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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CHAPTER 11

「在第一次通過的時候。」她接著說。
如果只有單純的一個選擇:進一步破壞試煉陣,或是任由布蘭德徹底毀滅它,我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但是,我覺得應該還有其他辦法。沒錯。
我沒有回答他,只顧往前走。藍色的火花沿著格雷斯萬迪爾劍身上鍛造的試煉陣圖案飛濺下來。
「你相信我嗎?」
「他還說你們三個人與黑路盡頭的黑暗力量做了筆交易,就是來自混沌王庭的那股力量。」
我抬頭查看情況。布蘭德剛剛衝出可怕的第二道屏障,藍色的火花已經涌到他腰部的位置。但他還是脫身出來,臉上露出堅定、勝利的笑容。他正打算繼續邁步,這時,他看見了我。
他的笑容消失了,猶豫起來。我喜歡這樣。只要有可能,你千萬不要在試煉陣里停下腳步。如果停下,你就要花費許多額外的精力,才能繼續前進。
「不久之前,布蘭德曾告訴我,說布雷斯還活著。這是不是真的?」
我斷開聯繫,他的影像消失了。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怪事。我依然覺得我們之間的聯繫通道依然保留著,毫無目的地敞開著,就好像一台打開的收音機,卻沒有調到任何電台。
「好吧。」他說,「我也跟著一起去,幫幫忙什麼的。」
倒下的時候,我竭力保持兩腳不動,別踩錯地方,我的右胳膊肘和左手撞在地上,承受了全部體重。我忍不住低聲詛咒,摔倒時的疼痛太嚴重了,我的胳膊肘滑到一邊,右肩撞在地面上。
布蘭德抬頭查看,我想我這時本可以刺中他的,可惜他離目標區域還有幾步遠。
我伸出手,只是一瞬間,我就抓住了她。她向前邁了一步。
「什麼問題?」
「戰鼓。」
「幫你照料這匹馬如何?我給它飲點水,喂點東西,給它刷刷乾淨,怎麼樣?」
「布蘭德說布雷斯組建了另外一支軍隊——」我剛開口就被她打斷。
「要通過初始試煉陣,他必須穿過那塊被損壞的黑暗區域。我覺得,那其中的麻煩可不是一星半點。」
我接近試煉陣被破壞的部分,我回憶著加尼隆和我在逃離阿瓦隆途中是如何切斷黑路的。當時我成功了,方法就是在橫穿過去時,腦子裡想象著試煉陣的影像。而現在,試煉陣就在我身邊,再說眼前遭破壞的部分也比黑路更窄。布蘭德肯定是在虛聲恫嚇,想讓我害怕。可我馬上想到,這裏就是黑路的源頭,其力量肯定更加強大。我走近黑暗區域,格雷斯萬迪爾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完全遮住了它原先的光芒。一陣衝動之下,我突然用劍尖碰了碰黑暗區域的邊緣,就在試煉陣的圖案消失的地方。
她搖頭。我轉身,抽出格雷斯萬迪爾,大步向前走過去。
「你來得太晚了。」他沖我叫喊。
「我和他長談了一次。他聲稱,過去是你、布雷斯,還有他組成一個小集團,共同制定了一個奪取王位的陰謀。」
「你是對的。」他說,「布蘭德確實在這裏露面了,就在剛才。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他突然就從左邊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就在那兒。」他指了一下方向。「他看了看我,然後轉身又走回陰影。我叫他,他也不搭理我。接著,他消失了。你現在打算讓我做什麼?」
「他說你和布雷斯想繼續利用同盟者的力量,可他的心意卻改變了。就因為這個,他說你們轉而對付他,把他囚禁在那座塔中。」
比爾臉色古怪地看著我。
突然,聯繫再次建立,不過這次不是傑拉德。她剛才一定在不斷地聯繫我,可我的注意力當時都集中在傑拉德身上。
「你們有很長時間,完全可以從他嘴裏套出情報。」
他走近戰鼓,開始和它親昵地套近乎。「好啦。」他說,「我要回穀倉一會兒。有什麼事,叫一嗓子就成。」
但我總算讓布蘭德這一劍刺了個空,而且我的雙腳仍然在藍色的光暈里,牢牢踩在試煉陣的圖案線條上。以布蘭德的劍勢,他已經無法刺死我了,可他還是可以伸劍下滑,挑斷我的腳筋。
「可布蘭德告訴我的情況並非如此。」
「情況對得上。」我說,「謝謝。」
「我們可能來得太晚了。」
「你妹妹和我一直在聊天。短短几分鐘我不可能了解太多,不過我知道現在情況危急。祝你們好運。我還是希望有一天能知道整個故事。」
我翻身下馬,艾德仔細打量戰鼓。
我終於通過了,再次進入黑暗區域。
我舉起右臂,手中還緊緊抓著格雷斯萬迪爾,將劍擋在我胸前。我竭力掙扎著爬起來。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天空中紅色的風暴雲團,周圍是一圈黃雲,它正在布蘭德的頭頂正上方旋轉著,噼里啪啦地冒著火花和小小的閃電,它的咆哮聲現在已經變成了嚎叫。
「對上什麼?」
「布蘭德並沒有將你從墜入湖裡的汽車殘骸中拖出來。是你自己掙扎著爬出來的。他在旁邊等著,好確認你真的死了,結果你卻從湖面上冒了出來,掙紮上岸。他下來查看你的情況,看你是否已經死了。如果是的話,他就把你丟在那裡不管,如果你還活著,他就會把你再次扔回湖裡。警察恰好就在那時候趕到了,他只好趕緊離開。那以後不久,我們就追上了他,費了不少氣力,總算設法制服了他,把他囚禁在塔中。然後,我聯繫到艾里克,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他命令弗蘿拉將你轉到另外一家醫院,監視你,直到他舉行加冕禮之後。」https://read•99csw.com
前面的光線開始增強,但那個方向依然什麼都沒有。沒有風,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氣味。我們繼續賓士。我回想起:自從我回到安珀,別人向我作出了各種各樣的解釋,解釋我不在安珀期間發生的事、眼下發生的事,解釋事情的由來經過。一層又一層解釋摞在一起,每種解釋都有其複雜的動機,包含著無數的情緒、計劃和感覺。這些東西在我面前攪成一團,匯成一股洪流,沖刷著真相的城市。每一次解釋的浪頭襲來,都會讓我原本以為已經錨定的一件或者幾件事發生改變,這幾件事一變,整個局面立即大為不同。再深想一步,籠罩在安珀之上的種種謊言甚至影響了我的一生,讓我始終看不到事實。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現在的我比幾年前的我看得更加清楚,了解到了更多的真相,比過去任何時候更加接近事實的核心。
「去調諧寶石?」
「沒錯。」
「去那個地方有沒有什麼近路?你知道嗎?」
我們兩個都受到牽制,任何一個人都不能離開試煉陣的圖案軌跡攻擊對方。我受到的牽制更多,因為我不想讓他受傷流血,在這個位置不行。我再次朝他虛晃一劍,逼得他後退一步。他左腳沿著試煉陣的圖案軌跡向後一滑,右腳跟著後退一步,站穩腳跟,然後一劍劈頭刺來,事先全無徵兆。真該死!我立刻避開那一劍,然後純粹條件反射地反手還了一劍。我本不想讓剛剛還擊的這一劍刺中他的胸口,但是格雷斯萬迪爾的劍尖還是在他胸骨下面劃出了一道弧形的傷口。這時,我們頭頂上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但是我的目光沒有從布蘭德身上移開。他低頭掃了一眼傷口,接著後退。太好了。他襯衣前襟上被我刺中的地方只出現了一道紅痕。到目前為止,血已經被衣服的料子吸收了,沒有淌出來。我踏足、佯攻、用力刺殺、躲避、擋劍、跳開、阻止他跳開——我用盡了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讓他繼續後退。跟他交手,我有心理優勢,他的臂長不及我,而且我們倆都知道我的劍法更快、更好。布蘭德已經靠近黑暗區域了,只要再多退幾步……突然,我聽到一個聲音,像敲響了一隻鈴鐺,緊隨其後的是一陣震耳的轟鳴。一道陰影瞬間降臨,彷彿烏雲遮住了太陽。
不過……儘管如此,也並不意味他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我們必須阻止他。我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多少……」
我一有機會就策馬從野地里抄近道走,比爾必須沿著大路開車,所以我並沒有落下很遠。我勒韁停馬時,他正和艾德交談,艾德伸手指著西南方向。
我仔細查看剩下來的堆肥,然後取過一把耙子,把堆肥從中間分開。我耐心敲碎每一塊土疙瘩,在地面上攤平,用耙子耙一遍。過了一會兒,比爾將提燈放在一個合適的角度,過來幫我一起找。
菲奧娜微笑著伸出手。我把他們倆留在那裡,回去找戰鼓。幾分鐘后,我帶著它回來了。
「是的。」
我條件反射地將格雷斯萬迪爾放在地上,讓它再次引導我前進。又一次,那片灰色的單調霧氣被我劍刃上的藍色光芒割開,面前的道路就如同外科手術中切割開的一個豁口,赤|裸裸地敞開在我面前。
「我指的不是那裡。他去初始試煉陣了。」
「那你為什麼又要刺殺他?」
「是的。比爾,這是我妹妹菲奧娜。菲奧娜,這是比爾·羅斯,一位好朋友。」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答應幫忙,將他救回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知道多少。」我插嘴道,「但我已經派人看守安珀和芮瑪的試煉陣。傑拉德剛剛告訴我,布蘭德出現在安珀的試煉陣旁,不過被嚇走了。」
「他告訴我說,他曾和凱恩接觸,想把他爭取到你們那邊,可凱恩沒有接受,反而把消息傳給了艾里克和朱利安。於是他們也組成自己的小集團,阻止你們奪取王位。」
「好的。科溫,關於今天早些時候發生的事情……」
「你什麼意思?」
我會心一笑:「是的,這是我的真名。」
我繼續前進。黑暗區域近在眼前。這一次它出現的位置還不錯,總算不是試煉陣里最難通過的部分。我很高興。布蘭德向前移動,開始緩慢地朝大轉彎那邊走去。只要能在那裡追上他,我就能輕而易舉地戰勝他。他的體力和速度都還沒來得及恢復,抵擋不住我的攻擊。
「我不知道。」我說著,把工具放在地上,走近最大的一堆肥料,「這裏給我來點光。」
「是匹好馬。」他贊道。
「他實在太危險了,不能放了他,可是我們也不能殺了他,因為他掌握著某個至關重要的秘密。」
「我在,傑拉德。」
「等一下再說,」她說,「等等。現在沒時間了。」
朝試煉陣走過去時,我看見了從威克斯的洞口延伸出來的長鏈子,鏈子的盡頭就是威克斯的屍體,它一動不動地躺著,腦袋就在屍體左邊幾步遠的地上,屍體和腦袋流出正常顏色的鮮血,灑在石頭上。
龍捲風的錐體朝他身上落下,可是在接近的那一瞬間,他似乎從三維立體變成了兩維。他的身體輪廓線搖晃著,整個人開始收縮——不是身體尺寸真的縮小,而是距離越來越遠時的那種縮小效果。他不斷縮小、縮小,然後就此消失,恰好趕在龍捲風剛舔到他所站立的位置之前的那read.99csw.com一瞬間。
我翻身下馬,抬頭看了焦灼萬狀的菲奧娜一眼。我將戰鼓的韁繩放在她手中。
「它叫什麼名字?」
「祝你好運。」她柔聲說。
「我不太清楚。我看見他的時間很短,光線又很暗。」
布蘭德抓住劍柄,舉到肩膀的高度,彷彿舉著一根長矛,直指我這個方向。我知道我絕對不可能躲開這一擊。
我每邁出一步,靜電都會再次湧起,刺麻的感覺貫穿我全身上下。我邁出腳步的時候,火花已經升高到大腿中部。這感覺就好像大步行走在一片帶電的小麥田裡。我的頭髮至少有一部分已經豎立起來,我可以感覺到髮根的刺痛感。我再次回頭看看菲奧娜,她還騎在馬背上,沒有移動,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我們。
「晚安,羅斯先生。」她說,然後轉向我,「走吧,速度慢些,穿過那片田地。」
「是什麼?」
「說吧,菲。」
「布蘭德破壞了初始試煉陣。托爾金失蹤后,布蘭德是唯一知道如何修復初始試煉陣的人。」
我低垂視線,跟隨格雷斯萬迪爾在我面前刻下的那條痕迹走。現在,劍刃上的藍色火焰,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顏色的東西。邁右腳,然後是左腳……
「是布蘭德乾的。」她說,「他本想毀掉你的記憶,卻沒有成功,所以他決定乾脆做得更徹底些。」
「科溫,有件事很重要……」
「是布雷斯打電話報警的。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可又無法及時趕去救你。他只好希望警察可以及時趕到。幸運的是,他們真的及時趕到了。」
我翻身上馬,彎下腰,把菲奧娜抱起來放在馬鞍前。
「你的意思是,不願再繼續和黑暗力量結盟的是你和布雷斯,而不是布蘭德?」
「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肯定它會很高興的,我同樣非常感激。」
「科溫!」
「為什麼?」
「恐怕我正在開始相信。」
「按他們的記錄,是一個匿名電話,可是……」
「那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格雷斯萬迪爾一下子就粘在發黑的部分上,再也無法舉起。我繼續向前走,我的劍則在我身前分開黑暗,為我開路。它一路滑行,滑行道路似乎正是原先試煉陣圖案的線條。我緊隨其後。踏入黑暗區域后,太陽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下來。我能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周圍的一切都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影子,整個世界似乎暗淡下來,周圍的試煉陣也隨之變暗,似乎即將消退。看來,在這個地方,很容易行偏踏錯,至於失足的後果,我不太確定。和在完好無損的試煉陣里失足踏錯的結果一樣嗎?我可不想知道這個答案。
「在這裏轉彎。」
再次進入正常光線后,我找到了布蘭德。他還在試煉陣西邊,和大轉彎搏鬥,大約已經通過了三分之二。如果我加快速度向前推進,我就可以趁他剛從裏面冒出來的時候抓住他。我使出全身所有的力量,全力向前移動。
我進入了山腹中的一條裂縫,這裏道路狹窄,周圍漆黑一片,只看得到我們頭頂上的一小條星空。在我們交談的時候,菲奧娜熟練地操縱著影子,引導我們從艾德的田裡向下走,進入到一片飄蕩著朦朧霧氣、有點像沼澤地的地方,然後再度向上,進入山巒中一條空曠、充滿岩石的小道。現在,沿著漆黑的狹窄通道前進時,我感覺到她再度操縱起影子來。空氣涼爽,但並不寒冷。我們左右兩邊的黑暗是純粹絕對的黑,給人以無限幽深的幻覺,比黑暗中隱藏在身邊的岩石更黑暗。戰鼓的馬蹄聲沒有製造出任何的回聲,更強化了我心中的異樣之感。
「他們現在看守著芮瑪的試煉陣嗎?」
菲奧娜點點頭,她那張小巧精緻的臉上,紅色捲髮亂得異乎尋常。她看上去似乎很疲倦。
「比爾,」我說,「我很抱歉浪費了你的時間。我兄弟拿到了那件東西,我們現在得去追他了。謝謝你幫助我。」
武器從他手中跌落,負痛之下,他飛快地把手含在嘴裏。他左手立刻抓住仲裁石,好像已經意識到我正在做什麼,企圖通過遮住寶石讓它發揮不出作用。他吮著手指,抬頭向上望去,臉上所有的怒容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了,變成極度的恐懼。
「我們沒這個本事,他太強大了。」
「為什麼?」
「我們認為我們可以不藉助任何外力,直接得到王位。」
「不麻煩了。」我說。
「卡爾,出什麼事了?」
「媽的,如果你沒有及時趕到就好了。」他說著,用他的劍挑釁地碰碰我的劍尖,「不過,如果沒有馬背上那個婊子的幫忙,你永遠也不可能這麼快趕到。」
我奮力朝第二重屏障走過去。
「我聽到的故事版本是布雷斯開槍打中輪胎,還把我留在湖裡不管。然後布蘭德及時趕到,將我從湖中拖出來,救了我一命。事實上,警察報告中也隱約提到了這個情況。」
我和他握手告別。他叫我「科溫」。
「我知道。」她說,「我一直在監視著他。可是你忘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我正急不可待地想在試煉陣上灑下更多鮮血!
「是真的。」
「我也是。」
「避免現在發生的一切。」
「是誰射中了我的汽車輪胎?」
我抬頭看看周圍的情況,見布蘭德正在接近大轉彎。而我自己正在努力朝第二重屏障走去。幾分鐘內,我們兩人都會陷入這些事先設定好、需要加倍努力拚搏九_九_藏_書的區域。不過,大轉彎比第二重屏障更難走,更漫長。我可以搶在他從他的障礙里出來之前就成功脫身,再次恢復快速移動。等我再次進入受破壞的黑暗區域,他可能已經衝出了大轉彎。不過,他的速度應該比我慢,因為他要面對的是試煉陣中的一大難關,極難通過。
一道明亮的閃光落下來,彷彿閃電上長出的小手指,伸下來,落在他的劍刃上……
「除了進去追他,還有別的建議嗎?」我悄聲問她。
接著,我走進大轉彎。火花立刻朝我飛濺過來。
不幸的是,我的站位很不好。我正從側面緩慢逼近他,準備逼他繼續後退,退完最後幾步。我露出了破綻,身體也沒把握好平衡。就在我閃身躲避時,我意識到光靠躲避無法避開那一劍。於是我身體一扭,向後摔倒。
「是的,」她回答說,「我們有過交易。」
「我也不知道。等等。」
「科溫,你這個混蛋!是你乾的,是不是?」他怒吼一聲,一劍猛攻過來,完全拋開了他剛才的小心謹慎。
我來到試煉陣北面的終端線,再沿著轉彎折返回來,這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要做的是什麼。
「當然。到我這裏來,我帶你過去。」
「這可是評論我們妹妹的好字眼。」我口中說著,同時虛晃一劍,他移動身體躲開劍鋒。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說。
我的腳落在試煉陣上,開始儘可能快地向前移動。我匆匆走過第一個彎,一路對抗著不斷上升的阻力。藍色的火花開始躥出來,升到我的腳面。火花越來越多。我的頭髮開始豎起來。到達第一重屏障時,火花爆裂的噼啪聲已經清晰可聞。我繼續前進,對抗著那道屏障施加的壓力。我不知道布蘭德是否已經發現了我,因為我根本無法分心朝他的方向看一眼。阻力不斷增強,但幾步之後,我終於通過了屏障,步伐再次輕鬆起來。
「我棄權,不猜了。告訴我好了。」
她再次大笑起來。「你已經猜出來了,不是嗎?」
「確實如此。」我說,「警覺些。」
「他不會告訴你真相的。」
布蘭德努力掙扎著向前邁進,所有動作都成了慢動作。我也掙扎前進,但不如他那麼費力。我保持著步調,一邊走一邊想著仲裁石,想著自從與它諧調之後,我們倆的那種親密關係。我可以感覺到它的存在,甚至不需要親眼看著它懸挂在布蘭德的胸前,就知道它在我的左前方。在接下來的搏鬥中,如果布蘭德佔了上風,它真的會越過我們之間的距離,救我一命嗎?感覺到它的存在後,我幾乎確信它會救我。它曾經將我從一個刺客的襲擊面前移開,不知怎的在我頭腦中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地點——我自己的床——然後把我傳送到那裡。我感應著它,幾乎能看到布蘭德面前將要走的路,我覺得它會努力再次發揮出對我有利的作用,這讓我又平添了幾分信心。可是,想到菲奧娜的話,我決定還是不要完全依賴它,但我考慮著它的其他用途,也許我不用接觸到它,就可以操縱它發揮出那種能力……
「等一下。我想帶戰鼓一起走。」
「我明白了。」
「我怎麼做才能贏得你的信任?」她問。
「我也開始懷疑是這樣。」
「放棄盟友,對你們奪取王位會有什麼影響?」
「謝謝。」
「對於我和布雷斯來說,確實如此。」
「忘了它吧。」
她哈哈大笑。「那我換個說法好了。我要怎麼做,才能說服你相信我講的都是事實?」
「是的。莉薇拉已經警告過他們了。」
我們繼續把土疙瘩敲成粉末,然後攤開,再敲碎,再攤開……
「不會的。」我說,「據我分析,現在他還不可能到達提爾·納·諾格斯……」
「過去,我只不過是個小鎮農夫,生活的時代比現在單純得多,所以我向來弄不清楚精神病的事兒。不過我知道,沒有哪個醫生會為了恢復一個人的記憶,就對患者實施電擊療法。通常情況下,電擊療法的作用恰恰相反,它會毀掉某些近期的記憶。前一段時間,我得知布蘭德讓人對我進行電擊療法后,我就有所懷疑。所以我提出了自己的假設。那場汽車事故並沒有毀掉我的記憶,電擊療法也沒有。最後,我的記憶慢慢恢復了,是自然恢復,而不是什麼特殊治療的結果。我一定曾經做過什麼,或者說過什麼,顯示了記憶恢復的跡象。布蘭德不知怎麼知道了,他認為在那種情況下,讓我恢復記憶絕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行走到我所在的影子中,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希望用這種手段抹掉我當時剛剛恢復的那點記憶。這個計劃只成功了一部分,它唯一的效果,就是讓我當時迷糊了好幾天。那起意外事故可能也是他乾的。我從波特精神病院逃了出來,又逃過了他的暗殺陰謀,最後在綠林醫院醒來,然後又離開了那裡。從那時起,我的記憶就一直在恢復。我待在弗蘿拉那裡時,我想起了越來越多的往事。蘭登帶我進入芮瑪,我通過試煉陣后,記憶恢復的過程加速了。不過,即使沒有去芮瑪,我確信,到了現在,我的記憶也會徹底複原。當然,可能比現在要慢一些。但一旦開始恢復,複原過程就會不可逆轉地持續下去,而且越來越快。由此我得出結論,布蘭德當時做的並不是幫我恢復記憶,他的真實目的是想破壞記憶的自然恢復過程。我的結論和你剛剛告訴我的情況對得上。」九-九-藏-書
圍繞著我重返安珀,前前後後發生了很多事情,但一切似乎裹挾著我,讓我逐步接近最後的答案。而這不正是我現在一心追求的嗎?我想知道的是我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然後按照正確的方法堅持下去!我仰頭大笑。有人先知道真相,有人後知道,孰先孰后並不重要。甚至真相是不是絕對的真相也不重要,只要它接近真相就夠了。對現在的我而言,這就足夠了……我就有機會朝著正確的方向做點什麼,揮舞幾次我手中的利劍。如果局勢惡化是從正午開始的,而我從午後一點開始作出自己的努力,那麼,我最多只能稍稍改變下午的發展。但是這已經足夠了。我再次笑起來,同時檢查我的劍,確保它隨時可以脫鞘而出。
我正好在他背後。不知用什麼方法,他知道了我的位置。壓力剛一消失,他立刻抽劍出鞘。他比我預想的往前多走了兩步,左腳在前,身體一轉,目光越過我們兩人的劍鋒,與我的視線相遇。
「你怎麼看?」比爾問我。
「我再重複一遍,為了避免現在發生的一切。如果情況惡化到只有兩種選擇時——他獲得自由或是死亡——最好的選擇就是讓他死掉。將來我們可能還有機會找出修複試煉陣的方法。」
「不用了,」我說,「謝謝。我想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沒有必要帶槍。我們只想過去四下瞧一瞧。」
「太謝謝你了。」
「是的。」她在我身前的黑暗中說,「你的猜測是正確的。布蘭德很怕你。他說他有天晚上在提爾·納·諾格斯看到一個預兆:你回來了,粉碎了我們所有的計劃。那時我根本沒在意他的話,因為我不知道你還活著。他一定是在那時出發去尋找你的。我不清楚他是怎麼找到你的,或許是用了某些玄妙的方法,或者乾脆直接從艾里克的意識中看到了你。很可能是后一種情況。他偶爾有這種能力。不管怎麼說,他找到你了,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於是我慢慢站起身,在我移動時,只見頭頂的風暴漩渦在繼續消散。我前進到布蘭德剛剛站立的位置上,再次利用格雷斯萬迪爾引導我通過黑暗區域。布蘭德的劍扭成一團,靜靜躺在靠近黑暗區域邊緣的地方。
至少我成功阻止了他和寶石諧調,我安慰自己。
錐形的龍捲風向下攫來。
「謝謝。那個加尼隆可真夠猛的。」
我舉起手,讓他安靜,將注意力集中在傑拉德那邊。他站在試煉陣明亮的起點旁的陰影中,身子倚在他的巨劍上。
我們兩人握了握手。
「你用了過去時。」
他已經接近大轉彎的終點了,我一邊計算著到達黑暗區域的距離,一邊跟在他後面。我的計劃是讓他在已經受到破壞的地點上受創流血。目前我只有一個不利之處:劍刃相交時,我正站在布蘭德右邊,正好利於他右手揮劍。要減少他的這點優勢,我必須停在他身後稍遠一點的位置。
她說的沒錯。面前的光擴展開來,形成一個圓形的出口,正向我們接近。接近的速度飛快,與我們前進的速度完全不成比例,彷彿管道本身正在急劇收縮。估計那是一個洞口,陽光正透過洞口急涌而來。
「基本上正確。凱恩自己也有野心,長期以來都有,但僅限於野心,他一直沒有行動起來去實現自己的野心。所以他決定,如果他命中注定只是個配角,他寧可追隨艾里克,而不是布雷斯。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我們穿過田野的時候,我藉著比爾的燈光,四下尋找肥料堆。有一處地方很像翻騰剩下的堆肥,一看到它,我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土塊扔得到處都是,一定有人動過它了。從卡車上直接倒下來的話,堆肥不可能散成這樣。
「你離開好久了。」
他立刻恢復防禦姿勢,惡狠狠地瞪著我。
隨著他一起消失的還有仲裁石。因此,被留下來的我無法控制頭頂上的風暴。我不知道到底哪種選擇更好,是繼續保持蹲低身體的姿勢,還是在試煉陣上站起來,恢復正常姿勢。我決定選擇後者。我收回腿,形成坐姿,腳緩緩地在線條上移動,然後身體向前一傾,蹲成一團。這時候,錐形的龍捲風已經從地面上升起來了。悲號聲也隨著龍捲風的退去而減弱。我靴子周圍的藍色火焰完全平息下來。我扭頭看了一眼菲奧娜,她示意我站起來繼續走。
「正確。」
「他戴著仲裁石嗎?」
「那好。你把我帶過去。我們從那裡出發和從這裏走一樣容易。」
我從比爾的車上卸下工具,他帶上電氣燈,帶領我朝著艾德先前所指的西南方向走過去。
他猛一轉身,走進黑暗區域,面朝南方,伸開雙臂,叫喊著什麼。可惜在風暴的呼號中,我什麼也聽不到。
布蘭德幾乎已經走出大轉彎了。我將意識從我體內探出去,接觸到寶石。我將我的意志加在它上面,召喚出曾經毀滅了伊阿哥的那種紅色龍捲風暴。在這個特殊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這場特殊的風暴,但我還是召喚了它,並將它對準布蘭德。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儘管我感覺到寶石似乎在作出某種活動,想要完成什麼東西。布蘭德已經到達了終點,他朝前奮力邁出最後一步,從大轉彎里跨了出來。
「很好。保持警惕,繼續看守。我會再次和你聯繫的。」
「這麼說你知道初始試煉陣的存在。」她說,「很好。節省不少時間。那塊黑暗區域,我們read.99csw•com這些人很難對付,但他不一樣。他已經和黑暗力量達成了協議。我們必須阻止他,就現在!」
「弗蘿拉在影子地球,而且和艾里克保持著奇怪的聯繫——最初讓他產生懷疑的肯定是這個。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說的。但這些都不重要。如果我們追上他,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你打算找的東西已經不在那兒了。布蘭德已經得到它了。」
我稍微放慢腳步。這是一個選擇時機的問題。他這時候所走的路比我的更加艱難,所以我在這方面佔了一點優勢。時機,這就是我的新戰術的基礎,我們兩人必須恰好在那一點上碰頭。諷刺的是,我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起了布蘭德對他那塊地毯的珍惜。別讓這個地方濺上血跡,這個問題可難多了。
我將自己的意識伸展出去,觸到寶石,通過寶石轉向天空中的風暴中心……
我們離開了通道,我眨眨眼睛。在我左邊是一片大海,海平面似乎與同色的天空融為一體。金色的太陽飄浮——懸挂在天空中,明亮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在我身後,現在除了岩石別無它物,我們來到這個地方所經過的通道已經完全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蹤影。在我前方下面不遠處就是初始試煉陣,大概有一百碼距離。一個人影正在越過試煉陣外圍的第二道弧線,他全神貫注,顯然沒有發現我們。他轉一個彎,一道紅光閃過:仲裁石正懸挂在他的脖子上,正如它過去懸挂在我、艾里克,還有爸爸的脖子上一樣。當然,他就是布蘭德。
我真希望有什麼簡單的方法可以離開試煉陣,現在再通過一次已經毫無意義了。只可惜一旦你踏足試煉陣,就不可能中途轉身離開。所以我只好朝著大轉彎走去。我很想知道,布蘭德到底把自己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如果我知道的話,抵達試煉陣的中央部位后,我就可以命令試煉陣將我傳送過去追趕他。也許菲奧娜知道。還有,他很可能和他的同盟軍匯合了,這種情況下,單槍匹馬去追他未免太愚蠢了。
「是誰叫的警察?」她突然問我。
然後,我突然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格雷斯萬迪爾再次可以在我手中揮舞了。格雷斯萬迪爾劍身上的火焰有一部分熄滅了。可能是在周圍重新亮起來的光線下看不到了,或者其他原因?我不知道。
她咯咯笑起來。「你身上佩著劍。」她故意地說。
「你說什麼?」比爾插嘴問。
「好的。」我說。僅僅片刻之後,我們就到達出口,直接穿了過去。
「你不可能通過黑暗區域。」他大喊。
頭頂那一條星空更加狹窄,最後完全消失。我們現在正沿著一條彷彿是徹底黑暗的管道前進,只在前方非常遙遠的地方有一抹十分微弱的光線,忽隱忽現。
「上帝!」比爾驚叫了一聲,向後退去,「卡爾,過去你讓我懷疑你的理智是否健全。現在我開始懷疑我自己的了。她——她也在那副撲克牌里的一張牌上。是不是?」
腦海中一陣熟悉的感應。我站起來耐心等待,瞬間之後,聯繫上了。
「是的。」
「布雷斯沒有和寶石調和一致,而你已經調和了。接近寶石后,你們可以互相感應到對方,那以後,如果你面臨死亡的危險,它會努力保護你的生命。所以,你冒的風險不是很大。」她解釋說。過了一陣,她繼續補充說:「不過,你也不要掉以輕心,以為自己反正死不掉。利劍一揮,還是能幹掉你,只要揮劍的人動作夠快,讓寶石來不及反應。這種情況下,就算有寶石,你還是會死。」
一個轉彎……短而急……阻力越來越強大,我不得不調動全部的注意力和力量,奮力對抗。我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永無盡頭之感,彷彿我的過去一直在這裏艱難跋涉,除此之外再沒有做過任何事……將來同樣會一直跋涉下去。我的一切意志都集中在跋涉上……聚焦到如此程度,以至於將其他一切都擠出腦海……布蘭德,菲奧娜,安珀,我自己的身份,一切都被暫時擱置……火花升得更高了,我努力掙扎著,轉身,吃力地前進,每一步都比上一步付出更大的努力。
「那你為什麼找我幫忙,不找布雷斯?」
「謝謝。」我說,「我會盡量把真相告訴你,這件事我會記住的。」
「首先,我並不是在幫忙。我試圖阻止你們的嘗試。可是當時太多人同時發力,我實在擋不住。儘管有我的阻撓,你還是打破障礙、接觸到他。其次,我必須在場,如果你成功了,我就要設法殺掉他。可惜結果太糟糕了。」
「也許,但我想聽你說。」
「沒什麼。我只是想帶著它。」
我照她說的做了。「布蘭德說你就是刺殺他的那個人。」一走到無人處,我立刻問她。
我靠近試煉陣的起點,心裏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布蘭德已經在螺旋形的圖案中轉了好幾個彎,走進去了大約兩圈半。如果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圈,一旦我走到與他平行的位置,就可以出劍刺中他。越深入試煉陣,難度就越大。因此,布蘭德的速度會逐漸減慢。所以我們會接近的。我不必去追他,我只要走完最外圍的一圈半,就可以和他平行。
「很高興再見到你。我剛剛告訴比爾,說我不知道那個畫家在附近到底待了多久。當時我估計,天黑之後,他大概就會走了,我沒怎麼注意他。如果他真的在尋找屬於你的什麼東西,又知道堆肥在哪裡,可能他現在還在那兒。用得著我的話,我去取霰彈獵槍,和你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