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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CHAPTER 8

我後面傳來幾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可我看不到暴風雨現在的情況。我加快腳步,可是幾分鐘后就開始眩暈起來。我只好停下來,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濃烈的失敗感淹沒了我,即使我能掙扎著走到高地上,我感覺暴風雨仍會搶在我前面,咆哮著掠過高地。我用手掌邊緣揉揉眼睛。如果我無法及時抵達目的地,繼續走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相信它會來的。我剛才一直在思索,我願意給你一些幫助……」
我抬起頭,把手杖放在地上。胡吉飛下來落在手杖旁,我凝視著它。
我耗盡了注入體內的大部分力量,快速而卓有成效地攀登了幾百米距離。就算最終必然失敗,我也要先爬到山頂再說。在那裡,我可以看清楚自己到底在什麼位置,了解是否還有可以讓我再努力嘗試一次的餘地。
我倚在石頭上,試圖決定該走哪條路。但是,這裏根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路。
很快我們就走到一座石頭山壁前,我意識到這是一座大山的山腳。我們在碎石間尋找道路。碎石塊環繞在山的周圍,最後通向一片開闊的空地,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用力抽出寶劍,但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豺狼恢復過來,再次朝我撲來時,我還是仰天躺在地上,而劍尖卻指向我的身體左側。我用力抓住劍柄,狠狠朝它的臉撞過去。
「當然。」豺狼說,「路並不遠,吃腐肉的鳥兒都能飛到。跟上,我帶你走正確的方向。」
「不遠了。」它回答說,「你累了嗎?要休息一下嗎?」
「要我相信你,除非先看著你把烏鴉吃掉。」它說著,又吃吃笑起來。
我跟著它,走過沙地、沙礫層,還有乾涸堅硬的地面。路兩邊沒有生長任何植物。我們往前走的時候,濃霧開始變淡薄,呈現出帶綠色的拋物線,我估計那是條紋狀的天空映襯出來的。
「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你似乎很累。」
「不客氣。」它在我背後說。
我費勁地走著,繼續向上攀登,迷霧開始稀薄,顏色也變了。最後,我終於看清自己正在爬往一處開闊的高地。我匆匆瞟了一眼高九九藏書地上的天空,天空中充滿了無數色彩,正在不停地翻騰攪動著。
「你不打算相信我說的任何事,是不是?」我對它說,「不過沒關係。我們之間的觀念衝突是無法解決的。我認為慾望是隱藏的自我,而努力奮鬥則是自我發育成長的途徑。可你並不這麼認為。」我的手向前移動,放在膝蓋上,「對你來說,世上最完美的事就是與『絕對』統一在一起,那麼你現在為什麼不飛過去,加入到『絕對』里呢?為什麼不飛進那個正在逼近我們的、吞沒一切的混亂波里呢?如果我在這裏同樣失敗了的話,那個混亂波就會成為真正的『絕對』。但對我來說,只要還有最後一口氣在,我就必須努力奮鬥下去,創造出一個試煉陣來對抗它。我做這些事情,因為我就是我,我就是那個將要成為安珀之王的人!」
「等等。」我叫住它,「我現在想休息一下。你不是說路並不很遠嗎?」
豺狼尖嘯一聲,掙扎著想站起來,結果又倒了下去。我躺在自己倒下的地方,大口喘著氣。我感覺手杖就壓在我身體下面,於是抓住它。我把手杖擋在身前保護自己,然後努力掙扎著,背靠洞穴牆壁坐起身來。那畜生還沒站起來,只是躺在那裡抽搐。在昏暗的光線下,我看到它正在大口嘔吐,那氣味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你?創造一個新的試煉陣?如果奧伯龍都失敗了,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傢伙又怎麼能做到呢?不,科溫。『放棄』才是你應該培養的最大美德。」
我將全身力量靠在手杖上站起來,覺得最好繼續攀爬剛才看到的那段山路。我再次從仲裁石里汲取力量,力量彷彿一道紅色的閃電,沖入我體內。
我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閃電耀眼地劃過,暴風雨正沿著山坡爬上來,一步步逼近我。
我背後傳來一個輕柔而迅捷的聲音,我知道自己來不及抽出格雷斯萬迪爾了,於是我飛快地原地轉身,把手杖擋在我面前,然後用力揮出去。
「你來早了一點,」我說,「我只是在這兒休息一下。」
「好吧。」我回答說,然read•99csw.com後繼續往前走。
胡吉單腳來回換著跳了幾下,然後它同意說:「好吧。」它飛到空中,奮力朝著我覺得應該是西北的方向飛過去。
「如果能吃掉一位安珀王子的話,」它輕聲說,「那實在太美妙了。我一直都渴望品嘗皇室的血肉。」
「是的,這裡有條隧道。」
我喉嚨里發出一個聲音,介於呻|吟與嗚咽之間,然後緩緩跌坐到地上。
然後,它的視線轉向我這邊,但身體還躺在那裡沒動。
我往前多走了幾步,腳下踩碎了什麼東西。用腳踢到旁邊時,那些東西嘩啦嘩啦地響。那是一種讓人很難忘記的聲音。地面上堆滿了骨頭。
「那你好好一飽眼福吧。要是有任何別的企圖,你會發現我已經休息充分、體力充沛了。」
隨著我往上攀登,天空越來越清澈了。自從我上次看到天空之後,它已經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天空中有一半是連續不斷的黑色,而另外一半則充滿大量讓人眼暈的色彩。整個天空彷彿一隻倒扣的碗,似乎正圍繞著位於頭頂上方的圓點中心旋轉。我開始覺得振奮起來。這就是我正在尋找的天空,現在我頭頂上的天空,正是我上次旅行到混亂之地時所見到的天空。我掙扎著爬得更高些,想大聲喊出一些讓人鼓舞振奮的話,可惜喉嚨實在太幹了,根本喊不出聲音來。
「如果你真想幫助我,」我打斷它說,「讓我來告訴你該怎麼做。」
就在我快要爬到高地的邊緣時,我聽見翅膀拍打的聲音,胡吉突然落在我肩膀上。
「我覺得,安珀的映像正穿過混沌的影子,而混亂波則從安珀的映像上橫掃而過。不過,在安珀所代表的秩序中心,居住著一個最混亂的家庭;而在混沌王庭的家族裡,則是一片平靜安詳。你們兩大家族之間,既相互羈絆,又存在衝突。」
我眼前的景緻在逐漸擴大。天空依然在跳著瘋狂的面紗舞,不過現在光線充足了很多。我走到一個能更清晰地看清眼前風景的位置,停下腳步,全身靠在手杖上。
我忍不住吐出一句髒話,繼續往前走。
「我當然知道九九藏書,我只是想把話說得形象點。」
這個動作成功阻擋住了那隻畜生的撲殺,擊中了它的肩膀。不過它也將我撲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然後它就一頭滾到骨頭堆里。手杖在一擊之下從我手中脫落,在那一瞬間我作出決定,趁著攻擊對手摔了一跤,我抽出格雷斯萬迪爾,而不是費勁去摸索手杖。
「我對你稱呼我的頭銜感到很陌生。我與混沌王庭只不過有一點點血緣上的聯繫罷了。」
「你說你無法到達目的地了。」
「附近有沒有水?」我問它。
「怎麼做?」
我繼續向上攀登,終於爬到高地所在的平面,然後掙扎著將自己整個人拖了上去。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沉重地喘息著。這裏沒有一絲霧氣,一定是風將霧都吹散了。這是一片高而平坦的平原,我可以近距離且更清晰地看到頭頂的天空。我往前走了幾步,找到一個恰當的位置,在那裡可以看到前面更遠處的景物。就在我往前走的時候,暴風雨的聲音更加接近了,清晰而響亮。
「我沒說我已經失敗了。」
我站起來,還是背靠在山洞牆壁上,手杖擺在面前。我看著豺狼,費了好長時間,我才掙扎著走到它身邊,取回我的劍。
「那算了。我沒時間了。」
「出什麼事了?」胡吉追問。
「風暴就要爬到你屁股上了,」它報告說,「幾分鐘內,它就會趕到這裏。」
「我只是想過來覲見一位安珀王子,」那野獸說,「如果有什麼附加的好處,那是紅利。」
它咯咯笑起來。
一個影子穿過淡黃綠色的迷霧,朝我落下來。我舉起手杖準備防禦,卻發現原來是胡吉。它剎住自己降落的速度,停在我腳旁。
它邊說邊回頭看我,在綠色的光線下,它醜陋的樣子變得更加陰森可怖。可不管怎樣,我需要一個嚮導。我們正朝山上的路走,路的方向似乎是正確的。
「我不累,你儘管走。它就在山谷的那邊,是不是?」
「飛回去,看看暴風雨離這裏到底還有多遠,還有它移動的速度有多快。然後飛回來告訴我。」
「我無法搶在風暴前頭穿過那裡了,」我低聲read.99csw.com說,「我做不到。」
「你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暴風雨,」我用嘶啞的聲音說,「如果它是的話,我就要感謝老天,讓我有機會能喝點水了。」
一看到它進入攻擊範圍,我立刻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在劍上,將劍刃深深插|進豺狼身體內,然後就地一滾,躲開它猛地一口咬下的利齒。
我匆匆在周圍探察一番,發現自己並不是在什麼隧道里,這裏只不過是一個山洞。我走出山洞,濃霧已經變成了黃色,來自山谷下的微風將霧氣攪動起來。
「也許走得還不夠長,」我說,「暴風雨似乎就要逼近了。」
我飛快地伸出手,一把擰斷它的腦袋。我真希望自己有時間點燃篝火來烤它。雖然它把這件事弄得看起來好像是一次犧牲或獻祭,但精神上的勝利最終屬於誰還是很難講,因為我一直都在暗中謀划要吃掉它。
「請原諒我,」說著,它停下腳步,「那只是以豺狼的眼光來看,我是用自己習慣的步伐衡量距離的。看來我估計錯誤了,不過我們現在差不多就快到了。隧道就在前面的岩石那邊,為什麼不走到那裡再休息?」
接著,它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只剩下我和瀰漫四周的惡臭。
我們開始爬山,爬了大約半小時后,地面變成岩石質地的了,坡面上升的幅度更加傾斜。我發現自己開始粗重地喘息起來。
胡吉低下頭。
我站著,等它走近。原來是一隻豺狼,而且體型很大,它的眼睛筆直地看著我。
「現在這個時候,」我說,「我對文字遊戲沒有任何興趣。我想進入混沌王庭,你認識路嗎?」
過了一會兒,我叫道:「還有多遠?」
「科溫,」它說,「你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
「謝謝。」我說。這時候我已經放棄了休息的想法,直接走進隧道里。
我慢慢跪起身來。
「那片荒野?」它問,「我本該告訴你它就在那邊的。不過,你為什麼不問問我呢?」
「沒錯,我無法用原來的方法趕到目的地。不過,如果老爹真的失敗了,我就必須嘗試一下,做到布蘭德試圖說服我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我必須創造出一個新的試煉陣九*九*藏*書,而且必須現在就開始,就在這裏。」
它轉身在前面帶路,我跟在它後面。
「你說你已經失敗了。」胡吉還在嘮叨,「但其實不是這麼回事。這個既不是失敗,也不是努力之後獲得的勝利。只不過是自我意識產生的幻想罷了。」
它又咯咯笑起來,我也跟它一起笑了起來。
「不,不會的。」豺狼立刻否認說,「我是安珀王室的瘋狂崇拜者,同時也崇拜著混沌王庭。皇家之血誘惑著我,混沌王子。還有戰爭的氣味。」
「非常感激你做的一切。」
最後,我朝左邊走過去。那個方向似乎更陡峭些。我想擺脫這些迷霧,儘快走進山裡。手杖繼續支撐著我。我仔細傾聽附近是否有山泉流動的聲音,可周圍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維持這個姿勢有多久。我覺得自己不僅僅只是神志昏迷。在迷迷糊糊之中,我似乎看到一個可能存在的答案,可是我體內的某個意識立刻否決掉了這個可能。最後,我突然被暴風雨逼近的聲音和胡吉唧唧喳喳的說話聲喚醒了。
就在我走上斜坡時,一股潮濕的輕風從胡吉剛剛離開的地方升起來,然後又是一聲霹靂,接著卻沒有呼嘯的風聲,也沒有轟隆隆的雷聲。
「我不相信你能不把自己弄成落湯雞,就順利通過暴風雨。」胡吉說。
可我已經說不出話了,我只能朝著眼前那片廣闊無垠的荒野做個手勢,它就位於這片高地另一端的下方,跨度至少有四十英里。荒野的對面是另外一片山脈。就在荒野左邊非常遙遠的地方,正是那條頑固的綿延不斷的黑路。
它聳聳肩,吃吃笑著,繼續走。我們接著走時,濃霧又消散了一些,我可以看到我們正走進一排低矮的山丘里。我靠在手杖上,保持步伐跟上它。
「沒有。我們得往回走好長一段距離才能找到水。」
這一擊的力量順著我的手臂傳到肩膀,豺狼的頭猛地向後一折,身體倒在我左邊。我立刻將劍尖向上豎起,雙手牢牢抓住劍柄,右腿跪立。這時,它又咆哮著衝過來。
「到了。」豺狼說,「這條路是筆直的,沒有煩人的岔路。儘管走進去,祝你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