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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折返—— 第六節 交點

第三章 折返——

第六節 交點

而我也能在獎金方面得到補償,加上我本來就要辭職,對榮譽和升職並沒有太大興趣。因此,我當時就接受了伊塞爾副局長給我的建議。
事實上,我並不認為我交上的那份報告有多大的價值(更不用提什麼榮譽)——那個草草寫就的報告裏面僅僅闡述了站名的秘密,僅此而已!
「夠了,文澤爾……我是說,你的意見,這樣就夠了。」伊塞爾副局長再次打斷了我的發言。
也不知那會議什麼時候開完。我只好躲進檔案室,對著成堆的卷宗燃起一支萬寶路——這毫無疑問是違反警規的。
「第三個廣場」案,米蘭達廣場站和沙站之間的連線——通過十一分局。
「你還可以考慮看看的,畢竟……這本來是屬於你的榮譽。」副局長對我爽快的讓步感到相當意外。
坎普爾的第二次失常,誘因就是我在對話中無意提到的「十一警察分局」。
「報復行為,純粹的報復行為!」普莫爾(Pummel)副局長甚至激動得大聲叫嚷起來。
「嗯,我會的……」
如上所述,「遠山小徑」站,即已經結案的伯恩哈迪/坎普爾連續殺人案隱含的作案規律。如果他們曾經計劃過第四起案子,那麼犯罪現場與拋棄頭顱車站之間的連線也一定會通過該站。
我交上的報告中,直接附上了國家鐵路公司印製並免費發放的全彩《自由意志市交通區劃圖》(是我在總火車站的問詢處領取的)。伊塞爾副局長則將我所標註的各個現場和拋棄頭顱的地點以直線相連接的部分單獨截取下來,並整合到會議材料之中。他對那個會議還是費了一番心思的(至少,我們現在查看起來方便了許多)。
羅納德·巴倫被害案,提坦尼亞廣場站和卡徹曲第一學校站之間的連線——通過十一分局。
在自由意志市交通區劃圖上,除了位於朗林根區、夾在沃洛斯街站和六警察分局站之間的那一站以外,就不存在任何其他以《馴婦記》中有名悍婦的妹妹為名的地名了。這點也反映在本市其他以天王星衛星(或者說以莎翁及亞歷山大教皇作品中人物)為名的地名上。這些名字,在本市的交通區劃圖上都是唯一的。這或許是個巧合,卻也可能是兇手選擇以此種媒介來說明自己作案規律(或者換個詞——「藝術」)的唯一理由。
「在這點上,我認為我們應該和鄰近的六分局合作。總局那邊也必九九藏書須做出相應的回應——」
我卻沒有時間去深究了。檔案室寬大的舊木桌上,一份沒有署名的新聞稿還只寫了不到一半。
我並不太清楚這個會議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我此刻正坐在會議室里一個最不顯眼的位置上,翻看著伊塞爾副局長分發下來的會議材料。這基本上就是我上周五交上去的標題為《關於三月連續殺人案的重要報告》的報告原稿,只不過最後的署名換成了「伊塞爾·普彭曼(Issel Puppenmann)」而已。
沒錯,這便是「鐮刀羅密歐」案所隱含的(也是起決定作用的)又一條作案規律了。
對於「鐮刀羅密歐」案,我們也可以得到類似的連線示意圖: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我。
「因此,我認為,對於這次行動的具體部署,我們也應該聽聽他的意見。」
「是嗎?那你先走吧。如果有什麼新的線索,別忘記儘快向上級彙報。」伊塞爾副局長沖我笑了笑。
「文澤爾探員,你們知道的,讓積格勒那傢伙也不得不佩服的那位,給了我這樣的一些提示……」伊塞爾副局長翻了翻手中的材料,抽出包含交通區劃圖的幾張,舉起來示意了一下,「這些,當然對報告的最終形成有幫助。」他看了看我,與會的其他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當他將那幾張紙放下時,大家的目光又迅速收回了。
德里克片警被害案,片警德里克的頭顱在辛達羅爾飯店和三消防分局之間的小喬治街公車站被兩個小學生髮現——昂不雷爾街站和小喬治街公車站的連線也通過十一警察分局。
「我們哪來那麼多人手?」基爾副部長咕噥著。
「相應的行動,我們會妥善安排的。文澤爾……喂,文澤爾,你去哪裡?會還沒開完呢!」
我點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黛安娜·弗吉妮亞被害案,科德利雅街站和派蒂站之間的連線——通過十一分局。
他們的顧慮我完全明白。破獲「鐮刀羅密歐」案的功勞,最多也只能在十一局的範圍內瓜分——他們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好的,現在我們可以回到之前做出的關於坎普爾第二次精神失常原因的那點推理上了。坎普爾的兩次失常,實際上都和她不自覺地回憶起她和伯恩所犯下的那起模仿案有關。
在特奧多爾街的發現,給了這個推理很充分的理由:
阿雷爾教堂案,帕爾姆神父的頭九-九-藏-書顱被拋棄在漢堡廣場和猶太博物館之間的三角街站——阿雷爾教堂站和三角街站之間的延長線恰好通過我目前所在的「十一警察分局」。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
「第二個周末的第二天」案,歐斐利雅街站和戴爾德姆站之間的連線——通過十一分局。
「哦……那麼,我提議本月十九日凌晨,全面封鎖朗林根區碧安卡街一帶以及弗若爾(Furor)街的公車站。對於碧安卡街,根據以往的經驗,開放停車場及地下通道是必須注意的地點。另外,考慮到兇手可能會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沃洛斯街地鐵站至六警察分局站一段也應該重點設防。駛過碧安卡街的公車線路有三七一路、三七五路、七十九路以及七七二路專線——在相應的時段里,最好能在發車時安插便衣,司機也應該由警員代替。」
我越來越想辭職了……
但我的報告已經交上去了。至少對我個人而言,「鐮刀羅密歐」這個案子在某種意義上已經結束了。昨天的談話中,伊塞爾副局長明確告訴過我,三月十九日的行動(不管他們最終決定採取怎樣的具體方式)我不需要參与。至於總局獎金的具體安排,他也給了我一個看起來比較合理的建議——獎金由他代表十一局領取,然後再私下裡發放給我,另加上額外的以分局名義單獨頒發的獎金。
第二次,坎普爾的情緒在梅彭的警棍威嚇之下已經相當糟糕了——當時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她,自身所處的現實世界大概已經變得十分模糊,而回憶卻又在她的腦海中如驟風般肆虐著。那些當然是她想要努力忘卻的。伯恩肯定告訴過她,他是如何在窗外的交通區劃圖上發現「影子殺手」揮刀的秘密(這恐怕也只是我的推測,伯恩的眼力估計沒我好,不過我們還是權且相信這種情況即為事實),又是如何打算將這秘密應用在他們期望換取地獄接納的殘忍計劃之上。只不過,坎普爾「以為」她自己已經忘掉這些了,所以,在被捕之後,她並沒有對任何人提到過。只是從此以後,「十一警察分局」以及「遠山小徑」這兩個詞,對坎普爾來講成了禁忌的字眼。
「那個……文澤爾探員,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所以,請你直接談談你對這次行動的意見就可以了。」伊塞爾副局長有些尷尬地打斷我,看來他大概並不想讓在座的其他人了解我https://read•99csw•com的調查經過(理由當然再明顯不過)。
稿子的題目是《鐵窗下的罪惡》。
「哦,我和南門監獄那邊約好了,問詢的工作還欠一部分……」我含糊地回答著。
大概是因為米蘭達廣場和十一局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為了避免排版時將圖片分拆在兩張材料紙上,伊塞爾副局長選擇截去靠下的部分,而在圖片下面額外標註「※連接至米蘭達廣場(5)」。有趣的是,即便出於這樣的考慮,伊塞爾副局長也沒有忘記給完全沒必要出現在截圖中的「市警察總局」站一個恰當且醒目的位置,這大概也是為了之後將這份材料上交總局做好準備——我們的副局長在此方面確實有常人所不及的才能。
「我們怎麼能讓別局的人插手?這麼好的機會……」普莫爾副局長轉過頭來,以一種近乎訓斥的語調補充道。
今天是三月十號——還剩九天。
坎普爾的精神大概就是在一次次的刻意忘卻之間變得異常脆弱,繼而在現實生活的孤寂和冷漠之下逐漸崩潰的。我不覺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幾塊傷疤還頑固地掛在那裡,邊角處已漸漸剝離、捲起。這傷口很快就可以複原,但那段可怕的記憶在坎普爾心中刻下的傷痕卻註定要和她形影相隨了,這可憐的人……
這也是我提前離會的原因之一。
第三十八屆藝術節遊行案,歐泊龍廣場站和魯尼站之間的連線——通過十一分局。
從上面的截圖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連接托伊德街地鐵站和雷街站、威尼斯街站以及七警察分局站之後,兩條直線延長線的交點,恰好與遠山小徑站所在的位置完美重合。反推過去,當我們連接遠山小徑站和一九八九年五月的案發現場「瑞士畫家廣場」,也會發現連接線恰好經過坎德勒瓷器廠和伯特格爾教堂之間的庫熱(Kurre)廣場站——如果伯恩當時沒有斃命,一定會將公務員哈克·布希的頭顱很好地安置在車站旁的垃圾桶里的。
哈,就連坎普爾也用她特九-九-藏-書殊的方式給了我們足夠的提示。我之前做出過一次令我自己也感到十分迷惑的推理,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當我表明我不是記者,而是十一分局的探員的時候……那時候,其實我連「探員」二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坎普爾就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
「鐮刀羅密歐」案
犯罪現場/拋棄頭顱地點連線示意圖
(取自會議材料)

※連接至米蘭達廣場(5)
第一次很顯然,之前也說過,是由於坎普爾想起了最後一起模仿案中發生的恐怖場景。
用數字表示案件發生的先後次序。由於伊麗澤案的案發地點和天王星的衛星並沒有什麼聯繫,因此我將阿雷爾教堂編作了第一處現場。當然,這樣的安排也更符合實際情況。(大家也可以看到,我甚至連第九個地點「克雷斯達街」和第十個地點「德斯德謨拉街」都預先標出了。這還只是局部圖的一部分,上交的彩圖上我甚至標記到天衛十五「帕克」了。本市的帕克街鄰近華倫斯坦動物園,離本局有大半個自由意志市那麼遠。)
如大家所知,坎普爾此刻依然被強制隔離著。缺少了問詢對象,我剛剛所說的「問詢工作」自然也就不能順利進行(那當然只是我想要儘快逃脫這所謂「高層會議」的幌子)。
即使不通知總局和六分局,如果能合理部署本局的人力,我相信可以在本月的月圓之夜裡逮捕影子殺手歸案。而且,碧安卡街處在六分局管轄的範圍之內,就算不告知他們採取封鎖行動的具體原因,也可以在預先通知的時候(對於達到封鎖街區程度的大型行動又不在己方的轄區之內,預先通知當然是必需的)向他們要求警力支援。因此,我今天在會議上提出的建議實現起來其實沒有太大困難。我倒希望他們能在「激烈」討論之後,最終採納我提出的行動方案。當然,那項草草提出的方案恐怕也會在稍作改動之後被冠上諸如「伊塞爾行動」或是「普莫爾行動」之類的響亮名字。
甚至這些秘密也不是我發現的——伯恩早在五年前就發現了它(或許是在某次無意之間眺望窗外的時候)。從某個角度來https://read.99csw.com說,也可以說是已經死去的伯恩間接偵破了這個案子,我只是偶然發現了他遺留下來的線索而已。
我在心裏搖了搖頭。昨天在辦公室里他已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了,但今天,為了配合他精心組織的會議,我還得再向局裡的其他領導們耐心地解釋一遍。
這樣做的理由,按照伊塞爾副局長的說法,是「將榮譽讓給整個局」。而實際情況當然涉及局裡高層的權力分配和平衡。據說,布倫法局長在前往梅爾市參加州里的警務高級會議之前,曾向總局遞交過調整本局高層職務分配的報告。我這個小探員和局裡的權力分配自然全無關係,與其將偵破「鐮刀羅密歐」案的功勞浪費在我的身上,倒不如歸在分局高層的名下比較實際。
伯恩哈迪/坎普爾案
犯罪現場/拋棄頭顱地點連線示意圖
(取自會議材料)
無論如何,連接碧安卡街站和十一警察分局站之後,我們已經可以預知,今年,我們的影子殺手將會在哪個公車站附近拋下一顆可憐的滴血頭顱了:那當然就是弗若爾街站。我剛剛也說過,如果想要避免慘劇繼續發生,就應該全面封鎖碧安卡街。
「文澤爾,你認為我們應該怎樣採取行動呢?」他問我,以一種上級特有的口氣。
「沒什麼,榮譽對我而言沒什麼意義……」
我真想直接回答「我辭職了」,但我現在還不能這樣做。
「總局那邊施加的壓力一直很大……你知道的,拖了這麼多年。你看看,看看——幸虧我們沒將這個案子交上去!」菲克(Fick)副部長將手中的材料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
被拯救的喜悅和賦予救贖般的慈祥……
「嗯,正如伊塞爾副局長剛剛所講的,參照伯恩哈迪/坎普爾的那個案子——請大家看看手上的材料,在本市的交通區劃圖上,當我們依次連接托伊德街站和雷街站、威尼斯街站和七警察分局站之後,兩條直線毫無疑問地在遠山小徑站相交。這和我在問詢坎普爾·格蘭的過程中所得到的線索相符,因此——」
我隱隱察覺,那眼神之中除了想提示我「遠山小徑」和「十一警察分局」間的聯繫之外,似乎還含有另一層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