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安娜貝爾和伊薇都張大了眼睛。
「他大部分的少年時期都在英國的寄宿學校度過,後來還上了牛津。」聖文森特說道。
「好球,」說話的是里奇特先生,他停下來擦擦眼鏡,再戴回去,微笑著對黛西繼續說道:「你的動作是這麼優雅,鮑曼小姐,觀賞你的技巧真是一種愉悅。」
突然間黛西完全忘掉了主宅里等著她的小說,充滿著與馬修·斯威夫特對壘的期待。「很難說,但我們要盡量試試,對嗎?」
「我根本就不懂打保齡。」
因為想要儘快結束遊戲回去看小說,黛西迅速掌握了草地保齡的訣竅。規則是由第一個人先在球道上拋出稱為「本球」的白色球並且不能越過底線,每位參賽者再依次拋出三個木球,即「保齡」,並儘可能使它們停在離本球最近的地方。
「鮑曼姐妹在那方面可相當危險。當她們中的一個起初引起了你的注意,你只覺得她是你所見過的人當中最能激怒你的一個。然而接著你發現她越是氣得你發狂,你越是迫不及待想要再次見到她。就像是一種絕症的逐漸加劇,從一個器官蔓延到另一個。你開始渴望她。所有別的女人相形之下都顯得黯然失色、呆板無趣。你想要她的程度強烈到你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你停止不了——」
「哪兒也別帶她去,」莉蓮命令道,「這裡是我家,而你是我的朋友,誰要是不喜歡寶寶的聲音可以立刻走人。」
「好吧,『嬌小』。」
「我會停止撞你的球,」斯威夫特提議道,「如果你也停止撞我的。」
在斯威夫特走向房間的另一端時,四個年輕女人都在極力使自己忙碌,或是毫無必要的往茶里加幾勺糖,或是撫平腿上的餐巾。
蘭金頓立即走向黛西,自願為她解說遊戲規則。黛西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越過蘭金頓的肩膀看向正被其他女人圍繞的斯威夫特。女士們正吃吃笑著向他賣弄風情,請他建議如何正確地執球,以及拋球之前應該助跑幾步。
「在大陸的最北端?」莉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讓自己保持狂怒的低語耗費了她不少力氣,「我們幹嘛不省點時間乾脆把黛西流放到西伯利亞去?那兒大概還能暖和些!上帝啊,你們兩個怎麼會認為蘭金頓適合當候選人?」
斯威夫特的注意力逗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有些過長,就好像為從她眼中看到的某種東西而著迷。突兀地收回視線,他再次對她們鞠了一躬,「我要離開讓你們繼續享用茶點了,很榮幸,女士們。」看了眼安娜貝爾,他嚴峻地補充道,「你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夫人,我不在意她對我的商業解說缺乏欣賞。」
黛西迫切想要知道他為什麼對黎坦小姐這麼好。她從不認為他是那種會被蠢女人吸引的男人。
「他正往這邊走呢,」伊薇悄聲說,「噓——」
「真該死。」黛西屏著氣嘀咕。
「因為沒有新手能夠策劃並完成那樣一擊。」
「死球!」在完成了把斯威夫特的保齡撞出球道的漂亮一擊后,黛西歡呼著。
「我沒有故作謙虛。比分一直緊緊咬住,都至少……」斯威夫特從馬甲口袋裡摸出一塊懷錶,「……兩個小時了。」
黛西非常後悔求他幫忙解救那隻鵝,這件事好像使本在她控制之下的什麼東西爆發了出來,而且看起來無法消除。別再荒謬了,黛西告訴自己。開始打球了,她強迫自己注意聽蘭金頓爵爺關於保齡策略的建議。
凝望著他閃爍的藍眸,黛西不情願地「咯咯」笑了出來,而他給了她另一個短暫、耀眼的微笑。她的臉頰無法解釋的發起燙來。
「我的球『死』了?」黛西憤怒地問。
「你玩得相當好,鮑曼小姐。」蘭金頓爵爺叫道,「你確定以前從沒玩過嗎?」
「我胖得像個穀倉。」莉蓮直截了當,戳穿了他的社交辭令。
斯威夫特靈巧地彎身傾向安娜貝爾的手,如果伊薇不是抱著孩子,他也會對她行同樣的吻手禮。伊莎貝爾的哼唧嗚咽聲正在逐漸升高,看起來如果不做點什麼就會轉變為連聲的哭叫。
和她父親一樣,斯威夫特也不認為她具有任何能引起他興趣的價值。黛西告訴自己不該在乎,但還是感到刺痛。
作為回答,黛西後退幾步並交抱雙臂,「該你了。」她說。
儘管很想把鵝的遭遇講給莉蓮聽以博她一笑,但黛西還是不打算把剛才的事告訴任何人。她不想泄露自己已發現了馬修·斯威夫特的另一面,以及她曾有瞬間允許自己去危險地誘惑他,和他調情。這不意味著任何事,真的。
「唔,」莉蓮觀察著人群,「我們有競爭者。」黛西認出她姐姐所指的那三個女人:卡珊德拉·黎坦小姐、米蘭達·道頓小姐和艾爾斯帕·希金森小姐。「我本來並不想邀請未婚女子到漢普夏來,」莉蓮說道,「但韋斯特克里夫說那樣做太明顯了。幸好你長得比她們都漂亮,儘管你有點矮。」
「我不知道。」
「還是比北美要近。」韋斯特克里夫用一種實事求是的口氣說道。
「如果不是為了贏,遊戲就毫無意義。」
「一個可怕的對手,」蘭金頓爵爺低聲評論著,向黛西眨眨眼,「你認為我們能贏他嗎?」
「老天爺,」安娜貝爾咕噥著,「那人是誰呀?」
馬修輕輕把球扔下,和韋斯特克里夫一起走向主宅。他看著黛西嬌小、窈窕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他的視線。
「我必須把他加進來,」聖文森特抗辯道,「他擁有三處產業和長長的一個純種族譜。而且每次他來俱樂部,我當晚的利潤就至少能增加五千鎊。」
「瑟索,」莉蓮不確定地重複著,瞧了瞧聖文森特和她丈夫,「我覺得聽起來不像是在英國。」
莉蓮乖戾地回答:「那就是斯威夫特先生。」
「我們擲硬幣決定誰先來。」蘭金頓爵爺建議。
「一點沒有,」斯威夫特輕鬆地說,「如果沒有挑戰性就沒意思了。」
莉蓮眯起了眼睛,「蘭金頓是蘇格蘭人?但他沒有口音呀。」
「唔,」莉蓮對蘇格蘭地理並不熟悉,甚九九藏書至從未聽說過瑟索,「但瑟索的位置到底在哪裡?是不是在邊界附近?」
斯威夫特彎身單手撿起一個球,在手中調整了一下,走到拋球線前沉思地凝視著球道。即使處於惱怒之中,在看著他時黛西還是感到了腹部一陣愉悅的緊縮。反思這種感覺,她驚訝他怎麼會對她產生如此深刻的身體上的影響。他的樣子,他移動的方式,都使她令人困窘地顫抖。
比賽繼續著,再繼續著。下午的時光消逝,已接近傍晚。黛西逐漸發覺蘭金頓爵爺、黎坦小姐和大多數觀眾都已失去了蹤影。顯然,韋斯特克里夫伯爵也很想回到屋裡去,但因為他的意見是唯一能讓黛西和斯威夫特兩人都信服的,所以被不斷地要求為他們做測量和裁斷。
「孩子們,」韋斯特克里夫諷刺的聲音使他們倆都茫然地看向他。他正從椅子里站起來,活動著僵硬的臂膀。「恐怕這項娛樂對我來說時間已經夠長了。你們當然可以繼續,但我要請求離開。」
當看到自己球的碎片在溝里顫動時,黛西張大了嘴巴。「你撞碎了它!」她捏著拳頭圍著他繞圈,「而且你犯規了!這個球本該輪到黎坦小姐,你這殘忍的怪物!」
「設計的。」黛西回答。
「你的隊友是黎坦小姐,」她尖銳地低語,「在我看來,那就是個足夠的障礙。另外,你是在暗示女人打保齡不可能像男人一樣好嗎?」
看來他並沒有回河邊去。他一定是等到黛西已離開足夠遠了,才獨自走回主宅而不必陪伴她。
「現在,」蘭金頓說道,「我們來看看在決賽局將要面對誰。」
「就是你說像盤蔫菠菜一樣令人興奮的那位?」安娜貝爾補充。
黛西生氣了,「為什麼?」
他已經換了身熨燙平整的衣服,鐵灰色套裝搭配灰紫色馬甲,黑色領結打得筆挺。雖然歐洲男人已經流行蓄長腮須和略長的波浪狀頭髮,但看起來這個趨勢並未傳到美國。馬修·斯威夫特完全不蓄鬚,臉颳得很乾凈,閃亮棕發的長度僅及頭頸,讓他看上去有點孩子氣。
「非常好。」撿起一隻飽受摧殘的保齡,斯威夫特非常用力地拋出,球如此猛烈地撞擊上她的,以至傳來一聲刺耳的爆裂聲。
米蘭達小姐,一位容貌精緻、苗條的金髮女孩,正擔憂地研究著她纖巧的雙手。「我相信我折斷了一個指甲。」她宣布。
「但從第三局開始就不是我領先了。」
「就是你說像一袋骨…骨頭的那位斯威夫特先生?」伊薇問道。
看到自己已被完全撇到一邊,卡珊德拉·黎坦想方設法介入。「我認為該輪到我了,斯威夫特先生。你能不能好心為我拿一個球呢?」
黛西悄悄注意著那邊的相互引見,看到當和斯威夫特交談時年長紳士們的愉快表情,年輕紳士們的嫉羡之色,以及女人們純然的興趣。
大步走到拋球線,黛西盡全力拋出一球。球迅速通過草地並把斯威夫特的保齡撞到了球道邊緣。它搖搖欲墜了一會兒,還是掉進了溝里。她拋給斯威夫特報復性的一瞥,他則滿帶嘲弄的報以祝賀的點頭。
雖然黛西還是個純真的處|女,但她對性行為已經有所了解,明白女人可以不帶感情而只是身體對一個男人做出反應。就像她曾對凱姆·羅翰那樣,意識到她對馬修·斯威夫特也是如此讓她驚慌。這兩個男人是如此不同,一個浪漫,一個矜持;一個是用奇異的潛能激發她想象力的年輕英俊的吉普賽人,一個是眼神冷硬、野心勃勃、注重實際的生意人。
「哦,不該他!」黛西把球從蘭金頓手裡一把挖過來,「他太紳士而不會去撞你的球,但我會!」
「討厭,」黛西控訴道,「討厭,討厭……莉蓮,我正讀到最好的部分。」
莉蓮勉強地遵循,「這位是斯威夫特先生,」她咕噥著說,朝他的方向揮了下手,「西蒙·亨特夫人和聖文森特子爵夫人。」
「那也用不著喊叫呀。」黛西溫吞吞地回答著,跟在她姐姐身後往回走。她用一種以前從未給過他的友善眼神從肩頭瞥了一眼馬修·斯威夫特,然後轉過頭去加快了腳步。
莉蓮眉頭深鎖,怒容滿面,收回對斯威夫特的注意,她往自己的茶里加了塊方糖, 「我猜他可能不像我描述的那麼醜陋,」她承認道,「但別讓他的外表騙了你們,一旦你們了解了他的為人,就會得到與外表完全不同的印象。」
「憑運氣和直覺?」他給了她居高臨下的一瞥,「你那樣可贏不了比賽。」
「他們在測定誰中了標的,」莉蓮說道,「也就是說誰拋的球最終離白球最近。」
黛西從肩頭飛快地偷瞥一眼並發現這是真的,女士們顫動著、吃吃笑著,在被介紹給他時伸出雪白的手要他握住。
當斯威夫特回到桌邊時,伊莎貝爾已經嘆著氣打起了瞌睡,嘴巴依然緊咬著那個臨時「冰袋」。
聖文森特的另一個優點是,對伊薇來說他似乎是個好丈夫。實際上,他看上去很崇拜她。誰都不會想到要把他們倆湊成一對:羞怯的壁花伊薇,和無情的浪蕩子聖文森特。然而,他們卻成為了彼此的唯一。
掃了一眼人群,黛西就看到馬修·斯威夫特正同另外幾個年輕人一起站在球道的一端,注視著遠處正在進行的對球與球間距的測量。和其他人一樣,他穿著淺色褲子、白色襯衫,外著馬甲。他重心微傾向一邊,穩穩地站著,輕鬆的姿態彰顯了體格方面的自信。
「臨時做個東西。」他用勺子舀了些碎冰放在手帕中央並緊緊包住,再用魚線繫緊。揣回小刀,他毫無困窘地伸手要抱孩子。
伊薇傾向安娜貝爾並接過嬰兒,「讓我抱著她吧。」她說。寶寶正發狂般地咬著自己的小拳頭並不斷流出口水。抱著不安的嬰兒,伊薇對黛西解釋:「她在長牙呢,小可憐。」
「瑟索。」(譯註:瑟索Thurso,蘇格蘭北部臨海小鎮)坐在伊薇另一邊的聖文森特子爵回答。
好像對屋裡每個人出神的凝視渾然未覺,斯威夫特漫九_九_藏_書步到窗前並聲音低柔地對嬰兒說著話,像是在給她講個故事什麼的。一、兩分鐘后孩子安靜下來。
「讓我帶你去椅子那邊休息一下。」里奇特立即關切地說,就好像她剛剛斷了只胳膊而不是指甲。他們這一對離開了場地。
「我們記著呢,」黛西爭辯著,轉向斯威夫特,「比分是多少?」
「也就是說,最有可能是你保住了先前的優勢。」
他看她一眼,溫和地回答:「我以為我能在她的牙床被冰敷得麻木之前轉移她的注意力,所以我給她詳細解釋了一番1792年的『梧桐樹協定』。」(譯註:1792年,紐約24位主要經紀人在華爾街一棵梧桐樹下籤署了「梧桐樹協定」(Buttonwood Agreement),使更規範的股票交易得以起步,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創建可以追溯到歷史的那一天。)
終於,斯威夫特向後退開。黎坦小姐向前優雅地移動了幾步,然後讓球飛了出去,但是力量太小了,保齡東倒西歪地只滾了球道的一半長度就停在了正中央。接下來的比賽將因為這個礙事的球而困難許多,除非有人不惜浪費一擊把它撞開。
她們走向旁觀席,韋斯特克里夫已經同伊薇和聖文森特坐在了那裡,還有科萊道克夫婦,一位退休將軍和他的妻子。黛西徑直向一把空椅子走去,但莉蓮把她推向保齡場地。
「這是我女兒伊莎貝爾,」安娜貝爾抱歉地說,「她在長牙。」
聖文森特自信而老於世故,俊美、耀眼得令人屏息,但伊薇只需說一個字就能讓他為她赴湯蹈火。儘管從表面上看,他們之間的關係比起亨特夫婦或韋斯特克里夫夫婦來顯得低調而內斂,但實際上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強烈的感情存在於他們之間。
「那看來我是曲解了你對保齡球毫不掩飾的熱情。」
「由於至少半小時前就已經沒有人記分了,」伯爵乾巴巴地說道,「我的裁斷也就毫無必要了。」
不必問他是誰……莉蓮惱怒的語氣清楚表明了他的身份。
「好極了,請他們教你。如果有每個男人都愛做的事,那就是告訴一個女人該怎麼做。」
「你就是那樣玩的嗎?」黛西淡淡地問道,「我只是預想球的路線,然後按照想法拋出去。」
四位參賽者撿回了本球和保齡,並集中到拋球線旁。每隊四球,每人兩擊。
「該你了。」蘭金頓爵爺催促道,遞給黛西一隻保齡。
「她們這樣大驚小怪只不過因為他是美國人而感到很新鮮,」莉蓮咕噥道,「如果我任何一個哥哥在場,她們就會把斯威夫特先生撇到一邊去了。」
「總比『小矬子』好多了,」莉蓮說道,「這是我對你的身高缺陷唯一能想到的另外的形容。」她咧嘴笑看著黛西的怒容,「別對我擺臉色,親愛的,我可是把你帶到了單身漢競技場任你挑……哦,見鬼。」
而馬修·斯威夫特,這個以強勁的野心、出眾的頭腦和才幹被她父親指定的人,可想而知會成為一個最嚴苛的丈夫。他會要求妻子以他的目標為生命重心,而當她不能令他滿意時,他會嚴厲地評判她。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會有未來的。
「什麼?怎麼了?」
「只有你才會在玩草地保齡時引用馬基雅弗利的話。」黛西咬牙切齒地說。(譯註:馬基雅弗利(1469—1527),義大利新興資產階級思想政治家、歷史學家,他的著作《君主論》(1513年)闡述了一個意志堅定的統治者不顧道德觀念的約束如何獲得並保持其權力。)
兩個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馬克斯平穩地回答:「實際上是在蘇格蘭。」
「那誰來做裁判呢?」黛西抗議道。
「你是在質疑我的誠實嗎,斯威夫特先生?」沒等他回答,黛西轉身喊她正坐在旁觀席上看著他們的姐姐,「莉蓮,就你所知我以前玩過保齡嗎?」
「斯威夫特先生,你在幹什麼?」伊薇帶著探詢的微笑問道。
「沒錯,」斯威夫特同意道,「你絕對不是個紳士。」
一小時又一小時過去了,兩人都太過沉迷於比賽而根本沒感覺到飢餓、口渴或疲累。不知從何時起,黛西也不太能確定,他們之間競爭的態勢轉變為對彼此球技不情願的讚賞。當斯威夫特因為她特別巧妙的一擊而稱讚她時,或者當她發現自己在欣賞他沉思地眯起眸子,頭微微側向一邊的樣子時……她迷惑了。黛西的現實生活中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瞬間比她的幻想世界來得有趣,而此時就是其中之一。
而只要伊薇覺得幸福,莉蓮就會對聖文森特友好。
斯威夫特開始撿地上的保齡球。
「你是有意設計的?」斯威夫特柔聲問道,「還是純粹碰運氣?」
黎坦小姐幾乎因尖聲的吃吃笑而背過氣去,「我的天啊,我完全搞砸了,是不是?」
「你怎會這麼認為?」莉蓮警惕地問道。
馬修凝視著腳下的地面,儘力使語氣顯得沉著而漫不經心,「我並沒有在追求鮑曼小姐。」
「你應該聽聽我對37年市場力量失衡導致的經濟崩潰的說明,」斯威夫特說道,「別人說這比鴉片酊還管用。」(譯註:這裏指的應該是1837年至1843年的世界第八次經濟危機,英國首先陷入,繼而對美國、法國、德國也同樣產生了嚴重影響。美國的蕭條持續了六年。從1837年到1842年,美國的破產事件達3萬余起。)
「當動機足夠強烈,困難就會消亡。」她回答,看到當斯威夫特聽出這又是一句馬基雅弗利的名言時,臉部線條繃緊並突然咧嘴一笑。
「胡說,」莉蓮立刻說道,一點也沒想降低音量,「伊莎貝爾很少哭鬧,就算哭也從不持續。她只是有點激動,我認為每個人都能夠寬容她。」
「我明白了,」黛西說道,「你是讓那可憐的孩子無聊得睡著了。」
「當你不斷把我的球撞出球道時,可該死的一點也不像想要接近本球!」黛西聽到黎坦小姐因為她的語言而猛地抽氣。這
九*九*藏*書實在不像她——她從不咒罵——只是當前的情況不可能讓她保持冷靜。「請原諒,」蘭金頓爵爺客氣地說道,「但我相信該輪到我了。」看到他們倆都好像沒聽到,他聳聳肩走向拋球線。他的保齡斜切進球道並停在了本球後方。
蘭金頓欣賞地大笑道:「對極了。」
「我總是為了贏才玩。」斯威夫特對黛西說。
斯威夫特是一個強勁而高明的玩家,仔細地考慮著每一擊,拋球的動作簡潔、流暢。黛西注意到他毫無愧疚地把別人的球撞開,或者移動本球以使對方不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馬修打斷他,臉色發白。他才不要屈從於這種「絕症」。男人在生命中永遠有選擇權。而不管韋斯特克里夫怎樣認為,他對黛西的感覺僅僅是一種生理的慾望,再沒有更多了。一種極其可怕的、撕心裂肺的、引人瘋狂的生理慾望……但絕對可以被堅強的意志力所克制。
「這個詞我也不喜歡,聽起來讓我顯得不怎麼重要。」
斯威夫特和黎坦小姐贏了這一局,而另一對和善地感嘆著離開了場地。
斯威夫特看都沒看她一眼地照做,視線緊鎖住黛西繃緊的小臉。「給。」他粗率地說,把保齡塞進黎坦小姐手裡。
「她是個亨特家的人,」安娜貝爾有些乾澀地說道,「而亨特家人是一群稀有的『硬漢』,看我丈夫就知道,他們家每一位幾乎都是長著牙出生的。」關切地看著孩子,她說:「我想我該帶她離開這裏。」
「閉嘴吧,你們兩個。」莉蓮以此回應她們的挖苦,狠狠地咬進一口吐司。
「寶寶現在長牙不會太早嗎?」黛西問道。
但馬修·斯威夫特至少有一個優點:他幫了那隻鵝。
斯威夫特好像根本沒看見黛西。但當她轉身從地上的球堆里拿起一隻球時,感到了頸后輕微的刺痛,知道他正在看著她。
「也許應該提醒你一下,鮑曼小姐,」斯威夫特說,「遊戲的目標並不是使我的球遠離球道,而是設法讓你的球盡量接近本球。」
「哦,別故作謙虛了,」黛西說道,「是你領先。我能接受失敗,這是遊戲的一部分。」
斯威夫特走近她,重新擺放她手中的球。黎坦小姐為能得到他的關注而顯得很開心。當斯威夫特低聲說著些建議,並指出最佳的拋球路線時,黎坦小姐更近地倚向他,直到他們的頭幾乎碰到一起。惱怒在黛西的心中盤旋而起,像開賽鑽一樣栓緊她的喉嚨。
安娜貝爾抱著伊莎貝爾,讓她伏在自己肩上,撫慰地用手摩挲著嬰兒小小的後背。晨室里的其他桌也已坐了些人,大部分是女人,只有大約半打的男人在場,其中包括聖文森特爵爺。
伊薇首先開口說話,「你是對的,」她對莉蓮說道,「他絕對令人討厭。」
「早上好,」黛西輕快地說,走向她姐姐,「睡得好嗎,親愛的?」
「太棒了!」蘭金頓大喊,同時觀眾們也在鼓掌歡呼。
「她需要睡一覺,」安娜貝爾說道,「但又疼得睡不著。」
斯威夫特點點頭,視線從黛西身上移開。
「哦,斯威夫特先生,」安娜貝爾感激地說,「你真是太聰明了!謝謝。」
「好吧,斯威夫特先生,」黛西沉著地說,「如果你不能單純享受遊戲的樂趣而非要把它變成一場戰爭,你就會得到一場戰爭。下面的比賽我們來記分。」她不太確定是她自己還是他往前移動了,但突然間他們站得非常近,他低頭看著她。
「哦,不,」黎坦小姐不安地說道,「我很願意讓斯威夫特先生替我一球……他的技術比我好太多了……」當意識到沒有人在聽時,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對孩子說了些什麼?」莉蓮急切地問道。
轉回頭面對斯威夫特,黛西挑釁地看著他。
韋斯特克里夫並未遺漏馬修對黛西著迷的凝視,「你的追求方式很特別,」他評論道,「我本來不認為在保齡球場上打敗黛西會引起她對你的注意,但看來這倒是訣竅。」
「隨便你怎麼說吧。」韋斯特克里夫說道,聽起來並不信服。
當他們的目光相遇,黛西幾乎抑制不住因突然的困窘而引發的竊笑。
「他在看向這邊,」安娜貝爾報告說,姿態帶著些許焦慮的不安,「他在皺眉,其他人也是。寶寶有點過於吵鬧了,我要把她帶到外面去再——」
嘆著氣,黛西又遙想了一番她沒看完的小說,拖著腳步向前走。紳士們當中至少有三位她以前見過。實際上情況還不錯。霍里貝利先生,一位三十多歲,外表令人愉快的男士,圓臉、稍顯矮胖,但仍很有魅力;馬德林先生,有著運動家的體格,捲曲的濃密金髮和一雙綠眸。
許多年以後這仍會被稱為石字園有史以來最「血腥」的草地保齡球賽。比賽分數記到了30分,然後是50分,後來黛西也算不清了。他們為每一英寸距離和每一條規則而爭論。他們深思熟慮著每一擊,就好像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全賴於此。而最主要的是,他們全力以赴于把對方的球撞進溝里。
「那他就是個揮霍無度的人。」莉蓮陰沉地說。
一些不贊成的目光已經投向她們這邊。把小孩子,特別是嬰兒帶入成年人的場合是不合禮儀的。除非是特意為了展示他們,給小孩穿上飾有荷葉邊和緞帶的白色衣服,簡短地炫耀一番並換來一些通常的讚美,再很快把孩子用嬰兒車推回兒童室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黛西問。
「他也來打球了。」
當黛西轉身面向斯威夫特時,他自她到場后第一次直視她。他那赤|裸裸的挑戰目光,使她心跳加劇、血液奔騰。他的幾縷亂髮覆在額前,黝黑的皮膚因微汗而閃亮。
經過之前的一系列衝突,莉蓮和聖文森特之間目前已達成了一種不太穩定的休戰狀態。儘管她永遠不會真正喜歡他,但由於聖文森特是韋斯特克里夫多年的好友,莉蓮無奈地決定必須容忍他。
「沒有,」黛西盡量使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只是散步。」
「這和技巧沒有關係,」黛西謙虛地說,九九藏書「恐怕只是新手的運氣。」
黛西飛快地偷瞥一眼馬修·斯威夫特。他正微笑著以一種幾乎穿透她的探究眼神看著她。時間彷彿停頓了,從沒有男人曾經這樣凝視過黛西。
「不,我沒有暗示,我是在直說。」
「這讓他對黛西來說更合適,」聖文森特說道,「總有一天他會需要你們家的錢。」
「她已經煩躁不安了一早上。」安娜貝爾說。黛西發現她明亮的藍眸顯得有些疲倦,年輕媽媽常有的眼神。但疲憊讓安娜貝爾看上去更美,使她女神般的完美容貌更加柔和起來。
黛西在第五大道的那些年間已經見過無數追名逐利的男人。他們追求盡善盡美,要妻子成為能夠舉辦最好晚宴的完美女主人,穿著最好的禮服,生出最好的孩子——當父親在樓下的書房談生意時,孩子們能在樓上的兒童室里安靜地玩耍。
「我懷疑。」
她們來到草坪上,那裡已為旁觀者擺放了一些桌椅。一些人正忙著把一種又大又圓的木球滾過草地上的球道,並在其中一人的球落進球道一側的窄溝時大聲笑著。
斯威夫特眼中閃動著愉快的光芒,「我想是你贏了。」他說。
韋斯特克里夫的目光並未迎向她,「還要稍微靠北一些,接近奧克尼群島。」
「你贏不了我的,」斯威夫特低聲說,「你是個新手,還是個女人,不給我設點障礙就不公平了。」
黛西對這個提議只考慮了半秒。令人遺憾的事實是,把他的球撞進溝里實在讓她非常,非常的享受。「不,斯威夫特先生,即使給我所有的中國大麻。」
斯威夫特強有力地拋出了球。球迅速、順貼地落進球道,完美地複製了黛西的一擊,但有了更多計算的因素,乾脆利落地把黛西的球撞出球道,並取代了她在本球前方的位置。
「別管了,」韋斯特克里夫說,「僕人會來收拾的。你的時間最好花在為參加晚宴做準備上,只有大約一個小時了。」
「也許你能建議……」黎坦小姐開口,但她的聲音被斯威夫特和黛西繼續的爭吵淹沒了。
她彎曲手指撫過木球遍布疤痕的表面,轉動它直到感覺適手時抓緊。凝視著遠處本球的白色輪廓,她預想著自己保齡的滾動路線,向前三步,向後擺臂,再快速前驅。球落在球道的側邊,利落地繞過黎坦小姐的球,在最後關頭沿曲線彎轉並正好停在了本球前面。
「我們說話這會兒,外面正有至少半打合格的男人在玩草地保齡球呢。」她姐姐乾脆地說道,「而且和他們一起打球要比你自己一個人看書更有建設性。」
莉蓮轉向伊薇,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伊薇,說點什麼!」
「啊。」斯威夫特把手伸進外套在衣袋裡「卡啦」作響地翻找著。他兜里到底裝著些什麼?她看著他掏出他的小折刀、一小段魚線和一塊乾淨雪白的手帕。
「你真是親切,先生。」安娜貝爾回答,眼神舞動著。
「去呀。」莉蓮用一種人們要狗去取回棒子的口氣命令道。
莉蓮苦笑,「韋斯特克里夫教我的。他太擅長於保齡而通常只能坐在旁邊看,因為一旦他參賽別人就贏不了了。」
其中有兩位她以前從未在石字園見過,艾倫·里奇特先生,戴著眼鏡,穿著微皺的外套,看起來像個學者;還有蘭金頓子爵,一位身材中等、黑髮的英俊紳士。
「該你了。」斯威夫特對蘭金頓爵爺說道,蘭金頓看上去對遊戲暴虐程度的升級有點畏縮。
斯威夫特來到桌旁並優雅地鞠躬,「伯爵夫人,」他對莉蓮說道,「真高興能再次見到你,我在此送上我對你和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結婚的遲來祝賀,而且……」他猶豫著,因為雖然莉蓮很明顯是懷孕了,但提及這一點也是無禮的,「……你看起來好極了。」他把話說完。
雖然黛西很想同意,卻依然公平地斷定她們的哥哥不會達到像斯威夫特先生這樣的效果。他們雖然是巨額財產的繼承人,卻都沒有斯威夫特這種精心修鍊的社交手腕。
斯威夫特毫無歉意地瞥了一眼她的怒容,「永遠不要只是輕傷你的敵人。」
他的視線所及未放過任何細節,顯現出他對參加這項遊戲的認真態度。馬修·斯威夫特是一個永遠不會降低自我要求的人,即使只是偶爾打一場草地保齡。
黛西坐在伊薇身旁,看著寶寶咬住小勺。伊莎貝爾圓圓的小臉暈紅並帶著淚痕,當她嗚咽呢喃時,能看到她稚嫩、紅腫的小牙床,使黛西因同情而瑟縮。
「從來沒有,」黛西愉快地回答,撿起一隻保齡,把扁平的那一面轉到右側,「一定是因為你出色的指導,爵爺。」朝拋球線快走兩步,她向後擺臂,然後拋出了球。球靈巧地快速旋轉著,瀟洒地把一個對手的球撞開,並正好停在距離本球2英寸的地方(譯註:2英寸約為5厘米)。他們贏了這一局。
馬修防備地看了他一眼。「我承認,我發現她很有趣,但那並不意味著我想娶她。」
「我們再來試試勺子吧。」安娜貝爾咕噥著,優雅的嗓音帶著焦慮。她拿起一把插在一小碗碎冰里的小銀勺,告訴黛西:「我母親建議給伊莎貝爾用這個,她說這曾對我弟弟傑里米很管用。」
「他把我的保齡撞進了溝里,」黛西抗議道,「這樣符合規則嗎?」
觀察著場地上的情形,韋斯特克里夫低聲評論道:「看上去她和蘭金頓相處得挺好。而蘭金頓也是個最具成功希望的可能,他年齡相當,受過良好教育,性情也不錯。」
黎坦小姐拾起一隻保齡並貼胸抱著,黛西懷疑她是故意想讓人注意到她的偉大 「天賦」。「你必須給我一些建議,斯威夫特先生。」她說,從捲曲的睫毛下拋給他一個無助的眼神。「我拋球時該把扁平的一面朝左還是朝右?」
伊薇對她微笑著說:「哦……只是種直覺。」
黛西沮喪地反省到她本該故意輸掉這一局,那樣就不必再打下一局了。但有意輸掉比賽對她的隊友是不公平的,特別是蘭金頓爵爺看起來絕對為他們的成績感到欣喜。
斯威夫九-九-藏-書特這時才看了她一眼,表情平和有禮,讓黛西有瞬間懷疑早晨的事是自己的一場夢境。但她的神經仍然保持著對他身體的強烈印象,肌膚上仍殘留著對他的感覺。
這應該會很快讓他離開,黛西想。男人一向對哭鬧的嬰兒感到恐懼。
莉蓮沉思地看著遠處蘭金頓的身影。他甚至連身高都很合適,對黛西來說不算太高,黛西討厭有人在她身邊像塔一般高聳。「他的名字有點古怪,」莉蓮把想法脫口而出,「不知道他是哪裡人?」
他們看著剩下的兩隊參賽者,斯威夫特先生和黎坦小姐對馬德林先生和希金森小姐。馬德林先生技術不穩定,球打得時好時壞,而希金森小姐則更有過之。卡珊德拉·黎坦打得糟透了,並且因為這個事實而感到無比開心,在整個比賽過程中一直無法控制地吃吃笑著。那種幾乎不間斷的笑聲著實令人討厭,但看起來似乎並未煩擾到馬修·斯威夫特。
斯威夫特抿起嘴唇好像在抑制住一個笑容,「根本不是。」他溫和地說,目光掠過安娜貝爾和伊薇。他們都在等莉蓮做引見。
「我不在乎他有多合適,我的目的是要把我妹妹留在這個國家。如果黛西遠在該死的蘇格蘭,我要多久才能見她一次?」
當伊薇試著安撫嬰兒時,在房間的另一端起了一陣小騷動,好象是某個人的到場引起了眾人的關注。在椅子里轉身,黛西看到了馬修·斯威夫特高大、醒目的身影。
「蘭金頓爵爺是哪裡人並不重要,」伊薇伸手輕柔地解開莉蓮掛住耳環的一縷黑髮,「黛西並不想嫁給他。」
最困難的部分是,那些木球好像都故意有一邊旋轉得較慢,永遠不會沿著直線滾動。黛西很快學會根據需要在拋球時稍偏左或偏右一些,以補償木球的不對稱。草坪修得很短,而且土地堅實,因此球速很快。這對黛西來說很有利,因為她想趕緊賽完回去與霍諾麗亞和幽靈重聚。
由於有數量相當的男士和女士在場,參賽者們分成了兩人一隊。黛西和精通此道的蘭金頓分在了一組。
「好極了,」莉蓮看起來很可愛,眼神清澈,烏黑的秀髮向後挽到頸背並用一個粉紅色絲質髮網罩住。「我昨晚開著窗戶睡覺,湖上吹來的微風很涼爽。你今早去釣魚了嗎?」
「我認…認為相當一部分女士都很想了解他的任何一部分。」伊薇觀察著得出結論,使得安娜貝爾躲在茶杯后竊笑。
「當然沒有。」傳來莉蓮有力的回答。
「上帝啊,」黛西惱怒地說,「你聽起來真像我父親。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人只為了高興才玩?把遊戲作為一種打發時間的娛樂?還是必須把每件事都當作一場生死之爭?」
大張著眼睛,伊薇交出了嬰兒。四個女人驚訝地看著斯威夫特自在老練地將伊莎貝爾抱靠在肩膀上,把包著冰的手帕湊近她,寶寶邊哭邊瘋狂地咬住。
「哦,真見鬼!」莉蓮的聲音從場地邊傳來,她聽起來極為惱火。莉蓮已經回主宅睡了一小覺,出來后發現他們還在保齡場上。「你們已經像一對鼬鼠一樣吵了整整一下午的架,現在你們又在為誰贏了而爭吵。如果沒有人制止,你們會在外面一直吵到半夜的。黛西,你現在灰頭土臉而且頭髮亂得像個鳥窩,進來把自己整理好,快點。」
「沒錯,」安娜貝爾強調著同意,「一眼看到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蔫菠菜』。」
下午,莉蓮堅持拖著黛西來到東草坪,大部分年輕人正在那裡打保齡球。換做平時,黛西對此不會介意,但此刻她正讀到一本新小說中最吸引人的段落。小說的女主角是一位名叫霍諾麗亞的家庭教師,她剛剛在閣樓上遇到一個幽靈。「你是誰?」霍諾麗亞顫抖著,凝視著酷似她以前的愛人,克雷伍茲爵爺的那個幽靈。而當幽靈正要回答時,莉蓮卻一把把書從黛西手中抽走,並把她拽出了圖書室。
「要完成那樣一擊,」斯威夫特說道,「你要計算草地上的球速,彌補球的重心偏差所必須的拋球角度,以及球的路線彎轉時的減速點,同時還要考慮可能的風速。而你必須要有經驗才能做到這些。」
「可憐的小親親。」
「那是什麼?」這是黛西在他進入晨室后首度對他開口說話。
「我要說,」蘭金頓評論道,「你保齡球的表現真是太出色了,鮑曼小姐,我從未見過新手能玩得這麼好,你是怎麼讓每一擊都如此完美的?」
困惑而苦惱著,黛西大步離開了人工湖。
「噢,是的。」蘭金頓爵爺說道,「有點殘忍,但絕對符合規則。現在這種情形就叫做『死球』。」
當黛西偷溜進主宅,梳洗並換上一套鮮艷的日裝時,她的朋友們和姐姐正聚在晨室里享用著茶和吐司。她們圍坐在一張窗邊的圓桌旁,在黛西進入房間時抬起頭看她。
「我不矮。」黛西抗議。
「『梧桐樹協定』促成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成立,」斯威夫特說道,「我以為我是相當見聞廣博的,但當我開始講解委託費協議時,伊莎貝爾小姐似乎失去了興趣。」
黛西感到被憤怒席捲,有一種想要把他打倒在地的強烈慾望。「戰爭。」她重複道,退回到她那一邊的場地。
莉蓮知道如果她要求丈夫結束這段友誼,馬克斯一定會為她這麼做。但她太愛他而不能提出這種要求。而且聖文森特對馬克斯有好處,以他的聰明才智和敏銳感知,他為馬克斯壓力過重的生活帶來了不少平衡。馬克斯作為英格蘭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迫切需要有人別那麼把他當回事。
黛西相當確定他生命中的每一天都處於一種競爭的狀態,這並不符合她對那些出身波士頓或紐約特權階層年輕人的一貫認知。那些飲食過度的豪門後裔總是很清楚,只要他們不想,就無需工作。她懷疑斯威夫特是否曾只為了享樂而做任何事。
黛西直直地盯著她的茶杯,全身緊繃。
當斯威夫特這一邊贏了擲硬幣時,卡珊德拉·黎坦高興得長聲尖叫。斯威夫特巧妙地將本球拋滾到球道末端一個完美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