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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笛琳徐徐跪在地板上,她一直不是很有信心的人,天性的叛逆和對母親忿恨使她遠離信仰。現在她只希望如果它真的有憐憫之心,便會接受她的提議……以後她再也不敢要求其他的。
「如果有選擇權,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她低語。「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因將我愛你。」她熱情地親吻他的臉和唇。「我愛你。」她一再重複,迫切的希望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地。
顯然薇娜是他一度深愛的女子,但卻背叛了他。笛琳撫摸洛格的頭髮,喃喃對他說話,用自己的身體重量壓住他,直到他放鬆下來。
「你應該休息,」她回答。「我相信醫生一定交代過不能太累。」
他想問劇院的狀況,但是此刻這個主題比起他腦中另一個問題的重要性輕許多。他記得發燒時笛琳一直都在場,她的呼吸熱熱地拂過他的腦上,將他自煎熬的夢中喚醒。笛琳,他渴望她。但是她不見了。她在嗎,或者這隻是夢?
「任何人都幫不了他,雷小姐,在這一刻,只能禱告而已。」
「朋友,」醫生笑著說。「你不必費力擔心雷小姐,我很肯定她相當健康,只是累了一點,明天早上就恢複原狀了。倒是你該關心自己的狀況,不能立刻恢復以前的時間表,否則要花兩倍的時間才能痊癒。你至少要卧床休息兩周,別耗費體力。」
兩位女僕協助笛琳沐浴、洗頭、更衣,併為她挽起秀髮,搭配那件黃色的新禮服。女僕們連連讚美,使笛琳羞紅了臉。
「他必須為什麼而活?」笛琳雙手握拳。「劇院嗎?」那不過是個建築物。他沒有家庭、沒有愛人、沒有人可以讓他付出一顆真心。
他卻扣住她的手腕,令她驚呼一聲,她的叫聲使他放鬆手勁,似乎很迷惑,說了個女人的名字……薇娜……他的口氣變得很惡毒,說要宰了她。因為她奪走他的一切,他啜泣、詛咒,深刻的煎熬使得笛琳心中好嫉妒。
「啊,史先生。」管家那熟悉的臉孔探了過末。「謝天謝地,你現在好多了,一定想喝點東西。」她扶起他的頭,喂他喝一些微溫的肉湯。
笛琳倉促退開。「我去拿些書和文件,同——同時將柏先生的報告念給你聽。」
「噓。」她一再地重複,不停地撫摸他火燙的皮膚。
有過一次,他當時回答,但是沒有結果。
「史先生,你不應該費力——」
九-九-藏-書你去吧,」他簡潔地說。「有需要我再拉鈴。」
她不知道祈禱了多久,當她終於起身時,只覺得雙腳發麻,微微頭暈。她回到床邊,繼續照顧洛格,為他擦汗、冰敷,這一切似乎永無止盡!她機械性的工作個不停,強迫洛格喝水,安撫他昏迷的囈語,直到他終於覺靜下來。她幾乎沒注意到晨曦已經射進落地窗內,漫漫長夜過去。
「好吧,若有需要就拉鈴呼喚我或丹尼。」
新衣服……一定是方太太找人送過來的。笛琳喃喃道謝,走過去摸摸那件黃色的禮服,但是肩膀疼得令她皺眉。
他和她一樣,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潮濕。一身白色的法蘭絨睡衣紐扣一直扣到領口,但是關於他軀體和每一時肌肉的影像,全然烙印在她的腦海里。只是現在看見他完全清醒的發號施令,使她原先如此親密碰觸過的他顯得有些不可能。貝太太和僕人謹慎地離去,留下他們的獨處。
「你確定嗎?」
笛琳震了一下,轉向聲音的來處。
古醫生安慰地說:「他還年輕,有很多值得活下去的理由。有時候,這些會造成差別。」他額首,起身告辭。
「好吧,」古醫生喃喃地說。「除非你又複發,否則我沒必要再回來。聽我的勸告,史先生,別過度勞累。」
「求求你,」她呢喃,將涼涼的毛巾覆在他額頭。「你必須安靜——」
「……或許雷小姐晚一點可以來看你,只是明天早上更好——」
「禱告。」笛琳苦澀地說。
「就這樣嗎?」笛琳難以置信.「他們說你是倫敦最好的醫生……說你可以治愈他!你不能這樣撒手不管。」古醫生嘆口氣。「我無法製造奇足跡,雷小姐,還有很多這樣的病人需要我照顧,大部分的人可以倖存,只有少數戰勝不了高燒不退。我可以嘗試替他放血,但是不見得有幫助。」
笛琳跟著貝太太來到主卧室,門內傳來一串清晰可聞的抱怨。
「……我不要再喝肉湯了。」洛格教訓一位倒眉的僕人。「我要吃肉、麵包和咖啡——只吃蛋糊和湯叫我怎麼活?而且如果你再送任何摻牛奶的東西來,我就——一」
那天晚上古醫生再來看診,卻留下一個壞消息,建議笛琳要有心理準備.病人可能無法複原了。
笛琳沉默地觀看,身體微微晃動,手中抓緊滴水的毛巾。
笛琳原本浮read•99csw•com起的希望瞬間破滅,一顆心更加沉重沮喪。
他看見她的雙手因為照顧他而變得通紅,心中有著滿滿的暖意。那種感覺不是尷尬——對於裸|露和身體的親呢並不以為恥。而是認定笛琳佔據他無法收回的一部分……他覺得和她相連相屬。他心中有一部分憎惡這種感覺,另一部分卻深感歡迎。
他看見笛琳,突兀地住了口。「笛琳。」他的聲音仍然沙啞。
他的目光移向她的唇,時間似乎皙停了。「我不會一直是病人。」
「她在這裏?」他掙扎地坐起身,盯著管家問。
他們之間有種嶄新的關係,一種認知和親呢使笛琳有些喘不過氣。「但是現在你必須在床上休息。」
門關上,室內只留下一盞小油燈和爐中的炭火,火光照亮格格的臉。笛琳用冰敷裝壓在他額頭上,但是他扭開頭.動作更加的狂野粗暴。
女僕叩門進來添加炭火。「雷小姐,貝太太說我們該感謝你為主人所做的一切。」她看見她醒來,似乎很高興。
門在他身後關上。格格俯視床上的笛琳,她像個孩子似的側躺著,身上一件保守的白睡衣直拉到頸項。洛格輕觸她披在枕間的秀髮。她欠動身體,頭在枕頭上移動,然後又沉沉地睡去。
「哎,很好,小姐!一直都在睡,醒過來就每隔幾分鐘拉鈴叫人送食物,酒和書等等,但是貝太太說不可以。」
「是的,謝謝你,關於史先生——」
貝太大走到門口。「我派人找醫生。」她簡潔地說。「但是叫醒雷小姐,對她全無幫助!而且在你企圖下床前,我建議你吃點東西,女僕會送蛋塔和吐司上來。」
即使醫生保證笛琳沒感染髮燒的癥狀,洛格仍然不滿意。
「我快發瘋了。」他說。「我要你問柏先生劇院究竟怎樣了?同時帶點東西讓我工作——」
「可是……三天前他還十分健康!」笛琳大叫,既困惑又生氣,彷彿醫生該為洛格的病負責似的。
管家伸手摸摸洛格的額頭,過了許久,她轉向笛琳,滿臉的釋然。「謝天謝地,燒退了。」
他發出含糊的聲音,渾身靜止不動,再次昏迷。
「我要……」他停下來,開始劇烈的咳嗽,手指顫抖地拿起杯子,再喝一大口。「我要他看看雷小姐。現在。」他必須確定笛琳無恙,只是疲備,而不是生病的旱期癥狀造成她的崩潰。
read.99csw.com「本來就不會太久的。」
她茫然地轉向他,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努力回想他的名字。「丹尼……」她低聲問,房間似乎在旋轉,她感覺他的手臂還住她的腰,她這輩子第一次昏倒。
「坐在這裏像個該死的病患一樣被對待才叫累。」
當天午夜,里茲公爵夫婦緊急派來他們的私人醫生,可是答案幾乎相同,這個醫生也無法提出更樂觀的診斷。
「雷小姐在隔房休息,大概叫不醒,先生。過去三天三夜她堅持親自照顧你,幾乎不吃不喝。那可憐的女孩在今天早上聽見你的燒退了,終於不支昏倒了。」
苗琳微微一笑。「看來他幾乎恢複原來的自我了。」
她全心全意的祈禱,吐出心中的恐懼和絕望,然而有一種突如其來的輕鬆感。一生中這是第一次讓她覺得祈禱不是一種藝術的儀式,而是對擎友的告白……
昏迷中的洛格全無防備,咕嚶出一連串劇中的台詞,和隱形的人交談。笛琳陪他坐在半黑暗富中,臉孔脹得通紅。他用她不曾用過的字眼,說些令她驚訝又亢奮的事,直到她手臂的寒毛豎立。他說了連串的三字經,直到笛琳再也忍受不了。
洛格微微一笑,再次撫模枕上的秀髮。那一刻他容許自己去想將教她什麼和他們所要分享的歡愉,直到他開始感覺到亢奮的熱潮。他扮個鬼臉,起身注立,現在想這些太早了,還得等他們都複原再說,然後他將實現笛琳的每一個幻想……同時兼顧他自己。
「你為什麼不叫她休息? 」他懊腦地質問。「沒有必要讓她做得筋疲力盡。」
「雷小姐,」貝太太說道。「你已經陪了史先生一整天,我來看護一陣子,再由丹尼接班。」
笛琳不解地看著,侍從走了過來。「一切沒事了,小姐,他很快就複原了。」
「他怎樣了?」
「……求你赦免我的罪,」她喃喃地說。「我會當個乖女兒,遵照父母的期望去做,嫁給柯爵土,盡全力伺候他,絕不抱怨……只求你使他複原。我不在乎自己以後會如何,只要他能活下來。他不應該英年早逝,求你必須讓他活下來……」
「先生?」貝太太駭然的察覺他想下床。「史先生,你不是想……呃,這太瘋狂了……」
笛琳對筋疲力盡的管家微微一笑。「我不累。」但是她其實累得全身疼痛,眼睛乾澀腫脹.手臂也因接觸冰敷袋而拉腫read•99csw.com。「可以再多待一會兒。」
笛琳醒來時,靜靜地躺了好幾分鐘,緩緩地回想起發生的一切。她正想下床,肌肉卻疼得令她瑟縮不已,尤其是背部和肩膀最嚴重。她謹慎地伸展身體,諸果卻疼得掉下眼淚。
笛琳和貝太太都大吃一驚,很難接受這個可能性。「醫生,求你開點藥方,告訴我必須怎麼做。」
「每隔五分鐘他就問到你,」管家回答。「事實上,我就是來告訴你,他要求立刻見你。」
他的目光移向她的身體曲線,伸手碰觸她的乳|房,手指描摩柔軟的曲線,他的拇指畫過那小小的尖端,誘惑它繃緊。笛琳在夢中呢喃,雙膝縮起,使得床單發出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大聲說了出來,直到聽見貝太太的回答。
貝太太和丹尼走了過來,表情充滿畏懼。「他怎樣了?」管家問道,來到床邊,俯視洛格不動的身軀。
「在哪裡?」他吼叫,撐起身體,卻發現自己有多虛弱。
洛格醒過來時,感覺像是從水底和黑暗中向上漂,身體越來越輕,最後破水而出,感覺全身虛弱乏力!要再沉入睡眠中是輕而易舉,但是有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強迫他蘇醒。
「真美麗,」貝太大進門時,讚美地微笑。「今天早上感覺好些了嗎,雷小姐?」
他不顧侍從的反對,堅持他扶自己走到笛琳的卧室,結果這一小段路累得他氣喘吁吁的,他放開丹尼的肩膀,在笛琳的床邊坐了下來。
「我明天早上再來,繼續讓他多喝水和冰敷。」
「我不能,古醫生不同意,反正你也消化不下去。」
「食物,笛琳。」他不耐地說,看著她離去。「快點回來,我這輩子從來不曾如此無聊。」
他眨眨眼睛的補充下去。「那也包括任何企圖在內,不過我得承認,如果換成是我,我也會備受誘惑,畢竟雷小姐實在太討人喜愛。」
她想到接待室里那麼多的花籃、問候卡及禮物,一位認識許多面孔的男人,受到眾人的崇拜和仰慕,卻以孤獨的死亡為結束?
苗琳頷首以對。「我希望和他獨處一下子。」
「先生,」丹尼遲疑地開口。「可是我想以你們的狀況,想要卿卿我我並不是好計劃——」
笛琳微笑地傾身,兩人鼻尖對鼻尖,她挑戰的直視他的眼睛。「你本來就是病患,史先生。」
「按鈴叫丹尼,」洛格只想親眼見到笛琳。「派人請醫生來。」
他興緻缺缺地https://read.99csw.com傾聽管家閑聊,模糊地聽到古醫生下午會來,里茲夫婦派私人醫生來看他,全屋裡的員工都很高興他複原。然後貝太大說了什麼吸住他的注意力。
貝太太看見他的表情,匆匆說下去。「哎,不必擔心,先生,她沒生病,只是筋疲力盡,我相信睡過幾小時之後她就會沒事了。」
「你實在不是個很聽話配合的病人。」笛琳走到床邊。
「我不想看著他死去。」
笛琳。他睜開眼睛,直等到那種昏沉的感覺消失。她不在。他雙唇微分,但是發不出聲音。
洛格咕噥地同意,敲打手指,直到醫生離去,然後他拉鈴喚丹尼。
洛格有些氣腦,心中閃過罕有的嫉妒心,他雙眉深鎖,手指不斷敲打床頭扳,示意他的不耐煩。
「去吧,丹尼。」
他望向她領口下的胸脯,當他的目光回到她臉上時,眸中有一抹藍色火焰。「開條件吧。」
笛琳搖搖頭,漫步到床邊,洛格昏迷不醒,不時扭曲身體,喃喃而語,似乎正試圖逃出煉獄。
「我們在更衣室為你預備洗澡水,」女僕說道,拉開一邊的衣櫥。「昨晚有人送了這些衣服來。」
「先生,可是我說過醫生稍後就會過來……」
笛琳抬起身體,手放在他胸前。他的呼吸很微弱,生命力逐漸流失,使她害怕自己一旦睡著了,他會死在她懷中。深深的絕望充滿她心底。
女僕注意到她的表情,迅速猜到原因。「我會催促洗澡水,小姐,或許溫水可以緩和你的疼痛。」
「那是他要的生活,雷小姐!而且他並不孤獨,他請你留下來,不是嗎?」
「雷小姐。」
「拿我的睡袍來。」
他納悶以後怎麼辦,有件事很肯定——現在再也不能叫她離開。她已經闖入他的生活,侵入每一個隱私的角落,他似乎別無選擇,只能接受。所以他何不享受她呢?她年輕美麗,了無懼意,鍥而不捨的樂觀是他不得不讚賞的。
笛琳微微一笑,只想立刻去見他,但又自覺地摸摸沒洗的頭髮。
「根本沒辦法阻止她,她堅持親自照顧你——」
「這是個開始,」他說。「同時你也可以送來一些可口的食物。」
洛格靠在枕頭上,無力再說什麼,他四肢虛款得像剛出生的小馬,彷彿不屬於自己。就一個向來身強體壯、精力充沛的人而言,這種虛弱真是令人瘋狂。他低聲詛咒著直等到頭部不再昏眩。
你不曾愛過別人嗎?不久前她曾經問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