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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他是誰?」
佩琳使著性子地噘起嘴,然後她甩甩頭,使得系在她黑色捲髮上的綠色羽毛晃動不已。「哼!我相信她一定和其他的女演員沒什麼兩樣,隨時願意為她們遇見的每一個男人寬衣解帶。」
「是嗎?」他的藍眸露出一抹笑意。「我從來沒有時間或耐心去解謎題——但我對你感到很好奇,溫夫人。」
洛格一面用銳利的眼神掃視宴會廳內,一面在茱麗耳旁說道:「韓爵士是個下手的好對象。
「因為你從來不浪費一分錢,除非是絕對地必要。」
「告訴我溫夫人的事。」佩琳央求道,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故意讓每個人都看到這個佔有性的動作。「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不在乎地聳聳肩。「我不需要逃避任何事。」
偉廉搖搖頭,遞給他哥哥一杯白蘭地。「都是你自己那該死的責任感在作祟。換成是其他人,早就把何茱麗給甩了。你甚至不認識她!」
「她已經告訴全倫敦的人你們要結婚了。天啊!岱蒙,難道你不覺得你應該告訴佩琳,謠言是真的,事實上你已經結婚了嗎?」
「是的,而這是絕對有必要的,為了要留住我。」
他發出一個嗤聲。「我不會再多給你一毛錢的,你已經是我所知道薪水最高的女演員了。」
茱麗和洛格站在宴會廳的一角,謹慎地交談了一會兒,然後才分別開始和其他賓客聊起來。
茱麗無奈地微笑一下,看著那個肥胖、紅面頰的老紳士。她又看看洛格。他身穿一件黑色的晚宴外套和深綠色的絲質襯衫,以及一條剪裁合身的米色長褲.他的頭髮在水晶燈的照射下,閃爍著一絲絲酒紅色的光芒。雖然其他人都是來這裏交際享樂的,洛格卻把它看成是做生意的機會。他會用他好看的外貌和迷人的風度,為首都劇院籌募基金——而他總是能無往不利。幾乎每個人都想和這位人稱倫敦舞台史上最優秀的藝術家打交道。
岱蒙實在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字眼來形容那個他剛認識的女人,只好無奈地聳聳肩。
他對戲劇有興趣,而且對美女總是無法招架.最重要的是,他每年有一筆一萬元的額外收入。你過去和他談談下一季的戲碼,告訴他我們正缺贊助人。」
茱麗擤擤鼻子,將手帕握在手掌中。自從他們相識后,過去的兩年裡,洛格從來沒有這樣對她說過話。他唯一對她感興趣的地方,就和對其他團員一樣,是要她將最好的一面表現在舞台上。茱麗已經習慣他友善的命令指使、他不耐煩的怒罵,以及偶爾他改變個性為了得到他所想要的。但現在他竟然承認對她的過去感興趣……這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他突然感到一股疑惑。她怕他嗎?為什麼她一個人站在這裏?他不自覺地將聲音放柔起來,彷彿擔心會嚇壞眼前這個緊張的女孩。「請容我自我介紹,小姐,我是——」
一個丈夫。
「全倫敦的人都在謠傳,說她和史洛格有一段情。任何人只要看看他們在舞台上的演出就知道了。」她誇張地顫抖一下說道。「簡直是乾柴烈火。不過我確信,史洛格對任何女人都會有那樣的吸引力的。」
「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洛格抓住她的手臂,強迫她面對他。當他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時,倒吸了一口氣。「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他的眼中冒出一抹憤怒的神色。
岱蒙對戲劇了解得並不多,但他和其他人一樣,對史洛格的成就有所耳聞。史洛格成功地將演技自然化帶到前所未有的最高境界。他將哈姆雷特演得淋漓盡致,而他在喜劇方面的天分也是同樣地令人讚不絕口。雖然岱蒙不夠格當劇評家,但史洛格讓觀眾融入角色七情六慾的特殊才華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最近佩琳卻開始傳開消息,說自己即將成為下一任的賽侯爵夫人。
「我並不打算和佩琳結婚。」
「賽侯爵。」洛格對她微微一笑,然後就離去和其他賓客寒喧了。
岱蒙轉了轉杯中的酒,然後陰鬱地望著酒杯。read.99csw•com雖然這件事不是茱麗的錯,但她的名字就像鬼魅般無時無刻不糾纏著他。除非這件事解決,否則他永遠也不得安寧。
岱蒙的腦海中突然浮現溫潔西的臉孔。等到有一天她不再能夠在舞台上討生活時,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一個女演員的選擇並不多,除了抓住機會當某個有錢男人的情婦,或者,如果她幸運,嫁給某個年邁的鰥夫弄個貴族的頭銜……不過,溫夫人已經結婚了。
「她問我願不願意為首都劇團的下一檔戲贊助。」
「不合法——但這不是重點。父親在多年前許下了一個承諾,一個和我有關的承諾。我有責任履行它,或者至少把我們當初接受何家的錢還給他們。」
「我累了,」她哽咽地勉強說道。 「我今晚沒辦法再回到舞會中了。」
賽侯爵。茱麗困惑地站在原地,腦中頓時一片混亂。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覺得很奇怪,從史洛格的口中聽到這個姓和頭銜,奇怪在她多年的恐懼和瘋狂幻想下,她怨恨的對象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她的過去終於闖進了她的現在。她多麼希望自己能夠消失……然而她只能獃獃地站在原地。她擔心如果她一動,可能會像只被追趕的狐狸般逃竄。
令茱麗出乎意外地,她自己很快也在劇院里打出相當的知名度,成為一個頗有聲譽的女演員。她有一份高薪,使得她能夠在索曼街買下一棟房子,就在她以前的老師方夫人家附近。這位老婦人對茱麗十分引以為傲,每當茱麗有空到她家去喝茶聊天時,她總是熱情地歡迎。
「我現在不想談。」
「因為我從來沒有看你哭過。」
一八二七年
「我的秘密並沒有那麼有趣。」她說道,提起裙擺緩緩往樓梯上方走去。
「為什麼你會這麼說?」
「但那都只是演戲。我要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事。」
「看不出來,你在人群中的表現實在太自然了。」洛格拍拍衣袖說道。 「你一定有辦法拉籠到藍爵士的——就是在茶點旁的那位矮男子……還有羅爵士,他最近剛繼承了一大筆遺產。一個甜甜的笑容和一點鼓勵,應該可以說服他變成藝術支持者。」
「我希望這是短期內我最後一個周末宴會。奉承這些有錢的老男人希望他們拿錢資助劇院,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也許下次你該帶雅絲或其他的女演員來——」
「如果哪個混蛋敢羞辱你,我一定會讓他好看——」
「是嗎?」茱麗望著他的眼神更加緊迫。「我不相信,爵士。」
「哦,我並不同情佩琳。」偉廉告訴他。 「我知道你給了她多少珠寶、衣服,以及金錢。」
「還好我不是長子。」偉廉同情地說道。 「爸爸會做出這個交易也真奇怪,竟然為了還他的賭債,幫自己七歲的兒子許下婚約。更奇怪的是,你竟然到現在都沒見過她。」
「我曾經把茱麗幻想成上百種模樣。」岱蒙說道。「我無法停止想她。不知是什麼原因讓她決定這樣消失。天啊!我等不及要擺脫她!」
「等一下。」她似乎聽見他這麼說道,但她沒有理會,急忙地離開了宴會廳。
「為什麼呢?」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如此大胆地對他說話。一開始她還在顫抖,現在她竟然在挑釁他。如果她真的想為首都劇團從他身上籌到錢,這樣的手段倒是挺新鮮的。
「啊。」他柔聲說道。「你一定是溫夫人。」她比他所想像得要年輕許多,這個名聞全英國,到處都掛滿她的書像、海報及雕刻的名演員.觀眾對她如痴如狂,連劇評家也對她的魅力和演技讚不絕口。她的天分無庸置疑,但除此之外,是她的熱情拉近了她與群眾的距離,使得她很快地成為最受歡迎的女演員。
到目前為止她還算聰明,並沒有給他壓力或向他要求什麼。事實上,她甚至還不敢問他那些謠傳是否為真,他是否真的有一個妻子。
茱麗忍住呵欠,無聊地掃視著宴會廳。廳中的男女隨著輕快的音樂翩翩起舞,宴會中有各式九_九_藏_書各樣的茶點,來參加的賓客則都是有錢人和貴族。這裏面實在太熱了,雖然屋頂上方的長方形窗戶已被打開,好讓清涼的夏日微風從花園裡吹拂進來。賓客們偷偷地擦著冒汗的臉龐,在兩支舞的中間喝著一杯桿的水果酒。
茱麗十分明白洛格並非只是想找個伴,雖然過去兩年來,他們已經發展出相當程度的友誼。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我早該找到她了。」
「我還是會有一、兩個秘密。」他喃喃說道。
片刻之後,圖書室的門被打了開來,他的弟弟偉廉爵士好奇地探頭進來。「看樣子私家偵探沒有找到我們的侯爵夫人。」
岱蒙站在原地,他的頭偏向她。她看起來十分緊張不安,像一隻隨時準備展翅而飛的鳥。他突然有股衝動想伸出雙臂摟住她,把她留在他身邊。他們之間有股悸動……一種難以抓住的情愫在撩動著他。「你呢?」他喃喃說道。 「你想要遺忘什麼?」
一抹紅暈從她頸部紅到耳根,彷彿她正極力想壓抑某種強烈的情緒。「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對他自身的過去感到自在的。我們或多或少都想要改變些什麼,或是遺忘。」
茱麗的心痛苦地在胸口猛烈地跳著。她拾起頭,望見的是一雙她今生所見過最特別的眼睛。
「我從來不想見茱麗,假裝她的不存在對事情比較容易。我實在無法接受她曾是——依然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岱蒙的手緊握著酒杯。
這個男人簡直完全不可親近。
岱蒙嘲諷地心想,佩琳自己的行為其實和那些女人差不了多少,只是她以為她的貴族血統讓她高人一等罷了。「我倒不覺得她有那麼隨便。」
茱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說。她被自己的輕率嚇了一跳,匆匆地對他行個屈膝禮,在他來得及反應之前,便消失在人群中。
「她在很多方面都不錯,美麗、迷人,而且聰明。大致上來說,她會是一個不錯的妻子。」
岱蒙沒有說話,但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微微泛紅了一下,背叛了他極力想掩飾的情緒。兩兄弟雖然在外表上極為酷似,但在性情上卻是南轅北轍。他們都有一頭黑髮及賽家人的英俊面容,但岱蒙那雙如蒙上一層霧般的灰色眼睛,令人幾乎無法猜透他的心思,而偉廉的雙眸總是露出一抹淘氣。威廉那迷人、天真爛漫的個性是岱蒙沒有時間也不想要效仿的。
岱蒙對命運的安排感到驚嘆不已,盯著她剛才站的地方發獃。在他來得及回過神之前,艾夫人已來到他身旁。她的手佔有地挽住他的袖子。「親愛的,」她在他耳邊嬌聲呢喃著。「你好像交新朋友啦。可是她在我來得及趕到你身邊前就匆匆離開了。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和溫夫人談了些什麼!哦,別這樣皺眉頭——你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逃不出我的視線。你對我是藏不住秘密的,親愛的。」
一陣很長的靜默之後。「一個丈夫。」她垂下目光說道,睫毛覆蓋在藍眸之上。
賽家在多年前差點失去了這座祖傳的家園——以及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因為現任公爵作了一些錯誤的投資,加上他對賭博的熱中.由於岱蒙和茱麗的婚事,以及她父親所拿出的嫁妝,才使這個家族免於毀滅的命運。如今他們欠她一個公爵夫人的頭銜,而且所剩時日已不多,因為他們的父親弗瑞已重病在床。
「擁有她家族的那一大筆財富,我想她不需要什麼補償。」
一陣靜默之後,偉廉似乎顯得不知所措。然後他輕笑一聲。「這個嘛,我的確沒有看你瘋狂愛上過誰——但這可能是因為你七歲就有了太太所造成的障礙.你一直無法對女人產生感情,因為你覺得你對某個未曾謀面的女孩有責任。我的建議是,把茱麗給甩了……你會很驚訝地發現自己有一顆熱情如火的心。」
「這和我的過去有關,」她說道。「我只能這樣告訴你。」
「嗯,你最好趕快把這件事給處理好,否則佩琳會告你重婚的。」
「我不知道她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https://read.99csw.com。」岱蒙發出一聲苦笑。「但目前為止她似乎什麼也不要,否則她不會這樣躲起來。」
「為什麼呢?你又不欠她什麼。」
也許你曾在舞台上看過我,她這麼說道。
「我對你不是十分慷慨嗎?」他反駁道。
目前為止,在偉廉短短的二十年生命中,他不知遇上過多少麻煩和窘境。但他都安然度過,因此也發展出一套哲學,認為不會有壞事發生在他身上。岱蒙很少責備他,因為他知道在骨子裡偉廉是個好孩子。所以他想要在年輕時好奸享樂一番,又有何不可呢?岱蒙讓弟弟盡情享受他自己從未有機會享有的自由與歡樂——而他也會保護偉廉,將所有現實中的艱苦獨自扛起。
「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洛格說道。
「我欠她太多了。」岱蒙嚴肅地說道。 「或者應該說,是我們家欠她的。」
「你該不會是在考慮……」偉廉皺起眉頭,驚訝地看著他。 「你這樣說太令我震驚了,岱蒙。佩琳或許喜歡你,但在我認為,她沒有愛人的能力。」
岱蒙笑了起來。「而且很值得。」他回答道,目光掃視著她性感的身材。她身穿一件深綠色的禮服,渾圓的胸部高高地撐托在前。她的豐腴臀部則緊包在綴有絲質花朵及玉石的裙內。
談到艾佩琳夫人令岱蒙的眉頭更加緊蹙起來。這個風騷的寡婦已經熱烈追求他一年,闖入他的私生活,並在他參加的每個宴會中緊迫盯人。佩琳是那種知道如何取悅男人的女人。她很美,有著一頭黑髮,在床上豪放不羈,岱蒙尤其被她的幽默感所吸引。
「他說什麼?」偉廉問道。
「是嗎?」茱麗僵硬的唇勉強擠出這句話。「也許你曾在舞台上看過我。」
「等你一旦找到她,說不定茱麗會逼你履行婚約。你難道沒有想過?在你接手賽家財務之後,已經讓家族財產增加了三倍。」偉廉的藍眼睛中露出一抹調侃的神色,繼續說道:「而且女人似乎都很被你吸引,雖然你的個性是如此陰鬱。你覺得茱麗不會和她們一樣嗎?她也會想要每個人所想要的——一個有頭銜的富有丈夫。」
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她的丈夫會是個如此英俊的男人,黝黑高貴得像個異國王子。他很高,而且有一種威嚴的氣質。他身穿一件黑色外套、琥珀色和灰色條紋的襯衫,以及一件深灰色長褲。他有著寬大的肩膀,以及苗條的腰身和臀部。他的外型嚴肅而完美,目光絲毫不帶感情。他和她平常所認識的男人完全不同,像洛格或劇團中其他的演員,得靠他們豐富的面部表情討生活。
岱蒙困惑地望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女人。他端詳著她的面孔,宴會中的音樂和奢華的五彩裝飾似乎都消失在他身後。他知道他們從來沒有被介紹認識過——否則他絕對忘不了像她這樣一個女人的——但他對她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穿著淺藍色禮服的她纖瘦而冷艷,透露出一種高貴的自信。她的臉美得像是藝術家的傑作,簡直不像是凡間的女子,完美的顴骨深深地勾勒在柔軟的兩頰及下顎上方。最令人驚嘆的是她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彷彿屬於一個下凡來的天使,純潔、溫柔,然而似乎又帶有一抹歷盡人間滄桑的哀傷。
岱蒙盯著她的背影,腦中慢慢浮現了記憶。他記起了那個在華威克郡的五月節,在火炬旁跳舞的迷人少女。當時她是一個巡迴劇團的演員,而他曾偷吻了她。毫無疑問地這就是那個女孩,當時他覺得會再與她重逢的預感終於實現了。「我的天啊!」他喃喃自語道。
那雙鐵灰色的眼睛中透露出絕頂的聰明,而那對黑色的眼睫毛長得卷繞在眼角。
「或許我也沒有。」岱蒙喃喃說道,臉上表情深不可測。
「感謝上帝。現在快去迷惑我剛提到的那些男人——哦,還有,別忘了那一個。」洛格指著一個站在不遠處一小群人中的黑髮男子。「他在過去幾年中掌管他家族的財產和投資。照他累積財富的速度,他將成為全英國read.99csw.com最有錢的男人。希望你能說服他對首都劇院感興趣。」
茱麗此刻真希望她是和方夫人在一起,而不是和這些自以為比她高一等的人打交際。她輕聲嘆口氣。「我不喜歡這些大型的聚會。」她說道。不盡然是說給洛格聽的,倒比較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怒容令她發笑。 「如果人們知道這個在舞台上熱情追求我的男人——曾扮演羅密歐、班奈迪、馬克安東尼而贏得我芳心無數次的男人——在舞台下卻只關心金錢和生意,不知他們會作何感想。在倫敦仕女們的心目中,你或許是個浪漫的大情聖,但你有一個銀行家的靈魂,而不是個愛人。」
包令人驚嘆的是史洛格為首都劇院所帶來的大筆財富,儼然使得它取代了許多其他的劇院。他對於管理人才和金錢都十分有一套。像這樣一個有才華的人應該人緣不錯——的確,史洛格似乎有很多有錢有勢的朋友。但他永遠不會完全被他們所接受。他是個白手起家的人,而貴族們認為他是想爬到一個不屬於他的地位。在演藝界的男人和女人存在的目的只是為了娛樂大眾和貴族階級,他們永遠只屬於那個半藝術半幻想的世界。
偉廉看著哥哥走到窗邊。窗外的景色很美,這座中古世紀城堡的每扇窗外都有這麼美的景色。它坐落在湖中央,巨大的石橋支撐著這棟高聳擎天的古老建築。曾經一度堅不可摧的琥珀色石牆已被菱型的大玻璃窗所取代。城堡後方是華威克郡一望無際的綠野,隨處可見綠草如茵的牧場和花園。許久以前這座城堡曾經是英國捍衛入侵者的堡壘,但今日的它已安詳優雅地退隱。
他繼續盯著她,她腦中只是不斷地浮現一個念頭:你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
「你看起來很面熟。」雖然他的聲音不像史洛格的那般醇厚,卻沙啞得很好聽。
岱蒙對她的坦白十分驚訝,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你可以試試看,溫夫人。但我從不把錢浪費在無意義的事上。」
岱蒙吞下一大口白蘭地,站在書桌前環視房內。「我必須找到她。她和我一樣,都是這個事件的受害者。婚約是未經我倆同意定下的,至少我們可以一同解除它。此外,我想為她做些什麼以示補償。」
「潔西。」她聽見史洛格的聲音,他正在她身後走上階梯。她沒有回頭,因為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臉。「你怎麼了?」他似乎有些不悅地說道。「我剛才碰巧看到你像只受驚的貓咪般從宴會廳中跑出來。」
「這樁婚事合法嗎?」偉廉問道。
岱蒙將溫潔西的影子從腦海中拋開,低頭看著佩琳。「那就給我一些別的事情想。」他柔聲說道,微笑地聽著佩琳在他耳邊挑逗地耳語。
「我已經告訴佩琳很多次,不要夢想和我會有未來。」岱蒙不耐煩地道。 「不要同情她——她和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也撈了不少好處。」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邪惡的笑容。「她在床上的表現一定不錯,才值得你為她付出那麼多。」
偉廉走進房內,來到擺滿各式烈酒的紅木酒櫃前。 「你知道嗎?」他輕鬆地說道。 「你沒有必要找到何茱麗才能擺脫她。你已經找了三年,國內國外全都沒有她的蹤影。顯然何家人並不希望讓她現身。她的親戚和朋友也都不知道或不願意告知她的消息。我認為,你可以宣告婚姻無效。」
「你總是這麼樂觀。」岱蒙無奈地評論道,然後示意偉廉離開。「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偉廉。但現在,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佩琳的深色眼睛露出審問的神色,紅色的雙脣噘了起來。「她和你調情了嗎?」
「我不想帶其他人來。你在這些宴會中的表現就像你在舞台上的演出一樣精彩。兩年內你已成為首都劇團最寶貴的人才——當然,除了我以外。」
他仿彿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朝她望了過來。他疑惑地揚起眉毛,微微偏著頭似乎在思考。茱麗試圖別開目光,但他不讓她這麼做,他的眼神緊盯著她的臉。茱麗突然感到一陣驚慌,轉身開始用九_九_藏_書堅定的步伐離去。然而,已經太遲了。他快步朝她走來站在她前方,強迫她停下腳步或冒險撞上他。
「我懷疑。」洛格喃喃說道,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之外。
茱麗接過手帕,擦擦眼睛,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害怕、生氣、悲傷……或許甚至是解脫。她終於見到了她的丈夫,和他說了話,正視了他的眼睛。賽侯爵看起來像是個冷酷、內斂的男人,一個她不想扯上任何關係的男人。而他也一樣——他並不想要地,從來沒有寫過信或試圖找她,而且完全地忽視她的存在。雖然這聽起來有點不合邏輯,但她有種被他背叛的感覺。
「我不認為茱麗會很窮,哥哥。說不定她現在正在某個法國或義大利的海邊,用她爸爸的錢過著奢華的生活呢!」
「在通知茱麗之前,我不會這麼做的。」
雖然他清楚這樣做並不聰明,但岱蒙還是在六個月前開始和佩琳交往。畢竟他和其他男人一樣都有需求,而他對妓|女又不感興趣。他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那些每個社交季被帶出來亮相找丈夫的處|女。雖然大家只是謠傳他可能已婚,但似乎也沒有人把那些女孩介紹給他。
當私家偵探一離開,岱蒙立刻摘下假裝冷靜的面具。雖然他一向是個沉著冷靜的人,但這實在太令人感到挫折了。他想要大吼、打人、摔東西,因為他已無法忍受。他甚至沒有發覺自己手上拿著一隻玻璃杯,直到他聽見杯子在圖書室中的壁爐前被用力摔碎的聲音。「該死!她到底在哪裡?」
「是的,我知道,你是賽侯爵。」突然間她的臉變了,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她抽回她的手。 「我劇團的經理史先生要我過來認識你,他似乎相信我能夠說服你讓你成為劇院的贊助人。」
洛格皺起眉頭,看著她偷偷地拭去臉頰上的淚水。「拿去吧!」他很快在他的綠色外套中摸索了一番,然後遞給她一條棉手帕。
他要她來參加這個宴會的真正原因,是希望能藉由她的魅力,為首都劇團籌募捐款。
「親愛的,你在想什麼啊?」佩琳驕縱地拉拉他的手臂。「我不習慣當我在身邊時,男人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履行……責任……」偉廉打個冷顫,然後淘氣地扮個鬼臉。「我最不喜歡的兩個字眼。」
「想必你當然是拒絕了。」
當茱麗來到通往樓上房間的大理石階梯時,她的喉嚨已哽咽,眼睛也因淚水而刺痛。她停在樓梯間,手指緊抓著階梯的扶手。
她身穿一件淺藍色的絲質禮服,平寬的衣領幾乎露出她整個肩膀,設計十分簡單大方。除了四條藍絲絨的緞帶系住她纖細的腰,這件禮服唯一的裝飾就是裙擺處一道精緻的絲絨花邊。
你想要遺忘什麼?
茱麗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嘲諷的微笑。 「你過去從來沒有向我伸出援手過,為什麼突然改變了?」
史洛格不顧茱麗的抗議,堅持要她這個周末陪他來參加白爵士夫婦在華威克郡別館舉行的宴會。
「無意義?你難道不覺得人們偶爾需要讓自己逃避到戲劇的世界中嗎?戲劇可以讓觀眾經歷他們從未想像過的事情。有時人們會發現在看完一齣戲后,他們的想法或觀念因此而改變,進而用一種新的態度看他們的人生……這樣是無意義嗎?」
「不,」她喃喃說道,將手自他掌中抽回。 「沒有人對我說了什麼。我很好。」
但那個女子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幽靈般年輕女人似乎截然不同。她的脖子纖細得仿彿支撐不住那一頭盤繞在她頸背上的濃密金棕色髮辮。他不記得他去拉她的手,還是她自己伸出來的,但頃刻間她那戴著手套的手已被他握住。當他將她的手舉到唇邊時,才發現她在顫抖。
「她有可能已經和何家斷絕關係了,我得找到她才能知道真相。」
茱麗淘氣地微笑一下。「哦,史先生,如果你再繼續誇獎我,我可能會向你要求加薪哦。」
她的丈夫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他是誰?為什麼——
「你看我哭過好幾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