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若石驚愕地趕忙將注意力放回桌面,不幸的是,這樣也無法消除在他腦中翻湧的可怕想象。他想要越過書桌,讓她躺在平滑的紅木桌面上,將她剝得一|絲|不|掛,他想要親吻她的胸脯、腹部和腿……分開她腿間的毛髮,將臉埋在那帶有特殊味道的山谷間,舔她、吸吮她,直到她發出充滿狂喜與歡愉的叫聲。當他再讓她準備好接受自己時,便會解開長褲,並深深埋入她體內,不斷地抽刺,直到狂烈的慾望得到滿足,然後……
盡避身體方面的需求經常折磨他,但出於對女性的尊重,若石未曾找過應|召女子。身為治安官使他相當了解那個行業,也因此他並不想要佔這類女性的便宜。更何況,這樣的交易對於和他妻子曾經共享的歡樂會是種侮辱。
「哦,能在這兒料理食物一定很棒!」
「如果我說出原因,他必定不會讓我踏入這兒的門檻。老實說。我是來應徵你登廣告徵求的職位。」
協助萊莎將晚餐燉羊肉重新加熱當晚餐之後,蘇菲上樓到自己的房間整理行李。房間很閏,而且擺設簡單,不過很乾凈,而且床鋪似乎非常舒適。另外還有一個蘇菲喜歡的優點:窗戶正對鮑爾街三號的西側,也因此她可以看到康若石的辦公室。燈光映出他黑色頭顱的輪廓,並在他朝向書櫃的時候,呈現出稜角分明的側面。時間很晚了,他已應該就寢,或至少享受一頓美味的晚餐,而不是食用萊莎送去的那盤一點也引不起食慾的燉羊肉。
他只希望性|欲方面的需求能夠像愛情方面的需求一樣,容易摒除。
「沒有,爵士。」
「也許我可以幫你,」蘇菲說道。「我喜歡烹飪。」
「當然,爵士。」
「為什麼?」
她用盡全身的力量和意志,才克制住自己。和康若石爵士一同待在那間凌亂的辦公室,表面平靜的她,其實渾身的血液都因為憎惡而沸騰。她將自己的厭惡隱藏得很好。她認為自己甚至讓他產生渴望。他不願被她所吸引,但他眼中閃動著掩飾不住的光芒。很好,那正是她希望看到的,因為她想要做出某件比殺了康若石更嚴重的事情。她打算從各方面毀了這個人,直到他感覺生不如死。目前看來,命運正讓她的計劃順利進行。
他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憤怒,知道她並不喜歡這樣的安排,但她並未為此爭辯。若石繼續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今天剩下的時間你可以開始熟悉辦公室以及私人住區的環境,稍晚我的同事前來開庭時,我會介紹你認識他們。」
是的,蘇菲滿意地想著。她將是終結康爵士禁慾生活的那個人。她會贏得他的信任,甚至是他的愛情……然後她要運用它們來摧毀他。
蘇菲恢復自製后,開始回想截到目前為止她所了解的康若石爵士。他和自己原先想象完全不同,她原以為他是個驕傲自大身材矮胖的人,擁有雙下巴,愚笨而腐敗。她一點都不希望他這樣迷人。
辦分室內的溫度突然升高到快要沸騰,若石不禁對她是否受到自己吸引,感到有些好奇。他年近四十,外表變符合他的年紀,黑髮開始摻雜銀絲,持續多年的辛勤工作及缺少睡眠在身上留下痕迹,只顧著往前沖的生活步調,更讓他身材削瘦。
若石對自己如此缺乏自制力感到憤怒,手指開始敲著桌面,並試圖回想原本的對話內容。
「也許他將來會再婚。」
他體內的男性喧囂鼓噪著:沒錯,他的確獨身太久了。
利用法律提供獎賞給那些抓住鮑路強盜、竊賊和逃兵的規定,簡尼克和他的手下在倫敦設了間辦公室,號稱是專業盜賊追捕人。簡尼克抓住一位公路強盜后,不僅能獲得一笑傭金。還可接收強盜的馬匹、武器和錢財。如果他找回失物。不但可要求費用,還可根據該物品的價值抽成。簡尼克和他的手下若找不到足夠證據將一名罪犯定罪,便用採用假造栽贓的手段。他們也引誘年輕的孩子犯罪,只為了以後可以逮捕他們並賺取賞金。
若石爵士彷佛感受到她的視線,他轉過身來並且直視她。盡避她房內並沒有任何燈火或燭光,月光卻已足夠照亮她的身影,他可以看見她只穿著輕薄的睡衣。
聽見有人從退往街道的入口走下階梯並進入廚房,蘇菲從儲藏室出來,看見一個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女性,她很瘦,有一頭黑髮和一口壞牙。但那個女人的笑容真誠,打扮也乾淨布整潔。圍裙洗耳恭聽得白凈且熨燙平整。蘇菲猜測為廚房女傭的人朝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我是辛小姐,康爵士新僱用的助理。」
他突然回到眼前的面談。「辛小姐,你是否帶了推薦函?」
若石整肅臉色,露出即使是最幹練的鮑爾街警探險都會敬畏的表情。「辛小姐,顯然你並不了解自己可能面臨的危險。一位迷人的女性根本不應該接觸那些罪犯,那些人的偏差行為小自胡鬧搬弄是非,大至連我都無法形容的惡行。」
凱南將訪客座椅拉到桌前,高大的身軀坐直皮椅,好奇的看著若石。「我剛剛看見辛小姐,」他說。「維瑞告訴我,你雇了她當助理。我很直覺地認為他弄錯了。」
「那我去拿給恩尼了。」她說。她離開的時候,衣裳輕輕摩擦發出聲響。門扉悄聲關上,讓他得到目前亟需的隱私。若石吐出一口長氣,走到蘇菲原本所坐的椅子,手指撫過椅背和撫手。因原始本能的驅使,開始尋找她的手臂在木製扶手上可能留下的任何溫度。他深深吸氣,試圖嗅聞她留下的些許得氣。
她注視裙子的膝蓋部分。「不完全是,他是——是一個貴族家庭的幺子。」
若石仔細審視那雙絕非想藉以表現而置於他面前的小手,那的確不是一雙小女孩的柔荑,而是屬於做過粗活的能于女性。盡避指甲清
https://read•99csw.com理十分潔凈,卻銼得很短,幾乎碰到指甲肉。十指留有意外割傷的疤痕,一個新月形的燙傷痕迹更是使用烤盤或湯鍋的結果。然而,辛蘇菲不像一般女人因為害怕沉默而喋喋不休。她謹慎地凝視他,一言不發。顯然,她打定主意要與他較量誰的意志力較強。
「是,爵士。」凱南轉身離開,但若石及時看見他唇邊露出的微笑。
不過康若石爵士的確很英俊,她不得不承認這點。他正當壯年,身材高大,但有點過於削瘦。外表堅韌而嚴肅,一雙濃直的黑眉,並有一對她見過最特別的眼睛。淺灰色的眼眸如此明亮,彷佛閃電熾熱的能量包含那黑邊的瞳孔中。他有一種會教她失常的特質,驚人的能量在漠然的外表下熊熊燃燒。他泰然自若地施展自己的權威,是個能夠果斷決定、並承擔後果的人。
他一定是很久沒和女人上床了。
「你弟弟呢?」
「就這麼辦吧。」凱南起身。「一知道簡尼克的所以,我會立刻將他拘捕。我現在就派薛警探和吉警探去。」他停頓下來,嘲笑的笑容使得臉龐的稜角軟化下來。「如果他們商有忙著挑逗你的助理。」
「恩尼嗎?我已經見過他了。」
奇怪的是,他獨斷的聲明竟讓她露出笑容。她的眼中出現不容錯認的挑釁,但性質偏於友善,彷佛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離去。「不,謝謝你,」她說。「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我寧願什麼都不要。」
滾燙的淚水趨緩,蘇菲將前額抵住石板冰涼的邊緣,虛弱地嘆口氣。腦中有個想法一直支持著她:若石爵士要為奪走這個世上最後一個愛她的人,而付出代價。她弟弟約翰的遺體被埋在亂葬崗,和盜賊及殺人犯的腐爛屍骸混在一起。
「我們都在廚房用餐——主人、傭人和警員。」萊莎指著佔了廚房內絕大部分空間的木桌說。「並沒有專用的餐廳,康爵士在這兒用餐或是在他自己的辦公室。」
「你也會介紹我認識鮑爾街的警探嗎?」
「為什麼?」
她搖頭。「我的前任僱主可能不會推薦我。」
「我不介意,」她沉著地回答。「就如我之前說明的,我既不需要保持,也並非單純無知。我已經不年輕,也無須維護任何名譽或社會地位。有許多女性在醫院、監獄和救濟院工作,也會遇上絕望或目無法紀的人。我和她們一樣有能力做好這樣的工作。」
「冷淡?」蘇菲提道。
「他是個貴族?」康若石問道。
他點頭。「報上列有在逃罪犯的描述,以及他們所犯罪狀的細節。那是鮑爾街警探逮捕犯人時最有幫助的工具,尤其是那些來自管轄範圍以外地區的罪犯。你所拿的那迭紙有來自英格蘭各地的市長和治安官送來的報告。」
這想法讓蘇菲的怒氣迅速高漲。若石爵士有什麼資格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他為何有權審判其他人?他是如此絕對正確、聰明而完美嗎?也許他就是這麼認為的。自大的混蛋!
「在哪方面呢?」
他發現蘇菲正用評詁的眼光環視整間辦公室,這兒的擺飾非常簡樸,一面牆上貼滿地圖,另一面則是整排的書櫃。室內僅有的裝飾是一幅畫,畫中描繪巨石、森林與河流,灰暗的山丘在遠方隆起。若石經常在面臨困難與緊張的時候注視圖中影致。畫中冰涼而沉靜的幽暗色調總能撫平他的煩躁。
「我並未提供你兩份差事,只提供其中一項——也就是管家的工作。」
數十年來,鮑爾街四號同時具有幾種功能:治安官住所、辦公室和法庭。不過在康若石得任總治安官后,由於權力及管轄範圍的擴大,最後必須買下隔壁的建築物。現在,鮑爾街四號主要是若石的居處,三號則為辦公室、法庭和檔案室,地下室則有一些堅固的房間用來拘留及審問犯人。
「但你說過那是助理的工作之一,而我——」
她的藍眼閃著警覺。「怎樣的錯誤?」
「你不準單獨在倫敦的任何地方走動,從現在開始,你受我的保護。如果打算前往任何地方,必須由恩尼或任何一名警探陪件。」
「他不需要去替我拿東西,」蘇菲反對。「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到出租公寓拿。」
他迅速瀏覽,完全不懂那些端正的字是什麼,只倉促地點點頭,便交還給她。
「是的,千真萬確。」她似乎為此感到好笑,便走到他的書桌前,前傾身子,伸出她的雙手。「看見沒?你通常可以從女性的手看出她的年紀。」
「你所刊登的廣告內容並沒有寫明這位助理一定得是男性,」她指出。「我懂得閱讀,書寫,管理家務和記帳。為何你不該考慮讓我擔任這份職務?」
「是啊,冷淡而且冷酷。他無法忍受自己有任何弱點,對工作以外的事都沒有光趣。」
「是嗎?」他不相信,她太過年輕,不可能已達到這被認為是老處|女的歲數。
工作使他閱歷豐富,若石已經很少會對事情感到訝異,但她想要到鮑爾街工作的念頭,卻讓他錯愕萬分。看來她並不了解這份工作的內容。「辛小姐,我要找的是一名助理,此人還必須兼任書記員和檔案管理。鮑爾街不適合女性。」
「辛小姐,請繼續。」他簡短地說道。
「康爵士,」她打斷他話的同時站起身來,雙手撐在他桌前。當她朝他傾身的時候,高領的衣服並未露出什麼,不過假如她穿的是低胸衣著,胸脯便會一覽無遺地展現在他面前,如同水果盤一兩顆多汗誘人的蘋果。若石不堪這想法的刺|激,竭力將注意力放在她臉上。她的雙唇彎起,露出淺淺的微笑。「試用我不會帶給你任何損失,」她強調。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證明我的能力。」
萊莎聳聳肩,露出笑容。「老天,有很多美麗的九九藏書小姐希望能嫁給他!她們到他的辦公室請他贊助一些慈善活動,或是抱怨遇到扒手一類的事情。但那只是希望吸引他注意的手段,他越不感興趣,她們就越想追求他。」
蘇菲看著放有香料、茶葉和一袋咖啡豆的櫥櫃。她開口問話的時候,儘力讓聲音顯得很淡漠。「康爵士是個好主人嗎?」
「你很幸運。」他說道。
他不像一般同齲的已婚男人擁有心滿意足且養尊處優的外貌。當然,一般人也不會像他這樣,三更半夜仍在街上奔走,調杳謀殺與搶案、探訪監獄以及鎮壓暴動事件。
但這還不夠。她希望他嘗到的背叛比這個更加深刻、更為痛苦。她要誘惑這所謂的鮑爾街修士,使他情不自禁在愛上她,最後讓他的世界跌落谷底。
若石以眼神制止他。「凱南,下次我登廣告找職員時,一定會找個牙齒很長的干扁老太婆來讓你高興。現在,我們可以轉個話題嗎……和工作更有關係的。」
只要有警探參与的活動,便摻有貪污腐敗的流言——非法搜捕、施暴、恐嚇,更別提他們管轄範圍之外的行動,每個人都知道康若石爵士和——套句他的用詞——「他的人」只依照他們自定的法律行事。原本已經抱持懷疑的群眾,若能獲得瀆職的確切證據,康若石爵士那原本完美無缺的名聲將付諸東流。蘇菲會盡其所能找出能夠將他從雲端扯下的任務資料。
若石善於敏銳地察覺他人的悲痛,他立即明了到,無論她弟弟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定在她心中留下很深的傷痕。「既然你父親曾是子爵,那麼我應該稱呼你「蘇菲小姐」。」
這句話讓他露出苦笑。「不,尤其是我。」
「該死的,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她恭敬的語調里隱含了對他的質疑,若石為此著迷又略感不安,不禁懷疑兩人之前是否見過。不,如果見過,他一定會記住。但是她身上卻又流露出奇特的熟悉感。
他諷刺的看她一眼。「如果我發現你不適任,你就得無條件接受我的決定。」
若石好不容易才壓下尖刻的回復,想到辛蘇菲可能正被他自己的手下騷擾,一向控制得很好的脾氣就要沸騰。「幫我一個忙,凱南。」他的話從緊閉的雙唇迸出。「讓大家知道,任何警探、巡警、騎警若騷擾辛小姐,他們「一定」會後悔。」
老天爺,她是多麼痛恨他。
「辛小姐——」
「辛小姐,」直到她再次看著他,康若石才繼續說:「如果我因為這事情而責備你,未免太過虛偽。每個人都有可能犯錯。」
蘇菲換上睡衣,再走回窗邊,看著康若石按揉自己的臉頰,繼續埋首案前。她回想萊莎和露西所提跟這位總治安官的關的事情。她們是典型的喜歡聊是非的傭人,也因此提供她非常豐富的信息。
「如果我的工作無法令您滿意,」她說。「你隨時可以雇擁其他人。」
每個傭人都非常尊敬若石爵士,其它在鮑爾街工作的人亦然。蘇菲不安地了解到,治安官並非她原先所認為的十惡不赦的人。不過這並未改變她想替約翰報仇的決心。事實上,嚴格遵守法律規定,也許正是奪走她弟弟生命的悲劇緣由。無疑地,若石爵士恪遵法律,認為道德規範比同情心更為重要,法令優於憐憫。
萊莎扮個鬼臉。「我只會做我媽規律性我的簡單食物,我願意前往市場或做整理的工作,但我不喜歡站在爐火前面對這些鍋碗瓢盆——似乎怎麼弄都不對,」
「你就絕對不會。」
對此稱謂,他只得到一絲若笑做為響應。「或許吧,但是如果我堅持要得到這種形式上的稱銜,未免太過自命不凡了,不是嗎?我被稱為「蘇菲小姐」的日子已經過去,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找到合適的工作,或許能夠重新開始。」
她審慎地接過那迭雜亂的紙張。「我想,那應該是警用周報嗎?」
若石為時已晚地發現凱南正在消遺自己。他向來面無表情的假相已經崩裂。試圖遮掩內心煩燥,他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桌面。
很高興終於得一獨處的機會,蘇菲緩步走到乾燥食物儲藏室,那裡有一個石板架,放有乳酪、奶油、牛奶、以及些許肉片。小房間陰暗而寂靜,只有隔壁的潮濕食物儲藏室傳來規律的滴水聲。突然間,蘇菲再也抑制不住整個下午累積在體內的壓力,她開始發起抖來,甚至牙齒都猛烈地格格打顫。眼中湧出熱淚,她用衣袖緊緊壓住疼痛的眼窩。
蘇菲再度檢視廚房內擺有鍋盤等餐具的柜子。一排生了銹的銅鍋掛在鉤子上——顯然需要好好刷洗。還有不少東西也得要清理。櫥櫃內的布丁扒布和果汁袋都沾了污漬,必須浸泡清洗。篩子看起來很臟,洗碗槽的排水孔味道也不好,得用一大把蘇打粉沖洗。
蘇菲為難地將略微磨損的印花窗帘推到一邊,以便能把他的辦公室看得更清楚。
「還有一件事。你不需要每天早上前往囚車登記人名,維瑞會負責這件事。」
若石的一道眉毛揚了起來,譏誚地詢問:「哦?」
蘇菲坐回原位,光線輕柔地滑過她豐軟的蜜色棕發。「其實你也和我原先的想象不同。」她對他說道。
蘇菲全神貫注地工作著,將一張書頁壓平並仔細書書。若石不禁想象那些靈巧的手指拂過他的身體時會是溫暖或是冰涼的。她會嬌羞、抑或大胆地碰觸男人?她的外貌既精緻又溫柔,但內在卻潛藏某種激|情……這暗示當男人若能探觸她的內在,將能解放她的情慾。
「你打算接下兩份差事?」他用禮貌而嘲諷的口吻問她。「你不覺得這對一個人來說是太過沉重的負擔?」
蘇菲瀏覽最上頭幾篇摘記,大聲念出來:「葛亞瑟,職業為鐵匠,約五尺十寸高,黑色鬈髮,女性化嗓音,大鼻子,被控在雀斯
https://read.99csw.com特市犯下詐……湯瑪麗,又名荷比,又名雀薇,高瘦女性,淺色直發,被控在沃夫漢普頓市犯下持刀殺人的罪行……」擔任鮑爾街治安官十年來,若石聽過各種不幸、災禍或人間悲劇,雖然他並非鐵石心腸,卻必須學會更與那些前來向他懇示請願的人保持適當的情感距離。可是蘇菲的焦慮卻使他瘋狂地想要上前安慰她。老天爺!他不悅而驚訝地想著,奮力想要戰勝胸中翻湧而上、但不應該出現的保持欲。
「哦,是的,小姐!」廚房女傭立刻回答。「雖然他有時候挺奇怪的。」
凱南以溫和的語氣回答:「爵士,我只是單純地認為,你也許即將後悔沒有僱用一個牙齒很長的干扁老太婆。」
簡尼克是下層社會的王,人們對他既欽佩又畏懼。他的辦公室已成為全英格蘭要犯的聚集地。簡尼克犯下各種腐化的罪,包括詐欺、行賄、偷盜。甚至是謀殺。最瘋狂的是,這男人被多數的倫敦人視為某種名人。他穿著上好而入時的服飾,騎乖黑爭駿馬賓士在倫敦的大街小巷。男孩夢想長大后能和他一樣,貴族與平民女性都為他富有魅力的外表著迷不已。
她冷靜的面具終於裂開,臉上浮現一抹緋紅。「這些年來我一直替一位遠親做事,在我雙親去世后,她讓我住在她的房子里,雖然她並非富有。為了回報她的善心,我必須做所以女傭該做的家事雜務。我相信恩娜表姐很滿意我的工作成果,直到……」接下來的話梗在她的喉嚨說不出來,冒出的汗水更讓她的肌膚呈現珍珠的閃亮光澤。
「他並沒有說錯。」若石喃喃說道。
若石專註地看著她。在她展現的魅力之下含有某種意圖,她似乎企圖操縱他以達到目的——而且大致成功了。但是天曉得她為何如此渴望替他工作?他突然了解,除非找出她的動機,他無法讓她離開。
不到一小時,蘇菲便很有效率地整理且抄寫完那些報告,工整的筆跡肯定會讓撿字工人欣喜若狂。她的動作既安靜又俐落,讓若石几乎忘了她的存在,只除了那讓他分心的撩人氣味。深吸一口氣,他試圖辨別香氣的類型。他聞到茶和香草的味道,混合著女性溫暖肌膚的香。他偷偷注視她柔美細緻的側臉,為在她秀髮上輕移的光影著迷。她擁有小巧的耳朵,輪廓清晰的下顎,長而鬈的睫毛在頰上投下陰影。
如此的問話令他感到好笑。他喜歡她的無畏,以及其下的脆弱。「辛小姐,這個你沒有必要知道。」
他努力而專註的看著布滿歲月刻痕的紅木桌面,沉默而費勁地控制突如其來的情慾反應,命令體內的熱焰平息下來。接著,他抬起頭,面對她飽含深意的目光,繼續保持沉默。很早之前他就已經明了,沉默是最佳利器。沉默會讓一般人感到不安——人們會在想盡辦法打破沉默的過程中,無意間泄漏過多的自我或秘密。
「助理?」那女子困惑地又說一次。「但你不是男人。」
她微微一笑,轉身走向那放滿過多文件與書籍的小桌子。
蘇菲從報紙廣告看到鮑爾街公署徵求助理的剎那,計劃便在腦中成形。她要得到鮑爾街的工作,以便取得記錄和檔案,最終找到足以毀掉康若石爵士名聲的資料,並迫使他去職。
「請問你的芳齡是?」他唐突地問。「二十二?或是二十三?」
「我知道這是違反道德的行為,但我向你保證,我現在不會那麼容易就受到……誘惑。如果你能忽略這段過去——」
「在我們談論我的過去之前,」他說。「最好先把重點放在你這邊。告訴我,你是否曾因這場必系而懷孕生子?」
「沒有人知道原困,也許連爵士自己都不知道。聽說他的妻子去世之前他不是這樣的。她因生產而去世,在那之後爵士就很……」萊莎停頓下來尋找一個確切的字眼。
「我不覺得敏感,可惡!」
「沒過多久,你會根本擺脫不了他們,」若石嘲弄地說。一想到那些警探對於他的女助理會有怎樣的反應,若石就覺得口乾舌燥。不知這是不是蘇菲打算在這裏工作的動機?全英格蘭的女性都把這些警探當作浪漫幻想的對象。把警探描寫為動作派英雄的廉價小說更刺|激了她們的想象,蘇菲很可能就是想要引誘其中一人。若是如此,她並不需要費多少力氣,這些人一個個好色而風流,而且僅有一個已婚。
在他身為治安官的職業生涯中,慾望頭一次戰勝理智。
凱南用若石並不喜歡的評估目光凝視他。「對不起,」他輕聲說。「你似乎對這個話題非常敏感。」
「你不能做我的助理。」若石堅定地說,並在她試圖開口時,揚起手要她安靜。「不過,我之前的管家才剛退休,我很樂意雇擁你取代她。這是更適合你的工作。」
這話讓若石的眼睛迷了起來。在所以他想要捉住、送審與弔死的罪犯中,簡尼克的名單上的第一位。他在各方面剛好和若石是全然不同的兩種人。
他曾考慮再婚,但至今尚未找到合適的女性。身為治安官的妻子必須夠堅強也夠獨立,同時能夠輕易地打入他家族經常接觸的社交圈,並接受鮑爾街的黑暗面。最重要的是。她必須以他的友情、而非愛情為滿足。他絕不會容許再度陷入愛河,再也不願付出像當初對依琳那樣深刻的愛。失去她的痛苦太過強烈,當她去世的時候,也將他的心撕碎。
她擁有一頭蜜色秀髮與湛藍的眼眸,外型之甜美無法否認,但她卻另具超越膚淺美貌的特質,彷佛某種強烈的熱情潛伏在端莊的外表下。若石和許多男人一樣,對隱藏於內的部分比外表更感興趣。而辛蘇菲顯然是個蘊藏許多秘密的女人。
她頷首,深吸口氣。「我做錯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我的個愛人,九-九-藏-書這是第一次……他是村子附近一個大戶人家的賓客……我在外出散步葉認識他。從來沒有人像他那樣追求我,因此我很快陷入愛河,然後我們——」她突然住口,並移開視線,無法再看著若石。「他保證會跟我結婚,而我竟然蠢到相信他。當他對我感到厭倦后,便毫不猶豫地拋棄我。當然,我現在已經明白,以他那樣地位的人說要娶我為妻,本來就是天方夜譚。」
「沒錯。」若石迅速說道。
「他一工作就忘了吃飯,有時候甚至不回房間睡場好覺,而趴在書桌前過夜。」
莫凱南靠向椅側,張開姆指和食指撐著下顎,繼續用好奇的目光凝視著總治安官。「她要擔任法務助理和檔案管理?向盜賊、公路搶匪、妓|女和扒手那些人詢問口供?」
若石更慎重地加以考慮。「蘇菲小姐,我無法昧著良心僱用一名女性擔傷助理,撇開其它事情不談,你必須記錄載運犯人來往新門監獄的囚車裡載了哪些人,並且整理所以鮑爾街警探帶回來的報告,同時自每天聚集在這棟建築物內的各種粗鄙怪人口中獲取證言。這種工作內容會令女性難以忍受。」
除了這個理由,康若石爵士實在無從解釋為什麼面對辛蘇菲時,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如此過於強烈的反應,讓他不得不利用書桌遮掩突如其來又無法控制的勃起。他滿懷疑惑地仔細觀察眼前這個女人,思索光是外貌就能夠點燃他熊熊欲|火的原因。從來沒有人能如此這般地乘虛而入。
「蕭夏郡是你的出生地嗎?」
「的確不是。」蘇菲平靜地回答,一面瀏覽這間廚房。
「我本以為你會是一位年長而發福的紳士,頭戴假髮、嘴銜煙斗。」
「我不想說出名字,爵士。一切都已經過增,我僅能告訴你,那幢大宅的女主人將這件事告訴我的表姐,同時也揭露那男人已婚的事實。不用說,整件事是個醜聞,恩娜表姐命令我離開。」蘇菲緊張地撫平衣服,手掌拂過膝蓋上方的布料。
「是的。」
「他叫什麼名字?」
消息在鮑爾街的傳遞一向很快,對於蘇菲出門不到十五分鐘便有人前來敲門,若石一點也不意外。助理治安官之一莫凱南爵士走進辦公室。「早,若石。」凱南綠色的眼睛閃耀著好心情。沒有人會懷疑莫凱南多麼喜歡他的新婚生活。每個警探都對從前冷靜自持的莫凱南竟會如此公開坦率地表達對他嬌小的紅髮妻子的愛意,感到既嫉妒又有趣。
「不,我和我弟弟在瑟文河附近的小鎮上出生。我們……」蘇菲停頓一下,臉上覆蓋一層陰霾,若石意識到這部分的往事帶給她許多痛苦。「我快要十三歲時父母因船難去世,我和弟弟成了孤兒。我父親是個子爵,但只有一點土地,我們沒有資本繼續經營那片產業。沒有親戚有能力或意願照顧兩個貧困的孩童,有些村人便輪流收留我的弟弟。但是我……」她略微遲疑,更加小心地繼續說:「我和弟弟約翰缺乏管教,我們在村裡到處胡鬧,後來因為在當地的麵包店偷竊而被抓,之後我就被送去跟恩娜表姐一起住。」
他皺著眉頭,挑出一迭紙遞給她。「你聽過《罪案實錄》嗎?」
「辛小姐,」最後是他開口。「我的屬下告訴我,你不肯說明來訪的目的。」
看來康若石爵士為數不烽的支持者對他的富有同情心都很尊敬,而同等數目的批評者抨擊他嚴厲的行事作風。他是英格蘭最有權力的治安官,甚至是政府非正式的顧問。他以進步的新穎方式訓練警探,運用科學原則執行法律,使大眾對他是既欽佩又感到猜疑。萊莎和露西努力說明那些警探有時候為了解決犯罪事件而牙齒、頭髮、子彈和傷口,讓蘇菲感到相當有趣。她一點也不了解這些行為的意義,但看來若石爵士的技術解決了不米複雜難解和謎般事件。
「你會僱用我的,」她用滿意的口吻說。「謝謝你,爵士。」
他朝她點了下頭。「《罪案實錄》必須在兩點的時候完成。你做完之後,前往鮑爾街四號找一個名叫恩尼的小夥子,告訴他你的行李放在哪兒——他把《罪案實錄》送印之後會去替你拿回來。」
她望向遠方,態度變得不太自然。「他已經死了。爵位無人繼承,家族的土地也因為沒有具資格的男性繼承而被擱置。」
她立刻閉上嘴。「不,爵士。」
「你呢?」她輕聲的詢問讓他吃了一驚。「你也包括在不可年上關係的人裏面嗎?」
凱南回以非常令人討厭的微笑。「我相信這是我頭一次聽見你出言咒罵,若石。」
「他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工作?」
「這和你無關。辛小姐是我的僱員。我想用誰就用誰,而那些人最好少去煩她,否則給我小心。」
她對這敘述依舊顯得無動於衷。「我的四周有上百名執法人員,包括巡警、騎警,以及鮑爾街警探。我敢說,在這兒工作,比在攝政街購物更為安全。」
但她憶起早晨她承認自己戀情時,他對她的寬容,又不禁感到迷惑。多數人會責備她人盡可夫,並且認為她被趕走是理所當然。她預期若石爵士且指責她,但他似乎能夠理解,又很仁慈,甚至承認自己也會犯錯。
若石的理髮是出了名的。僱用這名女性,會非常不切實際,甚至愚蠢。他清楚知道鮑爾街的其他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為他的決定來自她的外表,更令人不字的事實是,他們的想法一點都沒錯。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受到一個女人的吸引了。他希望能將她留下,隨時欣賞她的美貌與聰慧,發掘她是否會對分的興趣有所響應。他的理智一直在衡量這個決定的得失,但無法遏止的男性本能已經侵蝕了他的思考能力。
「當然。」凱南同意地說。「事實上,我是來向你報告簡尼克的最新狀況。」
那笑read.99csw.com容就像女性在經歷一場熱情歡愛之後餘波盪漾時、臉上會有的笑容,極少女性擁有這種與生俱來的性感,如此渾然天成的熱情,會使男人感覺自己像農場里的種馬那般強壯。
正當他的慾望高漲,蘇菲拿著稿件來到桌前。「這是你喜歡的方式嗎?」她問。
「那只有他自己知道,」萊莎審慎地說。「這實在很可惜,不是嗎?浪費了這麼一個又好又健康的男人。」她微笑的同時,歪扭的牙齒閃了一下,而她朝蘇菲眨眨眼。「但我認為總有一天會有個命中注定的女性知道如何誘惑他,對吧?」
這話引得他低啞地笑了幾聲,而後醒覺自己似乎已很久沒有發出這樣的笑聲。出於自己也不十分明白的衝動,他接著問:「發現事實懷想象完全兩樣,令你感到失望嗎?」
「除了擔任你的助理,」她承認。「我還可以做些家事。」
身為紳士,若石爵士應該立刻移開視線,然而他專註地看著她,好似他是一頭飢餓的狼,而她是離窩太遠的小兔子。雖然蘇菲的身軀因為羞赧而感到灼燙。她應該為他對自己穿著睡衣的感興趣而高興,但又深深地覺得不安,甚至害怕——好似她那誘惑與摧毀他的計劃終將導致自己的陷落。
「辛小姐,你想跟我爭辯嗎?」
「康爵士有時候被稱為鮑爾街的修士,」蘇菲低聲說道。「這是否代表他……」她倏地住口,紅雲飛上雙頰。
「不。」她回答,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我並沒有覺得失望。」
「對了,我不希望鮑爾街發生任何感情糾紛,」若石說。「別和警探、巡警或書記員年上任務關係。但基本上我不反對你和辦公室以外的人繼續來往。」
凱南身高六尺半,是唯一外表足以與若石匹敵的人。他是個孤兒,曾在柯芬園的錢攤工作過,十八歲時開始擔任巡警,很快就在同儕之間異軍突起,不久便被若石選入為數不多的警探團隊,最近則被任命為助理治安官。凱南是個好人,聰明可靠,也是這世上若石真心信任的寥寥數人之一。
蘇菲尋找那個跑腿男孩的時候,很快就弄清四號和格局,她在樓下的廚房找到那個男孩,當時他正在一張大木桌前吃午餐的麵包和起司。蘇菲對這個四肢瘦長的黑髮男孩自我介紹時,他顯得滿臉潮|紅、局促不安。等蘇菲將《罪案實錄》遞給他,並拜託他前往附近的出租公寓取回行李,那男孩就像看見老鼠的貓般迅速沖了出去。
「我真希望看到那傢伙被絞死,」若石喃喃地說。「告訴我。你得到什麼消息。」
「我是廚房女傭萊莎。」那女子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圓睜著眼看她。「還有另一個女傭露西,以及負責跑腿的男孩……」
這推測讓若石的血液開始奔騰,他責備自己過度受到她的吸引。他無處發泄的熱情如今強大地充斥整個房間。奇怪的是,過去那幾個的禁慾生活一直都很容易忍受,直到這一刻。突然間,一切彷佛即將爆炸,他對女性柔軟身軀的饑渴似乎累積到巔峰,他渴望女性的柔嫩緊緊裹覆他的硬挺,甜美可口的小嘴響應他的親吻……
凱南依然面帶笑容地看著他的掙扎,忍不住繼續落井下石。「不過,有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她會是比維瑞更好看的助理。」
「我們有證人認為簡尼克正計劃幫助他三個手下逃出新門監獄,書記員已經獲得兩個人的證詞了。」
「這此報告必須每星期整理彙編,並且加以抄錄。」若石簡單扼要地說明。「這方面的工作非常單調費時,而我有更急迫的事情必須處理。從現在開始,這會是你的工作之一。」他指著角落的一張小桌子,滿布刻痕的桌面上擺滿書籍、檔案及信函。「你可以在這裏做事,但必須和我共享同一間辦公室,因為其它地方已經沒有空間了,反正我大部分時間也都在外面調查案件。」
「我已經二十八歲了,爵士。」
凱南點頭,知道簡尼克如果察覺到一絲危險並躲藏起來,就不可能找出他的確切所在。「我想你會希望親自審訊他?」
若石頷首。平常他會將這類事務交給凱南,但簡尼克並不平常。簡尼克是他個人的死對頭,若石費了很多精力想抓住這個聰明的盜賊追捕人。
她緩緩一笑。「那麼我依然認為你未曾犯過錯誤。」
「您好,」那女子害羞地說,並且行了個屈膝禮。「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小姐?」
「人們都說你一個人可以做六個人的工作,」她立刻回擊。「如果這是真的,我當然有能力完成兩個人的工作。」
陽光從窗外射入,石板地的廚房雖小卻五臟俱全。磚塊築成的爐子頂部為一片底部的石塊支撐的鑄鐵,嵌在一面牆內。這種爐灶可以用不同溫度讓五個鍋子同時煮東西。鐵制的圓筒形烤爐平地裝置在牆上,爐門呈現砌磚的紅色。如此的設計非常聰明也十分新穎,蘇菲不由得發出欽羡的驚呼。
若石沉默下來,就像掠食者聞到他最想抓到獵物的氣味。「把他抓來審問,」他說。「儘快下手,以免他遁回自己的地盤。」
「因為僱用女性擔任這職位是不切實際的。而且,讓辛小姐這麼漂亮的女性在鮑爾街工作,更是愚蠢。而就我所知,你絕非不實際、也不愚蠢,所以我告訴維瑞他搞錯了。」
若石迷惑而又渴望在猜想,她到底想玩什麼樣的遊戲?他心理讓自己面無表情地回答:「基本上是的。」
萊莎聽了這消息不由得表情一亮。「那實在太好了,小姐!」
莫凱南揚起他的濃眉。「那麼無庸置疑的,每個經過這地方的人——包括警探在內——都會像蒼蠅繞蜂蜜罐一般,圍繞在她身邊。她會連一件事都沒辦法做好。辛小姐是個麻煩,你心裏很清楚。」他停頓下來,狀似閑散地問:「不過讓我有興趣的是,你為什麼會決定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