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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

「那麼開始。試一下,就現在。」
「怎麼會。」我說著轉向蘭登,他剛剛起身,提前幾秒料到了我的意圖。
「肯定是因為他還有用,」我說,「但只有一個人能徹底回答這個問題。等你找到他,可以問問。」
朱利安撿起它,輕輕晃動。
「很好,」我說,「現在讓我們抽出布蘭德的那張。我提議,我們九個人同時嘗試和他聯結。」
「等等,」我最終插口道,「讓他講完整個故事。有的問題可以從中找到答案。剩下的待會兒再說。」
「你準備守在這裏?」蘭登把劍遞給他,問道。
朱利安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他很快便作出了決定,跟上我們,為自己也倒上一杯。他抿了幾口,接著端詳了我足有十到十五秒之久,最終說道:「我想所有人都來了。你準備何時開始進入你的正題?」
等待和猜測的同時,我也在觀察其他人。這多半徒勞無益,但又不能不做。驅動我的與其說是懷疑,還不如說是單純的好奇。我在這些面孔上搜尋反應、線索和跡象。這些面孔我再熟悉不過,限制了探查的效果——它們自然是「守口如瓶」。有人說,只有在第一次見到一個人時,你才會認真看他,之後你每次遇見他,都只是在腦子裡增添一點細節。這很可能是真的。我的腦子就很懶,只要有機會,就用它的抽象能力和假定來逃避工作。這次我強迫自己去看,但仍然不起作用。朱利安仍舊戴著那副有點煩躁、有點好奇的面具;傑拉德臉上交替呈現出驚訝、憤怒和沉思。本尼迪克特只是沉著臉,滿是猜忌。莉薇拉和平時一樣,面帶傷感,難以捉摸。迪爾德麗有點心不在焉。弗蘿拉默不作聲。菲奧娜則在觀察著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調整她自己的反應。
「有人認識這東西嗎?」他問。
「我還記得,」她說,「他們回來的時候,你站起身,從左面繞過桌子,就站在傑拉德右邊一點。你身子伏得很低,我相信你的雙手就在身下,遠離其他人的視野。」
「我們中的一個?」
我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意識傳來,聽到有人說「你好,科溫」。是迪爾德麗正在聯結我。我探出手,握住她的柔荑,舉了起來。迪爾德麗向前邁出一步,就像某些社交舞的起手式,她來到我身邊,面對著我。此刻,一扇棱窗框在她的頭和肩膀周圍,一幅華美掛毯裝飾著她左側的牆壁。和過去一樣,刻意而為,故作姿態,但仍然很有效。她左手舉著我的主牌,展開笑顏。當她出現時,其他人都向我們這裏望來,迪爾德麗慢慢環顧房間,用微笑回擊他們的目光,就像拿著機關槍的蒙娜麗莎。
「沒錯。」
「我的房間最近,」蘭登說,「你們誰去找個醫療箱來。但僅有的靜脈滴注設備在三樓的實驗室里。我最好去幫一把。」
我用指尖敲打著桌緣,我按摩著酸痛的肩膀,我一次次蹺起腿又放下,我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抽支煙……
布蘭德似乎被關在一間牢房中,身後是一堵石牆,地上鋪著稻草。他被銬著,鎖鏈一路向後上方延伸,穿在石牆上一個巨大的鐵環中。這是一條很長的鎖鏈,提供了足夠的活動空間,此刻他正利用這一點,仰躺在牆角的一堆稻草和碎布上。他的頭髮和鬍鬚已經很長,臉頰比我上次見到時還瘦;衣服破破爛爛,骯髒不堪。他似乎在睡覺。我想起自己被監禁時的場景——惡臭、寒冷、潮氣、孤獨、惡劣的食物、不時出現的瘋狂。至少他還有眼睛,當我們中的幾個人叫出他的名字時,我看到了它們的閃動:綠色的眼眸,帶著茫然失神的目光。
「好吧,你需要什麼就搖鈴——或是用主牌呼叫我們,隨便誰都可以。明天早晨,我們把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你。」
牌面一陣模糊,蘭登突然出現在圖象中,他跪在地上,右手抓著布蘭德,左手舉著他的椅子,像面盾一樣擋在身前,椅腿朝向外面。接著他躥起來,沖向那群衛兵,把椅子像攻城錘一樣砸向他們。衛兵們向後退去。蘭九九藏書登舉起椅子,揮舞開來。一個人倒在地上,死於傑拉德的戰斧。另一個退到一旁,捂著右臂殘肢。蘭登掏出一把匕首,把它留在旁邊一名衛兵的肚子上,又用椅子打爆了兩顆腦袋,把最後一個人逼退。
要是我們中有誰在身體良好的情況下受到這種傷,我相信只要他能撐過頭半個小時就沒問題了。但布蘭德……以他的狀況……很難說。
弗蘿拉收起微笑,點點頭,經過我向右側走去。
「好的。」
「把布蘭德挪到更舒服的床上如何?」
傑拉德把布蘭德放成伏卧姿勢,撕開了他那件骯髒的襯衣。
他們紛紛點頭。
我聳聳肩。
「很弱,」傑拉德說,接著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沙發旁,「誰幫我把我的劍拿過來——再來杯酒,我還沒喝幾口呢。還有什麼吃的嗎?我餓了。」
其他人帶著藥物和器材回來后,傑拉德為布蘭德清洗身體,縫合傷口,敷藥包紮。他掛好靜脈滴注器,用蘭登找來的鐵鎚和鑿子砸開鎖鏈,給布蘭德蓋上一床薄被和一床毯子,又把了把脈。
這時,朱利安站起來,穿過房間,與本尼迪克特握了握手,向他致意。這個舉動吸引了莉薇拉的注意。她轉過頭,合起手裡的書,放到一旁。接著她露出微笑,走上去朝本尼迪克特問好,沖朱利安點點頭,又和傑拉德說了點什麼。這場即興演出開始升溫,氣氛逐漸活絡。很好,很好。
「怎麼樣?」我問。
莉薇拉放下盤子后,問道:「但為什麼呢?現在只剩我們幾個了。為何我們之中有人要這麼干?」
他們一同離開了房間。
「請允許我幫你拿杯喝的,姐姐。」他牽起迪爾德麗的手,沖餐櫃揚了揚頭。
我嘆了口氣。
我是對的。我約略聽到她提起口渴和一杯紅酒之類的話,見她半轉過身,朝我這裏走了一步,似乎在期待菲奧娜與她同行,但卻沒有得到回應。弗蘿拉猶豫片刻,突然成了整個房間里的焦點。她察覺到這一點,很快做出決斷,微笑著朝我走來。
但朱利安也在靠近,比我略快一點。他本來就離菲奧娜更近些,也許看到那東西的時間也比我早上幾分。
「你的手鏈,姐姐。」他的語氣令人愉悅,「它好像遺棄了你的手腕,真是個蠢東西。來——請允許我。」
突然,他來了。就在房間的另一端,傑拉德向左轉身,說了些什麼,伸出手來。片刻之後,他握住本尼迪克特僅剩的左手。最後的成員也到場了。
「當然,沒問題。」蘭登答道,我聽見身後傳來倒酒的聲音。
「不,」傑拉德說,「他們沒法靠近。」
「也許正因如此,布蘭德才能活到現在。」
當然,所有這些都順理成章,原型總要比影子優越。作為安珀子嗣,我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些,所有人都很早就接受了醫療訓練。基本上,除了人們常說的「自己照顧自己」以外,這也是因為我們難以信任別人,尤其是那些掌握我們生死的人。這不是沒有道理的。幾十年前,我曾在影子地球上進過一所醫學院,但我此刻並沒有急著衝上去撞開傑拉德,親自為布蘭德診療,多多少少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則是傑拉德不讓任何人靠近布蘭德。朱利安和菲奧娜都曾走上去,顯然是動著和我一樣的念頭,但他們遇到的只有傑拉德的左臂,如同鐵道路口的欄杆一樣橫在面前。
蘭登仔細研究著它。
菲奧娜伸出手,當朱利安為她繫上翡翠手鏈時,給了他一個低眉順目的微笑。系好后,朱利安將她的手合在自己的雙手間,開始向他的角落轉身,那裡的三個人正瞥著這邊的動靜,但同時又都努力裝作忙於交談的樣子。
「不,」他這麼說,「我知道不是我自己乾的,我只知道這些。無論是誰乾的,都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我有些事情想說,其中一部分你們可能已經知道了。過去發生的事對今後的事態發展十分重要。現在就讓我們開始吧。蘭登,給他們講講昨天你告訴我的事。九*九*藏*書」
「很容易藏——揣在袖子里,塞在靴子或是胸衣里都行。敢這麼干可真有膽子……」
所以我觀察著,等待著。當我覺得我所期待的重大時刻已經滴滴答答走得太近時,我便馬上止住時鐘。
蘭登領她過去,為她倒了些酒。我猜他是想避免——至少是推遲迪爾德麗與弗蘿拉慣常的衝突。我估計,過去的衝突大多還是老樣子。所以儘管此刻我失去了迪爾德麗的陪伴,但至少維持了家庭的祥和指數。這一點現在對我至關重要。這種事,只要蘭登想干,就能幹得很好。
「早就試過了,」朱利安說,「根本聯結不到。沒有反應。」
傑拉德坐回椅子,咕噥了兩句,開始吃東西。蘭登把火點上,又滅了幾根蠟燭。布蘭德身上的毯子一起一伏,緩慢而穩定。我們悄無聲息地依序離開房間,向樓梯走去,把他們兩人和軟管、吊瓶留在一起。除此以外,屋裡只剩火光搖曳,木柴噼啪。
我咒罵著,在套牌中翻找傑拉德的主牌。有幾個人似乎也在做同樣的事。我找到它,馬上開始聯結。漸漸地,畫面融化,旋轉,重塑。成了!
「我們到主廳旁的起居室去吧。」我說,「在樓下。傑拉德,我會在門外安排兩個衛兵。」
我坐回桌后的位子,蘭登則走到桌旁。我靠在椅背上,又聽了一遍他的故事:他同布蘭德的聯繫,以及他試圖解救布蘭德的過程。這次是個濃縮版,刪掉了他猜測的部分,但他的猜測一直在我腦子裡轉悠。而這一次,儘管他沒有直接把猜測之詞說出口,但留下了足夠多的暗示,足以讓所有人都能體會得到。我對此當然心知肚明。這就是我讓蘭登先說的主要原因。要是我一上來就試圖擺明我的猜測,大家肯定會認為我在玩「轉移注意力」這個歷史悠久的把戲,他們腦子裡馬上就會響起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把我拒之門外。現在這樣做,儘管他們認為蘭登只是我的傳聲筒,但還是會聽,會猜測。他們會把玩這些想法,試圖推測出我召集這次聚會的目的。他們會等著看之後的證據能否支持這些論點。他們會揣測我們能否拿出有力的證據。我也在揣測同樣的問題。
「是絕望。」我說。
「好了,」我說,「好了!你們都知道,這樣只會添亂。只有一個人是兇手,你們的做法是不可能把他揪出來的。」
帶著這些思慮和感情,我看著布蘭德的主牌,用自己的精神和意志召喚他,開闢出一片空茫等待他的到來。在我周圍,其他人也搜尋著自己的記憶,做著同樣的事。
「不認識。」本尼迪克特說。
「我不會讓你們繼續打攪我的病人。」他說,「還有,蘭登,你不是說你去生火嗎?」
女孩們都搖了搖頭。
這太誘人了。我知道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這份緊張。屋子裡彷彿突然出現了兩個磁極。我很想看看鐵屑最終會落向哪裡。
菲奧娜抽出手來,笑意更濃。
「朱利安,你似乎極度渴望把罪名安到別人身上。」
她轉身挽住我的手臂,「我覺得自己更想要……」她說,「來杯紅酒。」
時間流逝,我敢確定的只有一件事:蘭登的故事吸引了每個人。儘管沒人表現出來,但我還是能看到倦意消失,之前的懷疑逐漸減少,新的懷疑浮出水面,我的兄弟姐妹們都被勾起了興趣。這幾乎可以說是——神奇。每個人都開始提問。起初只有幾個,接著越來越多。
我等待著,注視著房間對面的四個人。所有人都已到場,我可以請他們安靜下來,開始進入正題。然而……
好吧。本尼迪克特選擇通過傑拉德的主牌前來,而不是我的。他通過這種方式表達了對我的看法。這是否也暗示著存在一個用來牽制我的同盟?他們料到這會讓我產生重重疑慮。今早的「晨練」,是不是本尼迪克特向傑拉德提議的?有可能。
「或是她,」朱利安說,「姐姐,你似乎突然變得天真過頭了。」
「我知道!」他怒吼著,把鏈子纏在胳膊上,猛地拉拽。它沒有read.99csw.com屈服。
「不。」我說。
四對三。還有兩個在中間……
「兄弟們!」他說,「姐妹們……」
人們總是揪住希望的奶頭不放,於是搞出越來越多的儀式、會議。結果呢?這麼說吧,從煎鍋上逃出來,卻沒掉進煎鍋下面的火里,這種幾率是很小的。我們通常只能在煎鍋和火這兩者之間作出選擇——這是我漫長的生活中得到的一點智慧。這天晚上的事便是證據。我走進房間,既惴惴不安又懷抱希望,因為我有了一個富於創造性的好點子。蘭登朝我點點頭,親熱地嘲罵了幾句。
「傑拉德!門!」我喊道。
奏效了。我搞定他們了。所有人都專心致志,準備就緒。也許可以說是心甘情願。
弗蘿拉向這邊掃了一眼。我猜她肯定整夜都在轉著念頭——當然,除非局勢有了什麼新的發展。不,我相信自己可以料到她的下一步動作。
莉薇拉深深盯著朱利安的眼睛,一雙冰一樣的眼眸反射著無盡的深寒。
我點點頭。
與此同時,傑拉德雙手抓住鎖鏈,一隻腳蹬在牆上,猛力拉拽。他聳起肩膀,背上堅實的肌肉繃緊隆起。鎖鏈堅持著。十秒,大概。十五秒……
畫面左方傳來一陣騷動——嘈雜的話語聲,靴子的滑蹭聲,門樞的轉動聲。儘管我的視野看不了那麼遠,但很顯然,牢門被打開了。本尼迪克特站了起來,傑拉德還在繼續砍著鎖鏈。
「給我清水好替他清洗,」傑拉德說,「還有毛巾。給我生理鹽水、葡萄糖,還有掛它們的東西。把整個醫療箱都給我。」
蘭登點點頭。
「只要我們現在能得到實證,」我說,「這些討論,這些猜測,就都是在浪費時間。我確實有把握拿到實證——就在此時此刻。這就是我把你們找來的原因。」
迪爾德麗和弗蘿拉向房門走去。
「科溫,」她說,「我想來一杯酒。」
「科溫,」她說著輕輕吻了我一下,便抽出身去,「我恐怕來早了。」
有人點頭,有人抱怨。蘭登繼續說下去,一直講到最後的結尾。換句話說,他講到了我們在弗蘿拉家裡和那些雜種之間的戰鬥,還指出他們與殺害凱恩的兇手同出一族。這一點得到了弗蘿拉的肯定。
「如果他知道某人一直以來都在隱瞞的一些秘密,你怎麼想?正是這個原因把他引到那個地方,困在那裡的。」
「他在這兒挺好。我會判斷何時可以挪動他。另外,誰來把爐火升起來,再滅掉幾根蠟燭。」
「這也說不通。他們幹嗎不殺了他,一了百了?」
「哦,當然,謝謝。」
「我到你那邊去!」一聲呼喊搖撼著我們的房間。
「或是她。」朱利安插話道。
但突然間,他的精神回來了。他站起身,探出雙手。
「多謝,朱利安,」她回答道,「我敢說,聽到的話我肯定會笑的。但和往常一樣,恐怕……」
在我們這一生中,所有兄弟姐妹都曾接受過醫務訓練,有的是在安珀,有的是在外域。但我們在影子里學到的東西,到了安珀以後都需要作一番調整。比如說,大多數影子世界里的抗生素在這兒都沒有效果;但另一方面,我們自身的免疫機能似乎和我們研究過的其他人都不相同,所以我們很難被感染——即使感染,恢復速度也很快。另外我們還具有超強的再生能力。
「怎麼做?」本尼迪克特問我。
一陣歡呼聲響起,我們衝過去撫摸他,查看他。布蘭德已經失蹤了這麼多年,我們終於從那些神秘的衛兵手中將他奪回來了。而且,最終,答案很有希望浮出水面。只是他看上去那麼虛弱,那麼消瘦,那麼蒼白……
「我不是指常規方法,」我說,「我曾請你們帶上整副主牌。我相信你們都帶了?」
「你覺得他會是被誰囚禁起來的?」我問。
就這樣,我挽著她走回餐櫃,給她倒上酒。四對五。
我沒有回頭,也沒從眼前這幕精彩好戲上移開目光,只是沖身後喊了一聲:「蘭登,替弗蘿拉倒杯酒,好嗎?」
「我也不認識。」朱利安說。
死一般的寂read•99csw.com靜。所有人都向後退開,一瞬間愣在當場。這是因為布蘭德身上有血,正在滴落。也是因為他身體左側插著一把匕首,就在後背。之前可沒有這個東西。我們之中有個人剛才試圖刺穿他的腎臟,而且很可能已經成功了。幕後黑手就在我們之中,這個「蘭登·科溫推論」剛剛有了重大突破,但我卻並沒有為之興奮。有那麼一會兒,我極力集中精神,想在腦海里繪出當時每個人的位置。但沒有成功。傑拉德把布蘭德抱到沙發上,我們都站在一旁。我們心知肚明,所有人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也意識到它的涵義。
其他人走向這邊。椅子被拉過來放好,更多的酒倒進杯中。一分鐘后,我有了一群聽眾。
「我想你一定會喜歡我們正要講的一個笑話。」朱利安說道。
這個動作給織著紅色和金色圖案的地毯上增添了一點金綠光華,就在她的左腳旁邊。
莉薇拉走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盤子,裏面盛了幾片肉、半條麵包、一瓶紅酒和一隻高腳杯。我清空一張小桌,把它移到傑拉德的椅子旁。
「沒必要再耽擱,」我說,「現在所有人都作出了選擇。」我提高聲音,沖房間對面說道,「是時候了。大家都坐舒服點。」
傑拉德站起身,怒目而視,眼睛里精光乍現。
「多謝。」等最後的動作停歇後,我開口道。
我找出布蘭德的牌,等到其他人也拿好。「讓我們協調一致,」我說,「都準備好了嗎?」
「它看起來平衡性很好,可以當飛刀用。」迪爾德麗說。
我得到八聲回應。
在我看來,我們只能算是個體的集合,而不是一支團隊,一個家庭。但如果我想爭取到一些支持,有些人會合作的。這一點也得到了蘭登的認同。
所有人都伸出手去,片刻之後,他們已經站在我們中間。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隨著一聲噼啪,接著嘩啷啷一陣響,鎖鏈從牆上脫落。傑拉德向後踉蹌幾步,揮動一隻手臂保持住平衡。他向後瞥去,顯然是在看蘭登,此刻他不在我們的視線之內。傑拉德似乎放心下來,他轉過身,彎腰抱起不省人事的布蘭德,接著轉向我們,從布蘭德身下探出一隻手來。蘭登也向後躍入我們的視野,站在他們身邊,椅子已不在手中。他也向我們示意。
「不錯,」朱利安贊同道,他拿出套牌,翻找起來,「至少值得一試。這可能會產生額外的能量。我也說不好。」
莉薇拉皺起眉。
一個手背生有骨刺的武士舉著劍沖了過來,傑拉德放開鎖鏈,揮起戰斧。劍士倒在地上,另一個人補上了他的空位。接著,第三個第四個人圍了上來。其他人也接踵而至。
四對四,只剩下親愛的菲奧娜在房間中央綻放光芒。她對此心知肚明,而且樂在其中。菲奧娜突然轉身走向一面橢圓形的鏡子,它就掛在兩列最近的書架之間的牆面上,黑色鏡框上雕琢著精美繁複的花紋。接著,她開始梳理左鬢附近的一縷散發。
「而我也記得,」他說,「你自己也在攻擊範圍之內,傑拉德的左側,伏著身。」
「主牌。」
「不,」傑拉德說,「我倒想看看誰敢冒這個險。如此一來,明天早上我就可以把他的腦袋給你。」
此刻,我既想咒罵,又想微笑。這個臭婊子又在跟我們玩花樣,但確實引人注目……一點都沒變。但我既沒咒罵,也沒微笑,只是走上前去——這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漸漸地,主牌產生出一種如夢似幻的效果,畫面轉向立體。隨之而來的,是帶有運動感的模糊,我們很熟悉這種變化,它預示著聯結的建立。主牌在我指間變冷,畫面流動,定型,突然產生出真實景象。持久,生動,飽滿。
「我建議嘗試聯結布蘭德,把他帶回家來,」我說,「就現在。」
莉薇拉走向餐櫃,蘭登從門后的架子上取來他的長劍。
「這就去。」蘭登說著走向壁爐。
接著,他們開始提問,我則仔細觀察著每個人。只要他們還糾纏在蘭登的故事里,場面就對我有利。但我希望儘快簡化九*九*藏*書局勢,提出我們之中有個人就是幕後黑手的可能。可如此一來,對我的猜忌和轉移視線的嫌疑就會再度登場。這將引來不知多少醜話,還會讓人們生出我不希望見到的情緒。最好先取得實證,省下種種反詰。如果可能的話,現在就把犯人逼進死角,同時鞏固我當前的地位。
我看著手裡的牌。布蘭德的樣貌和我有幾分相似,但他矮些,也瘦些。他的發色與菲奧娜相同,身穿一套綠色騎裝,胯|下一匹白馬。多久了?這是多久前了?我回想著。布蘭德有種獨特的氣質,像個夢想家、神秘主義者,或是詩人。他不是興緻昂揚,就是萬念俱灰,不是篤信不移,就是懷疑一切。他的情感從沒有中間值。對他的複雜性格來說,躁狂抑鬱症這個詞都嫌太過溫和。不過,這個詞仍然能指明一個開始的方向,只是還要再加上很多額外的限定條件才行。必須承認,我有時覺得布蘭德魅力四射,心思縝密,忠心耿耿,對他的評價在所有親族之上;可有時,他又是那麼令人不快,尖酸刻薄,粗野不堪,我會努力避開他,生怕自己會對他不利。我上次見到布蘭德時,他正處在第二種狀態,之後沒過多久,我就和艾里克發生衝突,最終被他扔到地球。
傑拉德跳起來,撞翻了自己的椅子。他衝過房間,從牆面的掛釘上抓起一把巨大戰斧,掛在手腕上,主牌也拿在這隻手裡。他站著一動不動,只是盯著牌。片刻之後,他伸出空著的手,握著布蘭德的手,一下子就到了那邊。這時布蘭德又昏了過去。圖象晃動幾下,聯結中斷了。
「……而且對我們剛才那一陣騷動有著非常準確的估計。簡直可以說是神來之筆。」
我們都在藏書室里。我倚坐在大桌上,蘭登佔據著右邊的椅子。傑拉德站在房間另一端,欣賞著掛在牆上的一些武器,也可能是在看賴因的獨角獸版畫。和我們一樣,他也沒有理睬朱利安。我這位不招人待見的兄弟慵懶地躺在展示架旁的安樂椅中,雙腿伸直,腳踝交搭,手臂抱在胸前,一直盯著腳上的鱗靴。菲奧娜正在壁爐旁和弗蘿拉交談,她大約五尺二寸高,綠色的眼眸注視著弗蘿拉的藍眼睛,熾焰灼燒般的紅髮襯著爐火。她身上總有些東西會讓我產生這樣的聯想:一名畫家剛剛完工,退後兩步,將畫具放到一旁,慢慢露出微笑。菲奧娜喉嚨之下的那對鎖骨彷彿是畫家精心勾勒而成,它們總像大師巨匠的藝術品一般吸引著我的目光,尤其是當她抬起頭,面帶或嘲諷或傲慢的表情注視我們這些高個子的兄弟姐妹時。此刻,菲奧娜淡淡一笑,顯然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有著近乎特異功能的感知力,這一點總讓人惶惑不安。莉薇拉遠遠地坐在角落裡,背對著我們,假裝在看書,綠色短髮垂在黑色衣領之上幾英寸的地方。她的冷漠到底是有意為之的疏遠,還是單純的謹慎小心,我難以判斷。可能兩者皆有吧。她並不常常在安珀露面。
戰鬥進行時,妖異的景象發生了,死屍從地面升起,緩緩飄向空中,鮮血滴滴答答不斷落下。那個被捅了的人跪倒在地,手裡還抓著長劍。
「退後!」傑拉德喊道,「我把他放到沙發上去!到時候你們想怎麼看就……」
「那我必須用左手來干——而我是個右撇子。」
他被下藥了嗎?也許他覺得這隻是幻覺?
「有趣的想法。」本尼迪克特說道。
「會不會是某個衛兵乾的?」朱利安問道,「在牢房裡的時候?」
「我來。」他說。接著他拿起傑拉德從布蘭德身上取下的匕首。這是柄細錐刀,刀鋒有七寸長。蘭登把它拿在手中。
「沒錯,」蘭登用指尖擺弄著匕首,說道,「只是他們都沒有投擲角度,或是機會。這我敢保證。」
傑拉德從牆上緊緊拽住鎖鏈,用斧子不斷劈砍。但這是條很粗的鏈子,在他有力的揮砍下堅持了相當長的時間。最終,幾個鏈環被劈碎開裂。但此刻他已經在那邊待了幾乎兩分鐘之久,而且鎖鏈的撞擊聲和揮砍聲驚動了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