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CHAPTER 2

CHAPTER 2

我聳了聳肩。
我朝洞穴出口拚命跑過去,一邊跑一邊把仲裁石的鏈子套在自己脖子上。我感到它垂落在我胸前,我的意識向下觸摸到它。在我後面,洞穴里傳來陣陣回聲。
「哦,那個呀。呃,不錯。」
「什麼計劃?」
我也加上我的祝福,然後看著他消失在我們面前。等到他的彩虹狀殘留影像消失后,我目光一轉,發現黛拉正在默默流淚。我什麼都沒說。
睡意突然襲來……我感覺自己開始倒下。我可能睡了一陣。仲裁石再次生效了。
「什麼事?」他問。
「她是清白無辜的,」他說,「我能證明。」
「不相信國王會為了自己的國家而犧牲生命嗎?」
「噢,她聲稱給本尼迪克特帶來發動進攻的命令,是從老爹那裡帶來的。她有他的圖章戒指為證,可老爹早些時候並沒有談起過。你知道什麼情況嗎?」
「我認為他那時無法聯繫上你們,而他可以聯繫到我。」
「已經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她說,「可能是當時環境很好,或者你們兩人的精神狀態非常接近。」
「菲奧娜,把我帶過去。」
平靜的感覺籠罩著我。是時候開始了,可我卻躊躇片刻,想進一步調整自己的頭腦,適應擺在面前的這項偉大任務。我眼睛一花,試煉陣也跟著模糊了一會兒。就是現在!該死!現在!不要準備了!我命令自己馬上開始。邁步!
「他只需要一種知識:他不知道如何毀掉試煉陣——」
「沒錯,你幫我。」
「所有出身混沌王庭的人都有變形的能力。」她回答道。
「未必。我來自你們的敵方,我想得到這些東西的理由,你會覺得不舒服的。」
「我差點就成功了。」
「所以你們也計劃出賣他?」蘭登問。
「那我們為什麼無法變形?」蘭登問。
「我很抱歉必須殺掉他,但他沒留給我太多選擇。這一切都是好久之前發生的事了,不過我還清楚記得他的樣子,所以他肯定給我留下過很深的印象。」
「我更願意認為我是兩邊都支持。」
我伸出右手,她朝前伸出手,我們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
我騎上星辰,沿著克威爾山的斜坡上山,一直走到我的墓地前。我坐在墓室外面,抽著煙斗,凝視著天上的浮雲。我感到自己度過了非常繁忙的一天,而現在才剛剛下午時分。無數不祥的預感浮現在我腦海中,但是沒有哪一個可以讓我擔心得無法享受一頓豐盛的午飯。
「確定無疑。」
出來了!
可我還是站著沒動,還在凝視並思索著試煉陣,彷彿在做夢一樣。在我凝視它的時候,好長時間我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存在。試煉陣,還有它上面的長條黑色污跡,似乎都從我眼前飄移開……
她搖頭。
「我不太肯定。」我說,「不過我覺得接觸到了,只有短短一瞬。」
「不,我不知道。不過我認為他已經前往真正的安珀,去和托爾金商議事情,重新察看初始試煉陣的受損情況了。」
我離開墳墓,溺愛地搓了搓星辰的鼻子。陽光普照大地,微風中略有些寒意。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慾望,想跑到海邊,坐在海灘上擺弄我的煙斗,抽會兒煙。
「我喜歡他。或者說,喜歡你偽裝的他。我想知道真正的加尼隆怎樣了?」
「沒有核實的必要。」黛拉抗議說。
「現在要怎麼辦?」我問她。
「好吧。」她嘆息一聲道,「好吧,我說。現在你已經知道布蘭德的計劃了吧——毀滅和重建安珀……」
他們退到旁邊,他把仲裁石掛在自己脖子上,然後身體前傾,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他拉我站了起來。
「還能從哪裡?」
我沒搭理她,集中精力在我紅髮妹妹的精緻畫像上。片刻之後,我們接通了聯繫。
「你知道我們父王現在人在哪兒嗎?」蘭登問。
蘭登來回踱步,本尼迪克特坐在那裡檢查胳膊上的繃帶,傑拉德靠在壁爐架上,我則站著思考。這時,我突然冒出一個主意來。我立刻把這主意推到一邊,但是它又自己跑了回來。我不喜歡這個主意,但沒有其他更有效的辦法了。我必須快點行動,免得再有機會說服自己採用其他辦法。不,我會堅持這個主意的。真該死!
「我很難相信。」
「為什麼?」傑拉德問道。
「告訴我真相同樣能達到目的。」
「你確定?」蘭登忍不住問。
「你從哪兒弄來的?」蘭登問。
我轉開視線,離開那塊污痕。我聽見他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在低頭察看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紅色的仲裁石隨著我的心跳,脈衝般地閃耀著光輝。他媽的!
蘭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說到時候你自然就會清楚。」
「難道你還猜不出來嗎?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觀察著你們所有人,我從來沒有任命過繼位的王儲,我故意丟下一個亂七八糟的爛攤子離開。你們的性格全都很像我,我知道,如果我宣布你們中的某一個人成為王儲,就等於同時宣判了他或她的死刑。不,我是故意丟下王國不管的,直到最後的非常關頭。不過現在,我已經決定了繼承者。是你讓我下定決心的。」
「我知道她是誰,不過我從來沒見過她。」
「你試過嗎?也許你能做到。另一方面,也許這種能力在你們這一代消亡了。我不清楚。不過說到我自己,一旦遇到壓力,我就會變回某個自己喜愛的特定外貌。在我出生長大的那個地方,這是一種規律。在那裡,我更多是以其他的外貌出現。即使離開那裡,改變外貌仍是一種條件反射的行為。這就是你那天看到的情況。」
我站起來。他伸出手,右手搭在我肩膀上。仲裁石正在一跳一跳地發光。他凝視著我的read.99csw.com雙眼。
「就是這個。」
「不知道。」她回答說,「早些時候他和托爾金來這裏察看試煉陣,我們只是互相打了個招呼。儘管我有些懷疑,但確實是他們。」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你知道他最初是怎麼被俘的嗎?」
「我和你一起去。」
「這麼說,你們應該對他所做的事負責了。」蘭登說道。
「我們過去曾經並肩作戰,」我說,「而且我漸漸喜歡上了你。你知道,我過去從來沒有喜歡過誰,也從來沒有足夠的勇氣說出來,不過這次是真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彼此沒有成為好朋友的話,事情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在這個最坦率的時刻,當我坦率說出自己的真實情感時,他的目光似乎也柔和了下來。接著,「不管怎樣,」我繼續說下去,「我漸漸開始信任那個相貌的你,而不是現在的這個你。如果只是為了這個你,這件事我是不會做的。」
他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輕笑起來。
「那你為什麼來?」
他搖頭。
我的自尊心立刻條件反射地給出了一個回答,但我控制住沒說出來。幾個世紀中,一個人多多少少總能學會幾件事。沒錯,她利用了我,但她那時似乎並不是言行完全自由的人。我想,我的不滿最多只是老爹想干涉我,讓我娶她為妻。但我沒有讓這份不滿破壞我對她的真實感覺,或者說,可能的感覺。
「……還有你的外貌,」我接著說,「你通過試煉陣時,我看見你的外貌變了好幾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為什麼會變形?」
「謝謝,菲兒。你好,老爹。嗨,托爾金。情況怎麼樣?」
她甜蜜地笑了,捏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後跑開了。我決定此時還是不要仔細審視自己的感情,很多東西都被攪在一起了。
「機緣巧合?他今天早晨剛剛離開這裏。」
「她們也包括在計劃內,呃?」
「科溫,」菲奧娜說,「是真的。老爹的確把攻擊命令傳達給了黛拉,他希望這次談話可以確認命令。我——」
「也許為了表明他喜歡我。」她說道。
我搖頭不肯承認。
「他到底去做什麼了?」
至於它是否會害死我,這個問題現在似乎不再重要了。我的思緒漂移著,思考這東西的美麗……
我感應到一陣距離很遙遠的影響,與來自主牌的召喚很相似,只不過作用顛倒過來了。我聽到有人說話,然後,我周圍浮現出我剛才離開的那間房間。本尼迪克特、傑拉德、蘭登和黛拉都在那裡。我感到老爹鬆開我的肩膀,然後消失不見。我再次回到大家中間。
「蘭登要加入朱利安在阿爾丁森林的軍隊。」
「我想我應該和你一起走,不管你要去哪裡。」
她笑而不語。
他抓住我的胳膊,我們開始沿著試煉陣的外圍散步。
「你?你也參与了她全部的陰謀?為什麼?」
我們兩人不出聲地走了一會兒,然後她打破了沉默:「整件事並不像看起來的那樣冷血無情,科溫。」
「那我就不陪你了。我得和你的姐妹們談談。」
「那個國家?我想我幹得不錯,影子操縱得恰到好處。我在洛琳期間,它的力量不斷在擴大。只要我們家裡的某個人在一個影子里停留太久,就會擴大它的力量——就像你住在阿瓦隆,還有後來待過的其他地方一樣。我在那裡停留了很久,練慣用我的意志改變它的時間流。」
「祝你好運。」蘭登說。
我洗出菲奧娜的牌。
「馬丁,這事你也和她摻和在一起嗎?」我問。
「我喜歡你。我心中對你的愛,比起那一天,只會更多,如果你能感覺得到的話。」
「什麼?」
他點點頭。
是老爹或是托爾金——也許是他們兩個人合夥乾的——在這一瞬間利用仲裁石完成法術,將我麻痹。我懷疑他們倆都無法單獨做到。還有,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們不拼盡全力,也不會如此輕易就讓仲裁石聽話投降的。
本尼迪克特站起身。
突然,傳來一陣聯繫接通時產生的刺痛感,我耐心等待。片刻之後,我再次看見菲奧娜。她站在一個看起來挺眼熟的地方,我花了好幾秒鐘時間才認出來:那是托爾金的起居室,就在洞穴後面那道沉重大門的另一端。老爹和托爾金都跟她在一起。老爹已經不再偽裝成加尼隆,重新恢復成他過去的樣子。我看見他戴著仲裁石。
「我正打算到樓上取些補給品,然後去馬廄。」
「這東西會害死你?」我最後忍不住問他。
「這取決於事態如何發展。如果我的族人真的實現了他們的計劃,天下一片混沌,我當然只能重返混沌,或者待在某個殘留的影子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是他聯繫我的。」
「知識。關於家族、試煉陣、主牌,還有安珀的知識。還有,我想獲得你的信任,懷上你的孩子。」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本尼迪克特和傑拉德也走了過來。
「那麼很可能非常近,恐怕就是幾分鐘前。」傑拉德沉思著說,「為什麼他和你說,而不是和我們中的某一個人?如果他真想的話,我不認為他無法接觸到我們。」
「奧伯龍也是混沌之子,」黛拉說,「儘管他是一位背叛父親的叛逆之子,但那股力量依然存在。」
我們走進放補給品的房間。
「這樣重要的命令,應該由老爹直接下達。」
「情況很糟糕,」她說道,「我暫時無家可歸了。」
她搖頭否認。
「有些事我必須知道,」我接著說,「在我來這裏之前,我和黛拉聊過,她試圖向我們澄清她自己的名譽——」
我繼續向前推動我的腳,朝試煉陣的邊緣緩慢地滑過去。一旦我成功九_九_藏_書,我看不出他們還有什麼辦法……
「考驗?你到底想要考驗我什麼?為什麼要和我一起?」
「科溫!」蘭登大叫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計劃需要我們這邊的認可與合作。」
「我知道它會。」
傑拉德看起來有些迷惑不解。「但願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說。
「這麼做會害死他的,科溫。我很清楚。無論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他都會在修復過程中死掉的。」
「我不知道那也可以做到。」
「很久以前就死了,科溫。你把他從阿瓦隆放逐之後,我就遇見了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並不是壞人,可我不信任他,這太糟糕了。不過那時候,我從不信任任何我不想信任的人。」
「是的。」
我聽到一個聲音。可能是老爹、托爾金,菲奧娜也追上來了。在他們抓住我之前,我必須要做些什麼。我必須要走進它,立刻……
「我可以試一下。等我和他談過後,我會立刻回復你們。」
「還有你的劍術……你說是本尼迪克特教你的。」
「一點也不難。」他回答說,「你可能偶爾瞥見過真正的我的模樣。」
「聽著,情況很緊急。我不知道你是否認識黛拉,不過她就在這邊——」
「請講。」
「我知道,科溫。不過她並沒有為了打入本尼迪克特家而殺了他的侍從。是我殺的,確保她可以在恰當的時機接近你。」
「這一切可能都是真的。」本尼迪克特說,「不過,在沒有確認命令之前,我不會出兵。」
我注視著他。
「布蘭德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她說,「卻沒有得到我們的信任。我們擔心,他一旦擁有隨心所欲去締造世界的力量,他就不會停手,不會只滿足於統治一個被修改過的安珀。他會企圖將他的統治擴展到混沌之地。我們想要的只是一個力量被削弱的安珀,這樣混沌王庭就會比現在更強大——變動之後實現新的平衡,將讓我們擁有更多的位於兩個領域之間的影子世界。很久之前我們就意識到,我們這兩個王國永遠無法融合在一起。另外,如果其中一個滅亡了,就會毀掉存在於我們之間的所有變數,結果就是一切都停滯下來,或者完全陷入混亂。不過,知道布蘭德的意圖之後,我們的首領們仍舊和他做了交易。這是多年來出現的最好時機,必須牢牢把握。他們覺得可以和布蘭德交易,等到時機成熟時再換掉他。」
「你剛才炫耀老爹的圖章戒指時,提到了他的命令,」蘭登接著追問,「到底是什麼命令?為什麼他要通過你來傳達命令?」
「如何準備?」
「是的。」我回答道。
「什麼?」
「那麼,任務已經分配好了。」我對他說,「再見。」
「你怎麼認識他的?」我突然問。
「不。」她說,「我們並不知道他打算利用誰充當媒介。」
我轉過頭,正好看見本尼迪克特不滿地搖著頭。
「你幫助他逃出來……這個舉動影響到你和家人的關係了嗎?」
「是的。」
「包括謀殺馬丁?」蘭登冷冷地問。
「你知道老爹現在計劃做的事情嗎?」我問她。
我策馬登上克威爾山的山頂,然後下馬走向我的墳墓。我走進去打開棺材,空的,很好。我本來已經有點拿不準了。開棺之前,我竟然覺得有可能看見自己的屍體躺在裏面。真要出了這種事的話,就能證明我誤打誤撞闖入了一個錯誤的影子世界,儘管各種跡象和我的直覺都證明,這是不可能的。
「我想老爹在計劃修複試煉陣,他戴著仲裁石。我偷聽到他對托爾金說的一些話。如果他嘗試修復的話,混沌王庭那邊立刻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會阻止他的。他想搶先發動襲擊,好牽制住他們的兵力。只是……」
「他想讓我們學著信任她。」我說。
她切斷了聯繫。
「他必須先完成某一件事情,然後開始準備下一件,可他不知道那件事情會耗費多長時間。不過,我來這裏之前剛和他接觸過——這種接觸實在沒能讓我對你們為我準備的歡迎儀式,做好充分準備——他現在已經準備好下一階段的工作了。」
「老爹也偽裝成加尼隆的樣子騙過了我們。」
我把目光從試煉陣上收回,匆匆地朝洞口那邊瞥了一眼。他們已經鑽出洞口,衝下斜坡,但只跑到一半距離就停了下來。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停下?
「恐怕需要不止一個人的力量,我們才能成功聯繫到那邊。」他建議說。
「發生什麼事了?」蘭登問我,「我們看見老爹把你送回來。順便問一句,他怎麼做到的?」
「你並不是什麼高尚的從未殺過人的無辜者,也沒有權力操縱我,不過,你還是願意為了王國而犧牲自己。」
「也許兩種情況都有。其實,我也正想說這句話呢。能告訴我一些事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說。
「為什麼?」
我們談過了。當時,黛拉坐在棕色沙發上,面帶笑容,腿優雅地蜷縮在身體下面,又講述了一遍本尼迪克特與魔女琳特蕾生下她的故事,還有她在混沌王庭出生、長大的經歷,那是一個極端混亂、非歐幾何的世界。在那裡,時間本身毫無規律可循。
「菲奧娜還在初始試煉陣那邊嗎?」蘭登問,「我剛聽說她在那邊紮營了。」
她聳了一下肩,側過頭來看著我。
「如果你一定要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
「不。」我正朝門口走去,聽見黛拉在阻止他。
「我在過去的某個時候遇見了他,那時他正身陷困境。」她告訴我們說,「可以說,是我幫助他擺脫了困境。這件事就發生在我遇到馬丁之後,內心傾向於更加同情安珀的時候。另外,你們父王是https://read•99csw.com一位很有魅力和說服力的男人。我想我不能袖手旁觀,看著他繼續被我的親戚們囚禁。」
「我不知道。」我回答說,「不過他確認了黛拉告訴我們的東西。是他給了她圖章戒指,還有那道命令。」
「這次談話發生在什麼時候?」
「首先,在我轉達他的命令時,它能說服你們相信我。」她解釋說。
「你們很快就能聽到消息的。」我說著,向前邁了一步。
「我們允許他完成他最終的計劃,然後幹掉他。他將被一位既來自安珀王室、同時也出身於混沌王庭第一家族的成員所取代,一個在我們中間出生長大、為了這個位置而培養出來的人。梅林的父母雙方都與安珀有血緣關係,他的父親是你,而我的祖先是本尼迪克特——兩個最有資格得到王位的繼承者。」
「這是家族傳統。」
「那個時候我必須對你撒謊,」她解釋說,「因為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一些東西。」
「他通過從托爾金那兒學到的方法,聯繫到我們的首領們。他很有野心,他還需要得到更多的知識,還有力量。於是,他提出了一項交易。」
「這沒道理。為什麼他要聯繫你——我們並沒多少理由去信任的一個人——而不是我們中的隨便哪一個?」
「你正在問一個假設的問題,」她說,「你自己去回答好了。我很高興馬丁還活著,我能回答的只有這些。」
「你出身於混沌王庭的王室家族?」
「也可以。去那裡等著我的命令。我還有些事要做。」
「我們在一起時,你告訴我的全是謊言,」我說,「現在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我不喜歡這種事,我居然被卷進了一個精心算計好的繁殖計劃。」過了一會兒,我才說道,「不過,就算情況真的如此,我也相信你所講的一切都是事實——只是暫時相信——可你為什麼要把這一切告訴我們?」
「就你們兩個?想同時對抗安珀和混沌王庭?你們怎麼有希望成功呢?你們打算如何繼續這套實現平衡的把戲?」
我注視著奇異的天空與大海,它們不分上下界限,包圍著我們。我很想知道,如果我能走進試煉陣,將會發生什麼情況,那一刻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們還在等什麼?」黛拉問,「確認命令嗎?」
「確實是他下達的。」她回答道。
我舉起紙牌,凝視著它。
「懷疑?你指的是什麼?」
「是有關黑路的什麼事情,」她回答說,「他暗示過很多次。但是具體要做什麼,還有怎麼做,他並沒有細說。」
「這麼做似乎太兜圈子了。不過,我確實覺得在命令確認之前,我們不該有任何行動。你可以幫我們確認一下嗎?」
「我自己的雙手也不幹凈,」我說,「當然,我並不是想對你說三道四。不過就在剛才,當我做好準備要走進試煉陣時,我想我的想法已經改變了很多——關於艾里克,還有王位。你做你要做的事情,我想那是一種責任。現在我也能感到我的責任,是對安珀和王位的責任。事實上還不止如此。此時此刻,我意識到更多責任,還意識到了其他事情,責任感並沒有要求我去做的某些事情。我不知道自己的野心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或怎樣消失的,可我真的變了。我不再想得到王位了,老爹。我很抱歉這個決定打亂了你的計劃,不過我真的不想成為安珀的國王。我很抱歉。」
「這是非常愚蠢的決定。」他說道。
我離開房間時聽到了腳步聲,黛拉跟在我身邊。
「祝你好運。」傑拉德跟著說。
「你要留在這裏,傑拉德,負責保護安珀的安全。攻擊不會從海上來。」
「你聽到了。快點!」
「很好。」他說,「真高興知道他至少想到了我。抱歉,傑拉德,情況變了。」
「我當然知道。還有,我在混沌王庭里有熟人,你打敗他之後,布蘭德就把他自己傳送回那裡了。我聽說了發生的事情。」
她微微一笑,端詳著自己的手指甲。
「這裏發生的事情,你可知道不少啊。」
「跟我說說梅林。他現在在哪兒?」
我似乎聽到一聲回答,聽起來好像是:「我不能——」然後就消失了。紙牌失去了冰涼的手感。
可是,我卻幾乎無法移動。我的腳一寸一寸地朝前緩緩移動,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邁出的這第一步似乎比通過試煉陣本身更加困難,尤其在快要放下腳的時候。不過,試煉陣似乎並沒有如此強大的表面阻力,我努力與阻力搏鬥,它讓我的全身僵滯不動。這簡直像是……
我們走到黑色污跡的所在地。我停下腳步,蹲下來研究它。
她又笑了笑。
我沿著曲折的通道飛奔,中途只絆倒過一次。威克斯巢穴里的臭味還很重,我跌跌撞撞地跑著,最後轉過一個彎,前面就是洞外的天光。
這時,我眼前突然浮現出本尼迪克特站在提爾·納·諾格斯上的試煉陣旁的場景,布蘭德正在慢慢接近他,嘴裏嘲笑著,仲裁石在他胸前灼|熱發亮。
我沉默不語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已經圍繞著試煉陣走了不短的一段路。
「那好。」蘭登說,「布蘭德怎麼了?」
「要牽制多久?」
「如果你知道,你會阻止嗎?」
「走開。」他對托爾金和菲奧娜命令道,沒有回頭看他們。
「然後……」
我再次瞥了一眼那道沉重的門,看見它還敞開著。我繞過菲奧娜,朝他們走過去。老爹低著頭,眼睛危險地眯縫起來。我知道這種表情代表什麼。
「不相信老爹會那麼做。」
「黛拉,」我問,「為什麼你想得到那些東西——關於家族、試煉陣、主牌,以及安珀的知識,還有兒子?」
本尼迪克特猛地站起來,傑拉德已經read.99csw.com朝我這邊跑過來。
我轉身看著黛拉,她只能聽到我這邊的談話內容。
「他想讓你先發動攻擊,然後撤退。」黛拉說,「在那之後,唯一要做的就是牽制住他們的力量。」
我又靠近他一點,盤算著我的用詞,還有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很高興他繼續坐在那裡,沒什麼行動。
「你想在這裏找一個家?」
「我們並不是孤軍作戰,」她反駁說,「再說,這個計劃也不是我們制訂的。」
「就在幾個小時前——按我的時間計算。不過,我當時在遠離這裏的影子里,我不知道時間之間的比率差距是多少。我是新手,還不熟悉情況。」
「我一直沒有追問某些我想了很久的事。有一個很好的理由可以說明我為什麼覺得她不可信任,儘管她有自己的辯護和你的信任作擔保。事實上,有兩個理由。」
「我的劍術習自偉大的波萊爾公爵,他是混沌王庭內一位地位尊崇的貴族。」
「還有洛琳?」
我已經跑到試煉陣邊上了,正在飛快地沖向它的起點。我匆匆回頭瞟了一眼洞口。老爹、托爾金和菲奧娜——他們都還沒有露面。太好了。他們來不及阻止我了。一旦踏上試煉陣,他們做任何事情都無法挽回,只能等在一旁看著。我想到伊阿哥被瞬間分解毀滅的那一刻,馬上把那恐怖的回憶丟到一邊,努力鎮定我的思緒,把心情調整到進行任務前的必需狀態。我回想起自己與布蘭德在這裏的戰鬥,還有他奇異的消失方式,然後把那些回憶也排除掉,調慢呼吸,做好準備。
我瞟了一眼蘭登,他只好點頭同意。
「什麼樣的知識?」
「只是什麼?」
「我要回到海上去。」傑拉德說。
「我只知道,布蘭德影響到他在某個遠離安珀的影子世界中的存在,他們這才得以把他抓到混沌王庭。我相信,這件事涉及到尋找一個據說可以修複試煉陣的魔法工具,但實際上這東西並不存在。他現在明白,只有仲裁石才能修複試煉陣。」
所以,我坦白地告訴她:「我也喜歡你。」我凝視著她,她此刻似乎很需要被人親吻,於是我吻了她,「我最好現在就出發。」
本尼迪克特認同地點點頭。
「你還想聽下去嗎?」
她把手伸進衣袋,掏出來時,有什麼東西在她手心裏閃閃發光。她把那東西轉到光線下,那手裡拿著的居然是我們父王的圖章戒指。
「怎麼回事,科溫?你還在這兒沒有離開。」他說道,「我已經證實了那道該死的命令,現在我希望它立刻執行下去。」
「這是我為你設下的陷阱,也是一個考驗。在你與來自混沌之地的力量交手時,我想和你在一起。我還想和你一起待一段時間。」
「她會成為你的好王后,孩子。我相信混沌王庭的血脈可以帶來力量,是時候為家族輸入新鮮血液了。你會得到王位,而且它已經有了一位繼承者。等到梅林準備好之後,他就會與他的教養者斷絕關係。」
「那我該走了,去做他命令我做的事情。」
「在。」她說著,緊張地笑了笑,「他在裏面和托爾金聊天。」
「你接觸到他了?」她問道。
本尼迪克特朝她走過去,伸出手。她把戒指給他。他仔細地察看著。
我回想起我在混沌之地邊界時,主牌之間的聯繫是多麼地困難。不過我還是試了一下。紙牌在我手中變得冰涼,我伸出意識。一絲最微弱、最飄忽不定的回復傳來。我更加努力地嘗試著。
「你想得到的是……」
然後,他說:「我現在要送你回家。回去后,給你的馬備好鞍,準備好食物,騎馬到安珀城外去——隨便什麼地方,與這裏完全隔離的地方。」
「我不知道。也許去商量他決定馬上開始的行動的具體細節。反正他聯繫了我,命令我按照他之前決定的方式發動攻擊。」
「我的墳墓?」
「沒用。」她說,「紙牌在這邊與那邊之間的聯絡是無效的。」
「你在哪裡和他通話的?」我追問,「他現在在哪兒?」
「可我以為是蘭登負責本地的防禦。」
有什麼關係?我有足夠的時間開始行動。我抬起腳,朝前邁了一步。
「這麼說,你哪一邊都不支持。」他加強語氣說。
「他知道你們會向他核實,一經核實,他希望你們從此以後能夠信任她。我是這麼猜測的。」
本尼迪克特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點頭同意。他單手掏出撲克牌盒子,洗牌,找出我給他的去混沌王庭的那張特殊主牌。
「問題是那時候我並沒有下定決心,這隻是保證你繼續戰鬥下去的手段。我擔心你會太喜歡那個女孩,還有那塊土地。當你像英雄一樣從黑環里走出來后,你可能會決定定居下來,留在那裡不走。我想在你腦中培養出正確的觀念,讓你繼續你的歷險之旅。」
「偽裝成加尼隆,對你來說到底有多難?」
「因為,」她解釋說,「我擔心我的國家的統治者們會為了實現目標而走得太遠,就和布蘭德一樣。或許他們會走得更遠。我剛才說過,關鍵在於平衡,但似乎很少有人能欣賞平衡的精妙。我在臨近安珀的影子里行走過,也親身走過安珀的土地。我了解混沌邊緣上的影子世界。我曾經遇到過很多人,也見識過很多事。然後,就在我遇到馬丁並與他聊天之後,我開始覺得,別人灌輸給我的為了改善未來而進行的那些變化並不那麼簡單。我的長輩們覺得,只要按照他們喜歡的模式改變安珀就行了,其實不然。相反,如果那樣的話,安珀將淪落為混沌王庭的一個延伸部分,大多數的影子世界都會發生巨變,加入混沌。安珀將變成一座獨島。托爾金創造出了安珀,我的許多長輩們至今還為此憤憤不平,他們https://read.99csw.com一直試圖恢復過去的形勢,那時候到處都是完全的混沌,一切都誕生於混沌。我卻覺得現在的局面是最好的,我希望保留它。我的心愿就是:在所有衝突中,任何一方都不會獲勝。」
我轉身將撲克牌整理好,放進盒子里。我不喜歡事情突然有轉變。整整一天從一開始就不順利,而且每況愈下,現在才剛剛過了午飯時間。我感慨地搖搖頭。我原先和托爾金談話時,他描述過所有試圖修複試煉陣的行動的後果,聽起來都挺可怕的。假設老爹真的這麼做,結果失敗了,他會死在修復過程中嗎?那時我們會面對怎樣的局面?恐怕還是這樣,只不過失去了國王,而且還處於戰爭前夕——繼承權的問題又冒了出來。在我們出兵打仗的途中,這件事情將一直縈繞在我們的腦子裡。一旦解決掉眼前的敵人,我們大家又全都開始自己的陰謀計劃,重新明爭暗鬥起來。一定還有別的解決辦法。最好老爹能好好活著,穩坐在王位上,而不是讓關於繼承權的陰謀詭計再次復興。
「從你最初進入試煉陣開始,你的力量一直在慢慢增強。不過你還是有很多東西要學習。是的,我讓洛琳強大了起來,而且還讓它變得特別容易受到黑路不斷增長的力量的攻擊。我特意做出安排,不管你往哪個方向走,洛琳都會出現在你經過的路上。在你逃離安珀之後,所有道路都通往洛琳。」
「那他為什麼要通過別人來傳達命令?他明明知道我們不會真正信任那個人。」
「那麼,也許他已經變了,或者你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他。不過,我認為他會儘力去修復的。」
「我的確這樣看。」
他低聲笑起來。
「他想讓本尼迪克特立刻發動攻擊。」
「這是他的戒指。」他承認說,「戒指後面有個小標記,我過去看見過。戒指怎麼在你手裡?」
我抽出一張主牌,瞥了一眼。
「菲奧娜,」從背景來看,她在試煉陣那裡,「老爹在那邊嗎?」
「他並沒有用主牌聯繫,他沒有我的牌。他是利用黑路的迴響效應與我聯繫的。布蘭德有一次從科溫面前逃走,用的就是類似的辦法。」
我緊抓著她的手,然後放開,微微一笑。
「我也得到了命令——某種形式的命令,」我說道,「我最好也立刻出發。」
我站起來大步走開,凝視著壁爐里的灰燼。
「機緣巧合而已。」
「他們控制著他,」她解釋說,「我覺得他現在可能是他們的人了。他清楚自己的出身來歷,不過,他們很長時間以來一直控制著他的教育。我不知道他是否會擺脫他們的影響。」
「沒人能隨心所欲,得到想要的一切。」他說。
我想起托爾金那天晚上是如何模仿我的樣貌的。
我朝著試煉陣疾奔,感到自己的意識正穿過寶石,將它轉變成我的額外感官。除了老爹和托爾金之外,我是唯一一個與仲裁石完全諧調的人。托爾金告訴過我,只要有人在這種諧調狀態下通過主試煉陣,並在每一個線條交叉處燒毀被污染的圖案,置換成儲存在他記憶里的試煉陣的備份圖形,同時在這一過程中擦除黑路的存在,那麼,試煉陣的修復就有可能生效。我應該比老爹更適合這項工作。黑路的出現也有我的責任,它的最終形態是由我詛咒安珀的力量所賦予的,我想同時抹掉那個詛咒。不管怎麼說,老爹可以在戰爭之後重建家園,他會比我做得更好。就在這一刻,我意識到自己不再渴望得到王位了。儘管我可以輕易得到王位,但是,管理這個國家,沉悶無趣地度過好多個世紀的未來前景,也同時無法避免地擺在了我面前。也許,我應該選擇一個能從中解脫出來的簡單方法,如果我能在這次修復過程中順利死掉就好了。艾里克已經死了,我不再痛恨他。過去曾驅使我奮力拚搏的另一個動力——王位——現在看來,我想得到它的原因,只不過因為我曾經以為他也想得到它。我把來自兩方面因素的原因都否決了,那最後還剩下什麼?我曾經嘲笑過薇亞妮,還對她說過的話感到詫異。但是,她說得對,這是有關責任的問題。但它又不僅僅是責任,還有其他的……
她聳聳肩。
「你只會害死你自己,但不會完成任何事情。」他說,「不過,你還是幹得不錯。快點,我們走走。」
「會執行的。」我邊說邊點頭,「我不是來這裏爭論那件事情的。」
「除非他能遵守諾言。不過,我們知道他不會的。所以我們也準備好了對抗他的行動。」
他點了點頭。
我停下來傾聽。
傑拉德終於忍不住了,他從坐著傾聽談話的那張大扶手椅里跳了起來。他站起來,拇指插在腰帶里,低頭俯視著她。
「為什麼?」
我的手突然往上一揚,抓住仲裁石,猛地把鏈子從他脖子上拽下來。我腳下一轉,衝過整個房間,朝門口那邊狂奔過去。砰的一聲,我用力把門關上,可我找不到什麼辦法可以從外面把門閂住,只好拔腿就跑,折回那條穿越洞穴的通道,也就是那晚我跟在托爾金後面走過的那條路。身後傳來預期中的怒吼聲。
「梅林,我是科溫,」我說,「你能聽到我嗎?」
「我要獨自騎馬出去。」
我睜開眼睛,只能看見試煉陣的一部分圖案。我轉動了一下腦袋,看到了一雙腳。順著腳往上看,我看見老爹正拿著仲裁石。
她微微一笑,眼睛里閃耀著黑色的火花。
「你變了。」他終於開口說道,「或者,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你。」
「還在洛琳的時候,你就和我通過話,你是以自己本來的樣貌出現的,那次交談非常短暫,當時你叫我去奪取王位。如果你在那時就已下定決心,為什麼還要繼續偽裝成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