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為了什麼?」
「好像你很疼痛。」
接著是一陣鬨笑聲。當矇著眼的女士們步入房間,這裏立刻爆發出一陣動物的轟鳴,聽起來就像個瘋狂的動物園。女士們四散尋找她們的搭檔,撲撞到或嘶叫,或啁啾,或呼哧作響的男人身上。
隱藏起自己的驚訝,馬修看到托馬斯·鮑曼正帶著一種父親般的驕傲沖他微笑……而莉蓮則正對她丈夫謹慎地怒目而視,那種眼神會使一個差勁點的男人心生恐懼。
有幾個抗議聲響起,但當他們走出門口時,那群人已經在忙著組織下一場遊戲了。上帝知道有多少下流的醜聞正在客廳里醞釀。只要他自己和黛西不被牽涉其中,馬修才該死的不在乎呢。
「再叫一聲。」她顫著音說。
「我——我是說『虛假』(譯註:half-hearted),」她屏息說道,試圖掙扎著擺脫他,「很明顯你並不想吻我,所以——」
「吻在手上,」黛西輕蔑地說,「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我沒有拒絕你。」
馬修感覺到心臟在胸腔的猛烈跳動。他不太確定目前的情況到底是改善了還是變得更糟了。
片刻之後,不管是出於事先計劃還是臨時調整,馬修發現自己坐在了主桌韋斯特克里夫的左側。當看到一個身份平凡的年輕人被安排坐在如此榮耀的位置,許多客人都露出毫不掩飾的吃驚表情。
「唧唧!」
「為什麼?」
馬修跟在她身後進來並關上房門以不受干擾。這樣不合禮儀,但也比在走廊上爭吵強。
停在她的面前,鎖住她的視線,他試著讀出她的想法。
黛西穿著一件緊束纖腰的奶黃色禮服,小巧、漂亮的胸部被飾有閃亮緞子褶邊的低領胸衣推擠並抬高,黃色緞帶編織成的繩索巧妙地將胸衣束緊。她的黑髮挽到頭頂,只在肩頸處垂下幾縷螺旋狀髮捲。她看上去精緻而完美,就像甜點盤上點綴的讓人不忍去動的蜜糖裝飾。
「我儘力也只能做到這樣了。」蘭金頓無能為力地說。
黛西的黑眸因震驚而張大,「你在做什麼?」
馬修滿面怒容,「哞——!」
全神貫注于女店員問題的假設,蘭金頓對馬德林說道:「別擔心,馬德林——不論女人如何裝扮,一位紳士也總能察覺出泄露她真實階層的蛛絲馬跡。淑女總是有柔和的、教養良好的發音,而一個女店員說話會嗓音刺耳,還會帶著粗俗的口音。」
「不對。我只是呆在我本應該在的地方,做著每個人都在做的事,而一切本來都很好,直到你把它毀掉!」
她選擇了他。為什麼?
「奶牛。」他冷冷地告知黎坦小姐,她則吃吃偷笑。
「但那樣還怎麼分得清誰是誰呢?」馬德林先生抗議道。
「斯威夫特,」托馬斯·鮑曼由衷的歡迎聲傳來,「到這邊來——我想讓你向這幾位朋友介紹一下近期的市場評估結果。」在鮑曼的概念里,就沒有不適合談生意的時候。馬修順從地加入站在角落的幾個男人,開始背誦他老闆想要的數據。
「好吧,」馬修喝道,終於失去了自我控制,「真該死,你贏了,我會吻你的。」
他媽的,馬修野蠻地想。
馬修堅決地咽回一陣突來的笑聲。她看上去是這麼煩惱又這麼可愛,他盡全力做到的只能是不把她拉進懷裡。他說:「我們把這事了結吧,好嗎?」
「說謊,」馬修簡潔地說。當看到她拒絕回答時他的心跳幾乎停止。她不打算否認這一點。她的紅暈加深了。「我的名字不在那張紙上,」他費力地繼續,「但你還是選了我,為什麼?」
那樣說是個錯誤。馬修看得出黛西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就那麼讓人討厭嗎?」黛西激烈地說,「吻我就那麼令人厭惡嗎?」
他還未意識到,雙手就已經在她身上了,握住她雙臂下那被滲透她體溫的黃緞包裹著的部位。她是這麼輕盈、柔軟,就像只小貓一樣……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舉起
九_九_藏_書她,用身體把她釘在牆上。
幾聲實習性的叫喚在客廳里響起——
疼痛,是的。當一個男人多年渴望著某個女人並發現他正和她獨處,而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撕開她的衣服並就地佔有她的念頭,卻因為他沒有吻她而必須忍受她的抱怨時,他就會感到這種疼痛。
「斯威夫特先生,」她說,「我堅持請你到客廳加入我們,並且不接受你的拒絕。米蘭達小姐和我已經設計了幾個遊戲,我想你會覺得相當有趣的。」她狡猾地擠擠一隻眼睛,「你要知道,我們耍了點小詭計。」
馬修站在入口處,視線立即鎖住了黛西。她坐在壁爐旁,蘭金頓正半靠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黛西,別再——」
但在馬修正說著話時,他瞥見黛西正和她的朋友們同莉蓮站在一起,而他的一半大腦馬上停止了運作。
因為他想要她注意他。
馬修瞥了眼其他幾個人,注意到鮑曼的頭頂變紅了——這絕對不是個好跡象,而韋斯特克里夫保持著沉默,深邃的黑眸讓人難以看出他的想法。
「現在太晚了!在客廳時你就該吻我但你沒有,現在你已經毀了我得到其他人親吻的任何機會,我才不要接受這種廉價的安慰呢。」
「那也比製造醜聞要好。」
「不,不是因為——」
馬修暗自祈求上帝,但願韋斯特克里夫、亨特,或上帝啊,鮑曼,此刻千萬不要正巧走進這個房間看到他這樣,否則他永遠也不可能使他們忘掉這一幕。
這是個嚴重的困境。這件事會引發流言並會輕易導致醜聞。他絕不允許那樣,為了她的家庭,為了她自己,也為了他……但這是他不願去想的。
哦,上帝,馬修閉了閉眼,是黛西。
「當然了,」馬德林如釋重負地說道,他假裝打了個冷戰,「一個女店員身著華服,卻操一口倫敦土腔……聲音像指甲劃在石板上。」
馬修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這位高大、整潔的紳士身上,他的金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回答以前,他提醒自己對方的問題可能並無惡意。一旦特權階層的人們費心考慮起窮人的問題,他們的想法往往是完全錯誤的。
「但是你不能離開!」卡珊德拉·黎坦的叫聲在房間後部響起,「我們才剛剛開始呢!」
「我怎麼毀的?」
「什麼樣?」
「為我歡呼吧!」她喊道,摘掉了她的眼罩。
一群年輕男女已經聚集在客廳,喋喋不休地談笑著。空氣中充斥著濃稠的期盼,還有一種低級的趣味,好像其中一些人已經知道他們就要參与到一些下流事之中。
「我找到的是奶牛先生嗎?」她故意問道,並想倚進他懷裡。
欠債必還。
當馬修又接近黛西一步直到他們的身體幾乎貼到一起時,人群中發出了集體的抽氣聲。黛西的頭向後仰,眼睛閉著,嘴唇輕顫。握住她的一隻手,馬修把它舉到唇邊,在她的指背上印下謙謙一吻。
馬修長嘆一聲,「哞——。」聲音冷酷。黎坦小姐的笑聲飄過來,她逐漸進入了他的視野,雙手摸索著每一位鄰近的男性。當她奮力從人群中擠出來時,幾聲尖叫和抗議聲響起。
「那不可能,」黎坦小姐嘶聲說道,「那個紙條上不是你的名字。」
她譴責地怒視著他,「你沒有吻我。」
這是最殘酷的誘惑。馬修試著讓自己放開她,但他的雙手不願放棄那被黃緞包裹的窈窕曲線。擁著她的感覺太好了。他凝望著她優美的雙唇,她下唇中央那細小而誘人的凹處。就一個吻,他絕望地想,這的確是他至少能擁有的。但他一旦開始了……就不確定自己能否停下。
這當然是句未加思索的話。當蘭金頓意識到他剛剛不經意間侮辱了鮑曼的女兒,更確切地說是他女兒的名字時,一陣靜默突然降臨。
「哦,真令人愉快。」卡珊德拉??黎坦激動得聲音發顫,把她的手擠進他的臂彎。「我們會玩得多開心呀。」
是該讓這種情況得九*九*藏*書到控制的時候了。他打算為撮合她和蘭金頓而做任何必要的事。與目前的其他幾個單身漢相比,這位蘇格蘭爵爺是個上選。蘭金頓和黛西會擁有一種平靜而井然有序的生活。儘管像大多數生活安逸的男人一樣,蘭金頓可能會偶爾出軌,黛西也會因忙於照顧家庭和看書而不會注意到。即便注意到了,她也會學著對他的行為失檢睜一眼閉一眼,並從她的白日夢中找尋安慰。
這真是個討厭的新發現,即本能的反應會突然支配馬修的身體。皺著眉頭,他和黎坦小姐走在一起,一路上她滔滔不絕地說著一連串廢話。
「把你帶離那些遊戲?」不安地,馬修採用了一種苛刻的語氣,「你根本不該在那裡,你是知道的。」
「好吧,你做到了!」
她想要經驗?馬修早就準備好給她生命里的任何經驗了。他正如此不堪忍受地勃起著,以至於褲子布料的輕拂都能讓他瑟縮。掙扎地控制著自己,他專註于呼吸。呼吸。卻只有喚起得更多,直到一片紅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用堅硬的手肘把她格開,「是的。」
「我?」馬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毀了你的夜晚?」
馬修的長才之一就是對大量數據的記憶能力。他喜歡數字,它們簡單又神秘,能把複雜的事物簡化得一目了然。數學,與生活不同,總是有答案,明確的答案。
她臉上的表情快速地連續變換……驚訝、內疚、困窘。她每一寸外露的肌膚都變成了粉紅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的名字寫在紙條上,我別無選擇只能——」
「哦,是的,」她吃吃地笑著,「我們決定今晚要小小地惡劣一下。」
他希望黛西的臉不要紅得這麼徹底。她白皙的膚色使紅暈更為明顯,她的臉頰就像兩朵猩紅色的大麗花。
馬修幾乎是茫然地瞥了她一眼,「為什麼不是?」
表面上看是他……然而是黛西叫出了他的名字。
馬修不太確定他是怎麼如此突然地從抱持著自認正直的優越感,轉變為對污衊的抗議的。「你本應該感激的。」
「我看唯一的危害是,」韋斯特克里夫平靜地說,「身處一群希望突顯自己的優勢,極度恐懼喪失自身優越感的令人失望的人中間。」
馬修給了她嚴厲而尖銳的一瞥,並看到她因為突然的明了而立即變了表情。
沒人願意和伯爵唱反調,但馬德林卻逼問道:「韋斯特克里夫,你看不到鼓勵下等人提升他們地位的危害嗎?難道要允許他們裝扮得和我們沒什麼不同?」
在同幾位紳士交換了幾句和善、巧妙的諷刺之後,馬修轉向黛西並用一種愉快但堅決的語氣說道:「鮑曼小姐,你稍早曾提到,你想此刻去看望你的姐姐。我能護送你去見她嗎?」
他渴望了她這麼久。他曾經上千次的提醒自己他不能擁有她的所有原因。而因為知道她厭惡他所以毫無希望,讓這一切承受起來曾經該死的容易得多。但現在她對他的感覺可能已經變了,她可能也想要他,這個念頭讓他昏亂得發抖。
黛西困難地吞咽一下,「另一方面……」她幾乎哽住,「……我的確答應我姐姐,在她喝茶的時間陪她一會兒。」
「黛西……」他試圖找話來說使情況得到緩解,卻很難把話說得連貫,「我打算一有機會……就告訴你父親……我不能在任何情況下娶你。」
「那讓人感覺就是種拒絕,你這無賴!」
這太過分了。黛西·鮑曼因為他沒有做他渴望和夢想了多年的事而氣極了。他的行為很得體,但真該死!卻被她回報以憤怒。
「是的。」
他聽到黛西吞吞吐吐的聲音,「我只是想知道你怎樣……你如何……我只想要……」
「奶牛先生在哪裡?」當馬修聽到卡珊德拉·黎坦的聲音時,他的尊嚴受到了致命一擊。
她剛剛註定了她的命運。
男人們各自佔據了有利位置,因為期盼被不同的「盲目」女人撞進懷裡九*九*藏*書摸索而得意地嬉笑。
「遊戲時我聽見你的聲音了,」黛西說,聲音低得讓其他人難以聽清,「你聽起來就像一頭消化不良的奶牛。」
黛西的眼睛猛地睜開,看上去驚呆了。
馬修暗自呻|吟。作為一個不喜歡丟臉又並非出於自願的男人,這種單純以愚弄參与者為目的的遊戲是他一向憎恨的,同時也是他極力想要避免的。
而蘭金頓永遠也不會把擁有黛西看作是不可思議的天賜禮物。
「咕咕!」
黛西迅速地維持住笑容,但是她的臉白了,只有臉頰上還留有兩抹紅色。
「雛菊,一種多才多藝的小花,」馬修的評論打破了靜默,「氣味清新,簡單淳樸,惹人喜愛。我一直認為它對任何場合來說都很合適。」
現在的情形到底是誰佔了上風?
對著櫻桃木梳妝台上的鏡子,馬修以嫻熟的技巧仔細打著他硬挺的白色晚裝領結。他很餓,但到樓下餐廳去參加一個冗長的正式晚宴的念頭讓他不安。他有一種走在狹窄而懸空的木板上的感覺,踏錯任何一步都會使他萬劫不復。
「大批量生產,」馬德林先生大聲說道,瘦削的臉因為這個想法而皺起。「這個說法有些令人不快……似乎給了社會底層模仿上等人的可能。」
當馬修向黛西走去時,室內先是泛起一陣緊張的沉默,繼而響起幾聲興奮的嗤笑。黛西極好地控制著表情,但她臉頰上狂亂的顏色出賣了她。她苗條的身體像弓一般繃緊,強迫自己綻出冷淡的笑容。馬修能看到她喉部激烈的脈搏跳動,他想要吻住那明顯的悸動並用舌尖去撫慰它。
平靜無波的晚宴過後,客人們分散成不同的群體。一些男人到后露台去享用波特酒和雪茄,一些女人則想要喝茶,還有一些人去客廳遊戲和聊天。
「我不是無賴。如果我真的當眾吻了你,我才是個無賴呢。」馬修停下,又帶著克制的憤怒繼續說,「而且你沒有任何問題,你該死的為什麼那樣想?」
「正是如此,馬德林先生,」馬修嚴峻地說,「大批量生產諸如衣服和肥皂之類的生活品,會使窮人有機會過上和我們一樣健康、體面的生活。」
其他的一對對也都紛紛重聚,「動物」們在被認出后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一個聲音……是對一種昆蟲叫聲的笨拙模仿,是一隻紡織娘?或是蟋蟀?
黛西是如此的狂怒以致她的黑眸看上去像在迸射出火花。「那我應該在哪裡,斯威夫特先生?一個人在圖書室看書嗎?」
黛西的微笑顫抖,「怎麼受罰?」
「我是個壁花。永遠沒人想要吻我。」
吃吃地笑啊,笑啊,笑著,黎坦小姐走近了,她雙臂大張,手指在空氣中一抓一抓的。她觸到了他,雙手摸索到他的腰部並向下方滑去,他攥住她的手腕,堅定地向上拽。
「因為我是個壁花。」她陰鬱地說。
馬修想要拉下那件胸衣,讓她的雙臂被那些緞繩困住。他想要吻遍那柔嫩白皙的肌膚,找尋她的乳尖,使她掙扎扭動——
「你說的是『廉價』,」他猛然把她拉近,緊貼著自己,「也就是說現在我要證明一件事。」
「你要做我的搭檔,斯威夫特先生。」黎坦小姐叫道。
「不,謝謝。」黛西對馬修說,「我敢肯定如果我在這裏玩得正愉快,我姐姐是不介意多等一會兒的。」
因為矇著眼而看不到馬修殺人般的瞪視是卡珊德拉·黎坦的幸運。「哞——!」
「無需爭辯,」米蘭達小姐快樂地說,走過來站在黛西和蘭金頓之間,「該你來受罰,我親愛的!」
「我的榮幸。」馬修客氣地回答。而她又吃吃地笑起來,就好像他剛說了什麼非常有趣的話。馬修從未見過如此頻繁地吃吃笑的女人,他有點擔心要是她再不停止可能會被關起來。
馬修頭腦中理智的那一部分告訴他,如果黛西想要和蘭金頓一起製造醜聞,那是她自己的事。但他體內那更深埋、更原始的部分read.99csw.com卻帶著佔有慾做出了反應,他的腳步開始移動。
「你為什麼那樣做?」黛西立即轉身面向他逼問道。
機械地,他開始向前移動,黎坦小姐卻抓住了他的手臂,長指甲刺進他衣袖的布料里。「不得干涉,」她警告他,「每一位參与者都得自願接受懲罰。」她在微笑,但眼神中有一種馬修不喜歡的冷硬。她打算享受令黛西毀滅的每一秒鐘。
「因為如果我不這樣做,你就會永遠為此抱怨不休。」
馬修把臂彎伸向她,「任你差遣,鮑曼小姐。」
「說得好。」當蘭金頓張口欲辯時,韋斯特克里夫粗聲說道。
天下最毒婦人心。
馬修讓自己的臉毫無表情,「顯然是有人放了。」他說,然後猛拉手臂擺脫她的掌握。
「懲罰就叫做『當壁花』,」米蘭達小姐解釋道,「你必須靠牆站著,並從帽子里抽取一位紳士的名字。如果他拒絕吻你,你就要呆在牆邊繼續抽取名字,直到有一位紳士同意你的提議。」
人群發出更多的笑聲,還有幾聲玩笑的斥責。
馬修質疑地掃了他一眼,「恐怕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馬修心情鬱悶地來到樓下,加入正在排隊等候進入餐廳的衣著優雅的人群。女士們身著色彩繽紛的飾以刺繡、串珠或蕾絲花邊的華美禮服。男士們則一律是莊重的黑白套裝,簡潔的服飾成為女士們爭奇鬥豔的襯托背景。
抽出一張紙條,黛西默讀了一下,纖秀的眉毛擰起。室內一片靜默,有些人屏住了呼吸期待著……然後黛西眼也不抬地念出了名字。
但黛西是這麼的可愛,在他們比賽時,她全副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而這種誘惑是他難以抵擋的。她是他認識的女人中最讓他氣惱,也最令他陶醉的一個,是個雷暴與彩虹兼具的小矛盾綜合體。
「根據結果判斷,我的奶牛比蘭金頓的蟋蟀強多了。」馬修指出。
「斯威夫特先生。」她在能被證實以前一把將紙條戳回了帽子里。
感覺自己像個白痴,馬修站在一旁看著黎坦小姐和其他女士離開房間。
「喵——嗚!」
「我想讓你煩惱。」他說。
「事實上,」馬修溫和地說,「可靠的數據表明,一旦肥皂被大批量生產並降至適當的價格,一年之內銷量就會增長大約十個百分點。任何階層的人都喜歡清潔,馬德林先生,問題只在於質量上好的肥皂一直是種奢侈品,所以很多人買不起。」
當馬修正往露台走時,他感到肩上的一下輕拍,低頭望進了卡珊德拉?黎坦充滿惡作劇的雙眼。黎坦小姐的最大本領就是將別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併為此百折不撓、勇往直前。
立即,「當然當然」、「非常同意」等隆隆的附和聲響起。
「甚至不值得一吻。」
該死,他是多麼的想和她上床。馬修奇怪蘭金頓和其他男人在她出現時怎麼還能表現得那麼理性。
因為他想要假裝他從不敢奢望的事看似觸手可及,哪怕僅僅是一會兒。
「我……」因太意外而被哽住,馬修混亂地看著她,「我吻你了。」
「我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馬修努力設法說話,「你剛才為什麼叫了我的名字?」
馬修伸長脖子去看是誰發出的聲音,而誰又是那個倒霉的搭檔。一陣驚呼和友善的嘻笑過後,人群分開了,獨留黛西·鮑曼在摘掉她的眼罩,以及蘭金頓爵爺在抱歉地聳肩。「那根本不像蟋蟀的叫聲,」黛西抗議道,帶笑的臉紅著,「你聽起來就像在清嗓子!」
他們倆都知道這隻可能是一種原因。馬修閉了閉眼睛。他的脈搏是如此灼|熱而急促,以致那迅猛的勢頭使他感到血管刺痛。
「……不知道女人想要吸引男人時應該怎麼做,」黛西還在生氣地說著,「而當我終於有機會獲得一點經驗時,你——」她突然停下,皺眉看著他的臉,「你看上去怎麼那副樣子?」
他在要求那個報償。
「詭計。」馬修警惕地重複道。
他也https://read.99csw.com看出黛西極想拒絕他,但她的自尊不允許她這樣做。
卡珊德拉·黎坦看上去非常高興,「太糟了。」她說。
「哦,奶——牛——先生,」黎坦小姐叫道,「我需要你更多的協助。」
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給了馬修讚許的一瞥。
粗略地掃了一眼室內,馬修看到了紳士們臉上的期待。沒有一個男人打算放棄親吻黛西·鮑曼的機會。馬修極度渴望把他們的腦袋撞到一起,再拉著黛西離開這個房間。他卻只能眼看著帽子被傳給她,而她把顫抖的手指伸進去。
「這還不明顯嗎?我挽救了你的名譽。」
她仍舊不看他,「你為什麼沒立刻告訴他?」
「因為我根本沒把你的名字放進帽子!」
這話使馬修比之前更喜歡伯爵了。
為這個勢利的問題感到震驚的暈眩,馬修回答之前謹慎地措辭。「我一向以為無論她們的社會地位如何,所有的女性都應該被同樣尊重地對待。」
「第一個遊戲,」米蘭達小姐說著露齒一笑,「名字叫做『動物』。」她等到屋裡一陣吃吃的笑聲平息后才繼續說道,「對於你們當中不熟悉規則的人來說,其實很簡單。每一位女士要選擇一位男性做搭檔,而每位紳士都將被指派模仿一種特定的動物,比如狗、豬、驢子之類。女士們先要離開房間並蒙上雙眼,當她們返回后,要努力找出自己的搭檔。男士必須模仿相應動物的叫聲來幫助女士找到他,最後一位找到搭檔的女士則必須受罰。」
他不該允許自己接受黛西的挑戰,不該一連幾個小時進行那該死的比賽。
「他聽起來一點也不像蟋蟀,倒像是從嗓子里往外咳痰。」
一頂裝滿紙條的帽子終於被傳了過來,馬修抽出一張看了一下。
「我讓人討厭。」
瞥了一眼黛西,他看到她並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咯咯傻笑,反而看上去很堅決。她在努力融入這一群,試圖表現得像周圍那些頭腦空空的女人一樣。真該死,怪不得她會當壁花,如果這就是對一名適婚女子的期待,她不當壁花才怪。
「沒錯,」蘭金頓大笑著說,「看起來就像一朵平庸的雛菊(譯註:雛菊daisy,也是黛西的名字)摻進一束玫瑰花里。」
蘭金頓加入了討論。「我相信馬德林先生問的是,」他說,「如果一個女店員和一位家境富裕的女士衣著同樣乾淨、體面,人們該如何辨別她們。而如果一位紳士不能從外表上辨別她們,他怎麼知道該如何對待她們?」
「但我從未把這件事當真。我絕不能娶你。」
馬修從未喜歡過客廳遊戲,它能把一個人的輕率和淺薄發揮到極致。此外,一般認為在英國過分縱容的社會風氣下,這些遊戲的懲罰往往由惡作劇和潛在的不名譽行為構成。馬修對醜聞有種天生而敏感的厭惡。而如果他要被捲入一樁醜聞,那一定得有充分的理由,不能是一個愚蠢的客廳遊戲的結果。
「但你真的認為,」傳來馬德林先生的聲音,「市場還有擴展的空間嗎?畢竟我們討論的是下等階層。不論在哪個國家,公認的事實是他們並不喜歡經常洗澡。」
「不,你不用。」她快速地說,「真的,你不用——」當他一手握緊她的頸背時她低呼一聲,而當他把她的頭拉向他,所有的聲音都被抑住了。
然而,在回絕之前,馬修的餘光瞥到一抹黃色。是黛西,她正輕挽著蘭金頓爵爺的手臂,走在通往客廳的走廊上。
跟我離開,現在,他的眼神命令著,不容爭辯。
他們一進入走廊,黛西就將手從他的臂彎里抽出。他們又繼續走了幾碼,來到敞開的圖書室門口。看到裏面沒人,黛西一言不發地沖入房間。
如果再這樣想下去,哪怕只一分鐘,他會精神錯亂的。
「如果你真的吻了我,」黛西反駁,「才會有助於我的名譽。但是你當眾拒絕了我,這讓蘭金頓、馬德林和所有人都會認為我有什麼問題。」
「廉價?」(譯註:half-r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