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六章 研磨—— 第七節 句號

第六章 研磨——

第七節 句號

老友重逢,自然會談及往事。回憶之中,雷克拉姆無意間提及,八年前的那場化裝舞會其實是別墅管家羅德一手出資籌辦的。
「找到黑檀木刀架並將它和萊蒙德一起帶回來。無論萊蒙德是否反抗,都用這柄麻醉槍將他弄暈。別問我理由,這是必需的。」
彼特菲爾德剛剛就問過我。
根據十一分局法醫弗里特(Flit)的驗屍報告,證實花匠萊蒙德在死前曾經攝入過大量酒精,而別墅主人羅德·施密茨則是在麻醉和中毒的狀態下被火活活燒死的。
呂根曼先生自殺之後,羅德便開始頻繁地和幾個專打財產糾紛和繼承權官司的律師接觸——這點萊蒙德說得並不詳細,反正,在幾次十分不容易的竊聽行動之後,萊蒙德得知了一個讓人感到十分意外的消息。
伊塞爾副局長一定會在提及本案的時候這樣講,同時露出一副悲傷的表情來……
聚會一直開到凌晨三點半。大家陸陸續續地離去之後,我發現自己一點睡意也沒有。於是,我點燃了一支萬寶路,開始為我從事偵探事業以來接受的第一項委託寫總結。
佩爾玻娜、露歇兒、卡蕾拉、卡羅莉娜、呂根曼·霍費爾
我們一貫英明的伊塞爾副局長,根據法醫報告得來的線索,做出了如下論斷:
花匠先生完全沒有顧及以上所提到的這些細節,他留意到羅德反覆向律師們出示一個黑檀木刀架,他當即意識到:這將會是一個重要的證物,也是羅德最終能否取得霍費爾家族財產繼承權的決定性因素。
讓我們想想看——羅德早已經知道萊蒙德和伊麗澤每次相約溜出別墅的地點,而這個地點恰好也被卡羅莉娜以及她的情夫們所利用。羅德便利用了read.99csw.com這個巧合。一方面,他建議呂根曼先生約卡羅莉娜在那裡見面;另一方面,他籌劃了一場伊麗澤必然會隨萊蒙德一同參加的化裝舞會。他預先算好了兩人前往舞會現場所需的時間,並大概估算出兩人計劃在「老地方」碰面的時間點——這個時間點正是他向呂根曼先生所建議的「最不致引起人懷疑的」揮刀時間。
花匠因為對薪資不滿而借酒澆愁,別墅主人好心地前往花匠的住所勸解。由於意見不合,喝得酩酊大醉的花匠將自己栽培的具有麻醉功能的有毒植物擲向了別墅主人。別墅主人倒下之後,花匠又喝了不少,無意間掀翻了房間里的落地燈,然後醉倒在地。落地燈的高溫燃著了被褥,於是,木屋被燒成了灰燼,兩人也十分冤枉地斷送了性命。
結合已知的事實,萊蒙德做出了一個在動機上完全合理的假設。
「這完完全全是一個可悲的意外!」
「可惜離局裡遠了點。如果你忙的話,我們見面的機會就會少了。」舉杯之際,漢迪克頗為委婉地指責了我。
這些名字,除了最後兩個同出自呂根曼先生之手外,其餘都出自不同人之手。佩爾玻娜、露歇兒和卡蕾拉,這三個沒有姓氏的名字,按照霍費爾家族歷代的傳記記載,都是「曾背叛過霍費爾家族的、不知羞恥的女人」。
很可惜,這個計劃最終成功了。特蘭斯凱·施密茨在上月中旬成了霍費爾財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裁。至此,這樁長達數百年與血統和繼承糾纏不清的案子,終於以當年的「私生子」系的全面勝出畫上了句號。
於是,在精明管家妥善而周密的安排之下,伊麗澤「十分意外地」獻read.99csw.com身於自己親生父親的刀下。呂根曼先生的棄刀行為也「十分意外地」造就了一個引起全市恐慌的連環殺手。而這點,當然在羅德先生的計劃之外。
但之前,奧魯卻在私底下跟我說過。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當晚舉辦的小型聚會上,漢迪克和奧魯同時對我在偵探社選址問題上的非民主性表現出極度不滿。
然後,他再主動向呂根曼先生提議,由他負責牽制住可能在預定時間里對計劃造成威脅的年輕花匠——呂根曼先生自然沒有拒絕這個提議的理由。
「文澤爾,你選擇在這條街上開偵探社,是不是為了紀念老吉姆?」
或許是被長期積累下來的壓力以及突然之間爆發的怨恨沖昏了頭腦,萊蒙德竟然闖入了刀室,將這個他認為「十分重要」的刀架給偷走了。他藏身在地下室里,計劃通過與羅德先生交涉達成和解。
羅德·施密茨竟然是霍費爾家族的後裔!
萊蒙德特別提到傳記中所講述的那個叫「卡蕾拉」的女人。那恰恰是在一百年前(這也正好和我之前所提出的關於一八八四年的聯想奇迹般地吻合),一八九二年霍費爾家族的主人,是顯赫一方的麥爾登·霍費爾爵士。按照傳記中所記載的,卡蕾拉有一個至死都不願承認的私生子,並且人們最終也沒能找到這個私生子的下落。
大概是在那次掃墓的偶遇之後,萊蒙德與一個名叫雷克拉姆(Reclam)的早年搬去米莉豪森市的舊時朋友意外相逢,那人是當年那場化裝舞會的組織者之一。
黑檀木刀架上的名字,按照我的記憶,似乎是按照以下順序排列的:
無論如何,雖然有如上所述的種種指責、批評和疑九九藏書惑,但這些可愛的老同事都無一例外地對我的新職業生涯給予了很多祝福。
實際上,黑檀木刀架在羅德·施密茨的繼承權問題上所起的作用,被年輕花匠無端誇大了。雖然我們已無法得知那張藏在刀架夾層的羊皮紙信箋上究竟寫了些什麼內容,但是根據刀架上所刻的那幾個名字,以及萊蒙德查閱霍費爾家族的傳記所得,就能夠做出一個比較合理的推斷來。
「既然那麼近,我一定會時常去你那兒喝杯咖啡的。」
在自由意志市最為反覆無常的七月里,我的偵探社終於如期開張了。
為了奪取霍費爾財團的所有權,羅德在八年前僱人殺死了伊麗澤,最近又設法害死了呂根曼先生。
萊蒙德開出的條件是讓羅德主動向警方自首,而這個條件恰恰是管家先生最不能接受的(由此可見,花匠確實是昏了頭)。此時管家先生想到很可能也知道事情真相的我,便向我提出了這項委託,同時又僱用了一名職業殺手,計劃將我們倆一併除去。
羅德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已私下取得了上述和霍費爾家族之間存在血緣關係的醫學證明。更準確些的時間,甚至可能會在一九八四年的那起案子之前(可惜,我並不清楚當時DNA鑒定技術的應用水平,因此也只能算是一個未經考證的推斷了)。精明的管家先生一定考慮到了呂根曼先生行動失敗的後果,根據本州的相關法律,一個財團的所有人(按照法規中所說的,應該被稱為「絕對多數股份的持有人」)首先不得是尚在服刑期內的刑事犯。這樣看來,無論呂根曼先生是被當場擊斃還是被逮捕入獄,羅德先生都可以更早些取得財團的繼承權。
和雷克拉姆會面之後,萊蒙德九九藏書自然懷疑到,羅德和伊麗澤的案子之間還有某些尚不為人所知的內在聯繫。因此,他將娥蔻送到姑姑家,開始暗中監視羅德的行蹤。
如果單純出於這樣的考慮,對羅德先生而言,呂根曼先生唯一的女兒也會是繼承權爭奪的有力對手——尤其是在呂根曼·霍費爾留有遺囑的情況下,伊麗澤·霍費爾的存在對於羅德這一支系而言無疑是致命的。或許在羅德眼裡,呂根曼先生遲早會老死的,如果他沒有任何子嗣的話,羅德大概還會因為自己相較之下更年輕而選擇靜靜等待。但他卻無法在伊麗澤的面前也選擇等待——他不想讓這已然持續了上百年的等待再延續到特蘭斯凱或者他的下一代去。呂根曼續弦的放蕩對羅德而言當然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殺死不忠的卡羅莉娜」只是一個幌子,而「藉機殺死霍費爾財團的正統繼承人」才是羅德參与謀划這個殘酷計劃的最終目的。
雖然家族傳記中並沒有詳述,但從呂根曼先生刻下「卡羅莉娜」這一點來看,我們能夠想象,這三個女人都喪生於那把家族世傳的「長船」之下,而行刑者則都是霍費爾家族當時的主人。
但是,我們應該清楚,時間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這種鑒定無疑複雜而曲折。當今的DNA鑒定技術,在父輩和祖父輩之間的血緣確認上已經可以達到很高的準確度;但相隔四代以上,比如直接通過血液DNA鑒定判斷羅德和呂根曼先生之間是否有親緣關係,卻是完全不可取的。正確的鑒定方法,是通過遺骸的DNA鑒定,先確認羅德的祖先是否為麥爾登·霍費爾爵士親生,然後再逐代確定羅德是否屬於該族系的血緣繼承者。
她們因此「不配享有『霍費爾』read.99csw.com這個具有光榮騎士傳統的偉大姓氏」。
我當然再清楚不過,這隻是奧魯的拙劣借口而已,以「順路拜訪」偵探社的方式解決困擾他多年的周末伙食問題,才是他真正關心的。
雷克拉姆和其他幾個組織者確實都邀請了萊蒙德,並且也都要求他帶上自己的女朋友——這些萊蒙德都記得很清楚。只不過他一直不知道,這實際上是管家羅德的指示。
萊蒙德當然對此十分在意。追問之下,雷克拉姆表示,那場化裝舞會的舉辦時間和地點都是由羅德先生提前確定的,他和其他幾個組織者只負責尋找參加者。不過,羅德曾經特別提到過要邀請萊蒙德,並且讓他一定帶上自己的女朋友。
——這就是我的第一個委託人羅德·施密茨先生給我的委託。而這項委託的動機,以及其中所包含的陰謀,我們現在當然已經十分清楚了。
「看來你並不太將我們這些老朋友當一回事兒。」奧魯則直接給出了最尖銳的批評。
在這個前提之下,我們可以很自然地假設,羅德的某個祖輩很可能就是霍費爾家族因一些尷尬的誤會而拋棄的那個所謂「私生子」。那些誤會在一八九二年當然是無法澄清的,但在一九九二年,人們通過新的血液鑒定方式以及新興的DNA鑒定法,卻可以很準確地判定,一個人是否和另一個人存在某種血緣關係。
是的,我的偵探社開在豪澤區小吉姆街十三號五樓,一個相當冷清,而且從數字上看很不吉利的地方。
呂根曼先生在劃去自己名后姓氏的同時,無意中也給了我們與此相關的足夠提示。
好了,經過兩個多月的忙碌,我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將關於這個已然結束的案子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展示在眾人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