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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折返—— 第四節 魔鬼

第三章 折返——

第四節 魔鬼

「哦……嗯,蒙歇利先生,我能單獨檢查一下這兒嗎?」
「住戶為什麼這麼少?」在蒙歇利先生開二〇八室房門時,我問他。
我肯定會在我的報告中強調伯恩哈迪/坎普爾案對於偵破「鐮刀羅密歐」案的重要參照性,這樣一來,坎普爾甚至可能獲得出來散散心的機會:這對緩解她的精神壓力肯定有好處。這個案子結束之後,我還打算給《自由意志報》或者《自由先導報》寄上一份匿名的、標題或許是《鐵窗下的罪惡》的新聞線索。這樣,梅彭退休之後,坎普爾以及其他受到虐待的囚犯們的處境應該會漸漸地好起來。
「譬如說……」
鑒於以上令人感到沮喪的事實,我也只好再次回到這個「具有參照性」的案子上來找找線索了。
「看樣子是有的,警察當然來過。」他看了我一眼,「業主或許也帶走了一些東西,他們拿自己的鑰匙進門,總不會額外通知我。」
「我不清楚,哦,因為有一些不好的傳聞吧,和這間房有關的。」
書的最後幾頁脫落了,我將這幾頁從箱子裏面撿起來。當我把它們夾回原位的時候,竟意外地發現,最後一頁的最後幾段被用綠色的粗熒光筆醒目地標註了出來:
蒙歇利先生正領著我從樓梯間上樓。
蒙歇利·佛羅伊若普(Moncheri Fleurop),這位木衲的老房管在聽過我簡單的介紹之後,放下了手中的櫻桃蛋糕,從牆上的鑰匙板上取下了一串備用鑰九九藏書匙——串在粗糙鑰匙環上的鋁質銘牌上模糊地刻著「19#208」。
客廳里也沒透進一丁點兒陽光,藉著打火機的弱小光線,蒙歇利先生來到了窗邊,猛地一把拉開厚重的落地窗帘。突然瀉入的陽光晃得我們睜不開眼,一直瀰漫周身的陰冷氣息一下子就被這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掃而空了。
「大概沒有……本來你可以問問二〇七的卡賈克(Kajak),可惜他去年搬走了。」
「這裏幾年沒人來,東西都壞得差不多了……」他拿出打火機,打出一縷微弱的火光,領著我進了客廳。
房管離開了二〇八室。
這種違反日常警規的事情,和漢迪克或者奧魯不同,我並不會時常拜託彼特菲爾德。特奧多爾街實在太遠(雖然是在地鐵線上,但卻要轉三趟車),加上我即將辭職,而且我也想儘快偵破這個案子……唉,算了,這些都是借口。反正,在這全市其他警官簽到的高峰時間里,我卻坐在這輛駛往特奧多爾街的地鐵上——這就是全部事實。
「哦,還是那個案子,知道了……」
「電梯壞了將近兩個月,交了報告上去,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好。這棟樓沒幾戶人住,他們不抱怨,也沒有誰為這件事著急。」
「還有……嗯,說那台『剪草機』也可能常來這裏——誰知道?梅薩拉一家五口、路歇斯夫婦倆……他們要是再搬走,這地方也可以統統拆掉,建成停車場了。」
「胡說,這個羅布爾不是魔鬼!」read.99csw.com
我當然知道,這種一廂情願的「強制隔離」,在上面的回應還沒下來之前,只不過是獄警們私底下進行的一種懲戒手段而已——沒有放風時間、沒有探監許可……這些因為「強制隔離」而被剝奪的權利,坎普爾應該也不會太在意。哪怕是成天關在自己的小房間里,只要有幾本比較耐看的小說在,她大概還是可以熬過去的。
「談不上熟不熟……除了來修過一次水管,基本上沒什麼接觸。」他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那掛鐘停在四點二十的位置。
「好的,謝謝。」
昨天,我重新整理了一遍這個案子的卷宗,又從另一個已經封檔的名為《一九八七至一九八九—伯恩哈迪/坎普爾模仿案(三)》的卷宗里找到了坎普爾·格蘭小姐入獄前的住址。
「行。我把鑰匙掛在門上了,你弄完了之後反鎖上門,鑰匙拿下去還我就行。如果我不在,就丟進我的郵箱里。十七號的蒙歇利·佛羅伊若普,記住了。」
「關於這個案子,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值得提一提嗎?請你回憶看看。」
那些巨幅唱片海報可能因為粘得不牢,邊角的地方有些許脫落;有些甚至已經滑落到地上,在牆壁上留下淡淡的一圈灰影以及固體膠的痕迹。
我先檢查了角落裡的那幾個箱子。兩個較大的箱子裏面放的全是各種各樣的吉他樂譜;較小的箱子里,一九*九*藏*書隻放著一些頁面發黃的舊書,另一個則放滿了沒用過的白色矮蠟燭。
在因年代久遠已略顯褪色的綠色熒光筆跡之外,三個「魔鬼」都又被額外地用紅筆打上了叉——這顏色是如此鮮艷,在泛黃的書頁上,即便房間里灑滿陽光,也還是讓人感到絲絲莫名的寒冷……
一套擺放得不太整齊的灰色仿天鵝絨沙發,一隻空的矮電視櫃,以及一把放在簡易摺椅上的斷弦吉他——這就是客廳里的全部東西了。除此之外,幾個角落雜亂地堆放著幾隻陳舊的紙箱,上面胡亂蓋著幾張廢舊的報紙;牆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唱片海報。
房管推開了房門——裏面漆黑一片。他摸到電燈開關,按了兩三下,沒有任何反應。
我們默默地走過二〇一、二〇二……封閉在狹小空間里的走廊靜得恐怖,昏暗的日光燈代替了剛剛明媚的陽光。似乎整棟樓里就只有我和房管兩個人一般。雖然樓道和走廊都很乾凈,但我卻覺得正走在一幢無人的老舊古宅里。
按照卷宗中所記載的,坎普爾自一九八三年因與父母不和而從雪令區的家中搬出來后,就一直住在特奧多爾街十九號二〇八室,這套公寓的產權屬於老多普勒·金格(Doppler Ginger)。我本來打算今天再去一趟南門監獄,但梅彭昨天在電話里不耐煩地告訴我,她已經把報告交上去了——為了保障其他囚犯的人身安全,「六一七三一」號女囚被強制隔離了。
「唔,你是說……」老管家回答,「可這傢伙真像魔鬼一樣。」read.99csw.com
「有傳言說,他們在這棟樓的某處藏著肢解過的屍體……對房地產商來說,這是很不利的傳言了。」
「曾住在這兒的人呢?你和他們熟嗎?」
已經五號了,離天衛八的到來,還有整整兩個禮拜。
蒙歇利所說的「他們」,自然是指伯恩哈格和坎普爾。
地鐵經過了電視塔,三月的陽光從呂納山(Lyra)高處灑下來,顯得格外明媚。我看了看表,現在剛剛好是局裡簽到的高峰時間(八點十五分——準點和遲到的界線),也不知彼特菲爾德是否記得在我的卡上籤上名字。整個警局裡,彼特菲爾德是最擅於模仿其他人的簽名的;但同時,他的記性也是最不好的——他常常忘記自己的銀行帳號,我們也因而常常擔心,在填寫轉賬單的時候,他會在恍惚之間將我們中某人的帳號和簽名給寫上,投到那個大大的轉賬箱中去。
「我說過愛里巨峰是魔鬼窩嗎?」
「你有他的號碼嗎?」
我略略地應了兩聲,表示「我知道了」。蒙歇利先生似乎也看出我對他的話題並不怎麼感興趣,就不再說話了。
「伊薩拉勒物業管理著這條街上的十個門牌,我管這十棟房子。七年前是兩個人管的,托尼死了以後,他們就沒另外找人了。」
「還有別的嗎?」
我翻了翻那些書。博尼托(Bonito)https://read.99csw.com的《心理與死亡》、尼森(Nissen)的《狹隘空間論》、豪森(Hausen)的《魚眼白》……有十來本。其中有些我看過,基本上都是些帶著死亡氣息的書。
我的報告卻只寫了個題目——《關於三月連續殺人案的重要報告》。這當然是個很蠢的題目。我甚至都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名字來概括這個案子。「鐮刀羅密歐案」顯得有些太過通俗、不夠正式,「影子殺手案」則太籠統,我臨時起的這個似乎又有些過於模糊和沒有力度……我想,最後我可能會將它們統統劃掉,只留下「重要」兩個字——這就足夠了。
「喏,還不到三年,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蒙歇利先生滅掉了打火機。
「沒有。不過你們那裡應該有,我記得你的同事……好像是個叫漢斯的,曾經找他問過話。」
「一九八九年的那起案子之後,有人來整理過這裏的東西嗎?」
除了一本封面設計得相當滑稽的《世界主宰者》。它在這堆似乎是從墳墓中挖出來的書中間顯得十分突兀——我猜,這本書應該是坎普爾的。
莫斯曼提供給我的線索,間接證實了我自偶然發現站名之間的聯繫之後,就在這起連環案件上(除去伊麗澤的案子)全無進展,一無所獲。這樣的說法或許有些過份,或許這本身就算是一個很重要的「進展」,至少在邏輯上。是啊,邏輯上而言,「能排除某些可能性」即為進展;但實際上,那位持著武士刀的羅密歐離我們還是一如既往的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