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奇？」她靜靜地說，把信放在一邊，起身走到他身旁。

她扣動扳機，槍聲似乎大得很不自然，在她心中重複的迴響。

「你怎麼知道——」

「你以為這之後會如何？」尼可的目光轉向麥亞當臉上的汗。「你會落到上絞架的下場，仍然得不到愛梅，她不會要你。」

「是的？」尼可問道，轉向出現在門口的女僕。

尼可沒響應，直直盯著門口，彷佛半期待鬼魂會出現在那裡，女僕送包裹進來，並把嬰兒抱到育嬰室里睡覺。

「她孤零零的。」

愛梅抬起頭，看見他頰邊的淚水閃閃發光。「是的，顯然沒有。」

愛梅拿起那封信，信是以英文寫的。

亞當小心翼翼的用槍瞄準。

亞歷把愛梅妮亞安頓在莫斯科城外的一處宮殿，舒適的頤養天午，那之後的二十年間，他全心發展積聚安琪洛夫斯基的財富。

「是嗎？」愛梅嚇了一跳，然後想了一下。「是的，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我開始相信你的夢吧！」

「愛梅，你出去！」尼可啐道，全身突然嚇得冰冷，他的妻子，他的孩子……無論他怎樣，他們都不能受傷害。

他笑了，手放在她肚子上。「你全身都瘦，除了這裏，露絲卡，這不是肥胖，而是有孕，俄國人相信你這種情況的女性最美。」

不過，她也相當長壽，得以活著看見她兒子和一位俄國貴族之女結婚，生了兩名子女，塞斯和莉妲。

愛梅妮亞繫於一七五○年辭世，享年六十三歲。

未來如此美好甜蜜，他已不在乎過去。「無所謂，只要你愛我，露絲卡。」

尼可開始揉搓她的脊背下方，找到酸疼的地方，以按摩來消除僵硬，直到愛梅滿足地嘆息。

她感覺淚水涌了上來，心中有個聲音駭然的吶喊，求你不要傷害他，求求你……她眨眨眼睛，不顧淚水，穩穩地握住手槍，對準亞當。

她渴望地嘆口氣。「你知道這不容易，由僕人來做我想做的事，不只如此，我還越來越肥，笨重——」

「她沒有再婚。」他呢喃。

「這個呢？」他的鼠蹊貼向她的背部，使她感覺到他的亢奮。「我覺得你美麗而迷人……而且十分令人渴望。」他吻她的脖頸。「你認為呢，小母親？」

姓麥的揮揮手，展現他手中的槍。

「不，亞當。」

「他們可能是住在她以前位於普萊芮斯可的老家——有一年，村裡的教堂登記了一位身分不明的婦人和她無父的孩子是會友，那可能是愛梅妮亞。」

「不，」他說。「送進來。」

他以湯匙的姿勢在她背後摟著她，一手徐徐在她隆起的肚子和胸脯上梭巡，愛梅感覺他貼著她脖子微笑。

「是什麼？」女僕離開后，愛梅問道。「那是誰？」

「你不https://read.99csw.com太習慣這麼卑微的環境，對吧？尼可王子有的都是最好的，一幢華宅，應有盡有。嬌妻美眷……不過現在這一切都要失去了。由一位被你奪走一切的男人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這個傻瓜。」尼可輕聲說，看著那把槍，它正輕微的抖動，泄漏出他心中的激動。「不會有人相信這是史克賀斯做的。」

若你對我送來的資料有任何的疑問，我很樂於去見你，提供進一步的細節，關於愛梅妮亞的下落，大數的資料都在她兒子亞歷王子的私人通信當中，這些信目前在你姊姊凱雅手中，她是位迷人的女子，不只提供消息，更向你致上她的祝福。

叩門聲打斷他們的交談。

尼可舔舔發乾的嘴唇。「你會犧牲自己的生命只為了報復？那你的妻子怎麼辦？」

「尼可王子殿下:

那天下午過了許久她的脾氣才冷卻下來。她的怒氣大多是針對自己，以及她身體上第一次必須倚賴他人的事實，近來她太容易疲倦，慣有的輕快步伐，現在也開始像鴨子似的搖搖擺擺。

「他欺騙你相信他的謊言。」亞當火爆地說。

「我必須這樣。」

「你和我只是彼此關心的朋友，和愛情不一樣，現在我們已經各自擁有一份美好的生活，你不必毀了這一切，這樣做沒有任何益處。只要你放下槍，我們便離開，我——我可以和你到其它地方談一談——」

在懷孕的後期，愛梅的世界縮小到家人和密友，有孕在身的婦人向來不被鼓勵出現在公開場合，除非肚子還可以用衣服掩藏得住，她不只不能騎馬、跳舞、看戲等等，連動物園的工作也在禁止之列。

尼可徐徐地打開一層層的黃紙，愛梅急切而好奇地傾身向前，包裹裏面是一封信兩、三本書，封面是斯拉夫古字體，還有另一件愛梅沒機會看見的東西。

「她本來要我，是你破壞我們的生活！」槍口震了一下，尼可本能的畏縮了一下。

「這輩子不會。」

亞當臉色陰沉，更加焦慮，槍在他手中顫動。「你應該感激我除掉他，那不是你所希望的嗎？愛梅？你不可能愛這種怪物——你想甩掉他。」

「這真瘋狂，別再用那個指著尼可，如果你敢傷他一根寒毛，我會叫你吃子彈！」

尼可拍拍馬的脖子，才走進房子里，天氣很冷，他只想早早結束這次的會面，好回家和愛梅在一起，都是他該死的岳父，以這種方式來表達幽默——不過尼可想想也算自己欠他的。

「別哭。」他低語。「現在結束了，我們倆都安全了。」

一條蜿蜒的小徑可以通往大宅，但是棄置已久，幾年前公爵又辟了另一個新的門房和路徑，尼可到達時hｔtｐs://ｒｅａｄ•9９ｃsｗ•ｃom，屋外已經停了另一輛馬車，馬正對空噴氣。

「在你……在尼可拉去世之後第七年，愛梅妮亞離開修道院，」她說。「安琪洛夫斯基的親戚收留她和孩子，在聖彼得堡住了一段時間，但是政府官員常來騷擾，最後愛梅妮亞和她兒子，失蹤了近十年。

「我就是知道。」

「但是我並不愛你，亞當，我以前很寂寞，對自己又沒自信，而你使我覺得被需要，令我受寵若驚，由於自己的不成熟，我誤以為是愛情——」

在你姊姊凱雅的收藏當中，我們發現一幅愛梅妮亞的小肖像，是在她去世前不久畫成的……」

但回答他的嗓音不是史克賀斯公爵，那人聲音充滿恨意。

「噢，」她打量他面無表情的臉，以及他緊握的手指，然後她明白了。「你請他找出愛梅妮亞的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能猜測這對他的意義，那段時間對他仍然十分真實，在許多方面都影響到他；如果他發現愛梅妮亞受到傷害，當然會很悲傷。

像她一樣，亞當也愛上一個幻象，並把他對生活的失望歸咎於其它人，謝天謝地，她終於學到教訓，否則也不會和尼可有這遲來的幸福。

「我不能。」他頑固地回答。

尼可的臉抵著她的頭髮，呢喃的傾吐他對她的柔情蜜意，兩個人佇立在早晨陽光下，置身在痊癒的溫暖里。

「這是史克賀斯的手槍，我要用它來殺了你，把你丟在他的土地上。你和他同謀反對我，現在是正義臨到的時刻。」

「她還有她的孩子。」愛梅說。「她從亞歷身上，以及她對尼可拉的回憶當中得著安慰。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們會相逢……他們真的相逢了。」

「別再開口！」亞當大吼，眼中充滿憎恨，他的目光轉向愛梅。

「當我察覺亞當可能殺死你，我便明白少了你，我的生活會有多麼空虛，我需要你，」她的下巴抖顫，試著控制住靶情。「所以你最好永遠與我在一起，尼可……否則我會令你如在地獄。」

尼可愕然而不安，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直視著他。「你見鬼的要什麼？」

「你剛叫我尼可拉。」他撫摸她濕的臉。

「現在！」

「不會永遠這樣的。」尼可在她午睡時來坐在她身邊。

「該死的，愛梅，請你走吧！」尼可絕望地說。

「我們不是在俄國，」她抱怨。「是在英格蘭，在這裡有孕在身的女性是不合潮流的。」

「直到失去你，我才了解自己真正的感受，我必須這麼做，我不能讓他贏，若是我就此放了他，我就再也不是男人了，沒有人相信我真正愛你，愛梅——連你都不信，這是我唯一可以證明的方式。」

「這點我不否認。」尼可靜靜地說read.99csw.com。

我已完成你所託付的研究，藉此謝謝你給我機會到俄國一游，住宿處十分舒適，你所安排的翻譯塞斯先生也十分有效率的提供協助。

「王子殿下，五分鐘前有人送了個包裹過來，史坦利先生說是文森先生送來的。我該放在書房嗎，先生？」

「沙皇彼得在一七二五年去世，兩年後，愛梅妮亞和她兒子終於離開藏身處，那時候亞歷大約十九或二十歲，他收回安琪洛夫斯基所有的財產，成為尼可拉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家族裡顯然沒有任何人能夠或有意和他競爭。

「我看見字條，知道是亞當的筆跡，而他有意傷害你，我必須來找你。」

「從我聽見你和愛梅結婚的那天起，我便開始計劃這一切。」亞當說。「自此你的生命便不值分文。」

「那匹該死的馬對每個接近牠的人又踢又咬。」

「我的妻子？」亞當重複，然後苦澀地笑了。「那隻胖母雞，老是啄她周遭的每個人。每次我看著她，就想到是你的錯我才會和她在一起，而你卻得著愛梅……你，根本是最最不配的！」

愛梅微微一笑，傾身倚偎著他，直到他伸手環住她的身軀。

信中也提及愛梅妮亞晚年的居住地，位於莫斯科附近的宅邸，傳言伊麗莎白女王當在亞歷的陪伴下造訪——」

「我們該替她取什麼名字？」她問。「我覺得似乎沒一個合適。」

她顫巍巍地笑了。「你不能告訴我怎麼做。」她用衣袖擦臉。

「只要給我幾分鐘來安撫牠就好，」她氣忿地說。「我和其它動物在一起都沒問題——你見過的！」

麥亞當刺耳地笑了。「你害怕是對的，安琪洛夫斯基，我真會這麼做，我會毫不後悔的殺了你，如同殺蒼蠅一樣，不過首先，你給我跪下！」

尼可雙手抱住她，直到耳鳴聲消失，他望向亞當平俯的身體，傷口似乎位於他的手臂或肩膀，這個混蛋可能可以活下去，他的注意力回到愛梅身上，試著拭去她一直流的眼淚。

「尼奇，無論她發生什麼事……都不是你的錯，你知道的，對不對？」

愛梅這才察覺尼可手裡握的是什麼，她沒再念下去。

尼可雙膝徐徐落地，心中怒火和否認交加地瞪著對方。

他擁抱得更緊。「別再像這樣讓你自己置身險境，任何原因都不行。」

——全書完

「愛梅，快出去。」他厲聲說。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走進陰冷的建築物，由於從明亮的戶外進來，尼可的眼睛還有待適應的眨了好幾次。

一個新的聲音插|進來，把他倆嚇了一跳，他們太專註，以致沒注意到有個人溜進半開著的門。

這段時間內，有好幾封信被保存下來，全是亞歷的手稿，寫給他的母親，這些全在我寄來的資料當中https://read.99csw.com，從通信的內容中，顯然愛梅妮亞反對她兒子擔任彼得之女伊麗莎白女王的密友。

愛梅沉默半晌，眼中閃著淚光。「是的，我喜歡。」

愛梅快速看過，不時跳頁或跳行。

「你沒有開口的餘地。」亞當嗤之以鼻。「我來控制，不是你！」

尼可知道了，立即趕來馬廄。

尼可遲疑了一下，亞當的怒火似乎加倍的增強。「跪在地上！這一次我要看到你謙卑一下！」

這輩子愛梅都會記住發生的這一刻，秒似乎變成小時，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清晰可見，無論尼可在亞當眼中看到什麼，都令他相信自己快死了，他轉向愛梅再看最後一眼，眼神像刺入她的心。

一開始日光使得那幅畫看不太清楚，她碰碰他的手，他手勢微偏，直到肖像的臉清晰可見。

愛梅凝視著一位老婦人的小像，她的頭髮是銀紅色，臉雖蒼老，但是有氣質，嘴唇沒笑，眼睛的顏色無法分辨，她看起來似乎正渴望的在凝視著什麼，或是極為遙遠的某個人。

「她後來怎麼了？」尼可沙啞地問，仍然面對窗戶。

說話的人上前一步，尼可認出麥亞當的臉。

「至少這會使他十分自傲的好名聲蒙上陰影，而少了你，這個世界會更好，你這個自私的俄國混蛋！」

「尼奇，」她低語，一臉的淚。「天哪，我愛你！」她吻他的眼睛、臉頰和嘴唇「看著我。」她啜泣。「我不能失去你，你明白嗎？我愛你！」

麥亞當爵士被正武起訴，罪名是殺人未遂。過了幾個月，他的妻子凱蘿覺得公眾的注意以及社交圈的輕視，實在太難以承受，她逃回美國家人的懷抱和保護，經由陪審團的審判，亞當被判有罪，**，並且沒收他大部分的土地和財產。

「現在把槍放下，我是說真的，亞當。」

「天哪！你為什麼這麼做？」愛梅緊繃地問。「你試著嚇尼可嗎？呃，你已經成功的嚇到我們兩個人了，現在快把槍放下。」

愛梅笑著蠕動身體。「我認為你是個怪人，有邪惡的品味。」她平躺，雙手抱住他。「而我身為你的妻子非常幸運。」

愛梅感覺他似乎安心了，一股輕鬆使他的手指下再握得很緊。

「噢，我真愛你的手。」她呢喃，微微拱起身。

「我要復讎，用這個來達成目的、你忌妒我和愛梅所擁有的，就把她搶走了，你以為你比我優秀，對嗎？呃，我們兩個幾乎沒差別，安琪洛夫斯基，兩人都配不上她。」

愛梅看見她丈夫臉上有種奇特而茫然的神情。

「我不要這樣。」她的下巴抖動。「你必須住手，亞當！」

「她看起來像我嗎？」愛梅問道，伸手握住尼可，她的喉嚨突然繃緊。「是的，我想是有點像。」

「你不必證明，」愛梅說。「我相信你。https://read.99csw.com」

尼可似乎沒聽見，過了半晌才回答。「是我僱用的歷史學家，到俄國去研究調查安琪洛夫斯基的家族史。」

「我有一個提議。」尼可說。「我想叫她瑪麗，紀念你母親。」

「當你懷著我的孩子時就不可以。」

「只有我的手？」

「不。」尼可迅速反對。

亞當幾乎不看愛梅。「我不想當你的面殺他，但是若有必要，我還是會做。」

亞當倒在前面時，尼可動也不動，全身僵住，因為期待死亡而變得麻木，他一時之間又盲又聾，迷失在黑暗當中，最後感官逐漸恢復，發現自己仍然跪在地上，愛梅俯在他前面，雙手捧住他的臉，呼吸熱熱的吹在他皮膚上。

在私底下，愛梅滿心愧疚的想起亞當，納悶自己能否做或說些什麼來讓亞當不致做出這種事。

「好了，史克賀斯。」他咕噥。「告訴我這是做什麼。」

「很快的，你便會回到動物園工作，一身擦傷，快樂的耙著馬糞。」

愛梅從文森先生的來信中，找出另一張重要的內容，大聲念出來。

「是嗎？」他問，手中抓著肖像轉向她。「你怎能確定？」

「我可以自己作決定。」她堅持，雖然她知道他是對的。

愛梅一開始還有罪惡感，但當她的丈夫抱她出去時，她開始忿忿不平。

「愛梅會終此一生謝謝我即將要做的這件事。」

她似乎好脆弱，一隻母老虎突然膽怯下來尋求安慰，他們之間再沒有藩籬和防衛，兩人擁抱在一起，終於變得完整，往日的傷害全褪去。

「尼可拉！」一聲高八度的尖叫聲，稍後她才察覺是出自她口中。

亞當的肩膀被射中，力道大得令他身體一晃。他的槍走火，子彈亂飛，射入尼可後面的牆壁。

兩個月之後、愛梅坐在床上，抱著小女兒，尼可則坐在她旁邊，愛梅以食指尖輕輕拂動小嬰兒的紅髮。

老天哪，他的命運不可能是再一次和她分開，經過所歷經的一切，他所學到的教訓，難道最終他還是會失去她嗎？往日在他耳中迴響，愛梅妮亞哀傷的耳語……「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對嗎？」

尼可拿起它，背對著她，蹬著手中的物品，他沉默地起身，走向窗戶，她看見他舉起手到臉上，至於是擦汗水或是眼淚，她看不出來。

愛梅站在那裡，臉半隱在黑暗裡，尼可從未見過她的眼神如此專註、明亮，彷佛有些恍惚，她移向前，手中握著槍，遠比亞當的手穩定。

「是的。」她吻住他的唇。

「是的，當然。」

亞當顯然沒聽見，一徑盯住尼可。「已經太遲了。」

有天下午，馬廄里送來一匹新馬，尼可幾乎把她扛出去。起因是那匹馬受過虐待，不信任人，而且脾氣極壞，差點踢到替牠包紮腳傷的馬夫。

「呃，這一刻我能感覺到的只有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