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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蛻 變

第三章 蛻 變

探長將話筒甩到一旁,稍愣了片刻,便向著醫院正門的方向飛奔起來——他趕得這樣急,甚至他的警官證掉到了郵筒邊,也來不及去撿。
作為巧合顯然的矛盾:
納夫普的那種堅定卻持續了比較長的時間,直到他發現自己有些失態,才又顯得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似乎是在為自己辯解一般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這起綁架事件的主謀就是伊凡特·馮·托德,我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那些慘死的、年輕女性的屍體——一想到塔芙妮竟可能會變成其中的一具,我的心情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再等等,等到威利和納夫普回來,如果依舊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溜過去看午夜播出的脫口秀節目——這樣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的,我想。
哈,文澤爾,這樣的論調——你竟然變成了一個機會主義者!
翻過來,還有另一句話:
「?我就是,有什麼事情么?」,積格勒探長從椅子上起來——他顯然也已經很困了,甚至在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
「您好,這裡是自由意志市警察總局,我是值班接線員瑪麗安?」
「恐怕不行,塔芙妮小姐?數小時前在第三醫院被綁架了?」
「?算了,只是今晚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從暗示和潛意識考慮。
我知道那些一定是警局的車——除了他們還會是誰?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要放下手裡的活兒,從書房的窗戶跳出去,越過後院的木柵欄,然後沿著那條狹窄陰暗的後巷悄悄溜走:
我立即踉蹌了一下,就像很多突然遇到令人震驚的事情的人們在站起時所經常表現出來的糟糕狀況一樣——卡爾探長和其他幾個人馬上過來扶住我,我則就勢將那枚回形針踩到了書桌下的陰影里:
我在心裏搖搖頭,等著探長的回應——如果他執意要我回家,我也就只好離開了:老闆應該不會責怪我的,畢竟,明天我也還要上班呢。
「是么??是啊,時間是會使人成熟的。塔芙妮,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案子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簡單。?怎麼說呢,從某些角度看問題會很片面,這樣說你懂么?」
「積格勒探長,我是特警隊的埃斯特(Este),對此我深表遺憾?」
「?更具體些的情況,如果你想聽,我會在車上告訴你。你最好也擔心一下自己——你這次的麻煩顯然也不小?」
「Qui veut la fin veut les moyens.」
這樣的對話似乎讓空氣也變得沉重起來,我們都不再說些什麼——幸而這時威利和納夫普回來了,接過熱乎乎的咖啡,彷彿凝結了的氣氛也迅速地活絡開來。積格勒探長不再搭理我,轉而去和威利談論一些局子里的事情。納夫普則顯得有些疲憊,但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無聊,將一份剛買的《國家地理雜誌》遞給了我:
「為了守護這個城市。」,納夫普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堅定起來——這時候,我留意到積格勒探長和威利的談話突然停頓了一下:這停頓似乎是因為納夫普的回答給了他們什麼觸動吧?無論如何,這樣的停頓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探長和威利的談話很快就繼續進行了下去,彷彿剛剛的短暫停頓只是個小小的錯覺。
嘈雜的警笛聲也開始漸漸逼近月8日凌晨兩點二十分,觀察室門外。
埃斯特坐到積格勒旁邊,將警官證放在他手裡:
某頁里夾著一張簡易的空白紙書籤,書籤上寫著:
我向正站在門外抽煙的大個子警員伸出手,他趕緊將煙蒂丟在地上,頗有些不解地將手騰出來,和我象徵性地握了握:
「算了?」,積格勒探長嘆了口氣,「即使你能夠認同我的想法,文澤爾也不會認同的——我了解他,甚至他當年選擇放棄探員的工作,也是因為類似的理由?」
那個青年依舊手抱著頭,老實地蹲在那裡,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一點來。
一個保安撿起了他的警官證,獃獃地站立在路燈于地面上所投射出的光圈中央,另兩個保安莫名其妙地跟著他跑了起來。
一個特警隊隊員跑到埃斯特旁邊,將一樣東西遞到他手裡:那是積格勒的警官證。
我搖搖頭,將這疊醫師證用橡皮筋重新捆好,放回原位,並關上了這個抽屜。
這整個小冊子上也沒有太多令人感興趣的內容——並且還使我遺憾地發現,剛剛在《思想錄》里發現的書籤中的文字,很可能也不會有多少引申的意思:製作書摘,只是捷爾特博士的一種習慣。
探長示意我跟他出去——我站起身來,同時發現我剛剛手制的那個小巧的回形針工具,正遺落在書桌邊一個相當顯眼的位置:塔希博格現在所坐的位置,如果站起身來,會很容易看到這個閃閃發亮的小東西的。
他最後聽到許多鞋跟敲擊硬水泥地面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向這邊傳來
我知道,在真正的換班警員到來之前,我能夠逗留在此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態,我們的大鬍子探長也開始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語有些過分了——他捻了一把自己的大鬍子,用明顯和緩得多的語氣接著說道 :
正當他想要倒下,好好睡上一會兒時,救護車的笛聲卻不恰當地響了起來,他勉強睜開眼,看見幾個護士和醫生正快速推著一輛擔架車,從急診通道出來,向著救護車笛聲的方向跑去。其中一個護士還看了他一眼,繼而大聲對領頭的醫生說著些什麼。
我畢竟是一位偵探助手,不應該表現得如此懦弱的——這樣想著,我取出了我的佩槍,上膛,同時加快了我的腳步。
「C』est un médecin,et non des moindres.」
這位可愛的大鬍子探長似乎特別喜歡用突然提問的方式來使我感到尷尬。
然後,應該是有人正從大門過來——他們已經到了門廳,我才終於將抽屜打開。
我走近了些,眼睛逐漸適應了觀察室里特有的灰暗——病床上那堆乍看上去十分奇怪的東西,現在也漸漸顯露出清晰的輪廓來——那是一件醫生常穿的白大褂:不用說?,我知道,上面那些格外突出的深灰色部分一定是血跡,那些是威利和納夫普?或許還有博士的血。我慢慢走到床邊,用手槍將那件濕濕重重的、滿是血污的衣服挑落在地板上——那些果然是血!
我回到書房,在書桌上找到一個回形針,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將這個抽屜打開了。
「?多麼可笑的陷阱,我應該多想想的。他手上有人質?博士,還有可憐的塔芙妮,我根本不應該讓她留在這裏。」
「?這個,我留意到你的警官證——那上面的三角形印章和他們的不同。」,我當然不好直接說出上面的評價——至於警官證上的差別,在捷爾特博士家時我就留意到了:雖然我當時並不清楚警官證印章的差別有什麼相關的實際含義。
他打開了那扇門:
這時東方的天開始蒙蒙亮了。
「塔希博格,幫我看看這張醫師證,」,我向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張醫師證的位置,「反面是否也蓋上了『無效』的印戳。」
「?沒有!」
「Ni les hommes ni les animaux n』 échappent à la mort.」
「警察!保持你原來的位置,不許動!」
積格勒探長小聲而略顯尷尬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沒能來得及抱怨些什麼,因為我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個,我剛剛買的,內容很有趣九_九_藏_書?你無聊的話,可以拿去看看?」
「?嗯,醫生說他有稍許的心律失衡——已經注射了利多卡因(作者按:Lidocaine,一種常見且見效快的抗心律失衡藥物。),應該沒什麼大礙。」,我說著,看了一眼躺在觀察室中的捷爾特·內格爾博士。
我掛斷了電話。
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配合地拿過手銬,但並沒有馬上將自己銬起來:
「請求支援了么?」
「?對不起,夥計。」
我禮貌地接過那本雜誌,象徵性地關注了一下封面,但並不急於去翻看它——我對這類雜誌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趣來。
我突然不知該怎麼表述才好——積格勒探長看出了我的為難,擺了擺手,示意我不用再講下去。他轉過頭,問守在觀察室邊的威利:
唉~`看在百分之二十加薪的份上「對了,積格勒探長,在您看來,文澤爾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我依舊對剛剛探長提出的那個問題感到好奇,反正暫時也沒什麼事情可做,聊天總比沉默要好些。
書不是法文版的。
「Ne vous cantonnez pas dans la biographie,essayez d』autres genres.」
一直沉默著的積格勒探長,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提出了這樣一個看上去相當難以回答的問題,我的思維一下子轉不過來,只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尷尬地笑了笑。
第三醫院的急診科醫師、急診科主任醫師證件各兩張。
「留著到局裡再說吧,我們剛從那裡過來?」
「增援已經派出,請保持冷靜。轉告積格勒探長,不要輕舉妄動?」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兩點零六分,我終於將這本《國家地理雜誌》從頭到尾仔細地讀了一遍(甚至比我平時看《時尚》雜誌還要細心),正當我打算將雜誌還給納夫普時,一個急匆匆來到的護士打破了我們的寧靜——我之前在護士值班室見過這個護士,那時她似乎還在值班室的床鋪上睡覺:我猜,她應該是今晚的輪班護士。
捷爾特博士似乎一直都沒有醒,好幾次威利從觀察室的窗口望進去,都只是向我們搖搖頭。
「?這並不是你的錯,換作誰也會去那個電話亭的。」
「哦?他有留下名字么?」,探長看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這樣一位深夜拜訪的不速之客究竟會是誰。
「已經向總台彙報了么?」
但我相信這樣細緻的塗抹會讓塗抹者不得不用一隻手的幾個指甲壓住這張紙,以讓它不至於過份滑動——我因此將這第二張紙小心對摺,夾在了我隨身的小本里:回偵探社之後,我會讓塔芙妮對它做一個指紋分析。既然我們已經有了捷爾特博士的指紋樣本,如果能夠發現一些有趣的新指紋,相信會對這案子有些幫助。
抽屜裏面有一些雜亂疊放的紙,至少我看到的那一張上寫著不少的內容;另外,還有一張相紙材質顯得很有些年代的合影——或者還有其他一些什麼,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去細細檢查了:依稀聽到書房外嘈雜的腳步聲和警用通話機特有的「嗶嗶」信號聲,我利用最後的這點時間,將那張照片夾進了我的皮鞋裡(根據今年夏天的經驗,我必須防止這可能十分有用的線索在搜身中被警方發現,從而再次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合上抽屜,又立即拿起一摞手邊散放的材料,做出一副正在全神貫注地查找什麼重要線索的模樣來。
該死,塔芙妮,你是怎麼了?你不是早就想要回去的么?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你怎麼反而這麼乾脆地拒絕了呢?
這樣想著,積格勒已經來到了他們剛剛的停車位——警車果然已經不在那兒了。兩個隨行的特警剛剛跑到,積格勒喘著氣,對他們喊道:
「?嗯,是伊凡特先生,他說他要來探訪一位醫生朋友。」
離門稍遠些的地方,威利看似有些頹廢地坐在椅子上,另一柄手術刀刺穿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固定在身後的牆上——周圍流動的血跡勾勒出一些晦澀難懂的文字,將威利包圍著、吞噬著,好像一幅立體的、會活動的恐怖電影海報;或者,更直接點說,一尊象徵死亡的圖騰一股神奇的力量驅動著我的雙腿,我艱難地走到觀察室的門口、納夫普的身邊:我看到他的雙眼圓睜著,瞳孔似乎找不到任何焦點;恍惚間,我又看到他堅定的眼神,正和此刻圓睜、空洞的雙眼交織在一起——他一定不相信自己就這樣死去了,換作誰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為了守護這個城市」,這是多麼純潔的願望,卻就這樣徹底消亡了。我的注意力回到他的左胸口,那柄手術刀正刺在他的警官證上,穿透那個象徵實習警員的三角形印章,彷彿一個特別的暗示博士!難道博士也我用盡自己所剩的最後一點冷靜,打開了觀察室的房門——進去的同時我盲目地將手槍舉起,環顧一周之後,卻沒有找到任何目標。我將目光停留在博士剛剛還躺著的病床上,床上已經沒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看上去相當奇怪的東西。
這樣的一小張書籤被用膠水固定在本頁的上端,如同我們經常用的那種邊緣有粘性的便條函一般。頁面上寫著大概是博士對這本書的評價和相應的日期,比方這頁的:1997 年月10日,主義、學派爭論的引用和整理。
「塔芙妮,你立即到護士值班室,向總局請求增援,快!」
哪知這句話卻引來了積格勒探長的強烈反應:
「不了,你們今晚都要熬夜,多一個人守在這裏,總還是要安全些——我畢竟也是一位偵探助手。」
「IT is time To Die.」
從動機不可能考慮。
我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返回觀察室的路似乎越走越漫長——我很擔心積格勒探長會出事,也害怕捷爾特博士那裡會有什麼意外:如果伊凡特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出現在觀察室附近的某個角落裡,我應該怎麼辦呢?
在打開抽屜的前幾十秒鐘的時間里,我聽到有車停在別墅門口的聲音——不止一輛車,至少三輛:車燈的光線從客廳的窗戶照進來,造成一種似乎是太陽提早兩小時升起的錯覺。
這些都是捷爾特博士已經過期了的醫師證,我數了數,一共是五張,其中:
有些罪惡是只由於別人的緣故才盤踞在我們身上;而抽掉了樹榦,他們就會像樹枝一樣脫落下來。
「塔芙妮,你覺得文澤爾這個人怎麼樣?」
我在一幫警員的夾送下離開了博士的書房。
奧朗德看過之後,搖了搖頭。
卡爾探長留意著我的表情,用很合適的停頓說出了這段句句都切中要點,並且句句都使人震驚的話來。
我們的大鬍子探長此刻就差沒跌坐到地上了。
「?那個,內爾,謝謝你過來換班了。」,呂托說,「也沒什麼事情需要交待的——除了不要讓一個開紅色SLK200的傢伙溜進來之外,守在這兒就行了。客廳的桌上有咖啡,是維戈剛剛泡的。」
立即有幾個醫院保安過來,想要截住他。他推開他們,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並示意他們跟上來。他們一起來到這間電話亭——它幾乎就在醫院的正門口,停車場入口偏左的位置,旁邊孤零零地立著一隻老舊的紅色郵筒:旁邊(也是附近唯一的)一盞還算明亮的路燈將大部分光線聚焦於此。在這深夜的時間里,漆黑,安靜,忽而出現幾個奔跑著的人,帶著各樣的表情,來到這燈光https://read.99csw•com的聚焦之下,頗有些舞台劇的味道。
書摘中「罪惡」和「相像」的字眼引起了我的注意(雖然這些句子被抄寫在這裏很可能僅是出於偶然),我因此仔細地「瀏覽」了一遍這本書(當然,這「瀏覽」並不針對內容,而僅是對書本身):書里很乾凈,沒有任何筆跡和摺痕。但這本書應該是已經被讀過好幾遍了的,因為書本身並不新,合上以後就和所有的舊書一樣略顯鬆散——這些可能並不說明什麼,我將書籤夾回到原來的位置,將書放回了原位。
這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我很希望在這個書房裡找到一些捷爾特博士在參与伊凡特案時所寫的筆記或者感想之類,以補充我所得到的內部網資料的某些方面的欠缺(比方去年6月25日博士會議發言時的草稿),如果博士有堅持寫日記的習慣——我說,這隻是「如果」:我剛剛已經大略檢查過一遍書架,並沒有發現成排的已經寫滿的舊日記本。「顯然有很多人不願將自己已完成的一本本日記放在顯眼的地方」——我用這樣的想法安慰自己,因為我確信博士不會不在自己的家裡留下一點和伊凡特案子相關的東西,除非他已經將它們統統給銷毀了:他在這個案子上花費了不少精力,必定會留下一些什麼,而其中的某些部分可能會是有用但卻沒被人注意到的線索。
「抱歉,朋友。」,我轉過身對他說。
我抬起頭,那位黑人探長正看著我——書房明亮的頂燈剛才就已經打開了,但我現在才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警官證上:卡爾·諾納(Karl·Neuner)探長,我可以肯定,這個名字也曾在好幾個報載重大案件的「對案件破獲有著傑出貢獻者」的名單中出現過——和積格勒探長一樣,這位素未謀面的卡爾先生也是本市警界的名人之一。
實際上,此刻如果繼續加派警員埋伏在主人不在的這間別墅里,未嘗不是一個引伊凡特上鉤的好辦法:如果本市警方辦任何案子時都能多點持之以恆的精神,相信每個季度的破案率也會大大提高的。
第二張紙上寫著:
我們已經知道捷爾特博士是在1994年秋季升任的科室主任,但這裏卻有兩張他作為急診科醫師的證件:另一張證件號為EDA199209140042的醫師證上多了一張博士的照片——這可能就是證件更換的唯一原因。
第三醫院的醫師證件明顯比教會醫院的製作精良——儘管它們是先於後者數年就已經作廢掉的。我們看看,比如這張正面印有「捷爾特·內格爾博士,自由意志市第三醫院急診科醫師」的醫師證,淡藍色的底紙上印有白色的、第三醫院特有的十字加鴿子狀院標作為水印,名字下面有證件的編號(這張是EDA199102110017——字母E應該是代表急診室,大概是表示職務等級,之後的數字19910211可能是證件頒發的時間,而最後的0017似乎是編號);反面用漂亮的字體印上第三醫院急診室守則,左下角是院人事處負責人的簽名(於是,從這張證件上我們可以知道,1991 年本市第三醫院負責人事工作的是韋斯·費特(Weiss·Fitt)博士),以及內容為「本證件已無效/1992年9月14日」字樣的證件作廢專用印戳。
「我說,我們現在最好想想怎麼抓住這傢伙,悲傷是沒有什麼用的?」
(法諺:要達到目的,就得想一切辦法。)「博士依舊昏迷么?」,積格勒探長問我,他抓著自己灰白的大鬍子,樣子疲憊不堪。
聖瑪麗第二教會醫院的外科主任醫師證件一張。
「行了,文澤爾,我們有名的偵探?假冒警務人員、私闖民宅,警方現在正式拘捕你,如果你的律師不會因為你的冒失話語而感到頭疼的話,你可以不保持沉默?」
但現在似乎也有些太無聊了:觀察室外桌上放著的那幾本雜誌我早就看過了,為了保持觀察室附近的安靜,走道里也沒有設置電視——我記得之前過來的時候,似乎在護士值班室的外面看到過懸挂電視(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為守夜的病人家屬專門準備的——而且,護士們也一定喜歡看連續劇)。
青年順從地將雙手反抱在頭上,甚至不需要額外說明,就立即蹲了下來。
埃斯特環視了一眼四周,幾個取證員正在納夫普和威利的屍體附近忙活著,不斷閃爍的閃光燈攪得人心情格外煩躁。
「?嗯,實際上,我還在實習期,剛調入總局一個月。」,納夫普回答得很不好意思。
「那就好?嗯,我會設法安排一個單間給你的,你最好也睡上一覺?」,探長看了看我,有些擔心地說。
雖然沒有找到日記,但上面的內容卻並不會令人感到太過失望。
「十一局的內爾,總局通知我臨時過來換班的,你們沒有收到通知么?」,我說著,就勢打開捷爾特博士家的門。
「奧朗德(Hollande),馬上檢查一下死者的褲兜,看看那裡是否有警用車鑰匙。」,埃斯特站了起來,大聲對正在威利屍體旁取證的那個警員下達著指令。
卡爾探長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塔希博格一眼。
那時候我還有些時間。
「謝謝?我已經好些了,卡爾探長,能說得具體些么?」
「?要知道,如果不危險的話,我就不會想到請求支援了。?嗯,我說,你的名字是塔芙妮對么?」
然後,作為急診科主任醫師的兩張,按照時間排序,前一張的證件號為,作廢時間是1996年5月13日;后一張證件號為EDC199605130004,作廢時間為1998年11月30日——從製作技術上比較,後者的照片直接印在了證件上,反面更加上了條形碼。
埃斯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積格勒已經離開了椅子,向著樓梯間方向,轉身跑開了。
這使我再次想到那個上鎖的、書桌左側的第一個小抽屜。
「嗯,那傢伙總不至於在醫院放肆的?」,我有些怯怯地插了一句。
「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彙報了。」,威利回答。
「?嗯,要我說的話,他是個固執的年輕人——請原諒我堅持著十多年前對他的印象,或許我也很固執吧。他很聰明,但經常都表現得不太理智:至少在我看來。」
這大概是博士所做的閱讀摘抄罷——我留意到博士的字跡,那些字很潦草,但並不至於無法辨析:這該算是優秀醫師們普遍具有的良好習慣之一。
「這樣啊,你說的也有道理。嗯?那你就留在這兒吧,如果困的話,可以去護士休息室打個盹——我剛才問過值班的護士,她們說可以借用。」,積格勒探長的回答使我徹底死了回家的心——我早該想到會這樣的。
的所指,這些詞或許是在說明案件中一些並不為人所知的心理因素(由「暗示」這個詞展開的聯想),而之後的兩個問號應該是結論中的、具有選擇性質的假設:或者是「長時記憶受損」,或者是「巧合」。現在的問題是:得到這兩個供選擇結論的前提是什麼?博士從怎樣的已知線索中推導出了這樣的結論?
凌晨的安靜,在這個角落裡再度濃稠起來,只有話筒里不斷響起的女人尖叫,還在撕扯著夜的脆弱神經這時,一輛排障拖車緩緩開過電話亭,駛入了醫院停車場。
「積格勒探長現在還躺在醫院里,他是勞累過度?威利和納夫普殉職,捷爾特博士也被綁架了?」
越接近博https://read.99csw.com士所在的觀察室,我就越感到一種詭異的氣氛——長長走道的燈光也變得昏暗不清起來,彷彿整個醫院就只有我一個人一般。
我搖搖頭,我並不知道探長所說的「片面」具體指什麼。
他對著裡屋喊了一聲「維戈!」,一個小個子警員從窗口那兒探了探腦袋——稍過一會兒,這個看上去困得不行的傢伙就站在了托呂的身後。
「嗯?沒錯,怎麼了?」,我抬起頭——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剛剛還凶凶的探長竟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值得注意的還有第二張紙上兩處被嚴重塗抹的內容——稱它們為「被嚴重塗抹」,因為這種塗抹確實很細心,細心到看不出哪怕一點有關原文的線索:塗抹者應該是使用了和書寫原文時類似的甚至相同的圓珠筆(這是當然,在床頭寫一些東西卻使用墨水筆顯然是不太明智的),開始的塗抹順著原始的字母筆畫,然後擾亂原始字母的筆畫,繼而在字母與字母、單詞與單詞的空隙之間填充一些雜亂的線條和多餘的、無意義的字母組合,或者毫無關係的單詞甚至短句。就這樣反覆模糊原始句子的邊緣,直到整整一行都變成一幅抽象派的複雜線條畫為止。
積格勒放開了埃斯特,有些頹唐地坐在椅子上:
看來,第三醫院大概將醫師證的升級換代也作為了員工福利的一部分。
第一節 觀察室外的守護者
「我們的人已經在醫院里展開搜查了,各個出口都已經布置好。最多才十分鐘,他一定跑不了?」
納夫普顯然不太能熬夜——他一手支在窗台上,似醒非醒地打著盹,好幾次都險些滑倒下來:但探長每次叫他到護士休息室去休息,他就又會裝出一幅精神十足的模樣——積格勒和威利大概也知道他的脾氣,說了幾次之後,就由得他去了。
「?快檢查一下威利的褲兜,他那裡有我們警車的鑰匙。」
「昏倒的原因,已經清楚了么?」,積格勒探長似乎是鬆了口氣,在觀察室門口坐了下來。
第三節 更多的詭計
「C』est midi sonné.」
(法語:這是個很了不起的醫生。已經太遲了。)積格勒·埃佩爾探長很快地來到第三醫院的正門口。在醫院大廳里,他甚至撞倒了一位深夜看急診的病人。
暫時將注意力移至左側的第二個抽屜——這個抽屜沒有鎖,不過,裏面似乎依舊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一些醫學上的小工具書,以及一支壞了頭的鋼筆。此外,抽屜的一個角落裡還有一疊用橡皮筋捆起的、證件似的卡片。
「?嘿嘿,這句話並不是我想到的——那是警校的入校宣誓語,我就是因為這句話才決定成為一名警察的。」
托呂再次攔下了我,用有些抱歉的口氣說道:
探長用力將青年的帽子扯下——青年留著褐色的短髮,並不捲曲。
「開那車的是什麼傢伙,嫌疑犯么?我的佩槍很長時間都沒上膛了?」,我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一直沉默的積格勒探長突然緊逼過來,用力抓住了埃斯特的衣領:
在經過門廳的時候,我在靠近鞋櫃的一個小桌上看到了又一張第二教會醫院的醫師證,上面的名字當然是捷爾特·內格爾,我甚至能夠讀出那排手寫的編號:S2HH02061709——我停下了我的腳步,對身後的塔希博格大聲說道:
塔希博格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又是一個難以解釋的疑點。
「馬上讓你們的頭兒通知各個交通單位,失蹤警車的車牌號是 FZ-P3091?重複一遍,車牌號是FZ-P3091!」
病床上也濕掉了一小塊。一股窒息感涌了上來,我的大腦彷彿都快裂開了——那件衣服下面壓著一張紙,一張極普通的A4複印紙,上面拼湊著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那句話:
積格勒探長這樣想著——這樣的想法用盡了他最後的氣力,他倒了下去,重重地躺在硬硬冷冷的水泥地上。
積格勒探長對老闆的評價也算是比較客觀了。
第一張紙上所寫到的五個日期,分別對應蘇珊、瑪麗、阿爾薩斯、萊塞濟和巴斯德的案子——但卻缺少了1月19日辛蒂的案子以及3月2日艾莉斯的案子:這很容易讓人想到某種「區分開來的界限」,這五個案子和其餘的兩個案子之間有什麼區別呢?隨後的幾個詞可能在嘗試給出一些對此區別的相關分析——我不太能理解「分析重現」以及「時間概念錯亂」
我全然忘記了自己手上的手銬——如果形容此刻的我是一個歇斯底里症患者,實在是再貼切不過:我拽住了這位黑人探長的衣領,絲毫不顧他剛才話語中明顯的歉疚語氣。塔希博格和其他的幾個警員過來拉開我,他們合力將我按回到椅子上。
希望博士能夠儘早醒過來。
,伊凡特的真實存在(艾莎、珀迪塔女士、我?),頂樓——真實的現場,[被嚴重塗抹的痕迹巧合中的巧合。
「是這樣的,一位先生剛剛給值班室打電話,說他現在正等在醫院正門口的電話亭里,想要見您一面。」
探長他們沒有再說什麼,他們沉默著,給我時間去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塔希博格遞給我一杯水,我接過,但並沒有喝。我試著深呼吸,幾次下來,我的混亂狀況稍微好了些,現在,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些更具體的情況:
我們離開了李希特街58號。
那位黑人探長示意其餘人收起了槍,走過來,取出手銬放在我的眼前:
「似乎是緊張過度?,那種情況下,您知道的?」
但我卻選擇利用這少許時間將內爾的警官證用一張無用的複印紙草草包住,塞進書架背面的縫隙里(用複印紙包住的理由,是可以防止電筒光線掃過縫隙時所帶來的、特別引人注意的塑料表面反光)——我並不想因為這張警官證而讓我們本就無辜的漢迪克也捲入這場事件里,而且,我也答應他會在周末之前將這張外借的證件還給他的。如果他們問起,我會說我一早就將「偽造的警官證」剪碎后衝進了廁所里:儘管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這樣做了。
「不方便回答么?那算了?對了,有點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探長似乎也覺察出了自己的突兀,他立即換上了一個比較合適的問題。
可憐的這兩個人,又得再跑上一陣子了——他們竟然忘記使用隨身的通話器,積格勒想提醒他們,但他們已經跑遠了積格勒搖搖頭,頭部一陣昏眩,便跌坐在停車場的水泥路面上了——他覺得自己萬分疲憊,過度緊張的神經一旦鬆弛下來,似乎就再也沒辦法複原了:他終於能夠切身體會到,捷爾特博士為什麼會在那時昏倒了。
「我們並沒有收到什麼通知,或許等我們先確認一下?」
「我想,我的看法也應該和您差不多吧?我作為他助手的時間並不太長,但他似乎已經比十年之前理智些了?」,我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生怕我可能的言語失當又會和剛才提到醫院安全問題時一樣,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
護士小姐和我馬上行動了起來,我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值班室。她幫我拿起了電話話筒,我則撥通了總局的總機號碼:
塔希博格趕緊將醫師證放回原位,有些惱怒地從背後輕推了我一下。
「什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嘗試著安慰我們的老探長,但積格勒並沒有作出什麼反應,他只是沉默著。
「是!」,read.99csw.com威利和納夫普馬上打起了精神。
巧合?
他的話語中多少含著些害羞,這可愛的小夥子。
探長將話筒拿起,話筒里的聲音急促而慌張:
「不會在醫院放肆?哼,你倒指望這些分不清半截手指和花生殼之間區別的屠夫們在醫院里會變得收斂些么?這裏比李希特街58號要危險得多,明白么?」,積格勒氣鼓鼓地回應著我的插嘴,威利和納夫普則在一旁偷笑——他們顯然知道這樣的結果。
「謝謝?對了,你剛進入警局不久么?」
我們就此中斷了話題——我開始翻看起那本《國家地理雜誌》,探長和威利的談話依舊繼續,而納夫普只是握著咖啡,眼睛注視著窗外無盡的黑暗
或許情況也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糟。稍許的詫異之後,積格勒探長迅速找回了冷靜:
埃斯特的安慰被積格勒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在這樣的時候,我們的大鬍子探長當然是不需要別人去特別安慰的,看來埃斯特是多此一舉了。
「十分鐘??十分鐘已經可以做很多事了!你以為我們的對手是個魯莽的初犯么?你看看,」,他將埃斯特拽到納夫普的身邊,「你看看這個小夥子,他加入警隊才剛剛一個月。看看他對他做了些什麼,你就能想象這混蛋有多麼的冷血,這該死的?」
「聽著!瑪麗安,這裡是在第三醫院的積格勒·埃佩爾小隊——伊凡特出現了,請立即派出增援!請立即派出增援!」,我從來沒用這麼大的聲音講過電話——電話那端沉默了大概半分鐘,一個陌生的男聲回答道:
我則對他略顯無奈地笑了笑,同時,對領頭的一位探長說道:
我開始留意抽屜——左側的第一個小抽屜上了鎖,右邊相平的一個大抽屜也有鎖,但並沒有鎖上。我打開了大抽屜,檢查一番后我失望地發現,這些依舊是各種各樣的醫學資料,唯一例外的,是有一本收藏各種書摘的小冊子:博士細心地製作了以書名和作者為索引分類的目錄,並將書摘依次排列、整理並粘貼到相應的頁碼上——比方翻到《古典自由主義和自由至上主義》的這頁,所做的書摘就只有下面的一條:
第四節 獨特的再次拜訪
威利笑出了聲,而納夫普還在使勁忍著——我的臉一定很紅很紅。唉~`,眼前的探長緩和氣氛的方式實在是不怎麼樣,不過,現在我收回剛才的話——這位探長似乎也不那麼難相處,而且,那顯眼的大鬍子看起來還是挺可愛的晚上十點半,威利和納夫普去買咖啡了,我和積格勒探長守在觀察室外面:大概十點鐘左右,值班醫生威廉·格拉蒙又過來了一次,並確認捷爾特博士的情況已經完全穩定了——這是個好消息,原本守在觀察室里的兩名護士也因此離開了,但我們卻不能離開:積格勒探長剛剛給總局打了請求支援的電話,但結果顯然不怎麼樂觀——局裡不僅不同意向醫院加派人手,還拒絕讓威利和納夫普換班。本來我是打算等博士的情況穩定下來就離開的,可現在這種情形,我也不太好意思向積格勒探長提回家的要求——算了,反正今晚的連續劇早就結束,而且我也同意老闆今晚要加班的:看在百分之二十加薪的份上,我還是繼續留在這兒吧。
話筒,從青年的手上滑落,連著彈簧狀的電話線,搖擺碰撞出奇特的韻律——一張從驚訝到憤怒,又從憤怒到恐懼的臉,徹底暴露在路燈的光線下,急速變換的表情在燈光的聚焦之下,顯得十分的滑稽可笑。
積格勒清楚地記得,他們的車停在左手邊,第三排大概倒數二三的位置,離急診通道相當近——第三醫院的停車場,過夜車的數量並不多,伊凡特如果運氣好的話,很快就能夠找到那輛顯眼的警車:況且,開著警車離開現場,雖然在平常狀態下比較醒目,但在已經明確知道這裏很快就會被警車包圍的情況下(他早就計算到,積格勒在收到他的消息之後會立即要求增援的),反而更容易混淆警方的視線——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但這並不是鼓掌的時候——電話亭里的主角,一位戴著帽子的青年,帽子下或許是長長的、捲曲的金髮罷。他,背對著這群緊張的、一步步靠近的闖入者,似乎並不知道正在發生、以及即將發生什麼事。我們的探長,應邀而來的積格勒·埃佩爾先生,已經來到電話亭的門前。灰白的大鬍子下,手握著槍,槍口對準即將打開的那扇門。
桌上還散放著幾張寫了一些內容的紙,但那些內容卻不太使人提得起興趣來——比如「胰島素增敏劑機制」以及「拮抗過氧化物酶體增殖活化γ 受體(γ )分析方法」等等,這些可能和博士所從事的某些醫學課題有關。
我知道此時已經有幾柄槍指著我了,但我還是將視線移向了他們——進來的幾位中,有我們認識的塔希博格·湯姆遜(他現在已經調至總局工作),見到我略略有些吃驚。
維戈沖我笑了笑,我對他點點頭。
(法語:不要只滿足於紀傳體,不妨試試別的題材。)很難相信一本雜誌和幾杯咖啡讓我支撐到了將近兩點——其間,一位好心的護士為我們帶來了一隻裝滿濃鬱熱咖啡的保溫瓶:探長他們終於也不再需要為了決定輪到誰去買咖啡而發愁了。
「這是個好名字?」
被嚴重塗抹的痕迹第三張和之後幾張紙上儘是一些病理學、心理學及大腦研究文章中關於夢遊症、長時記憶受損案例及相關治療方法的簡單摘要,以及很多曾在會議報告中出現過的、關於伊凡特案的各種分析和假設。其中的一些內容,可以肯定是在第一、二張紙之前寫就的(或者,之後的摘抄——這樣的可能性並不大),因為其在內部資料中所對應的出現時間,顯然在 7 月日之前,在珀迪塔女士登場之前。
這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我想,眼前這位還算和氣的先生一定會同意的。
「哦,那你為什麼想要成為一名警察呢?」,我繼續提問。
我很想知道這樣耐心的塗抹,究竟是想要掩飾些什麼東西——為什麼不簡單地丟掉這張紙呢?根據筆跡,我知道這些東西的書寫者是捷爾特博士(相反的,塗抹者則不一定是),從內容來看,似乎是打算說明伊凡特案和夢遊症以及長時記憶受損有關——聯想一下,可能是博士作出了錯誤的假設,因此需要將一部分內容塗抹掉,以便修改和補充:但如果是將整行塗抹到完全不被人看見的程度,這樣的理由顯然有些說不過去——就目前的線索來看,博士並沒有太多已知的理由將它們這樣塗抹掉(即使是因為之前所提到的歉疚感),而如果其他人是塗抹者,又無法解釋為何不將這張紙丟棄。
我坐在博士的書桌前,桌上一角放著他和亡妻的合影——那應該是在魔羯湖的湖畔拍攝的,因為背景里看得到第三醫院住院部的一部分樓房以及遠處自由商貿中心的高樓。另一角里放著一盞很常見的摺疊書桌燈,燈下是一些雜亂的、書桌上經常會出現的小物什:打孔機、圓珠筆、半滿的墨水瓶等等。稍靠近桌子正中的地方放著一本帕斯卡的《思想錄》,我打開書桌燈,翻開這本書。
「你呢,現在能回答這個問題了么?」,輪到探長問我了。
夢遊的精神狀態,夢遊與夢伊凡特案月23日、3月13日、5月2日、6月17日、7月3日分析重現,錄音及現場照片暗示,疲勞,時間概念錯亂長時記憶受損?https://read.99csw.com
一些尚未凝固的血液掛在這張八十克的複印紙上,它因此顯得格外的刺眼,以及?格外的沉重,我都快要拿不動這張紙了?不!不是我拿不動這張紙,是有人從身後將我的口鼻捂住了——那是一條有著醫院味道的濕手帕,一種奇怪的味道侵略了我的鼻腔,我的大腦?緊握著的佩槍滑落了,那張滴血的複印紙也離開了我的手,從越來越混濁的視野中緩緩飄落、直至消失不見我的身體很重,又很輕,就像被埋葬在沼澤和流沙中一般,動彈不得。我十分努力地想要轉過身來,但很快就發現,這在平常顯得如此簡單的動作,此刻就仿若從一個極端恐怖而且真實的夢境中跳出一般困難。我絕望了,同時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迅速模糊、崩潰,深灰色的血跡彷彿充斥了整個空間,又彷彿這個觀察室就是整個的空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前傾,直至倒在那張滿是血污的床上。
同樣的,從這樣的小地方也能夠看出第二教會醫院財政上的窘迫狀況——單色印刷,手寫的證件編號,碩大且單調的「無效」二字印在紙片反面:我將紙片從塑料護套中抽出來,立即就感覺到紙質的單薄。由這樣的對比我聯想到捷爾特博士更換工作的原因——狄爾瑟·赫拉斯女士曾是第三醫院的護士(根據內部網中的資料,狄爾瑟女士於1995年升任護士長,辭職前曾為第三醫院護士長總監的候選人之一),92年和捷爾特博士結婚後,于年秋捨棄了本有著光明前途的職業生涯,一心成為丈夫生活上的助理。01 年末,狄爾瑟女士被伊凡特殘忍殺害之後,作為伊凡特案偵破過程的參与者以及直接導致這起兇殺發生的、最有可能的誘因,捷爾特博士必定對亡妻帶著萬分歉疚的心情——由此推斷,他也再不能承受每日依舊工作在曾與她相識並墜入愛河的第三醫院里了。博士草草更換了工作,來到各項條件都比原來差了不少的第二教會醫院:那裡離第三醫院和他的住所都相當遠,是否是為了刻意去逃避回憶,我們不得而知。
「請問,積格勒·埃佩爾先生在這裏么?」,她問。
「在那之前,」,我詢問眼前的這位探長,「能否讓我先跟我的助手通個電話——有些必要的事情需要她來解決:我是指,在我被拘留的情況下。」
第二節 詭 計
托呂和維戈並沒有問我,我將「我的警車」停在哪裡了——這點也令我很失望:沒有哪個剛剛收到通話的、凌晨三點的換班警員會步行來到某個任務地點吧?雖然我早就編好了我的理由,但卻並沒有機會用上。就算是伊凡特拿著內爾的警官證過來,他們想必也會和他換班的好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可惜,擔架上躺著的不會是納夫普或者威利,該死?」
我差點笑出聲來。
「這顯然是誤會——我受捷爾特·內格爾博士所託,在這裏調查某個不便透露的案子的線索。如果你們對此有疑問,可以直接聯絡我的當事人,他現在應該還在第三醫院里。」,我站起身來——夾在鞋中的照片讓我很有些不舒服。
「我馬上過去。威利,納夫普,你們守在這裏,必要的話,儘快將博士轉移。」
兩副相像的面孔,其中單獨的每一副都不會使人發笑,但擺在一起卻由於他們的相像而使人發笑。
我關掉客廳的燈,走進了博士的書房放滿各種書籍的、一直連接到天花板的書架牆,一張老舊的書桌隱沒在書架的邊緣——和我印象中的醫生書房不大一樣,這裏的空間並不怎麼寬敞:天花板的吊頂設計和燈具的安排,以及角落裡隨意堆放的、似乎該是醫學資料的一摞摞泛黃、卷邊、褪色的複印紙,在夜間的光線之下堆砌出擁擠、壓抑以及許多諸如此類的,令人不適的感覺。
「你怎麼知道的?」,納夫普顯得很吃驚——他顯然沒有留意到自己和威利在應對各種情況下所表現出來的、新手和老鳥之間的明顯差異。
我們可愛的塔希博格條件反射般地拿起了這張證件,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這個?」,威利顯然沒想到要請求支援。
我說著,甩開托呂的手,小聲嘀咕著,看上去似乎馬上就將頭也不回地走回到李希特街的人行道上,並且永遠都不會再次出現似的。
「沒事,探長說,是一個討厭的小報記者,應該沒什麼危險?」
我將這疊卡片拿出來,打開。
第四編,奧地利學派,存在一個準黑格爾式的國家概念。
埃斯特知道,他正趕往停車場——他喊了正守在觀察室門口的兩個特警隊員的名字,命令他們立即跟上。
對於這樣的自省,我解嘲般地笑笑——對於一個偵探而言,無論抱以怎樣的邏輯和施以怎樣的方法,破案永遠都是最關鍵的。我想到,如果博士不願意我們翻閱他的舊日記,倒不妨去卧室找找看,興許可以發現他每天正在寫的某些東西:倘若我們每天或者隔幾天就要寫上兩筆,我們總應該將它放在自己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並且是在我們比較空閑的時候於是,我在卧室的床頭櫃里還真找到了一些東西——幾張寫上了不少內容的便函紙:這些紙被壓在很多無關的雜物下面,看上去似乎並不被人重視(或者說,被故意遺忘)。
第一張紙上寫著如下的內容:
哪知他卻搖了搖頭,取回已經在我手中的那副手銬,不由分說地將我銬了起來:
接下來的搜索令人沮喪——其餘的幾個房間一無所獲,除了生活中程序化的物品的這樣那樣的套用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比較特別的東西了。一些很好的隱藏秘密的地點,比方靠近牆角的沙發背面,放滿換洗衣物的抽屜里角,抽水馬桶的水箱里??我並沒有很仔細地檢查這些地方,也沒有坐下考慮所有可能的情況: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能夠找到些什麼。在檢查完那高高衣櫃頂上、布滿灰塵的狹小空間之後,窗外依稀傳來了清晨的鳥叫聲,我看了看表——已經五點半了。
「抱歉?我沒事的,卡爾探長,我們走吧。」,我對我們的黑人探長笑笑,試圖用語言分散他敏銳的注意力。
「嗯,我正是托呂·帕斯卡,請問您是?」,他瞟了一眼我胸前的警官證。
我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感到臉頰微微的有些發燙。
該死的老闆,他怎麼不提醒我,這位探長竟然這麼難以相處。
在觀察室的門口,納夫普倒在地板上,左胸口插著一柄手術刀,彷彿流不盡的血液從那個刀口涌滲出來,將旁邊的那本《國家地理雜誌》浸得斑駁而鮮艷。
我和我的膽怯搏鬥著,拐過最後一個走道口,在剛剛的觀察室門外不遠處,我的腳步再也挪不動了——我幾乎要被眼前的場景嚇暈過去:
「確認么?好的?」,我裝作很有些生氣的模樣,「換作誰也不會願意在這麼大老晚的時候趕過來換班!總局只在通話里說,積格勒·埃佩爾探長,還有那個什麼威利和納夫普去了第三醫院,你們是臨時抽調,怕你們熬太晚讓我三點鐘過來接班?別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貝爾(Bert)!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被打劫了么?」
如果你們不願意回去的話,我還真高興不過呢!」
托呂有些機警地攔住了我:
「手抱頭,警察!」,探長的喊聲將凌晨的安靜整個擊碎。
(法諺:人和動物都不能避免死亡。)「嘿,你一定是托呂(Tolu),維戈(Vigo)在裏面打盹么?這天可真夠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