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終 焉-1
「怕他因此而擔心么?」,塔芙妮問。
「?我在博士家卧室床頭櫃里找到的那幾張紙上,寫著和『夢遊』相關的字眼以及部分的作案時間——從那張紙上的內容看來,我認為,博士的原本人格在伊凡特人格作案的時候並沒有喪失全部的意識,他也有所察覺:卡爾,不知你注意到沒有——每一次的案件都發生在夜間,確切點說,午夜之後。」
「這點已經無法證實了,」,我回答道,「在我的假設中,這位法國人多次拜訪過捷爾特博士——第一次很可能不是2000年6月,那一次有記錄的初次拜訪或許只是個幌子,來暗示他和伊凡特不是早就相識?」,我想了想,接著說道,「當然,如果有事實表明,那就是現實中的伊凡特和捷爾特博士的初次會面,也並沒有什麼不妥當——我們誰也不能確定,一個分裂人格的孕育究竟需要多長時間。」
「或許是衍生人格對他的暗示也說不定?」,塔芙妮自言自語道。
「積格勒在那天晚上之所以能夠觀察到袖口上的這個細節,就如同那個在博士右手臂內側的三角形疤痕一樣,都是那狡猾無比的犯人故意設下的陷阱,」,我對塔芙妮點點頭,「甚至從疤痕這點上可以看出,至少從去年七八月間開始,那位可憐的法國妄想症病人就已經被博士軟禁了。」
「La colère est écrite sur son visage.」
門合上了,但過不了多久又打開——我的耳邊傳來塔芙妮的尖叫聲。我微微地睜開眼,看到塔芙妮正抱著我,她試圖將我抬出去,但卻做不到,她哭了。我想安慰她,並提醒她找人過來幫忙?我的身體依舊不聽我的指揮,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我將我的頭稍稍抬起——就在這一瞬間,我看到窗外冷白的月光中,一個黑影閃了下去。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故鄉,連天空也是別人的?」
「當然。我可以立即開始?」,我對卡爾笑笑,「不過,如果你需要做一個書面記錄的話,我會等你拿出紙筆的?塔芙妮,」,我轉頭對我的助手說,「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簡單地將我後面所說的記錄下來——想在案子總結上偷懶的話,現在是絕好的機會?」
「實在太可惜了?」,我搖了搖頭。
第三節 病床上的新聞發布會
「對不起,文澤爾先生。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現在,該是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
第四節 第二種假設
「確實?這樣一來,我們的保護工作也相對容易一些——保護一個不知情的人,比保護一個籠罩在恐懼中的人,當然是要簡單得多。」
「?這些完成之後,將這些扁平狀的發束用最簡單的粘扣帶固定在醫帽的後部邊緣上,左右耳的鬢角處也小心裝飾上兩縷——這樣,一頂特製的簡單發帽就做好了。它所需要佔用的空間,比一整頂茂密金色假髮要小得多。」
「你早就看過了么?」,卡爾有些吃驚地問我。
「這點上我們可能必須請教大腦研究者了——我懷疑伊凡特人格抑制了捷爾特博士這方面的記憶,讓他很難意識到自己會寫這樣的花體字:可能博士在看到那張照片之後,才記起自己原本會寫這種花體字,就和他一直在處方函中使用漂亮的Edwardian Script ITC花體一樣。」
這將是一場公平的心理戰。
(法語:我將同您坦率地談一談。)「你知道我會來這兒呢?你等了幾天了呢?」,一個陰沉而又沙啞的聲音問著我,帶著一種相當怪異的語調。
我看著他,想要做些什麼,可身體卻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什麼都做不了。
「我也希望事實如此,」,我回答道,「但卻無法解釋——博士為什麼要找到我們,而不是去找別人:原始人格可能確實有些討厭警察,但本市的偵探社很多,他為什麼單單找到我們這家——而且是發現那張死亡通知之後就直奔我們的偵探社。」
「直到他們共同想出這樣的一個連環殺人計劃?」,卡爾說。
卡爾沉默著,我的助手再次替我解答了這個問題:
「沒錯,也有這種可能?卡爾,」,我轉頭問卡爾,「你曾經對我說過,其他被害人收到死亡通知的時間,都是在死後。」
「伊凡特人格完全可以將那些紙丟掉,還有單獨放在抽屜里的照片——你不覺得這點很奇怪么?」,她問我。
「我最後的機會?嘿嘿?」,眼前人詭異地一笑,「你是在開玩笑么?為什麼我會在第三天才來到這裏,理由你當然是知道的。文澤爾,我很少這麼說?我是第一次這麼說——你是個聰明人。」
關門的時候,他說道:
「隨你所願?你打算從哪個時間點開始呢?」,卡爾問。
「好了,」,卡爾聳聳肩,「或許你說的確實有道理——無論如何,?現在你可以將自己的假設公之於眾了。要知道,即使已經確定那是博士的屍體,我們也依舊有很多疑點無法解決。」
「你是說,在博士的原本人格睡覺的時候,伊凡特的人格就蘇醒了?」,卡爾問道,「所以他會認為自己在夢中經歷了這些案子。」
「你把塔芙妮怎麼樣了?」,我用最大的聲音對他喊叫著——我知道這個樓層里還守著兩個片警:他們是積格勒特意派來協助我的行動的——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已經盡量避免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想想看,如果理查德處長知道伊凡特可能會到這裏來拿某樣東西,他所布置下來的埋伏行動,一定會讓過路人都覺得十分顯眼。
塔芙妮笑了,卡爾則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文澤爾,如果從背後看去,已經是一個有著花白捲髮的老醫生了。
「這麼說,衍生出的人格反而比原有人格強大了?」,卡爾感嘆道。
「能怎麼樣?」,他又乾笑了一聲,「讓她睡著了而已——順道一提,那兩個傢伙也被我解決了。現在很晚了?」,他看了看表,「正是滿足睡眠的好時間。」
眼前人的表情立即變得有些局促了:
而之前在停屍房的那具無頭屍體,那具由第二教會醫院的醫護人員DNA檔案所證明的捷爾特博士屍體,其血型卻是O型。
這個時候又有人敲門了,塔芙妮過去將門打開——進來的是我們的兩位老朋友,漢迪克和莫斯曼。
和水相關的話題總叫人感到口渴——我看了一眼眼前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在最後一次取得佩槍的努力中,十分不幸的,我的槍竟然在搖晃中掉到了地上——他一下子就將那柄槍踢到了很遠處的一個書架下面。
(法語:憤怒寫在他的臉上。你還感到痛么?)「你也是個懦夫?」,我笑著說,做出一副很惋惜的表情來。
「確實如此,」,我回答道,「從事實看來,那位法國人似乎沒有太多的參与——這點可以從血字為英文所書寫這一點看出來:一切都是捷爾特博士所延展出來的那個人格所為。」
那根本就不是捷爾特·內格爾博士。
這樣,即便我在這裏被他殺死了,只要這個信號器還在他的身上。明天,如果塔芙妮還能醒來,她或許能夠及時通知警方,展開對這個瘋子的新一輪追捕。
「那樣就是最好,」,我笑了笑,「我也覺得剛剛的這段分析進行起來異常麻煩——存在著太多不能確定的可能,又大都缺乏足夠的線索和有力的證據。即使我們只將其中的一部分展開,就已經可以耗掉這整個下午了。」
「你知道我好奇的是什麼。」,他打了個哈欠,「你會懷疑到我,我是指——不是另外一個不同的我。」
「因此,他能夠將細節處理得如此完善也不足為奇?接著他原路返回醫生換衣間,在那裡打了我們熟悉的那兩個電話——最後回到最開始的觀察室里,換上一頂普通的醫帽,取下醫師證,假襯衣領和金絲眼鏡也取下?開始等待機會。」
他有些驚詫地看著我,想了一想,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似乎沒有太大必要了,」,九-九-藏-書我說,「根據第二種假設——作為證據,那輛擔架車會留在急救車上,不過,裏面的兩套供氧裝置當然已經搬走,只留下那額外的一套氧氣面罩和通氣管?除此之外,還有安東尼醫生和彼得醫生的兩件醫生服,其中的一件染滿了血。兩個醫帽、口罩、金絲眼鏡、手套等等。嗯?還有走道上的那個托盤。如果他信任總局證物科的和指紋取證水平的話,可能僅僅留下那套氧氣面罩跟通氣管,以及那個托盤:如果他沒有將那張已經過期的醫師證放在那具無頭屍體身上的話,他肯定會將它在這裏留下——以作為他這次偉大計劃成功的證明。」
「那些紙張都在發現屍體的現場找到,」,卡爾答道,「根據各個現場的筆錄,至少珀迪塔女士、哥特瓦爾德和奧克塔維厄斯在死前的幾天里沒有收到這樣的東西,其他人則不能肯定?」
「我托塔芙妮幫我到假髮店去買了幾包 12 寸長的白色優等捲髮?」,我將這頂發帽取下,丟給卡爾探長。
「因為捷爾特·內格爾博士的指紋樣本隨處可得——一旦我們懷疑到他,而如果他又在每個現場都留下了自己的指紋,他就一定沒辦法脫罪了。」
「這樣也不太好。」,他抱怨道,「我還是應該儘早離開。」,他有些怨恨地嘀咕道,「既然你已經在這裏了,那東西你肯定已經拿走了?」
塔芙妮點點頭:
「確實如此。伊凡特·馮·托德先生,你確實是來自法國么?」,我問。
第二節 重返故鄉
「哪裡,哪裡寫錯了?這不可能!!」
「嘿嘿,應該就是那個角度?」,他並沒有用心看那裡,而是扭過頭來對我笑著說,「從屏幕上來看,我站在這個角度還是挺合適的——我喜歡將側面留給鏡頭,捷爾特那個愚鈍的人卻偏好正面。」
「這倒很簡單,」,塔芙妮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無非是準備了兩件一樣的襯衣,並且每個左手袖口上都縫了相同的十字針?由此看來,那具屍體身上所穿的衣物,都是他一早就準備好了的——他當然不會笨到給屍體換上一套他剛剛穿過的、可能沾有血跡和微物證據的衣服。」
「讓他只能塗抹,卻不能丟棄么?」,卡爾問我,「這倒是個新奇的想法。」
然後,是璀璨的光芒,又是一瞬間?就如同朝陽的第一縷光芒一般。
他笑了笑,將窗檯邊放著的一個黑色塑料袋拿起,離開了這個房間。
「報告出來了,」,他看了一眼正半靠在病床上打點滴的我,「正和你所預料的一樣?」
「原則上是這樣安排的,」,卡爾點點頭,「原因你我都清楚——甚至艾莎的死,局裡都特別安排過,不讓捷爾特博士知道。」
「確實如此?你至少猜對了一個詞,」,卡爾說,「筆跡專家的分析結果今天上午也出來了——他們還原了『分裂』這個詞,就在第二個被嚴重塗抹的地方。而且,我們的人還在博士的書房裡找到了不少類似的記錄——那些全部都是對於人格分裂的研究摘要,以及相關案例和治療方法的摘抄,完全可以用來作為博士人格分裂的證據。」
「嗯?再沒有比那更好的康復節目了?」,我煞有其事地說道,「就是整個流程稍微長了一點——應該給骨科的節目製作人員提點建議。」
「那晚我進去之後,也是過了一會兒才適應裏面的灰暗?」
就在我的意識快要喪失的那幾秒鐘里,我總算想起回答他所問的問題:
「你是說,那個衍生人格已經無法滿足於自己的替身身份,而將真正的伊凡特殺害了?」,卡爾問道。
「我會讀的!儘管我現在沒有時間——馬上,馬上我就會有很多時間了!」
但願這裏面的電池可以堅持足夠長的時間。
「噢,我忘記了——離開故鄉已經二十多年了,我能記得這些,已經是很不錯了。」
「『在急診通道的一個下坡拐彎處,車幾乎都要傾斜了』?」,卡爾答道。
「噢,你是在嘲笑我么?」,他乾咳了一聲,「也沒有那麼多的。而現在,你沒有睡覺,我沒有睡過覺——但我們都還算是清醒,如果我們現在能就這個案子好好討論一番的話,我們的不眠就還是勉強值得的?」
「這並不是事實!」,他突然變得暴躁起來,「我沒有時間去學習?我已經在努力了!伊凡特的法語很好,伊凡特的法語很好?我已經在努力了?」,他顯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你讀過法文原版么?」,我用一種憐憫的語氣問他。
「將捷爾特的人格丟棄在真正伊凡特的屍體里,並將它偽裝成真正的捷爾特博士——如此美妙的替換對於那衍生人格來說,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我感嘆道,「他之所以到和他的住處相隔很遠的第二教會醫院工作,可能就是因為那裡要求建立員工的DNA檔案,而且在管理上比較隨便吧——捷爾特博士用伊凡特的血作為自己的血樣上交了上去,大概自這時候起,真正的伊凡特就已經被他軟禁了。」
「或許如此,」,我對卡爾的讚揚不太習慣,「我願意將那次造訪解釋為衍生人格向我們偵探社發出的挑戰——我們不妨想想看:博士寫在紙上的那些分析和推想,證明他已經對自己的人格分裂有所感知了?卡爾,後半段的那些案子,是否一直對外保密呢?我的意思是,甚至捷爾特博士也不知道相關的消息。」
「甚至捷爾特博士慌慌張張來到我的偵探社求助,也可能是衍生人格的陰謀。」
「應該說是伊凡特吧?」,卡爾喝了一口水。
「這是我的第二個假設能夠成立的又一個證據了,」,我開始繼續我的講述,「進入客廳之後,我從窗戶里碰巧看到了停在別墅側邊巷中的,那輛車牌號為FZ-P3091的警車——我能從那裡看到車牌號,博士也就能從那裡看到。當然,他也有其它機會可以看到那個號碼——比如從總局出來、登上那輛警車的時候。」
憤怒的石像鬼在瞬間粉碎了。
「巧克力小甜餅,」,他將紙盒遞給塔芙妮,「這是媽媽今天特地給你烤的。」
此刻碰巧死裡逃生,條件反射一般地,我向著那個遠方的書架爬去——我殘存的意識告訴我,那裡有我的佩槍。
「不要放在我看不見的位置?」,那個聲音又發出了新的命令,「你知道,只有看得見的東西才是最保險的?噢,也不盡然。」
「Blackadder ITC 花體字,」,卡爾接過我的話,「捷爾特博士有能力寫出那些工整的大型血字。」
「這兩個人格一直在明爭暗鬥,」,我接著說,「伊凡特人格發現了博士在睡前寫的這些東西——他將那些重要的內容用相同的圓珠筆塗抹掉了。第二個被塗抹的痕迹,我猜,博士所寫的是——『從人格分裂考慮』。」
「嗯,我覺得?並非所有情況下都是如此,」,塔芙妮說,「至少最後,捷爾特的原始人格能選擇用死亡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他穿上了彼得醫生的舊皮鞋,還有安東尼醫生的醫用大褂——他可能在這時戴上了他早就準備好的、那幅茶色的硬式高透氧隱形眼鏡?」
「或許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細節?」,卡爾說。
「要咖啡么?」,她轉頭問卡爾。
塔芙妮這時正在幫我收拾衣服,背對著我們。對於我和醫生的這段對話,她雖然佯裝沒聽見,但我卻恰好可以看到,她的嘴角正悄悄揚起——她在忍住笑。
我留在博士身上的那個微型信號器的殘骸,和博士的某部分屍體碎片燒熔在一起,也成為了確鑿的證據之一由民政局裡得到的,捷爾特·內格爾和狄爾瑟·赫拉斯在1992年10月所做的自願婚檢報告也證明,那堆碎片和博士的血型均為A型。
「第三醫院的現場也是一樣,」,我說,「留在病床上的死亡通知是補給威利和納夫普的?」,我又看了一眼花瓶里的白菊,「但只有博士帶來的那一張,是之前就送出了的。一封預告函而不是接收狀——這https://read•99csw•com讓我們很難不懷疑到博士在這個案子上的特殊性。」
卡爾給我帶來過現場照片,但我並沒有去看——根據我的建議,證物科在博士家搜集了不少帶發囊的博士頭髮樣本,並對其進行了 DNA 分析。前天下午報告的結果就已經出來——證實那堆刺滿玻璃渣的、大部分燒焦的屍體碎片確實是博士本人。
塔芙妮停下筆來想了想:
「La nuit,tous les chats sont gris.」
「有得必有失,」,卡爾笑著說,「他是信賴我們的取證水平的——所有地方都沒留下指紋,博士的衣物纖維倒是發現了一些:這應該又是他所設下的陷阱了。」
「別動!」,他的聲音迅速緊張起來,「無論你的褲袋裡有什麼,慢慢的,將你的手放在頭上。」,他冷笑了一聲,「只有這樣,我們的對話才能夠繼續?」
哈,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將我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個人呆站在那裡——他的靈魂此刻肯定已經全部流盡了、揮發了,剩下接近崩潰的軀殼。他喃喃自語著什麼,聲音很小——我聽著,那些似乎是法語,全是法語,而且都不是句子,聽來聽去,都是一些破碎的短語、諺語和單詞,還有一些完全是各種音節的雜亂組合,我根本就聽不懂。
「我們最好不要老在這個問題上打轉,」,卡爾對目前的話題稍稍有些不耐煩了,「或許對案子的細節研究應該留在最後——一些基本的疑點,你已經解答得很清楚了。現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對10月7日那整晚所發生的事情所做出的『第二種假設』。」
「那是在比較。」,我說,「否則我也不能夠解開這個疑點——他確實將一些東西拿了出來,你一定以為那個巨大的供氧裝置是從轉診詭計里的那輛擔架車下面搬出來的,但其實不是——它是從另一個留在現場的擔架車裡搬出來的。」
「Au plaisir!(法語:再會了!)那確實是我留下的告別函,我親手寫下的——那是一首詩,」,他的疑惑已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迷戀的神情,「Les diamants é(法語:鑽石光芒四射),而我,詩人才華當然是與生俱來的。」
「之後,威利、納夫普和塔芙妮用警車送他去了最近的第三醫院——按照慣例送往觀察室之後,威廉醫生給他做了簡單的檢查,注射了一劑速效且安全的利多卡因:很多麻|醉|葯都會造成心律失衡,這當然是我們的又一個證據。」
「直到他在一個最緊張的情節上驟然倒下?」,塔芙妮說,「這真是一個充滿戲劇性的巧妙安排。」
「?他在自己的專用杯子里下了迷|葯——他之前當然故意將這個杯子放在冰箱上一個顯眼的位置上,為的就是讓積格勒小隊的某個人注意到那個杯子,以之作為『伊凡特潛入迷倒博士』這個假設的有力證明。他還故意在杯中剩下了不少的水,以方便證物科取證。」
「10月7號晚上八點,我們初次登門拜訪李希特街58號。」,我說道,「就在那天,博士從總局回家之前,警察還並沒有入駐他家——因此,他的一切準備工作都可以在無人干擾的情況下輕鬆完成。博士洗完澡換上衣服之後:一件白色的短袖汗衫,米色的襯衣——左袖口上有十字針,一條黑色的條紋西褲和配套的西裝,亞麻布面料?那條褲子的后褲袋不小,厚厚的西裝里也有空間足夠的暗袋,裝下他準備好的道具綽綽有餘。」
「?至於在那輛急救車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你們在前些天已經找到了那輛放著兩具屍體的車,但我卻專註于埋伏,沒來得及問你。」,我對卡爾說道。
他顯然對我這樣的稱呼很受用:
「可你連告別函都寫錯了?」,我再次搖了搖頭,還嘆了一口氣。
我說著,手探向床邊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醫帽來。我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將這頂醫帽戴在自己頭上。
「博士當然知道這一點——這也給了他很大的方便。?我們當然還記得,埃斯特提到過,彼得醫生留了一雙舊皮鞋在換衣間里,而我們的博士此刻很可能還光著腳!」
威廉在今天探視時,這樣對我說。
我也掌握著我的得勝點。
我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可我並沒有看什麼骨科的康復節目啊。
那光芒照在我們的臉上,牆上,整個房間里:一切都蛻變為充滿詫異的碎片,如此稜角分明這該是某個迷失的人所發出的、重返故鄉的訊號
「?無人觀察室的窗戶,為了保持室內空氣流通,都開著一小扇——只有在確定有病人將要遷入之後,才由護士負責關上,並打開室內暖氣。」,卡爾補充道,「這樣做也是為了節省開支。」
「也就是說。那輛轉診用的擔架車下面,有兩套完整的供氧裝置,以及一套額外的氧氣面罩和通氣管?」,塔芙妮問。
「確實如此,我親愛的塔芙妮——或許,你在轉診的時候並沒有被剝奪純氧供應?」,我對我的助手笑了笑,「我還留意到,其餘兩輛擔架車裡的物品,或多或少都減少了一些:
(法語:這是向真理邁出的第一步。)我又回到了第三醫院,威廉幫我安排了一個最好的房間。在休息了一周之後,雖然右肩上還纏著繃帶(那裡的骨裂恐怕要幾個月的時間才能複原),背後大塊的瘀青也還沒有散去——無論如何,我今天終於可以出院了。
「不過,」,我小心地答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但那件米色襯衣?也就是那具無頭屍體所穿的,你也看到過,卻並沒有剪下過襯衣領。」
「我們必須肯定,伊凡特·馮·托德——這個三十歲左右,有著茶色瞳孔和捲曲茂密金髮的法國人是確實存在的,」,我看了一眼卡爾探長,「在這個存在性上我們能夠展開很多的疑點——比方艾莎小姐所接待的病人以及珀迪塔女士的頂樓房客,比方轉診陰謀時那五位證人看到的醫生。他或許真的曾經殺過人,或許只是一個有著殺人妄想症的精神病人。」
「可能伊凡特將捷爾特博士認作他的朋友——你也知道狄爾瑟案所留下的血字內容?」,卡爾說道。
「三天而已。你呢,這些天來躲在哪裡呢?」,我故作輕鬆地回答道,右手卻悄悄伸向我的褲袋——我需要給等在外面的塔芙妮一個信號。
「好的好的?」,我將雙手放到腦後——實際上,我早就估計到會遇到這樣的情形:我在襯衣的領口上做了一個小小的機關——那裡有一截卡在商標上的細線,只要我拉動它,塔芙妮也一樣會收到我的信號。
「他就是要我們這樣想,」,我說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將我們誤導,讓我們相信捷爾特博士和剪刀手伊凡特是兩個人。塔芙妮,還記得你在那張死亡通知上所做的分析么?」
「這是另一種可能性,」,我答道,「我覺得,抽屜里隱藏的證據是原始人格的幫助;而那些放在床頭櫃抽屜里的紙張,則是衍生人格對我們的挑釁。」
他的那杯水早就喝完了——他應該也渴壞了
「你說那茶色的瞳孔是隱形眼鏡?」,卡爾打斷了我,「?那或許可以。但金色的茂密捲髮怎麼解決。博士的后褲袋再大,也不可能放下一頂假髮!」
「你想聊些什麼?」,我問他。
「?將這些漂亮的捲髮整理成幾個平整狀的發束,然後,用布片將發束的一端小心車縫成扁平狀——這部分工作依舊要感謝塔芙妮,她幫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裁縫,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這些繁瑣的手工勞作。」,我將面前的水杯拿起,向我的助手舉杯致意:對於我這稍顯誇張的感謝,塔芙妮低下頭去,顯得很不好意思。
這正是最糟的情況:
「?晚上十點左右,威廉在檢查后確定,他的情況已經完全穩定了。在這裏他賭了一把——威廉醫生這次並沒有給他做瞳孔檢查:有些醫生在需要但不必要的時候或許會忽略掉瞳孔檢查,但另一些醫生卻在任何可能的時候都進行
九九藏書瞳孔檢查。」,我笑了笑,「他撤掉了守在觀察室里的兩名護士,並且關掉了房間的燈——在這種情況下,從明亮走道里透過觀察室門上的小窗,當然不可能看清觀察室里的具體情況:威利好幾次從窗口望進去,看到的大概只是病床上的一塊布置得類似人形的、蓋在被子里一動不動的隆起部分——塔芙妮,你也從門上的窗口望進去過,在那種情況下是不可能看到病床上病人的臉的。」他突然看向房間的某個角落——我的心裏陡地一沉:那裡有我們特意安置的、裝有夜視鏡的針孔攝像機和監聽裝置:那套裝置安在特別隱蔽的位置,即使是在白天也很難被人發現——何況現在是晚上,眼前人就更加沒有可能發現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只可惜維戈將那個杯子洗得乾乾淨淨,他的小計謀沒能得逞。」,卡爾說。
「有一個根本的疑點。」,我對他說,「但我現在不想說——因為疑點不止一個,逐一列舉的話,如果還要說得具體點,恐怕到天亮都還說不完?」,我笑了笑。
「?然後,在我們按門鈴的時候,他去將迷|葯沖兌成一杯水,並在我們和他的談話進行的當兒里,選擇了一個適當的時候,將那杯水喝了下去。」
「有兩種可能性,」,我回答道,「一是原始人格幫助了我們,故意將這些東西藏在衍生人格不太會注意到的地方,並且努力阻止他銷毀這些證據。」
「哦,噢,是啊?那些康復節目?」
「如果說是伊凡特人格帶來了那些危險藥品,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帶它們來——這點不也很奇怪么?」
「那個老好人?」,我笑了笑,看了一眼卡爾送來的白菊。
「不過,」,卡爾想了想,接著說道,「如果你沒有想到打電話給狄爾瑟女士的母親,詢問她狄爾瑟和博士結婚前是否參加過自願婚檢,然後來到民政局調查了相關的檔案?我是說,如果他們沒有參加自願婚檢,並且我們的人也沒能在博士家搜集到帶發囊的頭髮樣本——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第一種假設是否就無法推翻了呢?」
我的胸前也藏有一個發報器(這小東西同時也是一個定位器——一旦發生了意外,使我不得不在未經過通知的情況下離開這棟大樓,塔芙妮也能夠及時知道我所處的位置),在我的襯衣口袋裡——第一天的時候它是很好操作的(我和塔芙妮實驗過),但我剛剛打了個盹,裝置的位置稍微變化了。這樣一來,我就不得不尋找機會動一下自己的身體,然後再找另一個機會悄悄按下那個按鈕。
「應該沒有誰會在晚上八點后的會客時間里,還在自己的西服內袋裡額外放上一隻鼓鼓的錢包的?」,卡爾笑著說。
「Je vous parlerai très librement.」
「如果我沒說錯,」,我笑了笑,「是在書桌的一個抽屜里找到的。」
「那只是一個短語,你知道全句怎麼說么?」
「班森和內爾最近如何?」,我笑著問漢迪克,「你拿那張藏在書架背面的警官證時遇到什麼麻煩了么?」
「為什麼不能是原始人格真打算來向我們求助呢?」,塔芙妮對這個推斷表示不解。
「是啊,」,我嘆了口氣,「在人格分裂這個概念上——暗示、顯意識厥值、控制、偽裝、自我催眠?意識層面上所發生的事情,或者說,一念之差,推理的結果就會完全不同了?」
確實,一切麻煩事都已經結束了。
我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多虧你當時到得及時,」,我聳了聳肩,「還沒來得及看?那張照片就是在那個抽屜里找到的?」
「實在是非常遺憾——你在所有的案子里都只會寫英語了,于塞和睡美人都會為你感到難過的。」,我用傲慢的語氣說道。
「不,你的分析很有用處——經過細心的分析,字母大小寫的問題突出了:這讓我聯想到犯人是在慌張而隱蔽的情況下製作那張死亡通知的,我當時就覺得犯人是在趕時間?」,我稍微回憶了一下,接著說道,「大寫的字母I、T、D應該比小寫的好找,並且容易剪下這點也可以證明,至少在拼湊『IT is time To Die』這個句子的時候,衍生人格是不能左右本體人格的——當時的伊凡特依舊有所顧忌,而且沒有太多時間能夠控制博士的身體:和前半段案子的情況類似,他大概只能在博士熟睡時出來活動;相反的,博士來到我們偵探社的那天,本體人格可能已經進入長時間的睡眠狀態了?腮部的胡茬、白色的慢跑鞋、糟糕的穿著——那些都是衍生人格故意留給我們的陷阱,或者說,考察眼前偵探是否有資格加入他偉大遊戲的入門測驗。」
(法諺:夜裡的貓都是灰色的。)「首先,他要準備好那晚表演所需要的道具?」,我喝了一口水,「這裏請允許我先賣個關子——以免一開始就說光了精彩的部分,讓後面的敘述變得如這杯水一般淡然無味。」
他放棄了戒備,一下衝到我的面前,將我的衣領死死拽住,猛地一下按到身後的牆上——他的力氣是如此之大,幾乎要將我勒死。我感覺我的雙腳已經快要離開地面,我想拉開他的手——我的手將他的手抓出了血,指甲深嵌進他的肉里,他都一動不動:就仿若一座藏在鐘樓里的,憤怒的石像鬼。
「這樣,我們的博士就有整整四個小時的時間來完成他的那些小把戲了。」,我繼續說道,「戴上手套之後,他首先要對付的是那些擔架車——卡爾,你肯定還記得:經過那天在清潔用品室的冗長討論之後,證物組的人又在隔壁的兩間觀察室里找到了被棄置的幾塊置物櫃隔板,以及一些雜亂的、原本應該是放在擔架車置物櫃里的東西。」
而這就是一切的事實。
「我記得你曾說過,在你的假設中,捷爾特博士是整個案件的兇手。」,卡爾問。
「你打算回到于塞么?」,我問。
我覺得自己就快被他這樣給勒死了,我嘗試著拔出我的佩槍,他察覺到了我的意圖,不停地搖晃著我。我試了好幾次,都沒有辦法將槍拿出來。我用盡全力踢他,但所有的力氣就像是用在一隻受潮的沙袋上一樣,毫無反應——他肯定給自己注射了興奮劑?嗎啡,或者海洛因,這個瘋狂的傢伙。
「或許吧。」,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這部分的內容上,捷爾特成功地欺騙了我——他看到了我們的車,以及監視器上顯示的內容(當然,或許他在前兩天就已經注意到了),但並沒有迷暈塔芙妮:塔芙妮是自己睡著的。還有那兩個片警,他們也困得倒在了值班室的沙發上——這並不怪他們,已經是第三天了,而且還是凌晨三點,任何人的警惕心都會被睏倦折磨到寥寥無幾。
「我們最好先從動機談起,」,卡爾思考了片刻,首先問道,「現在我們已經確定,作為剪刀手的伊凡特·馮·托德,實際上是捷爾特·內格爾博士的一個分裂人格。那麼,在你的假設中,你認為這個殺人成性的分裂人格是怎麼產生的呢?」
「不過,光腳走在防火通道上顯然需要勇氣,」,我笑了笑,「他可能借用了觀察室里專為探視者準備的塑料便鞋——可惜的是,每個觀察室里沒有確定的數量:否則,我們倒可以知道這種鞋是否丟失了一雙。」
「而且,」,我補充道,「博士的頭髮本身就是金色的——他的發束可以做得更薄些。這樣的發帽戴上去,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來。」
「真的!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塔芙妮驚呼,「博士昏倒之後,是我們抬他出去的——他甚至連拖鞋都沒有穿!」
「你也知道他們!」,他的眼中霎時間溢滿了欣喜與崇拜,「莫里哀和雨果,巴爾扎克和伏爾泰,大仲馬和他那天才般的私生子?有人說塞萬提斯和席勒超過了他們,有人說莎士比亞和歌德遠勝於他們?那些可怕的 jurement(法語:褻瀆神靈的話語),怎能將塞萬提斯和雨果相提並論呢?就好像讓唐吉九九藏書坷德去和巴黎聖母院決鬥一般荒謬可笑?」
我們聰明的伊凡特先生欺騙了我們,一連串的精彩圈套我很想就這樣直接敘述下去,但如此難免會顯得有些乏味單調。因此,我很願意在此引用前天下午卡爾探長帶來那份DNA報告時,我和他的對話內容。相信,用這樣的方式將整個案子的真相告訴大家,會更加有趣一些於是現在的時間就回到前天下午兩點,塔芙妮不再看那些無聊的連續劇(下午的這段時間里碰巧是連續劇的真空期),我們的黑人探長剛剛推門進來,將一小束白菊插到病房空空的花瓶里。
那些在另外兩個觀察室里發現的東西,可能也有很大部分是出自這兩輛擔架車——博士要做出一種『有一輛擔架車下面的置物櫃被完全掏空了』的錯覺。」
「還是回到我們的第二種假設?他戴上了這頂特製的醫帽,順手將阿爾博特先生的金絲眼鏡架在自己的鼻樑上,再戴上口罩,最後在胸口別上自己的過期醫師證。然後,再次回到走道上,經過幾個空置的獨立觀察室,醫生和護士值班室,以及那個有五個人的大觀察室最後來到清潔用品室隔壁的那個觀察室,從那個觀察室出去,撬開清潔用品室的窗戶——他本打算在回去的時候再從醫生換衣間拿件衣服的,但這時他又看見了彼得醫生的外套:拿這件衣服顯然能夠增加證明『犯人首先來到清潔用品室』這個假設的證據,他於是就這麼做了。」
「還是水好了,謝謝?」
我沒說話,而是在估量他所說的話的真假——這所民政局設在一個相當偏僻的地方,附近只有漂亮的公園和紀念碑,並沒有什麼人家: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周圍應該沒有什麼人會偶然路過——這裡是四樓,沒有開燈,唯一躲在一輛十分不顯眼的車裡的我的助手已經被人迷倒,兩位守在樓里的片警很可能已經殉職。前兩天我還記得帶我的手機,但今天我卻被萬無一失的假象所迷惑,將手機留在了車裡??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利,這種情況之下,我只能靠自己了。
沙啞的聲音笑了笑,他看到我的手放在了胸前,雙手扣在了一起。
「也不會。還存在著一個奇怪的矛盾?」,我說道,「不妨想想看,你們從來都沒有取得過伊凡特·馮·托德的任何指紋,甚至在博士所提供的、伊凡特寫下自己名字的處方函和鋼筆上,也沒有找到相關的指紋——或許博士會推說自己在拿這些證物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伊凡特的指紋,但即便如此,伊凡特有什麼必要不暴露自己的指紋呢?即使他有前科——他完全沒必要害怕自己的前科被人發現:對於一個想在犯罪史上留名的連環殺手而言,留下了相同字跡的血字,相同聲音的死亡實錄,以及使用相同手法殘忍對待的屍體?那麼,他為什麼單單不敢留下自己的指紋呢?」
「我知道的?噢,這就是疑點之一。但如果僅就這點而言,我也是可以克服的。」
一周前的那個凌晨,在民政局的頂樓上,捷爾特·內格爾博士用硝化甘油和麻醉乙醚給自己進行了最後的贖罪洗禮:他用這些比汽油還危險的藥品灑滿了自己全身,然後,將幾個空的滿的藥瓶纏捆在自己的腦袋上,頭朝下,從六層樓的高度跳了下去。
「可能還不止一套,而是兩套。他用那個重量做出了置物櫃里還藏有一個人的假相——你當然還記得男護士喬希的證詞。」
「我記得理查德處長的簽名,也是這種字體?」,塔芙妮笑著說——我知道她所說的是今年夏天時候、理查德處長特別頒發給我的搜查令上的簽名。
「他所使用的應該是誘導期比較長的迷|葯,喝下水之後,他還能夠描述前半段案子中死亡磁帶里的具體內容?」
我看著他,他血紅的雙眼一下子變得萬分歉疚,他對我說道:
我看著他,這個可憐的人——他這樣反覆說了將近一分鐘,才恢復過來:
「看看,比夏天還更糟糕些,我就知道?」,漢迪克說著,取出已經有些蔫蔫兒的白菊,將一大束漂亮的天香百合插到病房的花瓶里。
「但卻依舊不能否認,嗯?」,塔芙妮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可能僅是本體人格受到了衍生人格的某種暗示,而表現出了真實的緊張和慌亂——那天早晨我攔下他時,可看不出他的慌張是假裝的?」
「?然後他擦窗戶,製造企圖消滅闖入證據的假相——讓別人覺得他在進來的時候忘記戴手套,事後想起才進行補救。他選擇了幾個容易留下指紋的地方擦拭,這是很高明的辦法。
「笑話!」,他不解地對我說,「噢,一個即將回到自己家鄉的年輕詩人,一個遊盪遠方的浪子?Non,merci.(法語:不,謝謝。)——有什麼好可惜的,應該高興,高興才是?」
就這樣,我簡單地舉行了一次獨一無二的、病床上的新聞發布會。
我們的黑人探長有些尷尬地笑了。
「因為你是這些偵探中最傑出的一個?」,卡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夏天的那個案子提升了你的知名度,讓你成為了自由意志市最有名的偵探。」
「對於一個人格嚴重分裂的病人而言,這點很難說。可能捷爾特博士的人格給了伊凡特人格某些暗示,比方使用那些藥物所能造成的殘忍手段來報復我的暗示——在我的印象里,博士最後對我說的話和他那時候的行為,比之之前幾分鐘的瘋狂行為相差極大。我因此認為,他在那一段時間里經歷了至少是我們已知的、最後一次人格轉換。」
「的確,當兩個那種重量的供氧裝置放在同一個置物櫃中時,是能夠造成這種假相的——隔壁房間的三輛擔架車裡,都放有一套供氧裝置,這說明醫院的『三分之二原則』,準確點說,應該是『大於三分之二原則』——在博士所在的觀察室里,如果按照第一種假設,是並不符合的:只有被拉掉氧氣面罩和通氣管的一套被放在房間角落裡,剩下的兩個擔架車裡一套都沒有。三分之一:這當然不太尋常。」
「這隻是一種可能的假設而已,」,我點點頭,「在假設上我們必須武斷一點。我們不妨假設捷爾特博士在聽了幾次那位法國人的妄想后,開始進入自己的妄想世界——他也妄想自己殺了某個人,並通過對話和伊凡特交流?即使他的初衷或許是幫助這位病人治好他的殺人妄想症,無論如何,他們醉心於這樣的妄想交流之中?」
「你在前半段的告別函中,倒是第一次用了法語——整整的五句話,確實很了不起!」,我又換上了仰慕尊敬的語氣。
「你是說,轉診的那輛擔架車下面,還有一套這樣的供氧裝置?」,卡爾對我的說法感到吃驚。
「坐下吧。」,他對我略顯友善地笑了笑——那樣的笑容在月光的映襯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我倒很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我願意結交你這樣的朋友?而不是那種愚蠢的醫生,和沒膽量的懦夫?」
「很多醫生都喜歡那種字體,律師?甚至警方高層也喜歡這種字體。」,卡爾說。
「?至於假髮的來源,很可能是取自那具冒充的無頭屍體的主人——我甚至相信,那具屍體就是那位真正的伊凡特·馮·托德先生,那個道地的法國人!」
「他不擔心在暈倒之後,有人會檢查他的口袋么?」,卡爾問道。
「嗯?可惜那些鑽牛角尖的分析並沒有太大用處。」
「從潛意識上而言,可能博士本身也有這樣的願望,」,塔芙妮說,「似乎在伊凡特出現之前,這種籠統的願望找不到實在的寄託,因此被一直壓抑?」
「沒錯,」,我對塔芙妮點點頭,「一個白俄羅斯移民的孩子,父母在十二歲時離異——雖然我們並不清楚捷爾特父母離異的具體原因:我們可以假設,或者是明目張胆的婚外情,或者是家庭暴力,甚至是父親對捷爾特的性侵犯?同樣充滿『嘈雜』的童年生活,當伊凡特向他講述自己的童年時,記憶中的某些部分契合了——於是,一個一直期冀著誕生的、如惡魔一般的人格找到了現實中的
read•99csw.com一個基點,便立即現身在這個世界上。」「我前兩天抽空來過你的病房,可兩次走到門口,都聽到有電視的聲音。我不想打斷你的治療,就沒有敲門進來?」,威廉醫生說道。
除此之外,他還使用了這裏的某把剪刀,將自己原本的那個襯衣領剪掉,換上了隨身帶來的、一個白底細黑色條紋的假襯衣領——這可以解釋為什麼他將那件醫生服最上面的扣子也扣住了:兩位碰巧看到他穿著一件白底細黑色條紋襯衣的證人向我提供了這個細節——而這兩位證人的名字還是你告訴我的。」,我對卡爾笑道。
「他熟知第三醫院運送那些病況不太明朗,病情也稱不上十分緊急的病人到觀察室時所遵循的實際規則——醫院的規定是要給可能存在心臟隱患的病人換上寬鬆衣服的,隨身的物品也需要進行登記:但實際上從沒有人這樣做過——博士的領口是塔芙妮幫忙解開的。我得說,塔芙妮的熱心隨行對博士而言是一個小意外,他原本期望只有積格勒小隊的那三位在急救方面毫無經驗的警官隨行的:在那樣的緊急狀況下,加上原本就沒有懷疑的理由,是不會有人專門去檢查他那鼓鼓的后褲袋的。?塔芙妮,你注意過這點么?當時是你和博士坐在警車後排的。」
「你說的那個信號器也在某塊燒焦的屍體碎片上發現了——就像長在上面一樣?」
在這一整周的時間里,塔芙妮忙於收看FW5台和有線電視三台的兩部嶄新肥皂劇——那台晝夜開放的壁掛電視設在我的病房裡,而我體貼的助手堅持要留院照顧我:因此,一切都是如此順理成章「文澤爾,你能夠這麼快出院,骨科每天定期播放的康復節目可有很大的功勞!」
「他說一次來太多人不好,」,卡爾坐了下來,「埃斯特和塔希博格也想來的——積格勒攔下了他們,他希望你能夠安心休養?」
「那麼,」,我接著說道,「既然他當時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印在紙上的死亡通知並非伊凡特之前的風格,而博士對自己可能的人格分裂也有所感知,在這樣的客觀條件下,他卻還是慌慌張張地來到我們偵探社,聲明自己的生命被伊凡特所威脅:原始人格有什麼理由如此緊張呢?」
我再次點點頭:
「如果我當時沒有偷偷睡覺就好了?」,塔芙妮內疚地說,「我以為那晚沒有人會來的。」
「?咳?那些話都是出自法語字典,咳咳?我查過的,根本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句話是你自己說的?」
「他在局裡被小混混刺傷后,便給他的犯人也留下了一個類似的傷痕,以作為屍體替換時所能利用到的一個證據?」,卡爾抿了抿嘴,「這麼說,他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經開始為這個計劃做準備了!」
「沒什麼?如果你沒有睡著的話,他是不會出現的?這不是你的錯」,我安慰塔芙妮,「並且,在我啟動信號器之後你就趕過來了——看看,其實一切都和原定計劃一樣。」
他疑惑地看著我,說道:
這下,我徹底放棄對拯救自己生命所做的努力了。我裝作呼吸不過來,用力拉開自己胸口的襯衣,同時悄悄將口袋裡的信號器藏在手中,用拇指按下了啟動的開關,又去抓他的脖子。趁他不注意,我將已經啟動的信號器丟進了他的衣領里。
「?他將這些準備小心做完,並且從擔架床下取得了需要的麻|醉|葯品和手術刀,然後悄悄離開了房間——他的行動路徑和之前第一種假設里的恰恰相反,他先來到隔壁的觀察室,可能是再隔壁的一間,然後從那裡進入了防火通道,繞過換衣間之後,再從另一側的那個觀察室出來,從走道進入醫生換衣間。」
「這太可怕了?」,塔芙妮喃喃地說道,「博士怎麼會想到這樣的自殺方法。」
我該裝一個隨身的監視器的,偵探社裡有現成的一套——那樣塔芙妮就可以隨時得知我的動向了(甚至可以從隱藏在襯衣口袋中的針孔攝像機里拍到眼前人的照片)。我卻始終覺得那東西會使行動不便,現在我開始後悔了。
「嘖嘖,那樣子沒用的?」,他搖了搖頭,「我或許真是個懦夫,但我並不脆弱,也不疑惑?或許我們現在可以聊聊,但你一定抓不住我——或許別人可以,但你不行。」
「毫無疑問他已經成為了一個偉大的犯罪者,」,我最後補充道,「可惜,這些榮耀今後被人提及的時候,卻都是屬於伊凡特·馮·托德這個法國人的——捷爾特·內格爾,一個頗有成就的醫學博士:人們會這樣說——他在2002年10月8日被伊凡特殺害了。」
「Cela est le premier pas vers la vérité.」
「沒錯?博士起初將這些印象認定為由每次案件的分析重現、錄音及現場照片暗示、疲勞和時間概念錯亂所造成的大腦記憶錯誤。在我交給你的那張紙上,博士對此進行了進一步的分析,他找到了其中的一個巧合——積格勒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就是那張1984年的海報設計比賽獲獎照片。」
「我可沒有問得這麼仔細?」,卡爾嘆了口氣。他想了想,提出了一個疑問:
「?捷爾特博士延展了現實中伊凡特的人格,將自己的意識加在伊凡特的經歷上,幫助有殺人妄想症的那個法國精神病人完成他的瘋狂計劃。」,卡爾說道,「想起來真覺得不可思議。」
第一節 不利的遭遇
「法語詩人么?或者你也喜歡孟德斯鳩和盧梭的作品呢?」
「沒錯。」,卡爾說道,「我們的人忙著在另兩個觀察室里查找證據,而你卻始終待在博士的那個觀察室里,只到隔壁的觀察室去過一次,還是去看那些明顯沒有人動過的擔架車。」
「積格勒沒來么?」,我看了一眼關上的病房門。塔芙妮給卡爾探長倒了一杯水,他接過水放到桌上,對塔芙妮說了聲「謝謝」。
哪知這時,他再次沖了過來,將我的身體整個提起來,再狠命地往地上一磕:我覺得我整個人都要散架了,然後,他的拳頭打下來,速度不快,但很重?他就這樣一拳一拳地打著,我背對著他,清楚地知道他打了我多少拳——我的後背、脊樑、後腦、耳朵?他就這樣用力地打著,當他打到第四十一拳的時候(那時候,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突然一切都停止了。他很溫和地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上和背上的灰,將我扶起來,讓我背靠著牆。
「忘了這些麻煩事吧?」,漢迪克苦笑著,「一瓶 DOCG 的哥雅莊園霧葡萄酒,總算還勉強值得?對了,我記得你說那是93年份的?」
我喝了一口水:
塔芙妮將記錄本合上,給我倒了一杯水:
「多虧博士也是金髮?」
「當然?那裡是我的故鄉,」,那沙啞低沉的音調中顫動著憧憬,「我會回到我祖母的懷抱的,睡美人的故鄉,還有那遠方的白色城堡?Vous voyez d』ici le tableau!(法語:您倒是想象一下那個場面!)」
莫斯曼則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紙盒:
「沒有刻意去留意。」,塔芙妮回想了一下,說道:
「?不過,我有注意到他的西服內袋裡似乎裝著什麼東西——因為我想看看博士是否出現了心律失常,在按住他的心髒的時候?我以為那是錢包的:當時那樣的緊急情況,誰還去關心那裡面究竟裝了什麼東西!」
「這之後直到轉診的部分,大家都十分清楚,這裏也沒有必要再說一遍了。」
「很可能是博士本人。」,我糾正了卡爾的說法,「伊凡特是沒有必要自殺的,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那個僅在妄想症中存在的于塞。」
「當然,噢,當然?faire une fixette sur la vie en province(法語:整天想著外省的生活),年幼無知的孩子啊?」
「他被他自己殺害了?」,卡爾喃喃說道。
「As-tu encore tes douleu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