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章 重 生

第五章 重 生

「沒有,」,這位實習醫生說道,「我看得很清楚——他的衣服很乾凈。」
埃斯特對我們頻繁的插話感到很不滿意,這一次,他不再詢問我們他是否可以繼續了——他打斷了威廉的話,接著說了下去:
「死亡時間呢?」,卡爾問道。
「這個房間里也有醫帽——至少形式上是醫帽:清潔人員和醫生戴的是同一種白色帽子,」,塔芙妮笑了笑,「而且還有口罩,外加他先前偷到的醫師證:換句話說,伊凡特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後,就已經可以化裝成一名醫生了。」
說這話的是昨晚負責八點到十二點時間段的值班醫生威廉·格拉蒙。我環顧了一遍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換衣間,並且探出頭去看了看窗外——雖然這個房間和博士昨晚所在的觀察室之間隔著兩個房間,但通過窗外連接的防火通道,加上一點開窗的小技巧,是很容易在這兩個房間之間往返的。換衣間在這個樓層里有兩個:稍大些的那個是護士專用的(因為她們在人數上佔據優勢),和護士值班室之間隔著一道門。醫生值班室和護士值班室相鄰,但離這換衣間稍遠——大概相隔五到六個觀察室(其中包括一個擁有六個床位的大觀察室),其中包括一個拐彎,以及連通到住院部和急診室的兩個架空走道。
「應該是從沒有過——或許他覺得沒有必要吧?畢竟,會寫和兇手同樣的字體,很容易招來不必要的懷疑。」
我的一句話就讓激動的積格勒完全安靜下來了——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具無頭屍體,依舊有些疑惑不解地問道:
「博士昨天送到第三醫院時,檢查過他的隨身物品了么?」
「那麼這也是證據之一。」,我回應道。
「他不是在塔芙妮的風衣上寫下相同的血字了么?『IT is time To Die』——挑釁和警告,這樣做對於連環殺手們來說顯得理所當然。」,積格勒回答。
他反覆看了這張照片幾遍,將它還給了我:
「不可能?博士昨晚來到第三醫院純屬偶然。」,積格勒低聲地說。
「不僅僅是假設而已,」,我從記事本里取出那張曾被我夾在鞋中的照片,遞給積格勒,「這張照片或許能讓你相信我的假設並非無中生有。」
「一位?這麼說,確實是只有一輛擔架車了?你應該沒有看到病人和醫生的臉,不是么?以你當時的狀況來看?」
「在沒有充足證據的情況下,」,我將手從積格勒的肩膀上移開,「一切都還只是假設——你也知道,珀迪塔女士、艾莎女士甚至面前的捷爾特博士,這些曾經看過真正剪刀手的人都已經死了,或者失蹤了?這不也是一個很奇怪的事實么?刻意製造一個右臂上的傷痕並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兒。甚至你昨晚看到的他的傷痕,也可能是他故意讓你看到的假相——目的是讓你作為他的又一個死亡證人?」
「好了,我只負責筆錄中所了解到的內容。」,卡爾對我說,「下面輪到你了,文澤爾。」
「噢,我倒不覺得缺少頭部和手足是太大的疑點。」,我說,「或許是因為分開拋屍,其它部分暫時還沒有找到;或許伊凡特現在開始喜歡起大件收藏;也或許這根本就不是捷爾特博士的屍體?」
「安東尼醫生的身材如何?是否和積格勒探長差不多?」,我問威廉醫生——捷爾特博士和積格勒的身型差不多,這個問題的用意十分明顯。
(法語:這使我感到很怪。)月8日下午3點15分,總局停屍房,經過漫長的驗屍等待后。
「當然,換作我也不會說。」,我將那張照片夾回到記事本里,「但這整件事情上也存在著太多的巧合了——博士會寫伊凡特所寫的那種大型花體字,伊凡特是博士的一位病人,捷爾特恰好被警方選為伊凡特案的心理顧問??」
「應該很困難——除了氧氣瓶之外,還有一個調節用的緩衝氣閥和容量記錄器。那套設備比較老舊,占的位置也比較大?」,威廉幫助我們的實習醫生回答道。
「當然。」,戴維斯有氣無力地回答——這一趟下來,他想必是累壞了。
積格勒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埃斯特和塔芙妮則同時「哦」了一聲。
「好的好的?」,埃斯特只好對自己的說法再次進行更改,「他從外面的防火通道進到博士所在的觀察室,將他偷來的那些東西暫時放在那裡,然後?」
這並不是件十分令人尷尬的事情,警局裡的情況也類似。
的名字。」
「有沒有證人看到那位轉診醫生的臉呢?」
但他們無法確定是來自哪個分機——除了這個分機以外,護士值班室和清潔用品室里還各有一個分機:證物科的人試圖分析指紋,但是一無所獲。
「你還在想著你的那個假設么?」,卡爾搖搖頭,走到積格勒的身邊,接著說道,「這可不是在寫偵探小說?」
「我知道了——至於那條有著醫院味道的濕手帕,」,我看了一眼塔芙妮,「每個觀察室都有不少。這樣,犯人的道具也算是齊全了。」
卡爾和積格勒都沉默了——他們知道我所說的有道理,這顯然是一個邏輯上的矛盾。
「所以這也不算是什麼了不起的疑點?他套上了一頂醫帽,並且戴上了可能是之前在清潔用品室拿的口罩。為了偽裝得更像醫生些,他還順手拿了桌上放著的、阿爾博特先生的金絲眼鏡。然後穿上了安東尼醫生的衣服?」
「自薦?你們絲毫不覺得奇怪么?」
如果伊凡特是個小個子——我這樣想,這點就會是一個顯然的漏洞:可惜內部資料里並沒有提到關於伊凡特身高的線索,否則,我也不必問這樣一個問題了。
這是個很好的設想!沒想到,一直沉默的威廉醫生,此刻也給了這個設想有力的支持:
威廉醫生點點頭,肯定了塔芙妮所描述的情況。
「既然他已經化裝成了醫生,就沒有必要還在消防通道上走動了——觀察室的走道上走著一個看上去比較陌生的醫生,對於一個大醫院來說,應該不算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走道上少了一個放水果用的托盤?」,埃斯特再次給出了有用的證據。
但是埃斯特卻有他的想法:
「我完全相信這一點。」,埃斯特咂咂嘴。
「我恰恰想到過這一點,」,卡爾答道,「根據其中一位頗有經驗的護士的說法,那些擔架車下面的置物櫃里,偶爾也會裝上一些頗重的急救設施——據說那輛擔架車確實是挺重的。這是護士喬希說的:在急診通道的一個下坡拐彎處,車幾乎都要傾斜了。」
「那張紙被他對摺了三次,放的時候他竟然還有時間去展平它——更誇張的是,上面連一點衣料纖維都找不到,物證科的人說他是將這張紙放在保鮮袋裡帶到現場的。」
「要證實倒是最簡單不過,」,說這句話的是積格勒,「只需要打個電話到第三醫院的急診室,查查昨晚凌晨兩點到三點間的救護車轉診記錄就可以了——描述一下捷爾特博士和塔芙妮的外貌特徵,相信能找到很多證人。」
「你說的完全沒錯,我的老搭檔?」,我拍了拍我們大鬍子探長的肩膀,「但如果這個人不是兇手呢?」
「那些擔架車?」,她有些膽怯地看了兩位醫生一眼,「下面的置物櫃里就有麻醉乙醚。」
這樣正式的稱呼明顯讓這位年輕的驗屍官感到有些尷尬:
「這些事情顯然不可能是在那時候做的。」,我無可奈何地再次打斷他,「根據威利和納夫普遇害的現場來看——威利的脖子被刺穿,噴濺的血液弄得到處都是,如果穿著那件醫生服送塔芙妮去轉診,值班的護士一定會立即報警!」
卡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的腦中已經有了些新的假設,我也同樣需要一些新的線索來證明他們。
我之前已經說過,這是一張頗有些年代的照片了——實際上,照片的背面寫有日期:
維甘愣了一下,回答道:
「實際上?頭髮不屬於標準檢體,如果沒有髮根的話,一根是絕對不行的?兩到三根帶有髮根的頭髮用來做比照鑒定的話,應該就沒什麼問題?」,戴維斯十分認真地否定掉了卡爾那純粹是以強調為目的的誇張說法(我猜,我們的黑人探長此刻肯定會覺得哭笑不得),「不過,DNA 鑒定的結果倒也證明,這具屍體確實就是捷爾特·內格爾博士的。根據第二教會醫院提供的血液存樣分析記錄比照,這個結果應該是無需懷疑的。」
第七屆自由意志大學學生海報設計比賽,電影類二等獎捷爾特·內格爾(醫學院),《消失的地平線》
「嗯?這也可以解釋擔架車是怎麼弄出去的。」,卡爾接過埃斯特的話,「他殺死威利和納夫普之後,站在一個血跡不會迅速蔓延到的位置。先摘下那頂醫帽,然後用它將脫下的血手套包住,最後脫下沾血的醫生服。他將它們放在一個什麼東西上,來到相鄰的觀察室,從那個觀察室回到博士所在的房間,將昏迷的博士移到已經準備好的,擔架床下面的置物櫃里,並將帶血的醫生服給丟到空空的病床上。」
「有沒有可能?博士的暈倒是伊凡特刻意安排的。你們也知道,離博士家最近的醫院顯然是第三醫院。只要博士暈倒,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內送到第三醫院;而且肯定會送到觀察室——這樣,這個計劃的預先安排性也說得通了。」
「安東尼醫生的醫帽丟了沒有?」,我繼續向威廉醫生詢問。
說這句話的是卡爾——現場的醫護人員點點頭,算是對他推理的贊同。
「Oui,on y est bien.」
(法語:他可別想那麼容易就說服我們。)「?即使我們此刻並沒有這東西的指紋報告,」,卡爾將博士的醫師證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也不妨礙我們繼續我們剛剛的話題——犯人冒充值班醫生的話,倒確實很容易將兩個昏迷的病人弄出醫院了。」
「一點沒錯。」,我回憶著這個在印象中有些模糊的杯子造型,「?杯子外壁上似乎還印有一些文字,但我當時並沒有特別注意。」
塔芙妮還想read.99csw.com說些什麼——我當然知道她還想說些什麼,我用眼神悄悄向她示意了一下:
「這裏也曾掛著一件醫生大褂,是一位上個月調走的醫生忘在這裏的——波佩女士覺得丟掉可惜,就暫時掛在這裏:她大概會將這件無用的衣服剪成擦窗的抹布——誰都知道玻璃布沒有帆布好用。」,塔芙妮聳了聳肩,「可現在卻不見了。」
「那傢伙從清潔用品室的防火梯爬上來,撬開這扇窗戶?」,埃斯特指著那扇可憐的窗戶——窗拴上的簧片都被撬彎了,上面滿是閃光的金屬屑,「我敢打賭他自己準備了手套——因為我們沒有在這裏查到任何指紋,除了那兩個在這裏工作的清掃婆之外。」
我也點點頭。
「Aimez-vous cet endroit?」
「他也可能不是由同一個門回去的,」,埃斯特說,「博士所在的觀察室和旁邊的觀察室是相通的。」
「一堆白色鐵管加上數個輪子組成的移動床鋪。」,我回答道。
海報的內容相當簡單(我並不認為捷爾特博士當時恰巧遮住的部分會比我們能夠看到的部分要精彩多少)——按照風景照等比例臨摹的背景黑白風景畫、用粗線條刻意加強的輪廓線,以及那些用印刷體書寫的、或許僅是虛擬的演職人員名單和潦草到看不清楚的導演簽名??從今天的海報設計角度看來,也許顯得十足的簡陋和單調。但那出現在海報上端中部三分之一處的,用一種別緻而有趣的花體字書寫的「香格里拉(Shangrila)」這個地名,卻格外地引人注目。
「別在那個假設上多費時間了!」,卡爾推門進來,「我們現在至少有五位證人可以證明,這個假設並不成立?」
「還有我的。」,塔芙妮趕緊接上我的話。
「根據誘導時間和麻醉方式來看,」,我說,「犯人在李希特街58號使用的,應該是固體狀的迷|葯,並非是揮發性的麻醉乙醚。」
我拍了拍塔芙妮的肩膀,接著說道:
「那麼他當然將這個托盤、醫帽和裏面裹著的手套也一併丟進了那個置物櫃。」,卡爾對埃斯特點點頭,「?並且,他還沒有忘記將早就準備好的那張死亡通知壓在那件衣服下面。」
「早就做完了,」,塔芙妮對我笑了笑,「證明我確實是昨晚兩點二十五分被轉診到第二醫院的狄爾瑟·赫拉斯小姐。」
聽到我意外的讚揚和謙讓,埃斯特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當時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而且,他的身份是被保護者,並不是嫌疑人?」
「這件事我現在就去辦,」,卡爾利索地回答道,「說實話,我倒真想證明這個假設是不可能成立的——文澤爾,你所能支撐你那整個假說的證據,不過是一張可能是因為巧合而遺留在這位可憐人口袋裡的一張作廢醫師證而已?但願你所說的一切不會僅僅是臆斷吧?有名的偵探?」
「似乎還在分析中?」,戴維斯回答,「目前知道的是,使用了完全相同的油墨——這種情況下,他們那邊的人說?要想還原已經基本上不太可能了。專家鑒定需要不少的時間,而且不一定有結果?」
埃斯特沉默了一會兒,他顯然沒有考慮到這個細節。
「我們實際上根本不需要證人,」,卡爾打斷了積格勒的話,他的手裡拿著一樣東西——我們向著他的手看去:我一眼就發現,那是對我的假設十分重要的,一張第三醫院的醫師證。
「沒錯。他對維甘說『複合麻醉事故,錯用氯胺酮?患者嚴重心臟代償失調。手術室已經聯繫過,速轉第二醫院?』——天知道他是從哪裡學來這些專業詞彙的。」,卡爾答道。
「?咳,通話的時間確認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左右——那傢伙顯然計算好了排障車到來的時間:不過,應該還是有些失誤的——按照距離來計算,立即派出的話,抵達的時間應該在兩點鐘前後?昨晚那位小夥子司機多喝了兩杯咖啡,又是個新手,晚了十多分鐘才到達:
「查到了幾個指紋,但並不能確定是誰的?」,戴維斯有些忐忑地說。
「或多或少?」,我回答道,「你們也看過阿麗塔的醫師證的——卡爾,除了名字、職務、證件編號以及其本身的新舊差別之外,你說說看,這張證件和阿麗塔的那張還有什麼區別?」,我晃了晃手中的這件證物。
「原則上是的,」,威廉回答道,「但實際上,並不見得每個置物櫃里都有?其餘東西也是這樣,供應部門在這些備用物品的準備上遵循『三分之二原則』。只在每年度的衛生局檢查期間做到百分之百。」
「然後就正如埃斯特隊長所說的。他拿了阿爾博特先生的金絲眼鏡以及安東尼醫生的衣服——在這個假設中,他很可能還額外拿了一頂醫帽,以備不時之需。」
「否則塔芙妮、威利、納夫普和文澤爾都會和博士一起倒在客廳里了。」,積格勒笑著說。
照片正面當然是年輕時的捷爾特(當時自然還不是博士)——他站在鏡頭的正前方,手裡拿著一隻小巧精緻的玻璃獎盃。稍後點的地方是一面牆,牆上張貼著一幅對鏡頭而言顯得相當大的海報:那張海報似乎還沒有完全粘貼好,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正按住海報右下方的一個角,防止它在拍照時被可能碰巧吹過的風颳得捲起來。
我們面對的確實是一個狡猾至極的傢伙。
「那雙鞋也是彼得醫生的?」,威廉醫生小聲說道,「他可是幫了犯人的大忙?」
「我在筆錄里說過,」,塔芙妮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為她做過筆錄的卡爾探長——可惜他此刻並不在這裏,「在我被人迷暈之前,曾看到博士躺著的床上放著一件滿是血污的醫生大衣。」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將塔芙妮安置在擔架床上,偽裝成急救病人的模樣。那件血衣也放回到置物櫃里。」
「好了?文澤爾!」,積格勒顯然對我「死亡證人」的評價感到不滿,「就算一切都如你所假設——那麼,捷爾特博士的犯罪動機是什麼呢?要知道,沒有證據沒有動機,即使你的假設在事實的重現上顯得再怎麼貼切,這一切在邏輯上也說不過去!」
我的助手在這裏停住了,她大概希望有誰能夠接著這句話說下去——見大家都不作聲,塔芙妮只好接著說道:
「另外,第三醫院今年七月才剛剛開始建立員工的DNA檔案。因為他們醫院的員工數量很多,據說需要將近半年的時間才能完成。目前正在進行的有急診科、外科、耳鼻喉科和住院部,其它部門似乎還沒有開始?這些是我從電話里打聽到的,不見得是準確的消息,但大體上應該沒什麼問題。」
「如果那傢伙忘記準備手套也不要緊,這裏可有的是。」,積格勒這樣說。
「?想想看,我們的同行怎麼可能如此迅速地根據針腳和傷痕的位置去判斷一具意外出現在第二教會醫院花壇角落的無頭屍體的真實身份的呢?」,卡爾的話略帶著些嘲諷的語氣,「他們當然不行——也完全沒有必要那樣做。這張醫師證上清楚地寫著『捷爾特·內格爾』
「上午那張紙的結果呢?」,卡爾有些著急地問。
「哪裡?你還是快點開始吧。相信你會說得比我好。嗯?細節方面的東西,如果需要的話,只管問我就是。」
我對這個論斷不太贊同,埃斯特的話立刻就前後矛盾了——觀察室和凌晨的醫院,這兩個概念完全可以用作安靜的代名詞。如果說當晚守在走道上的積格勒他們聽不到防火通道上的動靜倒還情有可原,但要悄悄地從一個亮著燈的、現在已經確定有五個人在的大觀察室窗外悄悄溜過:這件如此冒險的事情,單單相信自己的運氣肯定是不行的。
「很高興你醒了,我親愛的塔芙妮——辨認已經做完了么?」
「昨天晚上。不過?還有些更好的證據證明這具屍體是否真是博士本人。」
「我們可以假設他在跟蹤博士到達第三醫院的路上臨時擬定了這個計劃?」,埃斯特更改了自己的假設。
「你們在這個案子上擁有特權。」,埃斯特說道,「理查德處長給我來過電話——而他是我的頂頭上司。」,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埃斯特對自己的解說到目前為止所獲得的成功顯得得意洋洋:
「噢,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的黑人探長聳了聳肩膀,「根據探員們應有的常識——『凡無頭無手足的屍體務必慎重確認』,我可不知道這是不是什麼偵探守則上的原話。」,卡爾看了我一眼,「伊凡特確實沒這樣做過,但請回憶一下珀迪塔女士的那堆手指——他現在這樣做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倒未見得——根據內部資料我們知道,伊凡特早在2000年6月就拜訪過捷爾特博士的診室,之後也多次找過捷爾特博士:他是第三醫院的常客,想必對醫院的建築構造和作息安排都有了相當的了解。當然,這點並沒有辦法考證——我想說的是,看上去如此周密的作案計劃(當然,我心中自然還堅持我自己的那一套假設),僅憑靈機一動是很難面面俱到的。
第四節 重返第三醫院
「聲音特徵呢?有沒有法國口音?」,積格勒問。
「這可不見得?」,積格勒說。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我也沒有必要在這上面浪費大家的時間。現在,我想再去昨晚的現場看看——埃斯特隊長,能給予我這個非警方人員單獨勘查現場的臨時權力么?」
這正是我剛剛所想到的——我讚許地對塔芙妮點了點頭,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好的。既然已經能夠確定,他事先就安排好了這個計劃,一切就好解釋得多了——他來到剛剛的換衣間,比較一番這裏衣服的大小之後,選擇了安東尼醫生的衣服。」
實際上,我們偵探社就有現成的博士指紋樣本,但我並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懶得專程回去取一趟。而且,總該讓總局證物科的那幫傢伙有些事情忙才是。
「read.99csw.com?我可以繼續了么?」,埃斯特期待著我和積格勒臨時插入的對話趕快完畢——以免過長的隔斷會打斷他剛剛的思路:這個案子的細節確實是相當複雜。
「他在這裏化裝成了醫生,然後退回到消防通道,來到隔壁的觀察室,從那個觀察室出去,來到走道上?」
但這裏卻依舊有個疑點——倘若正如埃斯特所假設的,博士的暈倒是伊凡特的刻意安排,那麼,犯人是在什麼時候用迷|葯迷倒博士的呢?麻醉乙醚的誘導期相當長,並且還是吸入性的——那麼,由昨晚在別墅初見捷爾特博士時,他的亢奮狀態來看,應該並沒有被人預先下藥。在客廳里交談的時候,我一直坐在博士的身邊,犯人當然更沒有機會使用沾有揮發性麻醉劑的濕毛巾捂住博士的嘴我回想著當時博士的一舉一動——我們四個人留在客廳里,我和博士坐在一起,塔芙妮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威利沒有離開扶手椅?捷爾特博士講述著伊凡特的童年故事,塔芙妮記錄著,捷爾特博士講到小伊凡特的祖母,然後長吁了一口氣,喝了一口水那杯放在茶几上的水!!
「是的。」
這時清潔用品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塔芙妮,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名年輕的醫生,和一位女護士。
「好的?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藉助連通兩個觀察室的那道門,我們狡猾的犯人將擔架車推到另一個房間,然後再從那個房間推到走道上,以躲過走道上的血泊。他推著這輛擔架車,經過架空走道來到急診室,找到值班的維甘醫生?」
埃斯特只好收回了自己的笑容,繼續說道:
「而且,維甘和瑪格麗特,以及另外的三名護士都可以證明——那位轉診女病人的外貌特徵:雖然戴著氧氣面罩,但大致從我問到的身高、發色、面部特徵及衣著來判斷——尤其是那件現在已經作為重要證物的 Replay 風衣,基本上可以肯定,那一定就是塔芙妮小姐。
「這麼說,那傢伙確實是用了急診轉診的詭計了——具體的情況究竟是怎麼樣的?」,積格勒問道。
「醫生,你早說這個就好了,」,埃斯特高興地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轉頭對我說,「這樣一切也都合理了!?我現在還有很多的現場線索沒來得及引用呢!」
「即使他殺死塔芙妮,也還是可以在風衣上寫下這些字的——你不覺得那樣做的效果更好些么?從對象群的年齡來看,塔芙妮比捷爾特博士更適合成為死者?」
「樂意之至。」,我將案件的重現(我再次重申,這隻是其中的一種假設)繼續下去,「他戴上阿爾博特先生的金絲眼鏡——安東尼的醫生服、口罩和醫帽應該是在塔芙妮進來之前都已經穿戴好了的。他肯定已經考慮過最壞的情況:如果塔芙妮掙扎並逃脫,他要避免塔芙妮看到他的臉;穿上醫生服也有利於他從醫院里全身而退。」
我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戴維斯,醫師證上的指紋呢??」,積格勒突然有些氣沖沖地問我們年輕的法醫——眼前的大鬍子探長此刻的表情,就彷彿找到了整個案件的關鍵線索一般。
「這個?」,她看了一眼現場的幾位警官。
「哦?你昨晚看到急診車經過了么?」
「這句話至少有一半是錯誤的?」
卡爾過去看了看那個袖口:
「他帶著那麼多東西經過那個有五個人在的、整晚都沒有關燈的大觀察室也相當困難?」,在辨認做完之後,塔芙妮顯然已經向特警隊的人以及醫院里的相關人員打聽過昨晚的情形——加薪確實大大提高了我得力助手的效率和積極性。
我僅是點點頭,並沒有回答什麼——卡爾或許會認為我此刻的樣子有些沮喪吧:這倒無所謂。我現在依舊在思考這個案子——這些新的線索和見證人,並不見得就能夠否定掉我之前的那個假設。不過,我倒是更加確信:
「這是一種可能,」,我答道,「但如果麻醉乙醚能夠在這裏輕鬆弄到的話。」,我看了一眼在場的醫護人員,「他也就沒必要分開去買了。」
「沒有任何區別?你是說,犯人利用這張醫師證冒充值班醫生?」
積格勒沒有說什麼——他當然知道那就是他所看過的、那種顯得比較生硬的、適合在寫大型字時使用的簡單花體。
正在我們打算離開停屍房的時候,戴維斯匆匆地回來了:
「我知道你這個問題的目的。」,這時積格勒對卡爾說道,「我昨晚恰好觀察過,第三醫院的擔架車並不是這樣的——他的下面還有一個棺材似的鐵皮箱子,裏面大概是用來裝病人的隨身物品和一些相關的藥物,以及急救設備的。」
「歸根到底,這也還是假設——你並不是兇手本人,天知道他們會想要做些什麼!?你自己也清楚,案子的前半段他喜歡找年輕女人下手,後半段卻帶上了復讎性質;時而死亡實錄、牆上血字,時而又是印在複印紙上的死亡通知;時而將被害人如宗教圖騰般地懸挂在天花板上,時而又僅是溫柔地對心臟刺上一剪刀——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這和我想的完全一樣!」,我接過了積格勒的話,「一般觀察室里就有現成的擔架車,值班醫生的衣服更是容易弄到——想想看,一個急診科醫生,一次轉診兩個病人顯然容易招人懷疑;將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藏在擔架車的下面更是不太可能?除了假設這位身材高大的先生就是那位冒充醫生的人,我們還能提出什麼更有趣的假設呢?」
昨天晚上博士從總局回家之前,李希特街58號並沒有警察留守——這樣看來,犯人提前在杯子里下藥的假設目前自然也無法反駁了。
「換做是我也不會想到的,」,卡爾安慰積格勒,「?那傢伙實在是太狡猾了。」
我很期待塔芙妮自己想出的精彩推理,至少,在聽到這句話的後半部分之前:
「即使走在防火通道上也一樣。」
「塔芙妮,顯然大家不知道你如此愛開玩笑,」,我走到面對著一片笑聲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塔芙妮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但現在顯然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後面的情節,還是由我來幫你補充完整吧。」
「沒有太大區別,它們都是用硬塑料制的?即使裏面沒有供氣,在緊急的情況下,也看不出什麼區別來。」
或許死亡是不必拘此小節的
「應該是沒錯了,」,積格勒說,「去年7月4日,博士在局裡被一個企圖逃跑的小混混給刺傷了。卡爾,你也知道這事的,對么?」
「維甘醫生,」我突然問道,「我記得你們的證詞里,說到塔芙妮在擔架車上時,是戴著氧氣面罩的。」
「十字針?你什麼時候觀察到這個的?」,他問積格勒。
「Des obstacles hérissent la course.」
「你是說這裏躺著的捷爾特博士依舊可能是兇手了?」,卡爾笑道,「?或者他僅僅是伊凡特的幫凶,被迫將塔芙妮弄了出去?然後,兇手利用完了我們可憐的博士,便信守第六張死亡通知上所許下的諾言,將他的無辜幫手殘忍地殺害了?這樣的假設或許還有些道理。」
我們在這個狹小的清潔用品室里待的時間,實在是有點太久了。
「即使在藥品室里,麻醉乙醚也和硝化甘油一起鎖在葯櫃里,」,維甘醫生補充道,「對於這些極易燃燒爆炸的藥品,醫院的管理一向是十分嚴格的。」
「這些和你在醫師證上的猜想有關係么,文澤爾?」,卡爾將那張醫師證遞給我。
戴維斯想了想,接著說道:
「順便問一下上午那張紙的結果有了沒有?他們知道的?」,卡爾趕在他出門前對他說。
瑪格麗特猶豫了一下,小聲地說道:
「?積格勒離開之後,塔芙妮趕去護士值班室求援。這是那傢伙一直等待著的機會——他突然從觀察室里出來,在威利和納夫普完全無法預料的情況下,將他們殺害了。」
「卡爾!」,我立即對我們的黑人探長喊道,「你能馬上聯繫到李希特街的現場么?」
「維甘醫生,昨晚要求轉診的那位醫生——根據你剛剛說的,他的醫生服上是否有血跡呢?」
實際上,清潔用品室,每個觀察室以及值班室甚至大廳走道的儲物箱里都能找到至少兩雙以上的嶄新醫用塑膠手套。
「要潛入的話,最好的選擇就是清潔用品室。」,埃斯特這樣告訴卡爾——自從昨晚兩點多到達現場之後,他就沒有離開過這裏。他領著我們來到清潔用品室,威廉醫生也陪著我們。
「他是個講求十足證據的人,不太習慣過於大胆的假設。」,積格勒嘆了口氣,「卡爾也遇到過幾個不好的案子——他曾經為臆斷和武斷付出過不小的代價?」
卡爾點點頭,一邊檢查屍體證物一邊說道:
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我得說,積格勒的話給了我一個最好的提示——現在我終於能夠將一些剛剛還無法解答的疑點展開了!當然,這些也都還只是基於假設:但我能夠確信,這些假設正越來越接近事實和真相——這個驚人的案子也就快要告一段落了。
「只是聽說,我當時並不在局子里。」
「怎麼了?你想起和博士暈倒有關的線索了么?」
「證物科的結果出來了。」,他對積格勒說,「醫師證上沒有任何指紋——犯人應該已經仔細地自己的指紋給清理掉了?」
「博士洗完澡,在客廳擦頭髮的時候——他當時只裹了浴巾,如果威利還活著的話,應該可以做個證人。」,積格勒有些傷感地說。
我並不打算對如此確定的實際情況多說些什麼——我問卡爾:
然後,我的助手轉身問那位年輕的醫生:
「簡易氧氣瓶的大小呢?我是指,在置物櫃中已經躺著一位如積格勒探長般高大的活人的同時,有沒有可能再放下一個簡易氧氣瓶呢?」
「他在清潔用品室打了電話,換上了這裏的這件衣服?威廉醫生,上周離開的這位醫生的身材,是否和安東尼醫生差不多呢?」,我問威廉醫生。https://read•99csw.com
「這些肯定是捷爾特博士的。」,他拿起那件襯衣,「左手袖口上的扣子大概是他自己縫的——針腳和其他的都不一樣。」
「他來到剛剛的換衣間——他事先一定確定過這裏的地形?」
其實我這句話的邏輯性明顯不足——購買非法麻|醉|葯品的犯罪者們,即使是需要不同種類的葯,也可以在一個中間商處指定。買一種葯和買更多種葯,除了付出鈔票的多少外,並沒有太大差別。我在這點上逗留的目的,主要是想為我的另一個假設尋找證據。
第二節 驚人的照片
「我很難相信塔芙妮能夠容忍你這樣的老闆?好的,文澤爾,那麼你認為兇手放過塔芙妮的原因是什麼呢?」
「好的?從積格勒小隊昨晚所處的、博士觀察室外的走道上,是看不到換衣間門口的情況的——我們剛剛都去過那個換衣間,從門口也看不到昨晚的兇案現場:走道設計所選取的弧度,恰好給了我們的犯人一個最好的掩飾,讓他可以順利完成接下來的計劃。」
「我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我回答道,「昨晚我在博士家翻到了一大疊作廢的證件,按照時間上來推斷,唯獨缺少了這張。」
「什麼時候看見的呢?」,我問。
「不過,卡爾,你不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么?」,積格勒將屍體的右手臂放回原位,「這並不是伊凡特慣用的手法。」
清潔用品室,下午四點半鍾結束整層的最後一次打掃之後就被反鎖:沒有鑰匙,即使外面有人聽到裏面有古怪的響動,一時也打不開門。而且,這個房間里有各種各樣的小工具:
「哦?瑪格麗特,你既然知道,怎麼不早點說?」,塔芙妮性急地問——我們現在知道,這位紅頭髮的年輕護士,就是昨晚在送診時碰巧看見醫師證上名字的那位瑪格麗特了。
卡爾立即出去打電話了。
「然後就再簡單不過,根據積格勒探長和卡爾剛剛所提到的線索?」,他咳嗽了一聲,「他在這裏打了一個外線電話到局裡的排障部門,通知他們到這邊的停車場取一輛車牌號為的、意外啟動不了的警車——『這裡是總局的積格勒·埃佩爾小隊,我們的車出了問題,但出於任務原因無法離開,請速派排障車至第三醫院停車場,車牌號是FZ-P3091,重複一次,車牌號是FZ-P3091?車在入停車場左手邊第三排,倒數第二個車位。謝謝?』,這樣的說法可很不專業,排障車隊的值班員竟然就聽話地派車出來了——真是?」,他模仿著積格勒的聲音說出這段經過卡爾確認的、昨晚排障部門收到的電話內容——還好他及時發現我們的大鬍子探長在聽到這段內容時的窘態和尷尬,立即跳過了這段:
在博士暈倒並送往第三醫院的途中,李希特街58號一直有警察把守,他也不可能在之後才進去取到這證件?」
「這點說不通!」,我說,「既然他沒有預先想到這個計劃,為什麼要取得博士的醫師證?
「這裏確實有一個傷痕。」,他指給我們看——屍體的右手臂內側有一個十分明顯的三角形疤痕,「戴維斯?這個傷痕的造成時間,你們查過了么?」
「如果可能的話?」,在戴維斯的一隻腳已經踏出停屍房時,我趕過去拉住了他的衣袖,「幫我打個電話給第三醫院,問問他們是否也建立了DNA檔案。」,我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看了大家一眼——大家也知道現在的場面確實不妥,便很快收斂起了各自的笑容。
我對塔芙妮的工作感到相當滿意——這樣一來,在之前的某個疑點上,我們就可以避開概率論了。
第三節 卡爾帶來的新線索
「我們應該理智些?現在並不是主觀臆斷的時候,」,積格勒搖搖頭,「無論兇手是誰,無論兇手的幫手是誰——既然有人冒充醫生,並且還要帶著至少一個人質混出醫院,比較好的一個辦法,自然是急診轉診。」
「這麼說,他將氧氣面罩給塔芙妮戴上,通氣管照樣連接置物櫃,但裏面卻什麼都沒接上?」,積格勒吃驚地說,「那傢伙太狡猾了!」
「那位醫生沒說過什麼話么?」,我問,「在推過躺著塔芙妮的擔架車的時候,他肯定對急診科室的醫生說過一些話的——他至少也定下了轉診目的地。」
「昨天博士的情況,癥狀上並不像是因為過度緊張而昏迷,從肌張力的變化和胸式呼吸的減弱這兩點來看,倒和誤用吸入性麻醉劑比如麻醉乙醚后的癥狀類似——可惜我並沒有想到要進行一次血檢,否則結果會很明顯?」,威廉醫生嘆了口氣。
這是我們偵探社裡特有的暗號,表示我期待她保持沉默。
「杯子已經送交證物科了,不過,能查出什麼東西來的希望很小。我們的人也開始在李希特街58號附近展開問詢,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能夠找到一兩個碰巧目擊到那個鬼鬼祟祟潛入者的證人?」
「你說博士的血液存樣分析記錄是第二教會醫院提供的,是否本市的所有醫院都會對在籍的醫護人員建立DNA檔案呢?」
我很高興出現了這個新的線索——這個線索顯然對目前的這兩個假設都是相當有利的:
「這點我也可以證明?在拐過最後一個走道口之後,還需要走一會兒才看到?那個現場?」,塔芙妮的聲音有些恍惚——她肯定又想起昨晚在這兒發生的事情了:我可憐的助手。
「有記錄的轉診時間是兩點二十五分——這個時間,是在急診室值班的實習醫生維甘(Vigan)寫在轉診登記本上的,他同時確定救護車開動的時間正好是兩點半。」
「快繼續吧!」,埃斯特嚷道——他顯然對於我的接手表示不滿。
塔芙妮點了點頭,認同了當時的情況:
「回到我們的話題——他在換衣間里給護士值班室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內容我們大家都很清楚。之後,再次回到防火通道,來到隔著兩個房間之外的、博士所在的觀察室。在這個假設中,博士或許還沒有醒,或許已經睡著了——總之,他用麻醉乙醚將博士麻醉,然後躲在觀察室里,等待機會——他應該是在這個時候準備好了擔架床。」
積格勒探長搖搖頭:
「查過?大概是去年七月到八月間,屬銳物刺傷,有縫針。」,法醫戴維斯回答。
埃斯特點了點頭:
「大概是本日清晨六點鐘前後,誤差不超過五分鐘。」,年輕的驗屍官回答。
「證人。」,我回答道,「他需要一個能夠證明捷爾特博士已經被殺死的證人——因此他蒙上了塔芙妮的眼睛,只讓她聽到聲音。聲音是很容易造假的——從我助手的證詞中也能夠發現,捷爾特博士和那個所謂的伊凡特從來沒有在同一時刻一起開口講話過!」
塔芙妮得意地笑了笑:
「正是如此!」,卡爾答道,「他也可以用來裝下一個身材高大的醫學博士——我在電話里詳細詢問過這個細節。為了方便急救時使用,那個巨大的置物櫃僅僅使用了扣鎖;而且,裏面的塑料隔板出於機動性考慮,都是可以輕易卸下的。」,卡爾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也就是說,文澤爾?一個假冒的急診科醫生,用一輛擔架車轉走了兩個病人——另一個病人藏在擔架車下面,這並非不可能:甚至這就是實際情況。」
「應該是沒有?你們來按門鈴的時候他才倒的那杯水。」,積格勒回憶道,「而且是直接從自來水管接的水?杯子之前一直放在冰箱的檯面上,一個相當顯眼的位置?」
「可能僅僅是塔芙妮一個人?」,我補充道。
「杯子的事別提了,」,我們的黑人探長怒氣沖沖地說,「那個沒點腦筋的維戈——他將那個放在茶几上、還有大半杯水的杯子用洗潔精和洗碗棉清洗得乾乾淨淨,用開水燙過之後,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說他以為那是會客用的杯子,我的天!!」
「這樣的話,我們只能說他是一個『如此天才』的罪犯了。」,卡爾聳了聳肩。
這是當然:兇手不太可能會為了一次可能發生的暈倒事件而特地去調查一間最近醫院的觀察室所在樓層地形。
(法語:您喜歡這個地方么?我喜歡,這兒很好。)「丟失的是安東尼醫生的衣服,眼鏡則是阿爾博特先生的——他昨晚下班時,將他忘在換衣間了?他經常這樣。」
卡爾停止了講述。大家的目光也都移到了我的助手身上,這讓她有些不自在起來:
觀察室里只有醫院的內線電話,換衣間里則有一個能夠接通外線的電話機(實際上是醫生值班室的分機之一)。卡爾的人已經查到,昨晚呼叫排障部門的電話就是來自這個號碼:
「好了,文澤爾,可以繼續了。」,卡爾有些垂頭喪氣地說道,「我必須說,在細節上,我們被這位狡猾的犯人給徹底打敗了。」
「他也可以預先準備兩種迷|葯的——固體迷|葯和液體乙醚。」,卡爾說道。
塔芙妮聽了我的話,現在,我的助手當著大家的面,對我做了一個「請開始」的手勢。
「你是想說我已經老了么?」,積格勒生氣地打斷了我,「?算了,別提這個。我說,文澤爾,你堅持捷爾特博士是整案兇手的假設,應該不僅僅是單憑醫師證這條線索吧?」,他頗有信心地看了我一眼,「你一向不是那麼武斷的人?除非你承認你比我還要更顯出一幅老態。」,他笑著說。
「沒錯?」,我接著說,「他就這樣來到醫生換醫間門口——途中經過那個有五個人的大觀察室,醫生和護士值班室,以及許多空置的獨立觀察室:他當然非常小心,而且運氣很好,沒人在走道上碰到過他——埃斯特隊長,筆錄上能說明這點么?」
「接與不接氧氣瓶有什麼區別么?單從氧氣面罩和通氣管來看。」,我繼續問。
「你只管說出來?即使是醫院在某些事情上違規,我們也不會追究的。」
「我當時實在是害怕極了?」,我的助手有些歉疚地對我說。
「裝載兩個成年人的擔架車一九_九_藏_書定比平常的擔架車重上不少,你在這點上進行過詢問么?」,我接著問卡爾。
「謝謝。」,我對戴維斯說,「我能要一份DNA和血型鑒定結果的複印件么?」,我問他,指了指眼前的這具屍體。
「其餘的死亡通知也一樣。」,積格勒補充道。
卡爾看出她有所顧慮,便對她說道:
「?或許其他人也看見過他的眼睛,但都沒有如喬希一般如此留意他瞳孔的顏色——你知道的,那種一回頭時的注意,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卡爾補充道,「而且,有兩個證人還注意到,他的白色醫生大褂裏面,穿著一件白底細黑色條紋的襯衣。」,卡爾撇了一眼一旁放著的屍體衣物,「而這裏的這件襯衣當然是米色的——我們剛剛還留意過它左手袖口上的十字針。顯然,從昨晚博士洗完澡,一直到幾小時前,法醫們為他脫下那些染血的衣服的這段時間里,他並沒有換過襯衣?」,卡爾的這句話當然是對我說的。
「如果我沒弄錯,」,積格勒則對我說,「那是個帶圓形把手的白色杯子。」
手套、醫用口罩、紗布、螺絲起?甚至大型扳手和尖口鉗——這個天堂般的地方可千萬不能被本市那些手段高超的小偷們得知,否則,他們很可能會將這整棟樓都悄悄搬走。
「這個假設?老闆?難道你現在所說的不是昨晚在這裏所發生的事實么?」,塔芙妮有些不解地問我。
年4月19日,星期四。不止日期,背面還有如下的兩行字:
那時候我們也差不多到醫院了?特警隊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那輛拖車,但卻沒人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守在外面的幾個夥計甚至還跟那小夥子司機打了個招呼?那個時候是兩點二十分,我和積格勒探長初次見面?」,他對積格勒笑笑,但積格勒並不搭理他——我們的大鬍子探長顯然還對他之前的那段話有些在意。
「這也是我們查不到那個所謂『來自醫院正門口的電話亭』的電話的原因,」,埃斯特補充道,「分機電話是沒有記錄的——換句話說,昨晚的那個電話一定來自某部分機。」
「?轉診病人的名字填的是狄爾瑟·赫拉斯——這當然是個黑色幽默,或者說是一個相當明顯的暗示:文澤爾,你不會想到?對了,在你的印象中,擔架車一般會是什麼樣子的?」,卡爾問我。
「博士在作為本案心理顧問的那段時間里,」,我問積格勒,「是否曾說到過,自己也會寫大型的Blackadder ITC花體字呢?」
「我當然樂意回去換下這套奇怪的衣服,」,積格勒扯了扯自己的病人裝,「它使我渾身都不自在。」
「我剛剛詢問了今天在這裏輪班的波佩(Poppy)女士——她和另一位女士負責這個樓層的清潔工作。」,我的助手環視了一遍這個狹小的清潔用品室,指著靠窗左邊的一個掛衣鉤,接著說道:
我頓了頓,接著說道:
「Voici les nouvelles du jour.」
威廉醫生打量了一眼我們的大鬍子探長,「安東尼要稍微矮些,」,他確定地說,「不過,醫用大褂一般都設計得比較寬大,」,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醫生服,「即使那位偷衣賊比探長的身材還要高大些,也還是能夠穿下這件衣服。」
「但是,窗戶上原有的指紋被擦去了——那當然是昨天輪班的清掃婆在晚上關窗時留下的:他打算清理掉自己進來時的指紋,因此將這些指紋也統統擦去了?」,他指了指窗戶上幾處取證過的地方,「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如果有人想從外面進來,很難不碰到這些地方的——而這些地方都有用玻璃布擦過的痕迹。」
我向戴維斯和卡爾點點頭,轉過頭來問積格勒:
這時他才注意到塔芙妮也在場,他對塔芙妮點了點頭,換了稍緩和些的口氣:
戴維斯曾提到過,屍體血檢的結果中,血液中仍有部分的麻醉乙醚濃度殘存;並且屍體呼吸道和肺部有粘液過量分泌的痕迹——這並不是一個奇怪的結果,塔芙妮的血檢結果以及被迷倒時的描述也指向這一點。
「博士晚上回去後用過那個杯子么?——我是指,在我們到來之前。」
但卻沒有人否定那個窗外可能曾有人走過——他們自己也不太確定。有著正常生物鍾的自由意志市居民,如果在某個凌晨的那個時候依舊醒著的話,多半也有些精神恍惚:我們因而不能否定埃斯特的這個假設,運氣和冒險的成分必須計算在內,就像概率論的客觀存在一樣,不可逃避。
本市諸多策劃迷|葯綁架案件的罪犯們,在藥品的選用中不考慮甲氧氟烷和笑氣而多半選擇麻醉乙醚,並不僅是因為容易到手這麼簡單——麻醉乙醚的血/氣分配係數(作者注:此係數為影響吸入麻|醉|葯恢復期快慢的重要因素之一,另外的兩個因素分別為肺血流量和肺通氣量)在吸入麻|醉|葯中顯得尤其大,安全係數較高,恢復期也令人滿意,在實際應用上有著諸多的好處。
「別的地方也還是有的?」,維甘醫生身旁的那位護士小心翼翼地說。
「目的地醫院呢?」
「然後他再出去,由防火通道?這些『每層樓被風吹起的鐵制長裙』,」,埃斯特用了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那傢伙的運氣不錯,沒有被那個大觀察室里的病人發現——那時候大家應該都困得不行了,誰還在意窗外行走著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隻貓?」
「?就等著我被那個電話調開了。該死!我怎麼會這麼沒有警惕?」,積格勒聽到這裏,使勁地抓著自己的大鬍子,搖了搖頭。
「這個,證物科那邊的報告或許已經出來了?我去查查看,請你們稍等一下?」
我點了點頭:
「?如果我是那傢伙,我就躲在停車場的哪個角落裡,監視著那輛警車,等到拖車將它拖走了之後再下手——估計的事情總是會有出入的,人不能總是靠運氣行事?」
我又回過頭來問戴維斯:
埃斯特聽到這話,趕緊對他的描述進行了修改:
「沒問題?」,這位年輕的法醫笑著說。
「從身高上來講,」,積格勒提醒我,「伊凡特跟博士應該差不多——已經死去的幾位受害人都曾經證實過這點,即使那傢伙看上去比較憔悴。」
「藥品室里當然有麻醉乙醚。」,威廉醫生說,「不過,那個房間緊鄰著醫生值班室,而且一般都鎖著門,也沒有窗戶——鑰匙昨天輪到我管,應該不可能被人悄悄偷走。」
「?也有硝化甘油。」,威廉醫生嘆了一口氣,結過了瑪格麗特欲言又止的話頭,「一切都是出於急救時的方便考慮。這些當然是違反衛生局規定的——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簡單的手術器械,個別的擔架床下也有放置:其實每個醫院的做法都差不多,這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它們企圖將死亡典藏起來,即使這房間里仍有三個生者在。
「那麼,他是在殺死威利和納夫普之後,進了博士所在的觀察室才開始換裝的。」
「?塔芙妮回來的時候,被現場的慘狀所驚嚇,在進入觀察室的時候基本上是處於恍惚狀態。在看到床上那件用來吸引注意力的血衣和那張死亡通知時,由於過分驚恐,甚至連自己被人用濕手帕悄悄捂住了嘴都無法察覺。」
「嗯,彼得醫生:他比安東尼略高一些,但肯定是穿相同的尺碼——本院的醫生服總共就只有五種標準尺碼。」,威廉醫生答道。
「同時也擦去了博士原來留下的指紋?」,積格勒自言自語。
「?不過,我也大致可以猜到他此去回來的結果,」,他對我笑了笑,「你這次應該是又對了?」
積格勒搖搖頭:
我們的黑人探長又將屍體的右手臂抬起來看了看,轉頭問戴維斯:
「第二醫院。不過那輛轉診的急救車至今都沒有消息——除了隨行醫生之外,還有一位名叫埃塞爾·凱澤(Ethel·Kaiser)的年輕女護士和一位司機,現在很可能也已經?」,卡爾沒有說下去。
或者糾正一下——格外地引起我的注意:
我放開了他的衣袖,他的整個身體終於跨出了停屍房的粗大門框,在一瞬間就擺脫了全部死亡的氣息。
塔芙妮的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整個房間先是沉默了那麼幾秒鐘,然後,埃斯特首先大笑起來,積格勒也跟著笑了起來,幾個醫生和護士,也相繼笑開了。
「那是Blackadder ITC字體,和那些血字的字體一樣?」,我對積格勒說。
卡爾聽到這話時咳嗽了一聲——他知道我所說的「自己的假設」所指的是什麼。
「Cela me fait dr?le.」
我點了點頭,立即將話題從這個敏感的地方移開:
積格勒瞪了卡爾一眼,但又馬上將這眼光收回了——十年前的積格勒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如果我此刻依舊是一名探員的話,不知道我會怎樣做。
「反正,DNA 鑒定總可以告訴我們準確的結果,即使兇手只留下一根頭髮——我說得對么,法醫戴維斯先生?」
「你終於問到重點了,」,卡爾笑了笑,「雖然這位醫生戴了口罩並象徵性地戴上了一幅金絲眼鏡,加上轉診時比較慌亂,並沒有太多人去留意他的臉?但有兩點卻是著實令人興奮的。」,卡爾停頓了一下,「所有人均能證明那位醫生的頭髮是金色和捲曲的。另外,在急診通道推擔架車的時候,一位名叫喬希(Josh)的男護士無意中轉頭看見了他的眼睛——茶色瞳孔!急診通道的日光燈很明亮,他當然不可能看錯。」
「他曾在局裡進行過半年的法醫培訓工作,高層比較相信他的能力;況且,這個案子作為犯罪心理學的研究實例,對一位醫學博士而言也很有幫助——捷爾特博士發表過不少關於犯罪心理學的學術文章,那是他的主要研究課題之一。有這樣的一位專家來幫助我們對付這個令人頭疼的案子,我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懷疑他呢?」
「那個塗抹的痕迹呢?」,我問。
「這並不是九*九*藏*書決定性的證據。」,積格勒說,「即使證明了博士有能力書寫那種?我是說,那種大型的花體字,也並不能證明他就是兇手?」
我們那仍穿著病人裝的大鬍子探長走近那具手自肘處、腳自膝蓋處被截斷,基本上只剩下軀幹的無頭屍體,將他的右手臂撐開,仔細地檢查他的手臂內側:
積格勒的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他當然也知道,這裏面的巧合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戴維斯說,「證物科目前並沒有捷爾特博士的指模樣本?」,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具無頭屍體,「顯然我們無法從這具屍體上得到指模?不過,他們已經派人去博士家取證了。明天應該會有結果。」
「好了。我沒事的?」,她對我們的黑人探長說道,「說下去吧?我沒事了。」
「如果正如你所說的,捷爾特博士是這整個案子的罪魁禍首」,他捻了捻自己的大鬍子,「那這裏躺著的又會是誰呢?他會有一個藏在地窖里的雙胞胎弟弟么?他的這位兄弟應該不會在去年七月的某天里假冒他的兄弟去局裡開一個商量如何逮捕他那殺人狂兄弟的會議,卻反而被一個小混混刺傷了右臂吧?」,他解嘲般地笑了笑。
「?這樣說未免有些武斷了。」,卡爾對我的說法並不信服。
「無論如何?他來到剛剛的換衣間——我們知道,他將那份死亡通知送到了博士的洗手間里,那麼,他肯定也有辦法偷到博士過期的醫師證了?」
「客廳沙發旁的茶几上,有一杯水!」
「?證物科同樣沒能在這張紙上找到任何指紋——他可能重新戴上手套之後才做的這一切。然後,他藏在靠近門的一個隱蔽角落裡,等待塔芙妮的歸來。」
卡爾離開了停屍房。
(法語:現在報告新聞。賽跑的路上布滿了障礙。)「首先,積格勒探長,很遺憾的,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在停車場讓幾位護士將昏迷的你抬上擔架車的,正是我們要逮捕的那位犯人——伊凡特·馮·托德。」,卡爾說。
「根據衛生局和總工會的要求,」,戴維斯答道,「自1999年6月起,全市所有在醫療機構任職的人員都必須建立相關的DNA檔案——不過,具體執行方面卻有很多困難?至少我知道的,婦幼醫院和第一精神療養院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建立的打算;不過,第一醫院應該是已經建立了的——我有幾個大學同學在那裡當外科醫生。?至於其他醫院的情況,我就不大清楚了。不過,正如你所看到的,第二教會醫院是有的——儘管他們的經濟狀況不怎麼好?」
「好的?但我依舊需要你的幫忙,埃斯特隊長。」,我對埃斯特說,「最好,我只解說此處這個小小的疑點——之後的部分,還是由你來完成:畢竟,這裏面尚有很多我們並不清楚的細節?而且,你剛剛的解說確實十分精彩。」
「他可能就是在這時候回過頭來看的那一眼?」,積格勒說——他低頭想了一下,問道:
「這個?」,面對這個難點,埃斯特一時也提不出一個合理的修改方案了。
我沒有笑,如果我現在不糾正塔芙妮的錯誤,我天真的助手只會在錯誤的基礎上越走越遠:
「除非那傢伙受過通訊干擾的特工訓練?」,我笑了笑,轉頭問埃斯特,「關於麻醉乙醚的來源,不知你查過沒有?」
最後的這句話當然是十分正確的。
第一節 停屍房的發現
「Il aura fort à faire pour nous convaincre.」
「我知道你這些問題的意圖,」,埃斯特說道,「很抱歉打斷你的話——不過,我們在觀察室里發現了一個這樣的供氧裝置。這套裝置被放在一個十分不顯眼的角落裡:除了缺少一隻連接氧氣面罩的通氣管之外,和其它放在擔架車置物櫃里的供氧裝置沒什麼不同??」
我對他點點頭,接著說道:
「既然他已經成為了一名醫生——我們當然清楚,一名醫生是不會被病人所懷疑的?」
「他難道不是預先準備好的么?」,埃斯特有些驚訝地回答,「很顯然的,之前在博士家,他就已經用了一部分了——這次他只不過是使用另外的一部分。」
「新鮮的屍體都這樣?」,積格勒補充道。他看了看一旁放著的屍體衣物,接著說: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回答道,「我還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假設——但在有充足的證據之前,我並不太想將它公之於眾。」
「他確實比南門監獄里的大部分犯人智商高?」,我這樣說。
我接過這張顯然和剛剛在病房裡看過的、醫師阿麗塔所持有的第三醫院現行醫師證幾乎一模一樣的證件——證件號是 EDC199811300007。而且,這張證件的反面和我昨晚所看到的那一疊證件不同,並沒有標上任何和「作廢」有關的印記:這自然和它所使用的材質有關——我硬說它是一張製作精良的標準信用卡也毫不過分,只不過,任何人也別指望用它從中央銀行的自動提款機里取出鈔票來。
「這點上,我需要糾正一下。」,積格勒打斷了我的話,「博士是自薦成為本案的心理顧問的。」
「?嗯,在我昏倒在停車場之前——大概兩點半的樣子,我看到幾個護士和醫生從急診通道出來:否則我也不會馬上想到急診轉診的方法的?」,積格勒搖搖頭,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可惜我當時沒有想到?否則,至少我會在昏倒前檢查一下那位轉診的病人。」
「我們的運氣恐怕不會那麼好?」,積格勒捻了一把自己的大鬍子,自言自語道。
「供氧裝置是置物櫃里的標配么?」,我問威廉。
「沒錯。」
「可你並不能忽略一個有著茶色瞳孔和捲曲金髮的男人,」,積格勒立即反駁道,「珀迪塔女士、艾莎女士和捷爾特博士都明確證明了這個人的存在。我們手上甚至有從法國警方那裡得來的,伊凡特·馮·托德的兒時照片——你知道,我雖然不相信什麼電腦分析。但那照片我是見過的:有著茶色瞳孔、捲曲茂密金髮的九歲男孩?這個人絕對是存在的,絕對不可能是捏造出來的!」
「只丟了醫生服,」,威廉說,「不過,醫帽是均碼的,而且換衣間有很多已經沒人使用的舊醫帽,所以?」
我點了點頭,積格勒則摸了摸他的大鬍子。
埃斯特對我們的評價不置可否,他接著說道:
「什麼叫『不能確定』,」,卡爾對這樣的說法很不滿意,「如果不是捷爾特博士或者狄爾瑟女士的,就一定是兇手的了——還可能是誰的呢?」
「你昨晚在停車場也看到那輛救護車了?」,卡爾對積格勒說,「那你正好可以做我們的第六個證人。」,他看了我一眼: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我們此刻的目光都指向了那張放在證物袋中的醫師證——卡爾接著說道:
「那個殘忍的傢伙,」,積格勒說,「納夫普如果不是離門近的話,大概也會被刺穿喉嚨——他最擅長用這種方法給我們警告?」
我們的人稍後會請他們去塔芙妮的病房做一次辨認,以便確證這點。」
「?當時我和詹森帶他去的醫院。」,積格勒接著說,「我給他簡單包紮過,很清楚這傷口的位置。而且,昨天晚上我也看到過這個傷疤——我對此十分確定。」
確實如此:二樓的清潔用品室,整棟樓里唯一稱得上「隱蔽」的防火梯就設在這個房間的窗外——另外的兩個分別在護士值班室和大廳另一側的一個八床位的大觀察室窗外:前者理所當然地被排除在外;而後者昨晚也躺著兩位病人,以及他們的總計三名家屬——那房間徹夜亮著燈,再笨的小偷也不會選擇那個地方作為潛入的突破口。
「確實還有一些東西的。比方,他沒有殺死塔芙妮,而是放她回來——你不覺得這點很奇怪么?」
「應該說,那時候恰巧沒有人在走道上經過。」
這個時候卻又有人推門了,是卡爾:
「他隨身帶那麼多東西一定很麻煩,」,我的助手說,「實際上,那個觀察室的窗戶開了一點點——威廉醫生說過,在通風的環境下,對昏迷者的自主呼吸比較有幫助。」
停屍房的兩扇冷白色推門這才重重地合上。
「急匆匆的一句話?」,卡爾無可奈何地說,「法國口音也沒有那麼容易聽出的——這點我倒是忽略了。反正等會兒我準備再去趟第三醫院——我們這次需要有針對性地進行第二次現場勘查,希望能夠找到一些切乎實際的線索?」
「那麼氧氣的供應呢?是來自放在置物櫃里的簡易氧氣瓶么?」,我接著問。
我們大鬍子探長的說法,當然有些誇張了。
「他甚至還套上了換衣間里一雙沒有人要的舊皮鞋。」,埃斯特補充道,「換衣間里少了一雙硬底都快被磨壞的舊鞋:他穿著這雙可能不太合腳的鞋在這樓層里小心翼翼地來回走動,即便留下了腳印,我們也很難由幾個硬地腳印簡單確定他的身高和體重信息?」
「文澤爾,關於醫師證的那個假說,至少在具體的應用上,你說得並沒有錯?」,卡爾稍頓了頓,接著說道,「一位名叫瑪格麗特(Marguerite)的護士證明,她碰巧看到那位自稱是轉診隨行醫生的醫師證,上面的名字確實是捷爾特·內格爾。」
「但除了塔芙妮小姐的高跟鞋印外,我們卻沒有在現場找到任何其他的帶血腳印?」,埃斯特接著說道,「他的準備做得相當周全,運氣倒也格外地好。」
「印的字是『自由意志市第三醫院/1996』,字的下面還有一個徽標,」,積格勒接著我的話說道,「那大概是醫院的福利之一——杯子是博士專用的,和會客用的杯子不同,不會弄錯?」
「你自然也會去的,不是么,文澤爾?你當然願意知道些更詳細的東西?」,卡爾問我。
「這個時間和你所說的時間吻合。」,我對積格勒說。
當然,對埃斯特現在說的這個假設尤其有利(相反,對我的假設只是一個合理的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