸縮的爪子。最重要的是,他們有可以扣扳機的手指,而且他們膜拜我,為我的歸來欣喜若狂。雖然五年前我曾讓他們中的許多青年犧牲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但這沒關係。神祗是不可被質疑的,只能被愛、被尊崇、被服從。我只需要幾百人,這傷透了他們的心。最終我不得不拒絕數以千計的志願者。這一次,我的良心並沒受到道義上的煎熬。這個問題可以這麼看,通過雇傭他們,我使其餘人免於無謂犧牲的命運。這當然不是我的真實想法,但沒事做些詭辯術的練習也無傷大雅。我想,也可以把他們視作用精神錢幣雇來的傭兵。為金錢而戰和為信仰而戰,有什麼差別?有必要的話,這兩者我都負擔得起。
我猜,當我看見跪在人群中央的傑拉德時,他一定也看到了我。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等我走近。
我把她和那兩個衛兵留在身後。
它高高聳起在這總是貌似空茫的房間中。接著又萎縮,消退,幾乎化作無形。一時間,它像是一位苗條女子——也許是黛拉,頭髮被光芒照亮,在靜電場中閃爍飄蕩。接著那又不再是頭髮,而是從模糊的寬眉上生出的巨大彎曲的犄角。它那生有彎腿的主人,正努力在耀眼的道路中拖動蹄子。接著這身影又變成了別的東西……巨大的貓……無面的女子……背生光翼之物,散發著不可言喻的美麗……灰燼高塔……
濕氣就像一條冰冷的毯子般鋪在谷中。震雷的回聲在山峰間激蕩。我注視著遠方谷底的戰事,迷惑不已。
「我不知道,」她說,「你走後我就騎馬出去了,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我想一個人好好想想。晚上回家時,他還沒回來。第二天我也出門了,走了很遠的路,天黑時我決定就在外面宿營——過去我經常這樣。第三天下午,我往回走時,騎上一處山頂,突然看到他從山腳下通過,朝東方跑去。我決定跟上他。現在我知道他一定是穿越了影子,跟著別人走要比自己走簡單。我不知道那路有多長。時間也亂成一團。他最後來到此地,我曾在一張塔羅牌上見過這地方。爺爺在北方的一片樹林遇到了朱利安,然後他們一起投入到下面的戰鬥。」她說著沖山谷比了比,「我在森林里待了好幾天,不知道該幹什麼。我也不敢往回走,生怕迷路。後來我看到你的隊伍在攀登群山,你和加尼隆走在最前面。我猜到安珀就在這個方向,所以就跟了上來。我直到現在才來見你,是因為要等你走到離安珀足夠近的地方,這樣你就沒法再把我送回家。」
「重新爬起來,」我說,「我拿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必須保衛它。我不能坐等著禍事來臨。我必須把它找出來,在它來安珀之前扼殺它。」
「艾里剋死了。」
加尼隆走上來站在我身邊,良久無語。
他還騎在追我時騎的那匹紅黑相間的馬上,身形不斷移動,周圍都是戰鬥的人群。我看到他正對上一個騎士,於是沒有說話。而他只吐出了一個字。
「科溫大人,現在你是安珀之主了?」
潮濕的山岩聳立在我們左方,山頂被雲霧籠罩,使得它彷彿永無止境地伸展在我們頭頂。大風仍吹打著煙塵水霧,四周的岩壁濺滿斑斑點點的血漬。我們一面射擊一面向前推進,安珀的軍隊很快意識到我們是友軍,並開始從高崖腳下對敵人施加壓力。我看到他們的首領是我的兄弟凱恩。有一瞬間,我們的目光越過戰場匯在一處,接著他身先士卒,突入戰圈。
「你受傷了!」他說。
守軍中有很多弓箭手,他們對空中的怪獸造成了致命打擊。地獄怒火在飛龍隊列中噴涌,閃電交織爆裂,將它們燒成焦炭,墜落在地。但雙足飛龍們仍前仆後繼,不斷降落在戰場上,以使自己和身上的騎士能同時對防線造成威脅。我仔細觀察,分辨出了仲裁石啟動時釋放出的脈動電光。它來自數目最大的一群守軍中央,就在一座高崖腳下。
「去試煉陣,」我說,「至於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這很重要。快來!」
「我要去安珀,」她說,「所以我來了。」
「自由——多少算是吧。當然還有些警衛。艾里克還不——過去從不曾信任他。」
「怪事年年有。」
我們穿過洞穴,走到旋梯。死去的衛兵還躺在那裡。我們盤旋而上,走在死者之上,黑暗之中。
「我有種可笑的緊張感,科溫。就好像某種可怕的事將要發生,我找不到更好的說法。」
「黛拉!」我喊道,「是你嗎?」
她的笑容瞬間消失。
「還用說,為了去安珀!我一定要走過試煉陣!你的目標就是安珀,不是嗎?」
他又點點頭,這次慢了許多。
「科溫!怎麼了?」本尼迪克特喊道。
「這並不難。」
「安珀,」她說,「必亡。」
他使出兩招快劍,料理了對手,接著圈回馬來,開始撤出戰團。我看到他的馬韁已經加長,繞了幾圈,系在右臂的殘肢上,鬆鬆地掛著。本尼迪克特花了十分鐘才衝到一個相對平靜的地方。他仔細打量著我,而且我知道,他也在打量我身後的背景。
「現在都結束了,」我說,「你成為囚徒,是因為你跟隨我,試圖殺死艾里克,不是嗎?」
某個很大的物體撲向我身後,頃刻之間就要撞過來了。我撲倒在地,就勢一滾,下意識地舉起步槍。但我的手指沒有壓下扳機。九-九-藏-書那是黛拉,她騎在馬背上從我眼前跑過。當我沖她怒喝時,她轉過頭大笑起來。
「我也不知道。」
他臉上露出笑容。
「對。我以為你會熬過那一年,然後就結束它。」
「你永遠不會知道,」她說,「現在已然太晚了。」
「真的?」我問。
「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知道在此處和山谷中同時進行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多久。我猜肯定有段時間了,從頭頂那不尋常的雷暴持續的時間就能想見。
「跟著爺爺,」她說,「我發現跟著別人穿越影子,要比自己走容易得多。」
我們來到一扇門前,它通向一個平台,那裡隱藏著一條向下的長長旋梯。門敞開著。我們走過去,開始下樓。
「去哪兒?什麼事?」
我們穿過大理石建造的宴會廳,進入一條又長又窄的走廊,塵灰漫漫,陰影憧憧。我想起上次走過這裏時的情景,努力壓抑住一陣顫抖。
「你的人拿的是什麼武器?」黛拉問。
「我為你感到高興。」我說。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我說,「我要隊伍今晚就到達安珀。」
「雖然我有很多事想和你談,」我繼續說,「但我想,還是先把敵人處理掉為好。如果你能保持聯結,我會給你送去幾百步槍手。」
如此看來,傳聞中的影子軍隊比我想象的更加強大。我預見到安珀會遇到些麻煩,但從沒想過克威爾山腳下的酣戰。我望下去,看著黑暗中的動靜。在激烈的戰鬥中,整條黑路彷彿翻騰起來。
「這沒必要,」我搖著頭說,「她的事我全知道了,雖然我沒跟任何人說起你有一個曾孫女。」
我發現自己微笑起來。我將成為英雄。
我轉過身隨便挑了兩個人,命令他們留下來保護黛拉。他們對這個安排也不怎麼滿意。
加尼隆和我開著兩輛卡車離開瑞士。這些車是我們從比利時開過來的,那批自動步槍就裝在我的車裡。每支算十磅,三百把槍大約一噸半,這不壞。等我們把彈藥裝上車后,仍然有很多空間可以放燃料和其他物資。當然我們是通過影子走的捷徑,避開了在邊境阻礙交通的傢伙。我們以同樣的方式離開瑞士,由我在前方開路。
「等等!」蘭登大喊一聲。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支軍隊沿著黑路自西方而來。我這才發現,那些怪鳥就在它們的隊伍中。而且這支大軍中還有些躍動的身形,既不像人,也不像馬。也許就是人面蝎尾獅。
清晨,我們行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我無情地催促隊伍向上攀登。遠方天際隆隆的雷聲從未止歇,空氣攪動不休,充滿靜電。
訓練了將近三周,我才覺得隊伍已經做好了準備。在一個明亮清爽的早晨,我讓他們拆掉營地,排成幾隊跟著兩輛車,繼續上路進入影子。卡車會在安珀附近失去作用——現在已經不斷給我找麻煩了——但我還是決定用它們拉著裝備走儘可能遠的距離。
第二天中午,我們撞上一支朱利安的巡邏隊。我不知道到底是誰驚到了誰,或者說誰更吃驚。頃刻間,槍聲大作,似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在活靶子上試試自己的新武器。為了控制隊伍,我的嗓子都喊啞了。這支巡邏隊規模不大,僅有的十八個人全被我們放倒了。而我的人只有一人受了輕傷,而且還是自己人的誤傷——說不定就是那人自己傷到了自己。我一直也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場仗,我們搞出的響動驚天動地,我不知道朱利安在這附近安排了多少人馬,所以立刻讓隊伍繼續前進。
「有個女孩,」我說,「名叫黛拉。她對我說,她是本尼迪克特的曾孫女,而她的言行讓我相信了這一點。我跟她講了一些影子、實體和試煉陣的事。她確實具備一些控制影子的能力,而且十分渴望通過試煉陣。我上次見到她時,她正往這兒來。但現在本尼迪克特發誓說這個女孩和他無關。我突然心生恐懼。我不能讓她接近試煉陣,得先問問她。」
我將格雷斯萬迪爾收回鞘中,轉身走向大門。
「她真的很在乎我,」他說,「過去從沒人這樣對我。」
「我們贏了,因為我帶來了步槍手。」我說,「我終於發現了一種可以在安珀生效的爆炸物。」
這次我計劃從背面翻過克威爾山,而不是再次嘗試走海路。所有人都對這次行動有了大致的了解,步槍班的人員配屬也已安排妥當,經過了適當的訓練。
在二十步外,我看到了拉爾的殘軀。我們用一張油布把他蓋好,用岩石堆了個墳冢。除此以外,我們無能為力。不說別的,這次遭遇至少讓前一天大勝以來就幾乎消失的警覺感重新回到隊伍之中。在接下來的路程中,人們非常安靜,也非常小心。
「我不會忘記。」我說。
「我不需要他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世上我們最該查清的問題。」
「等。」
「現在我們怎麼辦?」
我走過去時,耳中傳來幾聲自己的名字。人們紛紛轉頭看著我,同時向兩旁退開,閃出一條路來。我認出了其中很多人,但對他們未加理睬。
我無力地笑笑。
「對,是這樣。」
我向他們走去。那個騎手也打馬向前,在我的隊伍中三繞兩轉,向我跑來。加尼隆搖著頭,也跟了上來。
我搖搖頭,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累。過去幾個晚上,我都睡得不夠。睡眠不足,再加上這所有的一切……
大概又走了四英里,高度也上升了幾千英尺,我們不得不停止行軍。此時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來自不斷劃過天際的閃電。我們在一處堅實荒涼的山坡上紮下很大的環形營地,四周布下重重崗哨。雷聲彷彿軍樂曲中響亮激昂的華彩樂章,永無休止。溫度下降了很多。就算我允許生火,這附近也沒什麼可燒的東西。我們駐紮下來,以捱過這段寒冷、陰濕、黑暗的時光。
我抱著他,過了半晌,才放他躺回之前的位置。艾里克仍未瞑目,我伸手幫他闔上。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把他的雙手放在已無生息的寶石上。此刻,我還沒有心情把它取下。我站起身,脫下斗篷,為他蓋住。
她點點頭。
加尼隆走過來,站在我們旁邊。
「把隊伍帶上來,」我舉起步槍說,「告訴他們,要把飛龍和它們的騎士都搞掉。」
他依舊注視著我,等我繼續說,臉上沒有泄漏出一絲表情。
我努read.99csw.com力吐出答語。
我大聲喊著加尼隆的名字,他從幾步外應聲走來。我告訴他讓士兵們排成一隊。他點點頭,走向部隊,高喊著下達命令。
沒錯。
「我很高興你的眼睛真的好了,」我們下樓時,蘭登說,「你的視力全恢復了?」
艾里克眼皮一緊,顫動幾下,睜了開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臉上仍毫無表情。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認出了我。
經過一段可以稱之為早晨的時光,我們大約又向克威爾前進了五英里,接著轉道向西。這是三條我們可以選擇的線路之一,而且我一直認為這是最佳的突襲路線。我們又遇到幾次鳥群的騷擾,數目比上次更多,也更執著。但好在只要射殺一部分,就可以把整群都轟走。
加尼隆退了下去,我舉槍瞄準一頭正在降落的飛龍,扣動扳機,然後看著它在飛撲途中突然翅膀一陣亂抖,撞在山坡上,轟然倒地。我又補了一槍。
我搖搖頭。
我走上前去。
「自由,還是受禁?」
不到十分鐘,戰鬥就告結束。頭五分鐘,那些飛龍騎士已經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機會,他們逃向岩脊,躍入空中,再次起飛。他們逃跑時,不斷被我們擊落,四周滿是燃燒的屍肉和冒煙的骨架。
我在營地邊緣停下腳步。在另一端,加尼隆正大喊大叫著和一個孤身騎手談話。我認出了那匹馬。
我環顧四周,看到傑拉德正和幾個貴族談話,就喊他過來,語氣萬分急迫。傑拉德馬上轉過頭,接著向我這裏跑來。
我走到傑拉德身旁,沖他點點頭,接著低頭向艾里克看去,一時間百感交集。鮮血從他胸膛上的幾處傷口流出,很紅,很多。仲裁石仍掛在他脖子上的一條鏈子上,早被鮮血覆蓋。血泊中,它那如心臟般脈動的黯淡光芒仍妖異地閃爍不休。艾里克雙眼緊閉,頭枕在一卷斗篷上,呼吸沉重。
「就算此時不在,也用不了多久。」
我原路返回,快步走下山坡,閃電弧光將我的影子投向四方。
我傳下去一個簡令,整頓好我的隊伍。
「該死的!快回來!你會被殺的!」
「詭異,」他說,「真詭異。我同意你的打算。你覺得她現在已經到那兒了嗎?」
這天,除了一些狐狸、鹿、兔子和松鼠外,我們沒有遇到什麼威脅。此地的氣息,還有它金綠交織、棕褐雜陳的色澤,都讓我想起過去的好日子。傍晚時,我爬上一株參天巨木,終於在地平線上分辨出克威爾山的層層峰巒。一片暴雨雲正在它的峰脊上戲耍,最高的山顛被遮蔽在重重雲藹之中。
我又將注意力拉回到近處的戰鬥。哦,不,狀況可不算好。我推算著介入戰事後會產生怎樣的後果。艾里克將無法再次反對我。且不說他過去對我所作的一切,會為我贏得多少同情,單說這次,我等於是把他的腦袋從火坑裡拉了出來。雖然他會感謝我的救助,但絕不會喜歡這件事帶來的公眾情緒的變化。不,絕對不會。我將帶著一支非常強大的私人衛隊,以及眾人的善意回到安珀。真是個激動人心的念頭。比起我計劃中以弒君結束的暴力衝突來,這將是通向成功的更佳途徑。
「是的,」我們走向宮殿中央時,蘭登又說了一遍,「吃驚不小,對吧?」
我又搖搖頭。
「很好!現在,來看看你的復讎女神吧!」
接著,他彷彿讀出我的思緒,淺淺一笑,說道:「不。我不會將自己的死咒浪費在你身上。我要把它留給在那兒的——安珀之敵。」他用眼神向西示意,低聲吐出詛咒,僅是聽聞,就讓我顫抖不已。
我身子一晃,他忙抓住我的胳膊。
距離太過遙遠,我無法分辨出交戰雙方。起初,我以為有別人正乾著我曾干過的事——也許是布雷斯倖存下來,又領來一支新的軍隊。
他眯起眼,點了點頭。我覺得他已經意識到我用的是什麼東西,也知道是得自何方。
「你知道到哪兒去找嗎?」他問。
「你覺得是誰?拉我過去!」
在到達剛才的第一個觀戰點前,我讓部隊暫時止步,然後和加尼隆一道走了上去。
最終,它穿越過去。是的,那是黛拉!此刻她高大華貴,同時兼備美麗和某種恐怖。這景象撕扯著我的頭腦。她狂喜地舉起雙臂,一聲非人的大笑從唇間鑽出。我想移開視線,但做不到。我曾與之擁抱、撫慰、做|愛的,真的是——這東西?我感到強烈的厭惡,同時又被深深吸引,這我還從未體驗過。我無法理解這席捲而來的相互抵觸的感覺。
我下令軍隊止步,走上前去,向下觀察。
我們走回隧道。
「那些飛龍騎士。」
「對。」
我跪在他身邊,始終無法將目光從他蒼白的面孔上移開。他顯然已不久於人世,我試著暫時把仇恨放到一邊,這樣才能在我兄長所剩無幾的時間中更好地和他溝通。想到正隨著生命一起從艾里克手中流逝的一切,我發現自己甚至可以凝聚起一絲對他的憐憫。同時我也在想,如果五年前勝出的是我,那今天躺在這裏的又該是誰呢?我試著為他想出些好話,但所能想到的只有墓志銘般的字眼:他為安珀戰死。這也算是好話了。它在我腦中縈繞不去。
傑拉德開始處理他的任務,我把所有主牌捻成扇形,找到蘭登那張,開始集中精神。此刻,天空終於落下雨滴。
接著,她消失無蹤。
「那好。我可以等。」
第二天下午卡車終於報廢。它們經過數次變形,不斷拋錨,最終再也不肯發動。我們把車推進一處峽谷,砍了些樹枝蓋在上面,然後把彈藥和剩餘的物資分發下去,繼續前進。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但現在面前有一場戰鬥擋住了路!」
「我相信它就在黑路的另一個盡頭。」
天很黑,但我知道太陽並未落下。當我們接近雲層時,周圍變得霧氣朦朧。萬事萬物都散發著潮濕的感覺。我們腳下的岩石變得更滑。我很想讓隊伍停下來休息一下,但我們離克威爾還有很遠的距離,而且我不想給補給狀況增加壓力,那是我經過仔細計算的。
有一小隊人馬留在了高崖腳下。我有種感覺,他們一定是在護衛艾里克,而他也許已經受傷,畢竟雷暴的停止是那麼突然。我努力殺出一條路來,向高崖前進。
我咒罵片刻,給自己提供了一段思考的時間。接著,我問:「本尼迪克特回去時,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