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森義昌美麗的木刻畫還掛在原地。潔凈、古樸、雅緻、激烈。想想看,竟然沒人拿走我最有價值的財產……
之前,到達比利時后不久,我就聯絡了傑拉德。我已經決定暫時不和本尼迪克特交談。如果我這麼做了,恐怕他還是會以某種方式直接向我進攻。
「等等,科溫!等等!」
他垂下眼帘。
加尼隆和我用假護照來到瑞士。他現在是德國人,而我是葡萄牙人。我不太在意護照上寫的是什麼國家,只要偽造得夠好就行。但我覺得德語是最適合加尼隆學習的語言,反正他必須學上一門,而德國遊客似乎總是遍布全球。他學得很快。我還告訴他,如果有任何真正的德國人或是瑞士人問起,就說自己是在芬蘭長大的。
對我來說,這誤解本身幾乎就值證明書的價錢。
「科溫……等等。我請你重新考慮一下。不要現在進攻安珀。她此刻十分虛弱,危機四伏。」
「好手段,」他說,「那麼,就當我也不知道該去哪提貨吧。」
信中寫道:
「是一個孤女,她的雙親曾為本尼迪克特服務,」我說,「你和朱利安出現的時候,她也在場。」
「不,」我說,「我不想告訴本尼迪克特,也不想告訴你。哦,我想他會找到答案的。但如果他一定想知道的話,就讓他自己費點工夫去找吧。我可以告訴你,這是種原料。我去阿瓦隆是為了找樣東西,現在已經得到了,這線索已經不少了。在阿瓦隆,它價值不大,但在另一個地方就不同了。夠清楚了嗎?」
那上面用優雅的字體寫著我的名字。而且不是用圓珠筆寫的。
「這種事想抄近路可沒好處,上校,」他說道(多年前我們第一次相遇時,我是名上校。至於為什麼,我也記不清了),「一點好處沒有。在這兒省幾塊錢,你可能會弄丟整批貨,而且還會卷進真正的大麻煩。對了,我可以通過某個剛成立的非洲國家幫你把這事搞定,價錢非常合理……」
「你怎麼知道朱利安和我清楚本尼迪克特的下落?」
口信。某種口信。
「不。我要聽答案。」
我還是小心地窺探著。
我的書房是個更大的驚喜。寬大的書桌上蓋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它平時就是這樣。我點起一根香煙,走過去,坐到桌后。我猜它一定是太沉太笨,所以沒人能弄走。我的書還都放在書架上。除了你的朋友,沒人會偷書。而且……
「他回家時僕人們沒有出來迎接,所以沒過多久本尼迪克特就開始尋找他們。結果,他發現這些人已經遇害,而你和你的同伴卻消失了。」
「他很困惑,科溫。現在更困惑了。他不明白為什麼你有機會卻不殺他;也不明白你本可把他扔在那兒不管,卻把我叫去。」
「我會記住的,」他說,「你現在想和本尼迪克特談談嗎?」
此後,我讓加尼隆自己去放鬆一段時間,他現在正以真正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式風格,全身心地扮演著旅客的角色。我看著他跑去義大利,脖子上掛著相機,眼神懵懵懂懂。而我則飛回了美國。
「但你怎麼把它們運走呢?」他繼續問,「你怎麼把它們送到需要的地方?」
我把他的信和主牌塞進上衣口袋,在桌上髒兮兮的煙灰缸里掐滅香煙,然後從卧室取了幾張床單把我那兩位武士裹了起來。這次他們會在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等我回來。
「很好。你是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人。」
「這無所謂。」
「什麼事?」
「那馬車上有什麼?」
「自信是九_九_藏_書件好事。但蠻幹……」他聳聳肩,「如你所說,這是你的問題。」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最好先別提我知道那個荒墳。
我把上衣鋪在地上,坐下來,點起一根香煙。方圓數里內再無其他房舍。
「當我回去的時候,別擋我的路,傑拉德。相信我,這次沒有競爭的餘地。」
不,這裏並不比別處更乾淨,它和其他牆面的顏色完全一樣。
一個信封。一個很新的白信封躺在顯眼的位置。我不記得見過這東西。
我遵照諾言,屏蔽了所有試圖與我聯絡的企圖。在回到影子地球的前兩周,這種事幾乎每天發生。但幾周過去了,現在已沒人再來煩我。我為何要給別人提供一個隨意攻擊我思維器官的機會呢?算了吧,兄弟們。
在這種軍火交易里,通常都需要一張最終用途的證明書。這東西基本上就是一紙公文,確認X國定購了這單生意中涉及的武器。你需要有這東西才能得到武器生產國的出口許可。這保證了軍火交易表面上的合法性,就算貨物剛出國境就被轉運到Y國也無所謂。想得到這個文件,一般的手段是買通X國的某位駐外使節——如果他在本國國防部里有些親朋好友就更好了。這東西要價不菲,而且我相信在亞瑟的腦袋裡,肯定有一張現行費率的清單。
「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他說。
我簡直不敢相信,驀地站起身,走過房間,近距離看去。
我站在山頂,俯瞰著下面的一棟房舍。周圍滿是灌木叢,所以我並不顯眼。
但最終的仲裁者——現金,說服他照我的吩咐行事。步槍和卡車完全沒有問題,他這樣對我說,但說服一個軍火商製造我所需的彈藥,價錢可不便宜。他甚至不敢肯定能否找到願意乾的人。我告訴他錢不是問題,這似乎讓他更加沮喪。既然我能負擔得起古怪的實驗性彈藥,那一張最終用途證明書不更是小錢嗎?
「該死,科溫!我該信什麼?我是半途卷進來的,我們都已經那麼久沒見過面……」
這一招幹得可不怎麼漂亮,我的哥哥。很榮幸你在危機關頭能想到我——而且我絕對相信你的話,毫無疑問,畢竟我們都是有榮譽感的人,但我們的會面要按我的計劃安排,而不是你的。至於安珀,我絕非不顧她的安危,但我會用自己的時間和方式來處理。你犯了個錯誤,艾里克,不要以為缺你不可,墓園裡早就塞滿了自以為不可替代的傢伙。但這些話,我會等到面對面的時候再告訴你。
這棟房子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沒被破壞,它應該還是「保險」的。但它不可能是我的隨便哪個兄弟姐妹的對手。我走到后牆,按下一塊嵌板,把它轉開。我撥動轉盤,輸入密碼,然後退開,用我的輕便手杖打開櫃門。
接下來當我談到彈藥時,亞瑟終於確信我的腦子出了問題。他直勾勾地盯了我好長時間,甚至連頭都不搖了。我花了整整十分鐘才讓他開始閱讀具體規格。直到這時,他才一邊搖頭,一邊嘟囔著銀彈頭和惰性火帽的問題。
不用說,他要了一筆高價。我在別的事情上都理性十足,但錢這種小事我無所謂,就當偶爾發發神經好了。這筆買賣上的種種分歧肯定讓亞瑟心煩意亂,他顯然已經決定盡量不在這樁充滿麻煩的生意里陷得太深。他很配合地抓住了我甩出來的每個機會,把自己剝離出這個項目。一找到彈藥生產商——一夥瑞士人,他就心甘情願地讓我和他們直接聯繫,然後洗凈雙手,只留下鈔票。
科溫兄弟,如果你讀到這封信,那說明我們的想法還是那麼相似,所以我可以從某種程度上預測到你的行動。我感謝你將這幅木刻畫借給我——在我看來,這是你回到這片骯髒影子的兩個可能的目的之一。我很不願失去這幅畫,因為我們的品位是read•99csw.com何其相似。這幾年來,它一直令我的陋室生輝。這幅畫的主題總讓我回想起那熟悉的情景。我把它放回原處,是為了表達我的善意,同時也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如果我還有機會讓你相信任何事的話,請容我坦誠相告,我不會為自己的行為致歉。實際上,我唯一的遺憾,就是在本應殺死你的時候,沒有下手。這份虛榮讓我變成了小丑。儘管時間可以治愈你的雙眼,但我不相信它能讓我們之間的恨意淡漠一份。你的字條——「我會回來的」——此刻就躺在我的寫字檯上。如果它出自我手,那我知道自己肯定會兌現這諾言。在我們之間有許多共同的東西。我期待你的歸來,同時也對此表示理解。我知道你不是蠢貨,所以料想你將攜大軍而來。我過去的虛榮,必須用今日的驕傲來償還。我希望你我之間能締結和平,科溫,為了王國,不是為我。強大的軍隊從影子中出現,不斷圍攻安珀,我還不能完全理解它們的本質。在我的記憶中,這是迄今為止對安珀的最大威脅。為了對抗它們,整個家族都團結在我身後。我真心希望能在這場鬥爭中得到你的幫助。倘若不行,我請求你暫緩對我的進攻。如果你伸出援手,我不會要求你尊重我,只要在危機關頭承認我的領導權即可。你將重獲昔日的尊崇。我希望你儘快聯繫我,以便核實我這番話的真實性。我沒能通過主牌聯絡到你,所以隨信附上我的主牌供你使用。雖然我撒謊的可能性肯定是第一個湧進你腦海的念頭,但我向你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不,本尼迪克特不希望自己的下落被安珀知曉。據我所知,你和朱利安是僅有的兩個肯定已經知道他下落的人。我不喜歡朱利安,也不相信他。所以我找到你。」
「不久前,當你們在黑路遇到麻煩時,是他伸出援手。而且他留你們住下,直到複原為止。這是黛拉告訴我的。」
信封中有一封信和一張卡片。
這保險柜里沒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只有幾百美元現金、一些保險單、收據和信件。
「是,也不是,」我說,「我清楚你說的這種情況,你只是不夠努力。我運用試煉陣直到頭疼欲裂,直到痛苦得雙眼模糊,幾乎要昏過去。但最終裂開的是黑路,而不是我。這麼干不舒服,但確實有效。」
再次走過房間時,我真的開始思索我為何要回這裏來。我想起住在這兒時認識的一些人,不知道他們是否也想起過我,是否想過我出了什麼事。當然,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是我。本尼迪克特怎麼樣了?」
「葬禮?什麼葬禮?」
我發現前門的鎖已經壞掉。我推了推,它似乎被釘住了。客廳的牆面上有一幅下流塗鴉。我走進廚房,那裡簡直一塌糊塗。所有沒被偷走的東西都扔在地上。電爐和冰箱已然消失,我還能看出它們被拖走時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
傑拉德非常仔細地端詳著我。他正站在某個空曠地帶,似乎是孤身一人。
我不知道自己期望看到什麼景象。房子被燒毀?停在車道上的轎車?散坐在紅木野餐桌旁的一家人?荷槍實彈的警衛?
但我還是說:「不。相信我,一旦我拿到這批自動步槍,它們就等於從地球上消失了。」
是什麼?以何方式?是誰的?
我想這個理由足夠讓我馬上離開。但這樣做很蠢,如果這是某個陷阱的一部分,那它已經被觸發了。我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自動武器,插在皮帶上。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一個人回來。這隻是當我有了一段閑暇時間后臨時起意的結果。我甚至說不好自己為何要回來看上一眼。
「科溫?」他問道,然後接著說,「哦,是的……」
「你還送了她一隻手鐲。你把我召喚到那條路上時,也提到了她。」
屋裡滿是灰塵,但有幾個地方顯然被https://read.99csw.com人動過。這裡有咖啡罐、三明治包裝紙,壁爐里還扔著一塊吃剩的漢堡,已經干硬了。可以看出,這幾年裡,很多雨雪風霜都從煙囪鑽了下來。我邁過去,關上壁爐擋板。
看來,在我心中,這地方本該一片廢棄荒涼的樣子。
「沒錯。有什麼問題?」
太乾淨了。整棟屋子所有的東西都落滿灰塵,可這上面卻一點都沒有。
又經過幾輪談判,他探過頭說:「我讀過報紙上的報道。我敢肯定他的人能負擔得起這筆保障金。」
「當然。我試過,但不管用。唯一的收效就是頭疼。它不是影子。」
我垂下目光。
「我們搏鬥時,他一直說我是兇手,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但——你告訴他我說在阿瓦隆沒殺任何人了嗎?」
我在瑞士花了三周時間,才對這批彈藥的生產質量控製表示滿意。就像我猜測的一樣,在影子地球上,這種粉末處於絕對的惰性。我完成了最重要的工作——確定出火藥的配方比例。銀價自然很高。也許我有點過分謹慎了,但安珀有一些最好用純銀來對付的東西,再說我也負擔得起。更何況除了黃金以外,還有什麼子彈更適合一位國王?就算我用一枚銀彈為艾里克收場,也不會有人認為我犯了讓篡位者享受君主待遇的罪行。原諒我的任性吧,哥哥。
夜幕降臨,晴朗的天空中閃耀著點點星光,我走出房舍,把門鎖在身後,來到房側,把鑰匙放回原來的地方。接著,我走上山坡。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我說。
「當然。一開始他只把這當成無力的狡辯。但我跟他說,你聽起來很真誠,而且自己也是一頭霧水。我想你堅持抗辯的態度讓他有點動心,他曾多次問我是否相信你。」
「就這麼簡單?」
「你信嗎?」
過了幾個小時,太陽消失在山巒之後,把房舍留在傍晚的微光中。我摁滅最後一根香煙,抖了抖上衣,穿在身上,站了起來。我在這兒沒發現生命的跡象,在那些臟窗戶,還有那扇破窗后也沒有任何動靜。我緩步走下山坡。
「嗯,」他說,「這聽起來比較合理。」
「黛拉,黛拉又是什麼人?」
我看到房子的屋頂應該換些新石瓦,院子里的草也早就恢復了野生狀態。這棟房子僅僅破了一塊後窗而已,這讓我頗有點驚訝。
我重讀了一遍,淡然一笑。他以為詛咒是做什麼用的?
傑拉德又擺出那副審慎的表情。
我點燃香煙,端詳著這個地方。我上一次離開時,它還算不上破敗。我過去一直讓它保持著良好狀態。這地方的款項已經全數付清。六個房間,外加可以放兩輛車的車庫。周圍還有六英畝地,將整個山麓囊括在內。我通常一個人住在這兒。我喜歡它,花了很多時間泡在工作室和書房裡。我想知道森義昌的木版畫是否還掛在書房。它的名字是《面對面》,表現了兩個殊死搏鬥的武士。如果能拿回它就好了。但我想,它恐怕已經不在了。至於所有還未被偷走的東西,很可能都已經被賣掉,以補繳稅款。我想紐約市政府會這麼乾的。說實話,這房子還沒住進新的人家,這本身就已經讓我很吃驚了。我就這樣注視著它,好確定沒人。該死,我有的是時間。現在我沒別的地方要去了。
我考慮著要不要聯繫蘭登,最後得出了否定的結論。他唯一能幫我的,就是為我提供安珀最新的時局動態。雖然我很想了解這些,但這不是絕對必需的情報。我完全肯定我可以信任他。畢竟在過去他曾經助我一臂之力,不是什麼無私的幫助,沒錯,但他所做的確實已經https://read.99csw.com超出他的義務範疇。但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自那時起又發生了很多事。他又被安珀接納,而且現在有了一位妻子。他也許正想贏得一點地位,這我都說不好。但把可能的利益和可能的損失放在一起衡量,我想最好還是等到下次回去時,親眼見過蘭登再說。
弗蘿拉在威斯特郡的宅子多年前已經賣掉,這我一點也不驚訝。我只是出於好奇才去調查了一下,畢竟我又回來了。我甚至還開車去看了一次那個地方。弗蘿拉沒理由繼續留在影子地球上。她漫長的監視任務已成功結束,上次我見到她時,她在安珀得到了很好的報償。過去很長時間里,她一直藏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可我甚至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這件事讓我覺得有些丟臉。
「不用,你只要幫我搞定這批武器就行。」
「不,」我說,「我們剛才談到的事,他都知道。現在他應該冷靜一下,然後就會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寧願讓他自己想清楚,再說我也不想冒再和他打一場的風險。等我結束和你的談話后,我會沉寂很長時間。而且我會阻止任何與我聯絡的企圖。」
我檢查四周,搜尋陷阱,但一無所獲。我把畫從挂鉤上取下,檢查著牆壁。
「沒有,不過我不太記得她了。告訴我,你為什麼離開得那麼匆忙?你得承認,這看起來像是個罪人的行為。」
「為什麼你叫我去幫他?你拿了一整套牌。你可以聯繫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我仔細檢查起來,用手指擦過畫框。
「被埋起來了,但不深。就在屋後花園外面的小樹林里。」
「是的,」我說,「我有罪,但與謀殺無涉。我去阿瓦隆是為了取得一些我想要的東西,我拿到了,所以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見過那輛馬車,你也看到那上面有批貨物。我在本尼迪克特回來前離開,只是不想回答他可能提出的有關這批貨的問題。媽的!如果我只是想逃跑,怎麼會一直把貨車墜在屁股後面?我會騎馬,輕便又快捷。」
「本尼迪克特現在又怎樣?他是怎麼想的?」
安珀之主
「很好。無論如何,這好多了。多謝,傑拉德。我現在要走了。」
「什麼?」
他迎上我的目光。
這以前,我花了一周半的時間,用剩下的鑽石換到將近七十萬美元。接著我們離開安特衛普,來到布魯塞爾,在馬車與麵包大街的酒吧里泡了幾個晚上,直到我想找的人和我接觸為止。
「試煉之陣,」我說,「如果那東西再找你的麻煩,就用試煉陣對付它。當影子開始失控,萬物陷入瘋狂時,你知道該怎麼把它印在心裏,對吧?」
「我也很抱歉。」
「不,」他說,「我相信你。」
潔凈?
我們談話時,鬍鬚火紅的加尼隆就坐在一邊喝啤酒,和往常一樣面目陰沉。無論我說什麼,他都迎合地點點頭。加尼隆不會講英語,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談判進行到了什麼階段,說實話,他也不在乎。但他遵照我的指示,不時用塔瑞語向我發問,我們會用這種語言進行片刻毫無內容的交談。這純粹是使壞。可憐的老亞瑟在語言方面造詣很深,而且他很想知道這批貨的目的地。我能感到每次我們談話時,他都在努力辨識著這種語言。最後他開始點頭,就好像聽懂了似的。
我走到房子後面,側身靠在一扇窗戶旁,用袖子擦了擦。我已經監視這個地方長達三天,它給我的印象是,裏面幾乎不可能有人。但……
「我想我現在該走了。」
「我很抱歉,傑拉德。但我敢肯定,過去五年中,我對https://read.99csw.com這件事的考慮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那麼回答我的問題。你覺得是我殺了他們嗎?」
「安珀呢,科溫?安珀呢?」
「如果我知道,媽的,為什麼還要問?」
「現在見到你,他不會當即動手。起碼會先談談。我敢說在他腦子裡也有問號。」
亞瑟對我的要求感到非常不解。此人身材瘦小,滿頭白髮,留著整齊的小鬍子,是前英國皇家空軍軍官,牛津大學畢業生。我剛剛說了沒兩分鐘,他就開始搖頭,不停地用貨物運輸問題打斷我。畢竟他不是巴茲爾·扎哈羅夫爵士,當一個客戶的計劃聽起來太過天真時,他確實會有所擔心。如果貨剛出手沒多久就捅了簍子,那也會給他帶來麻煩。亞瑟似乎覺得這批貨早晚會把他自己牽扯進去。出於這個原因,在談到發貨問題時,他顯得特別熱心。他很在意我的運輸計劃——因為我似乎完全沒有什麼計劃。
他點點頭。
亞瑟捋著鬍子,長嘆一聲。接著他點點頭。很好,事情將按照我的意思進行。
「這個問題,」我說,「不關你的事,有我操心就行了。」
「不,」我說,「不!這太荒唐了。我為何要殺他的僕人?我不明白……」
「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會以為我能做出這種事?」我辯解道。
艾里克
不,我告訴他,不!按我的意思辦,我提醒亞瑟。
沒有爆炸。正好。我也不想要。
我走回大廳,去檢查我的工作室。沒錯,它也被扒光了,很徹底。我走到卧室,很驚訝地發現我的床鋪還在,被子都還沒疊,兩張昂貴的座椅也完好無損地放在裏面。
「我在你說的地方找到了他,替他鬆了綁。他本想立刻出發去追你,但我跟他說,從我見到你到我找到他,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既然你說他一直不省人事,我想這是最容易讓他接受的說法。而且,他的馬也已經非常疲勞。我們回到阿瓦隆。我留在那兒,和他一起參加了葬禮,然後借了匹馬。現在我正在返回安珀的路上。」
我準備斷開聯繫。
所以這隻是一種不求必中的安排。如果我回到舊宅,很可能是為了拿回這裏唯一值得擁有的東西。所以保存它再展示它,足以引起我的注意。好吧,我確實注意到了。我還沒遭到襲擊,所以這似乎不是陷阱。那又是什麼呢?
回?對。我曾在這個山坡下這所破敗的房舍中住了將近十年。當我遇到那場引出整個故事的車禍時,正是駛向這棟房子。
「他的僕人都被殺了。他說是你乾的。」
「再會,科溫。」
「再會,傑拉德。」
「你是怎麼切斷黑路的?你在越過它的地方,摧毀了它的一部分。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麼說來確實很像,」我說,「在哪兒發現的屍體?」
但他仍在搖頭。
我繞到天井。往裡數第九塊磚,往上數第四塊。鑰匙還在這下面。我拿起它,在外衣上蹭了蹭,回到後門,開門走進屋子。
不出所料,屋裡一團糟,很多東西都丟了。但也有不少保留了下來。我向右走了幾步,試探著推了推門。鎖住的。我不禁莞爾。
我把森的作品放到靠窗的座椅上,走回書桌。我很困惑,某個人無疑早已猜到我會有這種反應。顯然有人把畫取走妥善保存起來——這點我並非毫不感激——最近才又把它重新放回來。似乎我的歸來已經被人料到了。
我從山頂回頭眺望時,這房子在黑暗中彷彿收縮了幾分,一片荒蕪景象,就像個扔在路旁的空啤酒瓶。我越過山脊,向下走去,走向我停車的地方,心中希望自己不要回頭。
「你真的不知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