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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他搖了搖頭,突然地回了她一笑。黛西注意到他的笑容從不持續,總是一閃即逝,就像罕見的自然現象,比如流星,短暫而令人迷醉。
有一、兩分鐘他們都安靜地專註于幫助對方。起初黛西並未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和坐姿有何不妥。她第一次近得能夠看清他眼中那豐富的藍——環繞虹膜外緣的是一種深沉的鈷藍色,還有他皮膚的質地,光滑且顏色健康,以及下巴上剛刮過不久的胡茬陰影。
馬修儘管高興卻依然嚴峻地說:「謝謝,但我不認為鮑曼小姐會同意你的高見。」
「這真讓我安心。」
「灰雁可不以性情溫馴而知名,」斯威夫特告訴她,「特別是公雁,它大概是想向你表明這兒誰說了算。」
當斯威夫特在考慮這一點時他的嘴唇抽搐著,「由於中國是大麻產量的佼佼者,」他說,「我想也可以說『所有的中國大麻』……有點不太押韻,但既然你很介意措詞。我不會幫那隻鵝的。」他彎腰提起他的魚籃。
「你幹嘛不跟著我的手指動?」他暗示道,手伸到她的胸衣上。
馬克斯考慮著他對斯威夫特最直觀的印象。斯威夫特是一位機智的年輕人,反應敏捷又有禮貌,是那種經過思考才說話的人,而馬克斯總是樂於與這樣的男人相處。
「那為什麼……啊,」鮑曼給了他一個飽經世故的笑容,「我明白了。」
「斯威夫特先生!」黛西關切地爬過去,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抓著他的手想扳開,「讓我看看。」
真是奇妙的景象……那隻滿懷惡意的鵝,和衣服透濕、袖子挽起的馬修·斯威夫特……一串抑制不住的笑聲溜出黛西的嘴唇,她慌忙用手捂住,但已經晚了。
往後一跳,黛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皮膚上已經開始瘀青的小凹痕,板著臉對這隻好鬥的鵝說:「你這個不領情的壞蛋!就為了這個我也應該把你丟在這兒不管。」
「這才是好孩子。」黛西安撫道,小心地接近那根魚線。「天哪,你個頭可真大。如果你能再忍耐一會兒,我就——哎喲!」
「顯然還不夠。」斯威夫特咕噥著,當他伸手去拿馬甲和外套時始終背對著她。
「哲學問題先放在一邊,」他說道,「現在有個實際的問題,你打算如何使它的腿獲得自由?你無法辦到,還會弄得一片烏青。」
真機靈。當鵝沖入水中而必須在水面來回遊動時,小錫勺就會像條銀色小魚一樣閃光。如果一條鮭魚被它吸引,就會被魚鉤鉤住,並被鵝拖回水邊。但魚鉤掛住了水邊的灌木,有效地把鵝困住了。
這話使她露齒一笑。放開了他,她向後靠進枕頭,「我想聽聽關於斯威夫特先生的事,告訴我你和那個討厭的會走路的稻草人談了些什麼。」
重重地落在他身邊的草地上,黛西努力試著拾回自己的理智。她沉默地找到那把小折刀並還給了他。
莉蓮微笑著用手拂過自己紛亂的黑髮,「我的樣子會嚇著你的。」
「而當我要求報償的時候,不管那是什麼,你甚至連拒絕的念頭都不會有。」
「你明白什麼了?」馬修擔心地問道。
斯威夫特在看到她胳膊上的瘀青時皺起了眉,「它啄的是那裡嗎?讓我看看。」
「你……你這是幹嘛?」黛西瞪大雙眼問道。
馬修從托馬斯·鮑曼那裡學到了很多,如何嗅出對手的弱點同時為己所用,何時應步步緊逼而何時該留有餘地……而他也學到,在做生意時,只要不是完全的粗魯無禮,適度的咄咄逼人反倒有好處。真正的紐約商人——不是指上流社會那些業餘的——只有在你展示了一定程度的好鬥性時才會真正尊重你。
「她找不到你這麼有才幹的。」鮑曼自鳴得意地說道。
「你們會覺得好玩極了,」黛西曾這樣誘哄她們,「我會教你們怎樣拋桿,這很簡單,真的。別告訴我你們在美麗春天的早晨還想呆在屋裡。」
「求你了。」她又說一次。
「早上好,斯威夫特先生,你怎麼沒和其他人一起釣魚?」
鮑曼愉快地笑出聲,「我想要你擁有公司,」他強調,這是他第一次就這個話題對馬修如此坦白,「你比我任何一個兒子都更像我,公司交給你會比交給任何人都更成功。你有一種天賦……一種一旦介入一件事就立即居於控制地位的能力……你不懼怕任何人,而他們都知道這一點,併為此欽佩你。娶我的女兒吧,斯威夫特,建好我的工廠。然後當你回家的時候,我會把紐約(公司)交給你。」
「我是指我自己,不是說鵝。」他打量著那隻急躁的大鳥,「如果你讓這事難辦,」他對鵝說,「咱們就晚餐見吧。」
他們同時停下了動作,處於一種半擁抱的狀態,讓黛西的每一寸肌膚都好像充滿了液態的火焰。迷醉得失去了判斷力,她允許自己沉湎其中,感到她每次脈搏的悸動都達到了極限。再沒有羽毛可摘了,但黛西發現自己的手指正輕輕插|進他的頭髮里。
「https://read.99csw.com……很明顯我必須美化這項交易,」托馬斯·鮑曼此刻在說,「以我對你的了解,我確信如果讓你自由選擇你會選一個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一個比黛西那個突發奇想的小滑頭更實用的女人。所以——」
「當然不會,」馬克斯回答,聲音埋進她的乳|溝,「我也不喜歡你懷孕。」
「哼,」莉蓮明顯對這個發現感到不快,「但他還是很難看。」
「不行,」斯威夫特堅定地說,「即使給我所有的中國茶。」(譯註:此句原文為Not for all the tea in China.是一句習語,表示堅定的拒絕,一般譯為「無論如何都不行」。但因其字面意思與下文有關,此處只能按字面直譯。)
很了解她姐夫對科技新發明一貫的濃厚興趣,黛西不由得苦笑。感覺到斯威夫特在盯著她看,她並不想,卻發現自己也在凝視著他。
「噢,談過了。」馬克斯有點沮喪地回答,聳肩脫掉他的外套,並把做工精良的外套隨手搭在路易十四式椅子的扶手上。
當一小撥喜愛垂釣,身著斜紋軟呢、粗斜紋衣料或上漿亞麻外衣的客人匆匆在後露台用過早餐並出發時,太陽尚未升起。睡眼惺忪的僕人們拿著魚桿、魚籃和裝有餌料和漁具的木箱跟隨這些紳士們來到鮭魚溪。這些男人要趁女士們尚未起床時享受清晨的好時光。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黛西屏息說道,「情況對我也同樣不利。」
黛西加快步子走向那隻憤怒的鵝。這是一隻體型巨大的家養灰雁,有著灰白色羽毛、粗壯的脖子和銳利的桔紅色鳥喙。
男人看到她時停住了口哨。他的眼睛比湖水或天空還要藍,在他黝黑的臉上顯得醒目極了。當他禮貌地摘掉帽子,陽光在他濃密的棕發上映射出華麗的紅褐色光芒。
老頭做了個輕蔑的手勢,「呸,女人的心思就像英國天氣一樣善變。你可以誘使她喜歡你,送她束花,給她幾句恭維……最好,還能從她看的那些該死的詩集里引用幾句話。誘惑一個女人很容易,你要做的就是——」
「顯然沒有人告訴過斯威夫特先生這一點。」他說。
「只能在合理的範圍內,我是不會只因為你救了一隻可憐的鵝就同意嫁給你的。」
當黛西躡手躡腳地接近那株灌木時,鵝僵住了身子,用一隻明亮的黑眼睛盯著她。
「噢!」斯威夫特猛然後退並坐到了地上,一手緊捂著眼睛。鵝歡呼著逃跑了。
「你也一樣。」灰色、白色的羽毛和絨毛摻雜在他閃亮的棕發里。她又笑了起來,笑聲像水面冒出的串串泡泡般止也止不住。她開始從他頭髮中摘除那些羽毛,他濃密的髮絲搔得她指尖痒痒的。
表面上看來,馬修·斯威夫特和黛西·鮑曼的反差極大。但馬克斯不完全同意莉蓮關於黛西應該嫁給一個和她一樣浪漫、敏感的男人的觀點。在這樣的結合中不會有平衡存在,畢竟,每艘輕盈敏捷的船都需要一個錨。
「你可真謙虛,」黛西挖苦道,「你的魚桿呢?」
「我擔心的不是羽毛。」他簡單地說。
這句評語並未打擊到黛西的同情心,「我想要幫它,」她說,「但當我試圖接近,它啄了我。我以為一隻家禽應該更能接受我的靠近。」
「你和我去釣魚會更有趣的。」黛西當時這樣告訴她。
「不是我的方式,」馬修斷然說道,「我一貫信守諾言,不論對生意還是私生活。一旦我對一個女人許諾忠貞,我就一定會做到,無論如何。」
「我還以為你今天已經在齊腰的冷水裡站夠了呢。」
當馬修十年前開始為鮑曼工作時,他從未期望這個人有一天會替代他父親的角色。鮑曼矮胖、易怒,就像一大桶炸藥,當看到他的禿頭頂變得火紅時,你就可以預見他馬上又要開始一番他臭名遠揚的長篇大論的激烈咆哮了。但鮑曼對數字很在行,而一旦涉及對僱員的管理,他會變得難以置信的精明和算計。同時他又對那些讓他喜歡的人很慷慨,而他是個言出必行、一諾千金的人。
感到惱火還有點孤單,黛西獨自一人吃過早餐並向湖邊出發,拿著她最喜歡的槍木魚桿。魚桿的頂端裝有一段鯨鬚,根部還裝有一個線輪。
「上帝啊,我不想明白。」馬修沉進一把椅子,用手捧著頭,手指插入濃髮。
「讓我看看。」她堅持,雙手捧住他的頭。
「你會比我們所有人都長命的。」馬修咕噥著。
當彎腰撿起釣魚工具時,她聽到一個意外的聲響。有人在吹口哨,曲調熟悉得奇怪。黛西凝神細聽,記起了這個旋律。這是首她離開前在紐約很流行的歌,歌名叫做「完美一天的結局」。
她聽到斯威夫特屏住了呼吸。他雙手鉗住她的上臂毫不費力地把她從大腿上提起。
「相信我,」斯威夫特陰沉地說,「婚姻不會與此事有任何關係。」他開始九*九*藏*書脫外套,費力地將濕漉漉的橄欖色斜紋呢上衣從自己的寬肩膀上剝下。
放下魚籃,斯威夫特戴回帽子,「魚桿是我從美國帶來的,用胡桃木和柔韌的岑木做成,還裝有一個肯塔基加速線輪,帶一個平穩的搖柄。」
莉蓮把一隻手伸到他眼前,「這是幾?」
把小刀揣進褲袋,他撣掉小腿上的羽毛和泥土。
意識到他在故意避開她,黛西皺起了眉。
一段魚線綁在鵝的腿上,另一端系著一把小錫勺,勺窩裡鑽了個小洞,小洞上裝著個魚鉤。如果不是出於對被虐待的鵝的同情,黛西就會笑出聲來。
鵝尖叫著同意。
「別擔心,我不會傷害它的。」
「很好,」鮑曼哼著說,明顯不信服,「你這樣說很有紳士風度。儘管如此,我還是要提供給你公平的報償,一筆豐厚的嫁妝,更多公司股份之類的。你會相當滿意的,我保證。現在有關婚禮的安排——」
「哦,感謝上帝。」莉蓮安慰地輕嘆。
同時,當馬修明白贏得一場爭論並不意味著一定能達到最終目標之後,他學會了運用交際手腕來調節自己的強勢。以他戒慎的性格,培養出過人的魅力並不容易。但做為謀生的必要手段之一,馬修艱苦地獲得了它。
過了好一會兒,鮑曼再次嘗試:「娶黛西做妻子真有這麼可怕嗎?你反正早晚要結婚,而她又會帶來好處,比如說,公司。在我死後你會得到公司的控制權。」
「好了,」她得意洋洋地說著,合上小折刀,「你可以放開這個長羽毛的朋友了,斯威夫特先生。」
繞過一棵大桑樹,黛西看到了湖邊的小騷動:兩個年輕男孩,中間還有個東西,是個動物……一隻鵝?當兩個孩子在哈哈大笑時,這隻動物正憤怒鳴叫著抗議,並激烈地扇動著翅膀。
「是她自己選擇來這裏的,」馬克斯提醒她,伸手去拉她另一隻腳,「如果錯過了嬰兒的出生,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
「為什麼?」
「不,」伊薇斷然說道,「肯定不會。」
「英國產的加速器不好用,」斯威夫特糾正道,「但我們美國已經做了些改進。韋斯特克里夫一發現我能把魚線又快又直地拋出去,他幾乎是把那東西從我手裡拽走的,我們說話這會兒他正用它釣魚呢。」
「你和斯威夫特先生談過了嗎?」當馬克斯進入他們的卧室時,莉蓮問道。她在等他的時候打了個盹,現在正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彎唇而笑,「不,爵爺,我眼光放得很高卻得到了遠超過我期望的。」當他挨近她並報以熱吻時,她吃吃地笑了起來。
討厭,黛西心想,不只因為他是她此刻最不願見到的人,也因為她不得不承認馬修·斯威夫特真是格外的好看。她一點也不想發現他體格方面的吸引力,一點也不想對他感到如此的好奇,她希望得知他的隱私,發掘他內心的秘密、快樂和恐懼。為什麼她以前從未對他感到過興趣?也許她那時太不成熟了,也許改變的人並不是他,而是她。
「我的魚籃已經滿了,而且我釣的已經超過他們太多,如果我繼續釣下去,會讓他們感到不安的。」
「求你了。」黛西說道。
馬修嘆了口氣,揉著他的眼睛,突然間感到厭煩。從他乘船到達布里斯托后這麼快就面對這樣的情勢實在是很過分。「你是在說,如果我對我的妻子不忠,你會裝聾作啞?」他判斷多於疑問地說。
「你真容易瘀傷。」他喃喃地說,低頭俯視她的手臂。
「馬克斯,你會採取行動的,對吧?你不會讓黛西因被迫嫁給斯威夫特而不快樂——」
他謹慎地走近她,「鮑曼小姐。」
「顧忌太多是會讓你付出高昂代價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我可不建議你把它當寵物,如果你在石字園呆得夠久,你早晚會在盤子里發現它的。」
黛西曾極力勸說伊薇或安娜貝爾陪她一起到這個韋斯特克里夫養了大量鮭魚的人工湖來,但那兩位對這個計劃都缺乏熱情。
謹慎地向前移動,斯威夫特一腳踩住了魚線,縮小了鵝的活動範圍。那傢伙先是拍打嘶叫,然後暫停一會兒想決定是否要往前猛衝。斯威夫特趁機抓住了鵝,邊躲避著那強勁的鳥嘴邊咒罵著,一團雪花一樣的羽毛在他們周圍升起。
「割斷鵝腿上的魚線,小心——這刀很快,如果意外切開條動脈,我會恨你的。」
「能不能再附送羅得島?它不算太大。」
馬克斯遷就地向後靠,「那好吧。」
鮑曼停下了步子,疑惑地瞪著他。
「我們得儘快把黛西送回倫敦,」莉蓮焦慮地說,「現在正值社交旺季,黛西不能因被埋沒在漢普夏郡而遠離那些舞會和晚宴——」
鵝突然衝上前來在她前臂上啄了一口。
「關於那隻鵝?」他寬肩猛地一聳,「我們可以扭斷它的脖子,把它帶回去當晚餐。」
黛西的心跳如鼓並且越來越快。他聞起來有陽光、河水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種九_九_藏_書溫暖、誘人的男性氣息。她努力抑制住一連串的本能反應——投入他懷中,貼緊他的身體……把他的手拉上她的胸部——她被這種無聲的渴望嚇住了。
「你這樣做了?」她從枕頭上抬起頭問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別這麼膽小,」她聽到斯威夫特不耐煩的聲音,「一把緊抓住,把活幹完。」
他因惱怒而嘴巴扭曲,「我不想讓那隻該死的鳥毀了我的外套。」
「我是對的,是不是?他討厭又可恨。告訴我他說了什麼。」
「別掐住它。」看到斯威夫特正攥著鵝的脖子,黛西喊道。
「哦,馬克斯,你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好的——」
「哦。」黛西克制住一個突來的微笑。
嘴裏模糊地嘟囔著些什麼,斯威夫特把魚籃放下。
抬頭瞥了一眼他低垂的臉,黛西發現他湛藍的眼眸正直直地望進自己的,「我……」她緊張地拉扯手臂離開他的碰觸,「我們該怎麼辦?」
「可憐的傢伙。」當看到鵝腿上綁著什麼東西時,黛西說道。當她靠近時,這隻充滿敵意的鵝猛地往前一衝想要攻擊她,但被它腿上的束縛扯住了。停下來,黛西放下釣魚工具。「我是想幫你,」她告訴那好鬥的鵝,「但你這種態度就太令人不快了。如果你能設法控制你的脾氣……」緩緩地接近鵝,黛西仔細研究著問題的根源,「哦,天哪,」她說,「那兩個小流氓……他們是想讓你替他們釣魚,對吧?」
「加速線輪根本不好用。」黛西說。
她的眉毛壓低,「我的看法更準確,我認識他的時間比你長。」
「Et tu,馬克斯?」(譯註:莎士比亞根據古羅馬歷史改編的名劇《裘力斯·凱撒》中,有一句著名的對白。劇中寫道當凱撒遇刺的時候,曾憤怒地抵抗,然而當他發現在要刺殺他的人中,竟然有馬可·布魯圖——傳聞中他的私生子時,他說了一句話:「Et tu, Brute.」,然後用袍子蓋住自己的臉,不再抵抗。「Et tu, Brute.」是一句拉丁語,意思是:「還有你,布魯圖!」 莉蓮在此借用這句對白前兩詞的發音與上文中馬克斯話尾的「…is true.」相近,以取笑馬克斯的判斷。)
奇怪他怎麼會以一種這麼古怪的姿勢坐著,黛西掙扎著站起來。「嗯,」她不確定地說,「我想我得從傭人門溜進主宅,如果媽媽看到我,她又會歇斯底里的。」
「謝謝。」傳來他諷刺的回答。
他因為莉蓮的戲劇化表情而咧嘴一笑,並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起她一隻赤|裸的腳置於自己的大腿上,他開始用大拇指有節奏地按摩她酸痛的足弓。她嘆息著在枕頭上放鬆下來。
沒有紳士會拒絕用了兩次這個字的女士。
「聖文森特和我擬出了一份經過仔細比較和斟酌的候選人名單,包括整整一打符合條件的人,他們每一個都對你妹妹很合適。」
「我沒事。」他揉著眼睛說。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斯威夫特先生。」
「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馬修說道。
他哼著鼻子說:「你就是這麼選的?」
「如果你能控制住它,我就可以夠到勺子並……」
「我要回河邊,」斯威夫特說,他嗓音沙啞,「去看看韋斯特克里夫魚桿用得怎麼樣了,也許我還會再釣一些。」
「你認識的是幾年前的他,」馬克斯平穩地說道,「人是會變的,莉蓮,而我認為你父親對斯威夫特的評價很大程度上是正確的。」(此句原文:And I think much of what your father has claimed about Swift is true.)
但當聽到他的話時,她的笑容凍住了,「為了這個,你欠我的。」
「告訴我談了什麼。」她提示道。
她繼續微笑,「看一眼我的樣子就知道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爵爺。」她用纖細的手臂環住他,讓他的頭靠著她的胸脯。「韋斯特克里夫,」她貼近他的濃髮說道,「除了你我不會為其他任何人生孩子。」
她看著他脫掉了外套和馬甲,起皺的白襯衫緊貼著他寬闊的胸膛,在緊裹著肌肉明晰的腹部時變得更濕而且幾近透明,然後消失在濕透的褲腰下。
「他什麼?」她的嘴因驚愕而張大,「但沒人能拒絕你。」
這個建議讓黛西和灰雁都憤怒地瞪著他。
「我相信很多人會這樣看,是的。」
看到來了人,孩子們叫喊著,發足狂奔地跑掉了,腿上濺滿了湖邊的污泥。
「嘿!」黛西喊道,「你們幹嘛呢?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馬修謹慎地繼續,「在接下來兩個月里鮑曼小姐還是有可能找到一位求婚者的。」
結果,安娜貝爾認為多睡一會兒是個更好的主意。而由於伊薇的丈夫聖文森特決定她不能去釣魚,伊薇說她寧可和他呆在床上。
「還有什麼好想的?」鮑曼抗議道,「我不是已經說——」九_九_藏_書看到馬修的表情,他停下來,「好吧,好吧,我想現在也還不用你立即答覆,我們隨後再討論。」
「他拒絕了。」
鮑曼對這個譏諷不予理會,「我還能在公司以外的其他方面給你幫助,我和權力階層有聯繫,而你也一直被他們所注意。我能幫你獲得你所能設想的任何成功……而代價只有小小的一個。娶了黛西再給我生幾個外孫,我的要求就只有這些。」
「晚餐我要點鵝肉雜菜吃。」他咕噥著,由著她把他的臉轉過來。
馬克斯凝視著他懷孕的妻子,她披散著長發顯得如此美麗,睡眼惺忪的模樣讓他心跳加速。「現在還不行,」他咕噥著,坐靠在床上,「我想先好好看看你。」
「噓——親愛的,我保證,黛西不會被迫嫁給她不願嫁的任何人,可是……」馬克斯猶豫著,想確定自己到底該透露多少實情,「我對斯威夫特先生的看法與你有些不同。」
「我們男人總是面臨著誘惑,有時候我們就會出軌,這是這世界的行為方式。」
「黛西顯然是個不起眼的小矮子,」那天晚上,托馬斯·鮑曼在他自己的套間裡邊來回踱著步邊說道。他和馬修約好晚餐后當其他客人還聚在樓下時在這裏見面。「不但個頭小還不穩重。她剛出生時我就對我妻子說:『給她取個純粹、實際點的名字』,『簡』或『康斯坦絲』之類的,她卻選了『瑪格麗特』,一個法國人的名字,瞧見啦!是根據她娘家一個表姐的名字起的。而當時只有四歲的莉蓮,不知從哪學到『瑪格麗特』在法語里是指那種該死的不值一提的小花(譯註:雛菊,英文即daisy),這個名字就更退化了。從那以後莉蓮一直叫她『黛西』,就這麼固定下來了……」
有人正從河那邊向她走來,一個穿著濕透的衣服,提著個魚籃,戴著頂破舊低邊帽的男人。他穿著件斜紋軟呢的休閑外套和一條粗布長褲,衣服緊貼身體的樣子讓人很難不注意到他瘦削強健的輪廓。她所有的感官都因認出他而飛揚起來,脈搏也不由得加快了。
沉默繼續著,逐漸變得緊張而尷尬,直到被那隻鵝專橫的叫聲打破。
「你是不會做這種事的,」黛西仔細檢查位於他眉毛邊緣的細小傷口,並用衣袖擦去一小滴血,「先解救一個生命再吃了它是一種很壞的行為。」她忍俊不禁地說,「幸好那隻鵝的準頭很差,而我不認為你的眼睛會瞎。」
「自然了,」她反擊道,「我是不會指望你不計報償做任何事的。」
「我很高興你從中得到了樂趣。」他咕噥著,「知道么,你渾身上下都是羽毛。」
多完美的名字啊,當鮑曼繼續在房間里「漫遊」時,馬修想,那種白色的小花看起來如此脆弱卻又那麼頑強,正確切地印證了在一個充斥著批判的家庭里,黛西卻仍然保持了真實、本色的自我。
托馬斯·鮑曼支持了馬修前進的每一步,並指導他完成了幾樁困難的交易。馬修對此很感激,他不禁喜歡上了這個有很多缺點的「刺蝟」老闆——因為鮑曼有件事說對了,他們倆太像了。
沒起床的女士們可不包括黛西。她熱愛釣魚,但也知道未經邀請她不會被這種男性場合歡迎。雖然以前她經常和莉蓮一起私自進行這種娛樂,但這次她姐姐肯定不適合再參加了。
「年老的人就沒顧忌了?」馬修帶著溫和的諷刺問道。
想要把她記憶中曾認識的那個討厭的年輕人與眼前精力充沛的男性範本聯繫起來是那麼困難。他就像個新鑄造的銅便士,閃耀、發亮又完美。清晨的陽光照拂著他臉上的皮膚,突顯了那些閃亮睫毛的長度,以及它們在他的外眼角形成的微小的扇形輪廓。她想撫摸他的臉頰,想讓他微笑並感覺指尖下他雙唇的曲線。
「我感覺這麼的難以承受……和該死的不舒服。如果我說我不喜歡懷孕會不會很過分?」
一個鮑曼這樣的男人怎麼會生出黛西那樣的女兒來真是難解的生命之謎。
她發覺斯威夫特有意迴避著她的目光,專心於搜尋她頭髮上每一丁點殘留的羽毛。突然間她意識到他們身體間那種強烈的聯繫,他在她身下那堅實的力量,他貼近她頰畔的灼|熱呼吸,他那穿透了濕衣蒸騰著她的體溫。
「外套上粘幾根羽毛沒必要大驚小怪。」
她慌忙遵命,跪立在搏鬥的一對旁邊,謹慎地伸手握住那臟污的鵝腳,鵝尖叫抗議著把腿抽開了。
向前探身,斯威夫特伸手碰觸她的頭髮,其中幾縷已經掙脫了髮針的束縛。他的手指溫柔地從她閃亮的黑色發束中摘出羽毛。
「它表達得很清楚了。」黛西邊說邊摩挲著自己的手臂。
「由於我很少顧念到別人的男性魅力,」馬克斯乾巴巴地說,「我的判斷不具有權威性,但我想很少有人會認為斯威夫特先生很難看。」
「檢查你的視力,我認為它下降了。看這兒,眼睛跟著我的手指動——」
「鮑曼先生,」馬修打斷他,帶著一陣https://read.99csw.com突如其來的恐慌。老天爺,他就要聽到他老闆給他上的求愛技巧課了。「我相信不需要任何建議我也能處理這個。問題不在這裏。」
「哦,真麻煩。我寧可黛西錯過嬰兒的出生而遇到一個合適的人,也不願她因為必須和我呆在這兒而浪費了時間,最後不得不嫁給馬修·斯威夫特,然後和他回紐約去,而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揉著她胳膊上的痛處,黛西想著能否用她的魚桿把魚線從灌木上鉤下來……但這還是解決不了把錫勺從鵝腿上取掉的問題。她應該回主宅去找人來幫忙。
「我已經考慮到這個了,」馬克斯說道,「所以我才邀請了一些合適的人來石字園參加這次狩獵活動。」
「我相當嚴厲地告知斯威夫特先生,我不允許任何人給黛西帶來不幸。我還要求他向我保證不娶她。」
「只有這些。」馬修頭昏眼花地重複著。
斯威夫特的回答淹沒在一陣突然的動作和一連串鵝的尖叫掙扎之中也許是好事。他不知怎的設法控制住了鵝,直到它在他懷裡變成一大團不斷翻騰和噴吐的東西。帶著滿頭滿身的羽毛和絨毛,他瞪著黛西,「過來割魚線。」他呵斥道。
對他來說,把她翻轉到身下,用體重把她壓在地上是如此的容易。他們的膝蓋隔著層層衣料相抵,誘發她一種原始的衝動想要向他敞開自己,讓他為所欲為。
「我不會把他形容成一個稻草人,真的。好像從你上次見到他以來,他有了些變化。」
如果沒有一隻三十磅重的狂怒的鵝擋在他們中間,黛西一定會瞪斯威夫特的。她抓住鵝那隻系線的腳並緊攥住,小心地把刀尖滑進魚線下面。斯威夫特說得對——這刀快極了,只一下就利落地割斷了魚線。
「三,」馬克斯好玩地說,「親愛的,你這是幹嘛?」
「顯然你顧慮如果將來你發現我女兒不能滿足你時我的反應。但只要你行事謹慎,我是沒意見的。」
「不,沒關係的——」她才剛開口,他就已經走了過來,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的拇指溫柔地掠過那青紫的痕迹。
他咧嘴笑著搖搖頭揮去這個讚美,繼續他們正在討論的話題,「聖文森特真是該死的挑剔,我告訴你吧,如果他是個女人,就沒有男人能讓他看上眼。」
「如果你敢告訴任何人,小壞蛋……你會付出代價的。」語言是充滿威脅的,但他的語氣中有種……溫柔的慾望……在她的背脊上引發一股酥麻的寒意。
他忍耐地看了她一眼。
一抹得意的微笑彎曲了黛西的嘴角,「謝謝。」
一副白色的外褲背帶越過他的雙肩,並在強健有力的背部交叉。他把脫下的衣服小心地放在魚籃上以免弄髒。一陣微風在他有層次的短髮間嬉戲逗留,把一縷濃髮吹到他的額前。
「本來就應該這樣,」莉蓮自負地告訴他,「所以我們女人有一句話說:『眼光放高,再做決定』。」
「你是說他很有吸引力?」
鵝威脅地張開翅膀,讓自己顯得儘可能的龐大。
「我不在乎這讓我聽起來像個偽善者,」她說道,「我寧可不吃一隻我認識的鵝。」
她抓住他的手,看進他閃閃發光的眸子,「馬克斯,正經點,黛西的未來利害攸關。」
斯威夫特把手伸進脫下的衣服,掏出一把小折刀遞給她。是她的想象,還是他的手指的確在她手心多逗留了一會兒?
「沒有任何美化的必要,」馬修平靜地打斷道,「黛西…我是說,鮑曼小姐完全是——」美妙的,迷人的,銷魂的,「——可以接受的,娶一個向鮑曼小姐這樣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種獎賞。」
「不,」他貼近她,聲音更低沉了,「你的每一部分都很可愛。」他的手溫柔地撫過她圓潤的身體曲線,撫慰的意味多於情慾。「我能為你做點什麼?」他喃喃地說。
「我還沒答應呢,」馬修打斷道。
「我沒開玩笑。」
黛西直接擋在斯威夫特和鵝之間,「我會自己處理這個問題的,你可以走了。」
「這是做什麼用的?」她不自在地問。
雖然斯威夫特並沒有微笑,黛西感覺他還是被她的話逗樂了。
斯威夫特瞥了一眼那隻大塊頭的鳥,「看來你有個伴兒。」當黛西解釋那兩個男孩對這隻鵝做了些什麼時,斯威夫特咧開嘴笑了,「聰明的夥計。」
鮑曼的大鬍子因為樂趣而抖動,「你還是年輕得有太多的顧忌。」
這是個明媚的早晨,空氣柔和而清新。越冬的鼠尾草抽出亮藍和紫色的穗子,在黑刺李樹籬腳下生機蓬勃地生長。黛西走過一片修茸整齊,覆蓋著黃色毛茛、白色歐蓍和淡粉色仙翁花朵的綠地。
「那個表達從來都對我沒意義,」她告訴他,「根據總產量,印度的茶葉生產比中國多多了。」
「韋斯特克里夫拿走了。」
但當斯威夫特張開胳膊放鵝自由時,它卻出乎意料地行動了。一心復讎,鵝把所受的磨難全都怪罪到眼前這個人身上,脖子一扭,狠狠地一口啄到了斯威夫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