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石門還沒倒下,我已經抽出了格雷斯萬迪爾。我猛地蹲低身子,匆匆瞥了一眼那個露出來的角落。
我立刻跳起來,劍尖直指它的胸膛。它停了下來。
我轉身望進大廳,看到的是一幕只在喝醉了的愛爾蘭人夢中才會出現的場景。在一個煙霧繚繞、火把照明的大廳里,擠滿了只有一米高的矮人,他們長著紅色的臉膛,穿著綠色的衣服,正在音樂的伴奏下跳舞或跺腳,大口喝掉杯子里的黑麥酒,同時用力拍打著桌面,還互相拍打彼此的身體。他們個個臉上露著笑容,哈哈大笑,高聲喧嘩。一排巨大的酒桶排列在一面牆邊,好幾個飲酒狂歡者正排隊等在一個打開龍頭的酒桶前。在房間的盡頭,地面上有一個凹坑,一團巨大的篝火正在裏面熊熊燃燒,篝火的煙霧從岩石牆壁上的一個裂洞被吸走,裂洞下面還有兩個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的洞口。星辰拴在火坑旁的牆壁上,一個穿著皮圍裙的粗魯的小矮人,正在吭哧吭哧地磨著一些看起來很可疑的刀具。
沒有回答。我走到山洞深處,到處摸索。
「你竟然拿世界末日的事開玩笑。不過,你並不是在開玩笑,對吧?」
等到我們走出洞口時,東方已經黎明破曉了。我翻身上馬,然後很奇怪地聽到遠處傳來小提琴的聲音。片刻之後,笛子也跟著音樂調子吹響了。看來不管對我的襲擊企圖成功還是失敗,他們都不太在乎,聚會還在繼續進行。
「你要旅行到何方?」他在後面叫道。
我發覺自己在瞌睡中點頭,一次,兩次。我嘗試思考我的任務,我個人的安危,還有星辰……我喃喃自語著什麼,在閉上眼皮后依然保持著朦朧的清醒意識。實在太舒服了,只要再這樣待上半分鐘……
「好了,關於天氣,看來你沒說假話。」我說,「請隨意。」
「什麼暴風雨?」我問。
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這些袖珍型的攻擊者們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距離我最近的矮人靜靜地站著,不過位置比較靠後的那些矮人依然在活動。這時,笛子發出一聲瘋狂的長而尖銳的聲音,小提琴也都停了下來。可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成功地控制住了他們。也許他們只是因為看到我站起來,所以停下來不敢動了。
「……問及他將前往何方,他說:『到塵世的盡頭。』在他前去的地方,他不知哪一個敵人將幫助他打敗另一個敵人,也不知神聖之角將會碰觸何人。」
身邊有人。我立刻驚醒了。或者說,我感到身邊似乎有什麼動靜,或者有什麼人。總之,我驚醒了,我確信自己不是獨自一人。我握緊格雷斯萬迪爾,睜開眼睛。除此之外,我故意全身上下一動不動。
「有可能。不過,我本以為星辰不會這麼傻的。」
我可以感到自己的怒氣在上升,憤怒的力量湧入仲裁石,也從寶石裏面冒出來。我的一部分自我想要大開殺戒,一路殺過房間;另一個我則想要一個更加仁慈的,與這些個子比我小很多的傢伙們解決麻煩的方案;而第三個我,也許是更明智的那一部分的我,則暗示說這些小傢伙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打敗的。所以我耐心等著,看我的開門技術會給他們的發言人留下什麼印象。
「看來你需要一扇新門了。」我說,「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過去看看,不過看不看都是一回事。我可以等著。」
「我的馬不見了。」
「不尋常的事也是常有的。」
喝一點酒似乎
read.99csw.com沒有多大危險。酒精讓我暖和起來,笛子的嗚咽和小提琴的悲嘆聽起來讓人愉快。在穿行影子的扭曲變化中,我的大腦都麻木了。我背靠在牆上,噴出一口煙,看著那些舞者。
我再次拉動石板門,胳膊、肩膀和後背上的肌肉一下子收緊。真希望傑拉德此刻在這裏。門吱嘎作響,我繼續用力拉,它微微移動了大約一英寸距離,然後卡住了。我沒放棄,反而更加用力,門又開始吱嘎吱嘎地響起來。
「只是塊普通石頭。」我說。
「沒錯,」我說,「這個就是。不過不用擔心,它會過去的。不管以什麼方式結束,總之它不會持續太久。」
接著,我感到強大的能量從我體內奔涌而出,將全部矮人局限在一個密閉的矩陣內。我感到他們全都被我的意念固定住了,無法動彈。我伸手解開星辰的繩子。
沒關係。現在正是對付陰險狡猾和殘忍力量的時候。我很憤怒,而且很著急,於是立刻作出了決定。
最後,我發現了可能是打開門的正確位置,然後抓住石門。我用力推門,可它卻紋絲不動。要麼是這道門的結實程度與體積不成比例,要麼就是門上還有一個我不知道的機關。
我深吸一口氣。他們正準備沖向我,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布蘭德和本尼迪克特在提爾·納·諾格斯上的情形。那時的布蘭德甚至還沒有完全與仲裁石諧調呢。我再次從如火焰般光芒絢爛的仲裁石里汲取力量,提高警惕,準備發動攻擊。不過首先,我必須得控制他們的神經系統。
我碰了一下仲裁石,讓意識快速進入寶石內部,藉助它,向外向上延伸出去。我感覺到了存在於我周圍的暴風雨,然後命令它離開。紅色脈衝在我胸前跳躍。然後,我靠在石壁上,又找出另一根火柴,重新點著煙斗。對抗這種規模的暴風雨,還需要多一點時間,我剛剛對它施加的力量才會顯示出效果。
我點點頭,屠夫把馬牽來之後,我按他說的做了。沒有人再注意我了。一個釀酒的大酒罐被運了過來,這個矮人重新倒滿我們的酒壺。一個拉小提琴的人開始拉一首新曲子,片刻之後,其他的樂手也加入到他的曲子里。
隨著我一步步前進,音樂聲——小提琴和笛子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藉著燈光,我可以看到我右邊像是一間大廳,就在樓梯最底下那層台階的旁邊。樓梯的台階很小,大廳里聚集著好多人。我沒費心躡手躡腳,反倒大步跨下樓梯,到了下面的平台上。
他點頭同意。
不要喝了,另外一個我叫道,他正在對你施魔咒呢。你感覺不到嗎?
「謝謝,不了。」
「冷靜。」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是用塔瑞語說的,「我沒有惡意,只想在這裏躲避暴風雨。我可以分享你的山洞嗎?」
我到了谷底,匆忙朝騷亂的地點跑過去。我經過幾團漂浮在地面上的薄霧,西邊刮來的輕風微微攪亂了霧氣,在我腳踝附近像蛇一樣盤旋,閃耀著銀色光芒。我聽到刺耳的嘎吱嘎吱聲,好像有誰在岩石表面上推動或滾動著什麼沉重的東西。接著,我瞥到一絲光,就是從我正在接近的那堆黑乎乎的東西下發出來的。
可是,彷彿有某種魔力,我的酒杯總是被人加滿,我接過杯子一口喝乾。再來一杯,再來一杯就不再喝了。
「出什麼事了?」
周圍看不到任何人。我本以為我製造出來的可怕噪音已經引起某人的注意,但音read.99csw.com樂聲還在繼續。要麼是我製造的噪音——不知為什麼——竟然沒有被他們聽到,要麼就是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不管是哪一種可能……
接著,我再次聽到馬嘶聲——是從山下傳來的,就在我左邊的一塊黑色巨石旁。那石頭可能是圓錐形的一堆石頭,或是一塊露出地面的岩層。在石頭底下的陰影里,似乎發生了什麼騷亂。我壯起膽子,盡最快的速度朝那個方向跑去。
他很快回來了,謹慎地和我保持一段安全距離。
在我右邊,他們中的一個人清了一下喉嚨,他比大多數矮人長得更高大,膚色也更白。
矮人的說話聲、音樂聲都變得單調起來,形成一片嗡嗡的聲音。他講的到底是什麼並不重要……
我集中精力控制住他們,就像我穿行影子時控制其他事物那樣。然後,我牽著星辰往門口走去。我最後轉身看了一眼那些被凍結的人,同時推著星辰,讓它走在我前面登上台階。我跟在它後面,凝神傾聽動靜。下面沒有傳來他們恢復行動自由的聲音。
「不太遠。不過要先找到我的馬。」
我左腳向後退到原先站立的位置,這次沒有逐漸增加的壓力了。我猛地向後一拉,同時又用力往前一推。
他從我身邊匆匆跑了過去。
「只有一個原因,因為它是從北邊來的。在這裏,每年的這個時候,暴風雨從不會從北邊過來。」
「把這人的馬帶來。」他命令道。
「你可以把韁繩纏在這個鉤子上。」他說著,指著一個靠近門口的低矮凸起,「系這裏沒事的。」
「對於你這麼高大魁梧的人來說,這一壺實在太少了,」他說,「我給你另取一壺來。」
我放鬆地嘆了口氣。
就在我調轉馬頭朝南時,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剛剛被我破壞的門口,向我行禮致敬。那是他們的首領,我剛才還和他一起喝過酒。我拉住韁繩,好聽清他說的話。
岩石很滑,不過我已經艱難地下到一半距離,一直沒有摔倒。我停下腳步,既為了穩定呼吸,也為了確定方位。從我站的這個位置無法確定星辰嘶鳴的準確方位。月光更明亮了,能見度更清晰,可我還是看不到它。我又凝神傾聽了幾分鐘。
他嘿嘿笑了起來。
「你戴的那塊石頭……它在發光。」
有光……遠處有燈光照明……沿著牆壁掛著鉤子,上面吊著小燈籠,光線就來自那裡……旁邊是樓梯……燈光一直延伸到樓梯下面……下面有更明亮的燈光,還有一些聲音……似乎有音樂聲……
穿皮圍裙的人解開拴住星辰的繩子,朝我走來。飲酒狂歡的人們紛紛讓路,讓他牽著我的坐騎穿過大廳。
他打了一個酒嗝,露出笑容。
星辰突然嘶叫起來。
他坐在洞內,背靠著山洞右側的石壁。我把毯子疊成一個坐墊,在他對面坐下,我們之間距離大約四米遠。我找出煙斗,裝滿煙草,試著點燃一根我從影子地球上帶過來的火柴。火柴點著了,省了我一堆麻煩。煙草混合著潮濕的微風,味道很好。我傾聽著雨聲,注視著那位我不知道姓名的同伴的身影輪廓。我考慮著可能出現的危險,不過剛才跟我說話的那個聲音並不屬於布蘭德。
我不太確定布蘭德到底是怎麼控制神經的,所以我只是將意識從仲裁石里伸出去,正如我控制天氣時做的那樣。奇怪的是,音樂依然在演奏中,彷彿這次襲擊是這些矮人舞會中的某個恐怖的組成部分。
我揮手和他告別。真九九藏書的,為什麼不呢?有時候,真他媽很難從群舞中辨認出一個真正的舞蹈者。
「我很抱歉。」發號施令的那個人道歉道,「我們希望沒給你帶來麻煩。我們會去別的地方搜尋糧草的。希望你別有不快的感覺,怎麼樣?」
大廳里突然響起一陣慌亂的竊竊私語。我放低劍刃。
「祝你好運,科溫!」他大叫道。
星辰被牽來交給我時,他又叫人拿來更多的酒。
我顫抖起來。我本以為自己與混沌波拉開得足夠遠了,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不過,他也可能說錯了,這很可能只是一場有點不尋常的暴風雨。不過我不想冒風險。我站起來,對著山洞深處吹了一聲口哨,召喚星辰過來。
我搖頭拒絕,哈哈大笑。想起闖入這個地方的原因,我真覺得一切變化得太快了。
我站起來,踏進門內。我的腳踩到一個金屬物體,我揀起來查看,原來是一個扭曲變形的門閂。看樣子,他們剛才進去后就從裏面把門閂上了。我把門閂拋到肩膀後面,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我並不覺得那個侏儒可以把我灌得溜到桌子下面。可我已經很疲倦了,我還沒有吃多少東西。也許應該謹慎一些……
「或許你比我更了解這個地區?」
沒怎麼費勁,我的指尖就摸索到了門的輪廓。如果在日光下,肯定沒這麼快,因為陽光之下,周圍所有的東西都混在一起,只會阻礙眼睛的搜索。知道門縫的具體|位置后,我繼續摸索,尋找可以讓我拉開門的著力點。對方似乎是一群小矮人,於是我把搜尋的視線放得更低。
我往旁邊移動一步,背靠在牆上。
我衝著山洞里的陌生人叫道:「我得走了,我的毯子留給你吧。」
矮人從旁邊的桌子上抓過來一個大肚酒壺遞給我。看到我不信任的表情,他自己先喝了一口。
「哦,為什麼?」
「今天到此為止,我原諒你們,忘了這一切。」我說。
一聲鳴雷滾動,彷彿是在回答,緊接著一陣狂風,風裡裹挾著雨的味道。
我感覺自己正在點頭。我把煙斗放在桌上。每次眨眼睛,似乎都要花更長時間才能重新撐開眼皮。現在我很暖和,也很高興,我酸痛的肌肉里只有最輕微的一點麻木感覺。
我坐下,他自己繞到桌子對面,面對我坐下來。大酒罐擺在我們兩人中間。坐下來休息片刻感覺真好,可以讓我的思緒離開我的旅程一小會兒,喝喝黑麥酒,聽聽活潑的調子。
「在我看來,這似乎只是一場很普通的暴風雨。」我說,「有時候,在山裡,風雨的勢頭會比較猛烈。」
那個矮人正在說話,不停地說話,其他人都不理睬我。很好。我聽著他講一些關於騎士、戰爭,還有寶藏的奇異故事。儘管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冒,可那些話還是讓我麻痹下來,甚至還發出了幾聲傻笑。
「這不是自然狀態的暴風雨。」那個人說道。
「大雨中時常發生這種事。」
我身體向後傾斜,還把腳蹬在入口旁的石壁上,用盡全力狠拉。我一邊後退一邊用力,門發出更多的嘎吱聲,還有刺耳的摩擦聲——又移動了差不多一英寸距離,然後再次停止不動,無論我怎麼用力也無法移動它了。
「站住別動。」我大聲說道,決心要實現這個意願,同時站了起來,「都給我凍結。變成石像。」
「我不會再次道歉。」我的酒伴說,「也不會解釋什麼。我們都知道這不是誤會。不過你那邊有理,一看就明白了。」他露出笑容,眨眨眼睛,https://read.99csw•com「所以,我也認為今天到此為止。我們不會餓死的,只是今晚沒有筵席了。你戴的這塊寶石真漂亮,給我講講它的情況好吧?」
我將劍高舉過肩,擺出攻防兼備的姿勢,劍尖越過房間,直指向星辰。這時,所有的臉都轉過來看著我。
門裡突然發出什麼東西折斷和嘩啦嘩啦的聲音,石門向前推進了大約半英尺,移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不過,門現在似乎鬆弛多了,於是我站起來調整我的位置——這次是背靠牆壁站立——找到足夠的支撐,把門往外推。
我走回洞口。暴風雨現在停了,西邊天空的雲層後面彷彿有月亮在發光,另一片光芒則來自東邊。我順著山路看了看洞口兩邊,又往下眺望通到山谷里的山坡,視線所及,都沒有馬的蹤影。我轉身回洞里。不過,就在我轉身的時候,聽見從下面很遠的地方傳來星辰的嘶鳴。
他掏出一根陶土煙斗,裝滿煙絲。我清乾淨我的煙斗,也裝滿煙絲。不知怎的,似乎所有的危險都過去了。他是個相當親切的小傢伙,其他人現在看來也沒威脅,他們正忙著奏樂跳舞呢。
「根據某些說法,這是世界末日的徵兆。末日到來之時,來自北方的奇怪暴風雨就是最初的徵兆。」
「哦,確實如此。我們忙碌了好久呢。願意參觀一下嗎?」
「一塊兒喝吧,如何?」
「它會不會出去溜達迷路了?」
「特殊渠道得到的情報。」
我最後趕到那堆岩石旁時,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我把耳朵貼到石頭上,但什麼聲音都沒聽到。不過,不管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他們偷走了我的馬。我向來不喜歡偷馬賊,過去甚至親手殺死過幾個。我在岩石上面摸索,尋找那道石門的邊緣。
「暴風雨不會持續很久的。」我說。
一片柔和的光,彷彿月光一般,從洞口照進來。山洞里有一個人影,可能是人類。光線昏暗,我無法辨出那人到底是面朝我,還是面朝洞外。這時,它突然朝我走近一步。
我走到洞口張望,可什麼也沒看到。我站在那裡被淋了個半濕,只好轉回山洞左邊我原來待的位置。
舞會繼續進行,人聲又鼎沸起來。我喝完壺裡的酒,他再次幫我斟滿。火焰抖動著,我骨頭裡的夜晚寒氣都消失了。
「我去看看。」
「你們把這裏弄得很舒服。」我說。
我感到我胸膛裡外同時有沉重的跳動。我感到,就在我使用仲裁石的那一瞬間,一股紅色的力量向外擴散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是否回答了我,因為我已經衝進毛毛細雨中,小心地往山坡下走。我再次讓意識穿透仲裁石,小雨隨即停止了,變成了薄霧。
「請原諒,」他開口說道,「不過你是怎麼進來的?」
「坐下休息一會兒。」主人說,他用腳把一個板凳踢到我這邊來,「願意的話,你可以一直背靠牆坐著。我們不會打你的主意的。」
黑麥酒味道不錯,而我辛苦一番之後也的確有些口渴。
「為什麼不呢?」我說完,接過酒壺,像他一樣仰頭大口喝起酒來。
「我來找我的馬,」我說道,「要麼把它帶過來給我;要麼我親自過去牽它。不過,第二種方法將會導致許多流血事件。」
「你怎麼知道?」
我猛地筆直坐起,睜開眼睛,面前出現了一幕極具戲劇性的場面,將我所有的睡意一掃而光。
儘管如此,在我意識深處,更危險也更聰明的那個我正在警告自己:好了,科溫,你已經待夠了,該離開了……
不過……我九九藏書知道來自其他地方的故事,發生在距離這裏非常非常遠的地方……說有人早晨醒來,發現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荒地里,所有這個地方存在的跡象都消失了……我知道,不過……
幾張臉轉向我這個方向,有人尖叫起來,音樂也驟然停止。周圍幾乎頓時安靜下來。
「我想你也不會。不過作為主人,我有義務發出邀請。我也歡迎你加入進來一起跳舞,如果你想的話。」
這一次,門移動得容易多了,可我還是忍不住繼續將腳蹬在上面。門開始搖晃起來,我用盡全力向前推。石門猛地原地翻轉了一百八十度,轟地拍在另外一面岩石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好幾個地方都斷裂了,然後它搖晃著轟然倒地,震得地面也抖動起來。石門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還有別的原因,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暴風雨。一整天,我都在看著它推進,很穩固的一條線,緩慢推移,鋒面那麼多閃電,亮得像玻璃。它看上去彷彿是一隻巨大無比的蟲子,長著幾百條閃光的腿。這太不尋常了。還有,在暴風雨的後面,一切都扭曲了。」
樂師繼續在演奏音樂,但沒有人跳舞。所有縱酒狂歡者都在悄悄走近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長頸酒瓶、棍棒、刀劍。穿皮圍裙的那個傢伙揮舞著他的切肉刀,我的酒伴則取來一根靠在牆邊的結實棍子。他們中有好幾個人跳過小件的傢具,更多的矮人從靠近火坑的洞口那邊冒出來,手中拿著石頭或棍棒。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現在,他們的臉上要麼沒有任何表情,要麼扭曲出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或邪惡的笑容。
「你要旅行到什麼地方去?」
我鬆手站起來,彎曲一下胳膊,放鬆一下。接著我把肩膀頂在石門上面,開始把門往回推到完全閉合的位置。我深呼吸一口氣,再次抓住它。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到塵世的盡頭!」我沖背後大喊道。
「好的。」我同意道。
距離更近之後,我看見很多小小的像人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一片長方形的光影里,正在奮力移動一塊巨大的石板。接著,從那個方向傳來轟隆隆的微弱回聲和另外一聲馬嘶。石頭開始移動,像大門一樣搖擺旋轉,說不定那真的是一道門。被燈光照亮的範圍逐漸縮小,最後縮成一條縫隙,隨著砰的一聲,完全消失了。所有剛才還在奮力折騰的身影早就鑽了進去。
我的怒火又冒出來了,但這次不是剛才的白熱狀態。我注視著眼前這群人,但並不打算和他們交手。我想慎重一些。我有任務在身,不能在這裏冒掉腦袋的危險,如果能想出控制事態的其他辦法就好了。不過我確定,光憑嘴皮子是不可能安全離開這裏的。
「對。」
「就這麼點?」
「你讓我想起了聖書上記載的預言詩句——大天使科溫將在暴風雨來臨前經過,光輝在他胸前閃耀……你該不會恰好叫科溫吧?」
「預言的其餘部分是什麼?」
「是的。」
「但絕不會扭曲得這麼嚴重。一切似乎都改變了形狀,流動著。好像暴風雨融化了這個世界,或者踩了它幾腳,改變了它的形狀一樣。」
「關於大天使科溫的全部預言就這些。」
「真巧,我遇到的麻煩和聖書里的情節恰巧相似。這種書只會隱晦地暗示你,勾起你的興趣,卻永遠無法真的派上用場。作者好像只是為了逗弄大家才寫的。一個敵人打敗另一個敵人?神聖之角?這可把我難住了。」
他突然在破碎的門板上跳了一個快步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