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聽到這話，別墅主人竟一下子激動起來，「那是我的女兒！親生女兒……她愛著我，我卻將她的生命強行掠走。僅僅是為了保全我自己的性命……誰會原諒我？誰都不會！她更不會！不可能會！」

「好了，羅德，你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這突如其來的衝動進一步耗損了本就勉力支撐著的少許生命——呂根曼先生的聲音一下子衰弱，似乎他今生都再也無法用剛才那麼大的聲音說出任何一個詞了。

「別人會怎麼說？九*九*藏*書咳……呂根曼·霍費爾，一個正直的人，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哈，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別墅主人恢復了剛剛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只不過聲音比剛才更低些，也更微弱了。

「哦，那天又要來了嗎。這麼快嗎，這麼快……」

老人坐在扶手椅里，身旁的壁爐火焰慘淡，映得老人如同頹敗的枯枝，卻在對面的牆上投下了巨大而恐怖的暗影。間或有火星噼啪作響地從火焰中迸出，隨即力不從心地消逝在黑暗https://read.99csw.com中。

「不，羅德。我倒希望他能夠將一切都說出來——我受夠這種日子了……我受夠這個家族了……我怎麼這麼沒有膽量。我擁有的一切都無法彌補我失去的，我的伊麗澤，我的整個生命，全毀在了一些可笑而虛妄的家族傳統上。」呂根曼先生面無表情地傾訴著，好像正敘述著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一般。

「如您所說的，我的主人。」

「連你也這麼覺得嗎？我忠誠的羅德，你也覺得我令所有人失望了嗎九*九*藏*書？那麼，羅德，你認為我現在還能如何補救呢？」

「主人，您遵守了家族的傳統，這才是該值得驕傲的。伊麗澤會原諒你的。」

「好的，我的主人。」

「你明白我的心意，羅德，你知道的——就算這次，那個魔鬼再次得手了，我也還是會做個決定的。你放心……」

「你後悔了嗎？我的主人。」站在一旁的羅德這時突然問道。

「唉，那麼麻煩。原來的已經作廢了，現在的又還有什麼意義呢？羅德，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將這裏的一切https://read.99csw.com都送給你——我現在對什麼都無所謂了。我不想再去想什麼董事局，我死以後，他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其實那樣最好。即使他們抓住了那傢伙，也不一定能查到我們做過的事情——哈，那人肯定會反抗的，槍聲會埋葬一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

管家消失在黑暗之中。呂根曼·霍費爾微眯著眼，整個世界隨之混沌起來——彷彿一直如此一般……

「您不立下一個遺囑嗎？您知道的，伊麗澤已經不在了，董事局的那幫傢伙難免會吵個https://read.99csw.com不停。」

五十一歲的呂根曼·霍費爾先生，在這漸暖的春意中卻時時感到嚴冬般的寒冷。他隱隱約約覺得，這正是生命在迅速凋謝的訊號。

「是啊，是啊，我的主人，您真是令人感到失望……」羅德胡亂地附和著，給別墅主人遞上了一杯水。

「談什麼後悔不後悔呢？羅德，都已經這樣了……你知道，那是屬於我的魔鬼——我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現在卻又無能為力……」

「太遲了，我的主人，什麼都太遲了！如果他們這次能抓到他——我想，您是時候做個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