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崩 壞-2
哥特瓦爾德·詹納斯是本市社會民主黨的負責人之一——這位風評向來不太好的圓滑政客在本市司法界擁有很大的影響力。
「他開始述說起自己的故事,他的苦悶和對生活的疑惑——我注意到他的聲音和那些現場磁帶里的聲音不太一樣:但我並不敢於對這個疑問發出一點自己的聲音。他提到那些被他殺死的女孩,但他沒有用『殺死』這個詞,而是用『帶她離去』來代替。他並沒有提到現場的錄音——這使我之前『臆想症患者』的猜測直到最後也沒能夠完全否定。」
「本周一警局的例行會議上,我懷著忐忑的心理呈交上這樣的一份報告——我不能排除那是位臆想症患者的幻想,畢竟案件的現場照片和那些血字的內容在隨便一份報紙上都可以查閱得到。」
(法語:這可是基本常識!他這樣做使得人們知曉了他的意圖)即使是回頭看看這些已經稍顯陳舊的「新線索」,我們也還是能發現一些毛糙的、讓人很有些不舒服的「繩結」(但願它們不會是死結),我願意再將它們細細地理順一遍——此時我看了看表:到三點還有些時候,我們還有時間。
媒體當然已經採訪過珀迪塔女士,他們也知道伊凡特的長相——如果沒有一具這樣的屍體,便很難以自圓其說。
年7月5日,加急會議,科薩爾副局長:
八個現場的血字都不是用法語寫就的,但帕拉迪茲街174號頂樓的告別信卻用法語寫成——我們無法否認因為字的大小而產生的些許筆跡上的差異(顯然在八個兇案現場中,那些已經確定是用被害人們被切下的手指蘸血寫下的血字的大小比頂樓房間里伊凡特用墨水筆留下的法語字體大得多),但根據資料照片來看,兩種伊凡特的簽名甚至採用了不同的字體:
我發動了汽車——是時候回到捷爾特博士家了。
我還需要更多的線索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既然他在磁帶裏面告訴我們他的門牌號,我們當然應該去拜訪!
根據資料中的複印件,這封手寫體的告別信最後署上的是「伊凡特·馮·托德」的名字——依警方的筆跡校對,證實這個簽名和6月22日捷爾特博士的訪客所留下的簽名相同:
這樣看來,雖然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我卻落後了整整一圈!
「他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艾莎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或者他這樣告訴了她;無論如何,他進來了。多次的造訪使得他對這裏,或者我對他都沒有了陌生感。然而,可笑的是,我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這樣就夠了,歡迎來帕拉迪茲街 174 號 B 棟,頂樓有給你們的禮物,問珀迪塔(Perdita)女士好。」
然後,依照科薩爾副局長的建議——大概是在哥特瓦爾德·詹納斯先生的幫助之下,州法院在7月底上書州立法委員會要求恢復死刑。媒體和民眾立即推波助瀾,大家注意力的焦點由伊凡特案本身被牽引到「恢復死刑」上。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整個案子存在著太多的巧合了!
年6月25日,周一例會,捷爾特博士:
「他對我停下手頭的工作顯得有些疑惑——因為我平時不是那樣的,但是他還是坐下了:這次有些不同,他沒有立即開口說話,於是辦公室里也就這樣尷尬地沉默著。我想要拿起話筒通知艾莎並讓她做些什麼,但又不敢輕舉妄動;我想嘗試著先開口,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é des é』inquié』idé」
長達數月的缺席審判考驗著民眾和媒體的耐心,等到大家對這個案子多少有些淡忘的時候,再低調地透露出死刑執行的消息——這時,即使民眾和媒體看不到伊凡特的屍體,也不會有太大的抱怨了。
希望能夠找到有用的線索。
官僚們直覺「死刑實況」這件事情的敏感性,進而估計到民眾和媒體不會對死刑執行本身產生太大的興趣——只要伊凡特被執行了死刑,是罪有應得,曾經表現得義憤填膺的看客們也就心滿意足了。將一切真相都掩埋在人民公墓的一座空墳里,實在是捍衛警局榮譽的最好的方式。
從之前和捷爾特博士的對話開始。實際上,對話中並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線索——但我們至少明白了局裡對這個案子諱莫如深的一小部分原因:伊凡特所留下的那些磁帶,稱其為「死亡實錄」還更合適些。正如博士之前所描述的,伊凡特在每次作案的同時都會打開錄音機,用近乎表演的方式將自己和死者之間最後的「交流」(至read.99csw.com少伊凡特會這樣認為)錄製下來。他將磁帶留在現場的目的,按照捷爾特博士在2001年4月16日的會議上所作出的分析,是其「童年表現欲的延伸」。
「他依舊念叨著一些瑣碎的事情,他說上周他在一個廣場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學生吸煙,他教訓了她一頓——這時我正在寫一個關於促進凝血因子生成藥的報告,他的描述卻使我突然聯想起萊塞濟·佩里格的案子,這使得我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對他和他的話細細打量起來:
「必須對派特瑞克和米歇爾的監視工作提出嚴重批評!我必須再次強調,即使由此斷定博士上周所給出的推斷是正確的——犯人主動放棄作案的承諾並不可信,我們不應用沉默來顯示我們的無能,我建議給第三醫院的便衣分隊增派人手,他一定會再次和博士取得聯絡。」
再會了!
這種表現欲直接造就了引起數萬市民憤慨萬分的血腥現場:臉部器官和手指被殘忍截去的屍體、用死者鮮血寫下的挑釁話語——警方選擇不公開那些「死亡磁帶」,顯然是打算減輕輿論所帶來的壓力:隱瞞和掩飾,他們早在十年前就習慣這樣做了。
「要是有人的話,」,離頂樓最近的七樓租戶華茲·拉姆泊先生在筆錄里這樣說,「也自然是一個磕葯磕到說不出話來的傢伙。」
「Ils se sont mis d』accord.」
至於伊凡特為什麼會來找他,資料中並沒有明說——關於博士和伊凡特的交往,很多細節都被省略掉了(不知是博士的刻意省略,還是資料錄入人員的偷懶)。唯一詳細描述的,是伊凡特在6月22日和6月29日的兩次拜訪(這些描述出自博士6月29日在警局所做的筆錄)。
甚至連告別信本身也頗令人回味:為什麼單單在告別信中使用法文呢?僅僅因為它是用鋼筆寫就的么?一種字體對應一種語言,這也是巧合么?還是伊凡特的習慣呢?
(法語:他們達成了一致。這地方真臟!)月8日凌晨兩點十分,星期二。
年7月4日,加急會議,拉克副局長:
我承認這樣的想法是源自我的職業經驗——比如老吉姆和呂根曼先生的案子,比如我們的老朋友漢斯·穆斯卡林在科凱恩(Cockayne)那個案子里的第一種假設?看上去相似的案子,卻由完全不同的人來完成:這樣的例子我可以舉出很多。
「他最後的祝願我沒聽太清,他起身,匆匆離開了我的辦公室——我立即拿起話筒,艾莎抱怨道『您的朋友可真有些嘮叨,史密斯先生都等了老半天了』。我向她問起派特瑞克和米歇爾,哪知他們中午就已經離開了。畢竟,那天是星期五,不應該責怪誰的。」
管它是不是陷阱,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由此推斷,狄爾瑟·赫拉斯的死,該算是對案子後半段的發生的暗示了——伊凡特可能在那時就已經知道,自己曾經信賴的醫生朋友正在為警方辦事,在為了逮捕自己而努力。他殺死狄爾瑟·赫拉斯很可能是為了報復——狄爾瑟女士的年齡和之前七個案子被害人的年齡範圍相差很大這點,還有前半段最後兩個案子的血字內容(「背叛者入天國」以及「我的醫生朋友,可憐的背叛者」——後者尤其明顯),讓我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年7月2日,周一例會,積格勒:
「他對我此刻的注意十分在意,本來習慣旁若無人地說著自己的話的他反倒有些拘謹起來——我給了他一杯水,有些半開玩笑地問他:『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的朋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雖然有人提出這些簽名和每次伊凡特作案時的血字字跡明顯不同,以及每次作案時的血字並非用法文寫成的疑惑,但按照頂樓房間里留下的大量器官比對,證實這些被精心「收藏」的人類器官確實是屬於伊凡特案的那七位被害者(雖然還是有一些缺失——警方沒能找到艾莉斯的拇指,以及辛蒂的鼻子);並且,按照伊凡特的房東、珀迪塔女士的證詞,租住此屋的人的外表特徵幾乎和博士在6月29日所做筆錄中的那位吻合——案情到這裏似乎已經完全明朗了。
法語譯:
留意到「Edwardian Script ITC」是伊凡特在使用鋼筆時所用的字體(6月22日的拜訪中留在處方函上的簽名以及頂樓的信箋),一個可能的假設是——這些和伊凡特目前的或者曾經的職業有關:伊凡特·馮·托德似乎會是一位https://read.99csw•com宣傳畫技工(作者按:這是一份聽上去十分有趣的工作,比如在公共汽車的車體上繪製大型廣告),因為「他的血字寫得很不錯」——這句話是積格勒在2001年3月5日的例會上說的。一個沒有相關經驗的犯人,寫下每個字母都有半個拳頭大小的,整齊、美觀的「Blackadder ITC」式句子顯然是頗具難度的。
「我不知自己該回答些什麼——他似乎也知道我會作此反應,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接著說了下去,『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我的醫生朋友。』,他用眼神示意我坐下——算起來,我和他相識也差不多一年了,但我從沒聽到過他這樣說話:他的任何話語和舉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都顯示出毫無疑問的說服力,我坐了下來。」
沒有人能夠肯定——因為這個人已經如鬼魅般消失了(至少在我的眼中如此)。
為什麼伊凡特恰巧是捷爾特博士的一位病人?
更何況是一次成型不經過任何修飾——我們可以猜測,他至少應該有三年以上的工作經驗,並且接受過相關的培訓。
然而事情之後的發展卻是奇妙的——最後一次拜訪的后一周,7月3日,伊凡特兌現了他的承諾,巴斯德的案子里,伊凡特在磁帶中報出了一個地址,他是這樣說的:
「我當時也似乎是傻掉了,他走了之後大概一兩分鐘——艾莎進來詢問是否可以讓下一個病人進來,我才回過神來。我當然是拿起那張他剛剛寫了字的處方函,上面寫著他的名字——伊凡特·馮·托德。」
關於6月22日拜訪的部分:
年7月9日,高層特別會議,理查德處長:
月29日的部分:
「根據我之前的假設,犯人很可能是我的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病人:他大概在去年六月的時候初次來到第三醫院,當時他的手被木釘刺穿——我想他應該是個木匠。」
「C』est élémentaire!」
月22日和29日的拜訪都有明確的證人,結合房東珀迪塔女士的證詞,顯然一個符合「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茶色瞳孔,留著比較長的、有些捲曲的茂密金髮?衣著顯得廉價但不邋遢,整個人比較憔悴」的描述的人物是確實存在著的,但這個人是否就是伊凡特呢?
真的是「焦慮咬噬著他的心」么?我們想想看,瑪麗·洛林的案子和可憐的阿爾薩斯·卡彼涅的案子時間上相隔近兩個月,阿爾薩斯案和萊塞濟案之間又相隔了整整一個半月——伊凡特在這樣漫長的等待中尚且沒有表現出焦慮,為什麼反而要在最後的幾個案子中表現出焦慮來呢?
晚上兩點多的風實在是有些冷了。
手中的煙已經燃掉了一半,我看著那晶瑩的火光,如同看著被掩埋的數不盡的真相所流下的淚痕一般——搖搖頭,也不抽上一口,便將半截煙蒂扔出窗外,合上了車窗。
可憐的捷爾特博士,他的夫人竟成了伊凡特案前半段的最後犧牲品——警方所走的路顯然已經無法回頭了,因此,狄爾瑟·赫拉斯的慘死,對外也只能解釋為車禍。這前半段的最後一個案子,該算是伊凡特對警方和官僚們所為的無情嘲諷呢?還是對捷爾特博士和警方合作的報復呢?抑或兩者都有?
「這個時候我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可能是他長久的絮叨讓我有些麻木和厭煩了——我問他,『?那麼,這件大事什麼時候能夠做完呢?』——他彷彿從那一刻的、對自己經歷的萬分迷戀中驚醒,有些靦腆而局促地回答道,『就快了,再給我一周的時間,就快了?』。他這時的語氣和神態又恢復成以往他來找我時的那種,略帶謙卑和緊張。」
但如果是由不同人所寫,是否就表示拜訪捷爾特博士的那位就一定不是剪刀手伊凡特呢?這兩個判斷之間不能簡單地劃上等號:由假設所造成的偏見,在缺少線索和證據的情況下,還是暫時標上「存疑」比較好(即使此刻在「不是同一個人」這個假設上,我已經有了不少新的假設——一堆缺乏證據的假設)。
「為了對媒體和公眾表現我們的誠意,這個方案顯然是更好的。即使我們需要法院方面的配合,實現起來也並不太困難——哥特瓦爾德先生透露過他需要一些改革,這些對席位的爭取很有幫助。」
號舉行了高層特別會議——總局局長、五位副局長及數位警方的高級官員在討論之後稍微修改了計劃並達成了戰略一致(除了布倫法副局長反對這場演出之外,包括總局局長在內的警方高層全都投九九藏書了贊成票):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一樣,7月23日,警方首先對外宣布伊凡特·馮·托德已被警方逮捕——之前帕拉迪茲街174號的事件已經作好了相當的鋪墊,媒體對警方在該事件上的嚴格保密也找不出太多的漏洞。
很可惜,這些假設並沒有在內部資料中被提及——儘管它們看上去如此明顯。珀迪塔女士也不知道她的頂樓租戶究竟從事什麼職業(實際上,珀迪塔女士只是在每個季度初查查租客們每月的房租是否轉到了她的賬戶上,其餘事情根本就懶得去管——她和她的家人並不住在貧民區,她也只是在有人要租房時才會親自到帕拉迪茲街174號的房產去個一兩次,張羅可能的租戶們看房、遷入以及催促他們交納入住時的一季度房租押金而已),而那幫住在同一棟樓里的窮人鄰居們各人有各人的忙碌,沒有誰去在意頂樓的人每天都在幹什麼。
高層總是不擇手段地謀求自己的利益或是媒體的些許寬容——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是否會放跑罪犯。在功勞很難撈到的情況下,就要盡量取悅媒體,做些表面功夫才是本市官僚的天生強項。
「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茶色瞳孔,留著比較長的、有些捲曲的茂密金髮——他的衣著顯得廉價但不邋遢,整個人比較憔悴。」
顯然「Blackadder ITC」的字體風格比較適合用來寫大型的血字,但就算寫在信箋中也未見得會有多失禮——反正,伊凡特刻意採用的兩種不同字體,不同的字體大小也給筆跡鑒定帶來了很大的難度:至少簽名中的特徵點變得難以確定了,專家們無法確證行筆力度、字母相對間距大小、折筆的曲度以及收筆方向的不同是來自字體的改變,還是書寫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人——這些麻煩的事情很快就被想要儘早結束案子的高層們忽略掉了。
「我這樣胡思亂想著,眼前人依舊絮絮叨叨的話語,我並沒有聽進去太多——我只記得他從他的童年講起:他的家鄉是法國於塞,他的父親、祖母怎樣死去,他為何離開自己的家??他在這些年裡的生活,根據我模糊的記憶應該是十分艱苦:他說到他帶走過不少人,他說到他現在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兒——講到這裏的時候他的表情很得意,並且沉默了一小會兒。」
第五節 瑕 疵
我們已經知道,一個人在不同的書寫場合使用兩種甚至多種不同的字體並非太困難的事情——但我們的伊凡特·馮·托德既非簽名設計師,又不是以書寫請柬(作者注:書寫請柬者常常被要求以不同的字體完成工作)為職業,為何也要頻頻變換字體呢?
「我啞然,那一刻我覺得他一定會立即殺死我——雖然我在心裏還是不停地重複著『一切都還不確定呢!他肯定只是一個臆想症患者』來安慰自己。作為一個臨床醫學博士和一位從醫十年之久的急診室醫師,我看過無數的屍體,但那時我依舊害怕自己會成為一具被剪去器官的屍體,這並不因為我的專業和職業有些什麼改變。」
這使我產生了旅行的念頭。
焦慮咬噬著他的心。
「C』est une vraie écurie.」
「終於還是他先開口了——他問我,『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知道你看《時事》周刊和《觀察家報》,那麼,一切也就清楚了,不是么?』」
簽名的疑問。
即使存在這種巧合,那如何解釋曾經是一個月甚至數個月才去博士辦公室一次的這位伊凡特先生,何以在6月17日萊塞濟的案子之後,連續兩周的周五都去拜訪捷爾特博士呢?
實際上,如果使用兩種字體的是同一個人,這案子看上去似乎就簡單多了——和大多數中途宣布退出的連環殺手類似,伊凡特最終還是經不起誘惑,或許是對本市警方和官僚在處理這個案子的前半段中的所作所為感到不滿,他重又拿起了剪刀,不過這次是選擇和案子前半段相關的人下手:比方哥特瓦爾德·詹納斯、拉克·克勞斯(Lark·Cruise)以及科薩爾·傑森這幾個熟悉的名字——至少,我們現在已經知道,捷爾特·內格爾在這個名單上。
或者根本就是由不同人所寫的?
第四節 真相背後
伊凡特確實是捷爾特博士的一位病人,目前已知的是——他在2000年6月第一次出現在第三醫院的急診室里。根據之後幾次會議中捷爾特博士的描述,雖然他的手傷已經
九九藏書痊癒,但卻保持著和博士的聯繫:即使這樣的聯繫顯得並不太緊密——按照博士的說法,他通常一個月甚至數個月才到他的辦公室拜訪他一次。如果這時他碰巧比較忙碌的話,這位他曾經的病人會很禮貌地離開;如果他不忙的話,他就會絮絮叨叨地和他講一些乍一聽上去很無聊的事情。按照會議里的記錄,是諸如「鄰家又死了一隻貓」或者「路過的車輛聲在午夜依舊很嘈雜」之類的話題。捷爾特博士早就覺得這位無聊病人的精神狀況有些小問題,但鑒於自己工作的繁忙,並沒有太在意——畢竟這位差不多一個季度才來一次的滿腹牢騷和怪想法的「熟人」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他沒必要多此一舉地去做些什麼。感謝莫斯曼和漢迪克的幫助,通過這些資料,我現在總算是和警方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可惜,這隻是對伊凡特案的前半段而言;這個案子的後半段,按照漢迪克所說的、已經有五位被害者的那個相關案子,內部網中並沒有任何已經錄入的資料:習慣偷懶的檔案錄入員們,恐怕要等到這個案子整個結案之後,才會將其餘的東西輸入了。
「他看了看我辦公室的掛鐘,突然間顯得很慌張——他並不看著我,而是自顧自地說著『好了,無論如何,捷爾特先生,無論如何!下周他們就會滿意的?我要走了,很抱歉打攪了您,這麼久以來?謝謝您一直耐心聽我的廢話,我該走了?祝您?』」
信箋中的簽名是漂亮的斜花體字,而血字的簽名則採用一種比較生硬的簡單花體。
可憐的積格勒,看來現在他也總算是明白這點了——想著昨晚在捷爾特博士家看到的積格勒:一把灰白的大鬍子,以及他那套「拿上全額退休金」的理論,再想想十年之前我們合作的那個案子,我的心裏不由得感到一陣莫名的悲涼。
年4月23日,周一例會,捷爾特博士:
「他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這點使我感到吃驚:如果是在上周甚至之前的半年裡,這樣的情景都不會令我感到如此的吃驚甚至窘迫。我的記憶告訴我,在辦公室外面有兩個便衣正負責我的安全,我還記得他們的名字是派特瑞克和米歇爾。我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但我反覆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讓他看出我的緊張來——『而且一切都還不確定呢!他肯定只是一個臆想症患者。』:我這樣告訴自己,並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Il agit de maniére que l』on voit ses intentions.」
讓我們看看以下這些會議記錄中的片斷:
伊凡特·馮·托德的簽名比較取自內部網資料這是兩種十分常見的手寫花體,正如我們在資料照片中所看到的一樣——血字的字體在海報設計上常被稱作「Blackadder ITC」,而信箋簽名的字體則被稱作「Edwardian Script ITC」。
實際上可以說得更明白些的——按照內部資料所提供的信息,警局在 2001 年 7 月日對伊凡特的逮捕,州法院7月底上書州立法委員會要求在本周範圍內恢復死刑,數月間對伊凡特進行的缺席審判,10月24日所執行的死刑??這些全都是一幕幕接連上演的、對犯人妥協忍讓的荒謬表演。
我們可以想象,即使這些案子繼續發生,警方也一定會繼續隱瞞下去的——他們可能會說是出了手段高明的「拷貝貓」罷,這將是個不錯的選擇。
「本來我並不期望他會立即留下自己的名字,但他在聽到我的提問之後,突然全身有如癲癇病人般顫抖了一下——他也絲毫不在乎交往中的禮儀了(事實上,之前的交往中他也沒有很好地遵守過類似的禮儀),拿過我桌上放著的、正在寫報告的鋼筆,在一張處方函上寫下了些什麼,然後,連告辭都不說一句,就轉身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我終於看完了這些資料,但並沒有急著發動我的車——我關掉了車內燈,打開車窗,點著了一支煙,但並不急著抽第一口。我讓香煙就這樣燃燒著,感受著看不見的煙霧瀰漫的同時我開始在腦海中整理起剛剛獲得的、關於本案的新線索。
「他獨自講了很長時間,大概有將近一個小時甚至更長——其中有段時間我甚至懷疑艾莎、派特瑞克和米歇爾都被他殺害了:我在這天四點半的時候有一個預約好的病人,而這時都已經將近五點了;況且,六月份的急診室雖然向來都有些冷清,但今天是星期五,往常總也會有一些
九九藏書突然造訪的病人的?」「他說話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甚至有些像外國人——可能我特意放大了這樣的特徵,我現在就認為他非常像法國人:儘管在和他第一次見面時,我只認為他是個土生土長的、技術一般的木匠。」
「我們觀察到伊凡特每個案子的手法,自辛蒂到瑪麗的案子都沒有太大的改變——這點和那些偶然犯罪而逐漸上癮的犯人們不同,伊凡特選擇完成這些案子是他計劃並期待已久的——因而他不用總想著如何讓大家更注意他一些。他強烈的反社會心理,說明他很可能是一位頭腦聰明的精神病人。」
「我們不妨相信他的誠意——這該是最好的方法了:他離開自由意志市和他在自由意志市被警方擊斃沒有什麼不同,這都是為了警局的榮譽!」
但我沒想到他們這次竟會如此大胆——看過內部網的資料之後我才知道:媒體和公眾在伊凡特案上被徹底地欺騙了。
而且狄爾瑟案子的血字內容也給出了兩種字體來自一人的充分暗示——「我的醫生朋友」所指的除了捷爾特·內格爾博士,還能是誰?除非裏面還有其他的、目前並不為我所知的巧合或者陰謀。
號的會議始終圍繞著兩個話題展開討論——伊凡特究竟是應該被警方擊斃呢?還是應該繼續在潛逃中?顯然後面的一個假設不太符合「本市警局的榮譽」。我們應該注意到,這些都只是假設——要相信一個未被逮捕的兇手說自己打算去旅行的話語,就好比相信一匹狼今後要改為吃素一般荒謬可笑:而這樣荒謬可笑的事情竟然被本市警方高層在一次加急會議中慎重討論著,我的悲涼感不覺又厚重了些在基本決定了伊凡特「應該被警方擊斃」之後,高層遇到了一個困難——這樣的劇本實現起來依舊有一定的難度:一個追捕的現場和一具被擊斃的屍體顯然無法被憑空捏造出來。
思鄉情迷濛了目光。
說來慚愧,雖然他將我視作他的朋友,我卻一次都沒有和他用心地交流過,甚至在那次之前,我對他的外貌都感到十分模糊——只是在數月間有『這樣的一個人似乎又該來了』的念頭,看來,我對他確實是有些過分冷淡了。」
如果讓時間回到去年6月29日,將我和捷爾特博士的身份對調,我也會偏向于相信,這些對話是一位嚴重的臆想症患者刻意編造的:整個對話中並沒有提到那些外界並不知道的死亡磁帶。除了一個名字之外,也沒有任何能夠證明來訪者身份的線索(甚至博士自己都留意到來訪者的聲音和死亡磁帶中兇手的聲音明顯不同)。而且,當捷爾特博士提問的時候,來訪者就馬上表現得緊張、靦腆和膽怯——這十分容易讓人聯想到某人謊言被揭穿時的場景來。
而你叫我們擔驚受怕。
當然,如果硬要按照這樣的劇本來導演,高層也一定有他們的好辦法——至少從目前看到的演出來推斷:他們應該稱得上是最專業的演員了。
「?因為我從來就沒聽到樓上有過什麼明顯的響動。要不是今天,?這樣的事,我還一直以為樓上沒人住呢?」,他對自己的假設作了如上的補充。
然後,根據拉克副局長在 7 月4 日加急會議上的決定,會議當日下午,積格勒率領總局重案二組的幾乎全部成員來到帕拉迪茲街174號;總局方面在「慎重研究」之後,還特別抽調了武裝警察、炸彈專家甚至直升機配合行動——我很難相信這樣龐大的陣容會不引起本市敏感媒體的廣泛注意。於是可以想象得到當日的情景(雖然這樣的想象有些誇張):武裝警察艱難地阻止著蜂擁而至的記者,炸彈專家被樓道內圍觀的群眾擠得動彈不得,電視台的直升機為了爭奪有利的攝像位置而和警局的直升機較量著駕駛技術??我們可憐的積格勒和他那幫汗如雨下的部下們在珀迪塔女士的引領下,來到伊凡特·馮·托德以某個化名租住的頂樓房間里,在早就預料到主人不在的情況下找到一堆盛裝著耳朵、舌頭、鼻子和手指的小瓶以及一封由剛剛遷走的房客所留下的信箋:
月5日的加急會議上,積格勒對上級在昨日行動中打草驚蛇的部署表示不滿——可惜我們大鬍子探長的不滿並沒引起任何的共鳴:高層陶醉在各大媒體所公布的「伊凡特藏身處已被搗毀,逮捕剪刀手指日可待」的新聞中。
捷爾特博士大概是在6月29日的這次拜訪之後,立即就前往總局完成了這份筆錄——月2日的例會上派特瑞克和米歇爾受到積格勒的嚴厲批評,當然也是因為筆錄中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