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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笛琳了解婦人覺得勉強的原因。畢竟他們不認識她,而且顯然很關心他的主人,不願讓他在無助的時候,隨意容許侵犯他的隱私。
「我會照顧到你回來。」管家說道。「你需要睡一下,雷小姐,明天才有體力繼續照顧。」
洛格沒有回答,可是眼中有些煎熬,顯然他不曾將劇院交由別人管理過。
「那我就不把柏先生的報告給你。」她平淡地說。
笛琳輕聲道謝,到旁邊的小房間,自行換上睡衣便爬上床.身體的疲累使她很快便睡著了。
「留下來。」他終於說道。
「醫生在那裡。」他謹慎地說。「或許你——」
遲疑許久之後,她領他上樓,在陰暗的光線下,洛格沒有表情!只是發出嘶嘶的呼吸聲。他全然不像原來的自己,虛弱無力且無助。「我的天,」笛琳聽見何爵士走近床邊時咕噥,他凝視洛格靜止不動的軀體.搖搖頭,似乎很迷惑。「該死,吉米!」他咕噥。「你不能死。」
僕人一路帶她來到東廂史先生私人的寢室,在門外的貝太太看見地,揚了揚眉。「雷小姐……你覺得前廳不舒服嗎?」
管家點點頭,表情仍然相當困擾.開始吩咐女僕預備客房.古醫生也竟自告辭離去,笛琳便溜進房間里。史先生的卧室布置相當簡單,沒什麼藝術品,他躺在大床上,蓋著薄毯。僅著法蘭絨睡衣的他沉睡著,彷彿被下了葯,紅通通的臉埋在枕頭裡。
這個主意激他多咬了好幾口。
笛琳坐在床沿,她的重量使洛格含糊的咕噥著轉向她,雙眸仍然緊閉,呼吸聲相當粗魯。
貝太太搖頭以對。「醫生還在裏面,有消息我再通知你.現在找叫女僕陪你到樓下的待客室里。」
「牛奶!」他嫌惡地咕噥。
「柏先生的報告哦。」她提醒,他慢慢地瞪她一眼。「求求你,」她改變策略。「我保證,有一天當我生病時,你可以找到我.親自喂我一大碗牛奶吐司。」
「嘔,不 。」笛琳臉上血色盡失。「我對他只是友誼……當然還有仰慕——」
「我是雷小姐,」笛琳上前一步。「來問史先生的狀況,我是他的……友伴。」
「你真好,但是我想陪著史先生,以防他……」
在她野心的計劃失敗之後,卻發現自己站在病房裡。沒有任何事是按照她所計劃的發生,最奇怪的是,地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問題,只希望洛格九_九_藏_書痊癒。
她從來不曾有過這種心痛的感覺.沉重而揮之不去,壓碎了她心中僅余的快樂。偏偏諷利的是,她以冷靜的決心要達成目標.卻以心碎做結束,她一直都了解自己所冒的風險,卻沒料到會涉及感情。她根本沒有計劃要愛上史洛格。
「謝謝你。」笛琳深受感動。「只是現在能替他做的並不多。」她喉嚨縮緊,無法再說下去,只能無助而助而絕望地看著他。何爵士似乎從她的表情了解問題的嚴重性。「有那麼糟嗎?」他同道。「我想和他談。」
笛琳倒杯水.扶起他的頭來喝,他虛弱無力地喝了幾口,然後她扶他再次靠回枕頭上。
他瞪著她,彷彿她是夢中的人,表情很好奇,然後他露出微笑。「看來……我似乎甩不掉你。」剛說完,他又劇烈的咳嗽。
笛琳蹙眉地望著他沉睡,她坐在床邊,不停地換毛巾,不時用水滋潤他乾燥的唇。偶而有僕人進來詢問她的需要,她都婉拒了,卧室以外的世界似乎不存在.時光飛逝,夜幕籠罩下來。
柏太太、丹尼以及另外兩位僕人輪流協助笛琳照顧洛格,經常擦澡使他涼爽,一開始他的赤|裸使她不甚自在但又著迷!只是無論他有多麼吸引人,當他發燒生病時,瞪著他看實在沒有多少樂趣。
「而你愛著他。」
「嘔,不必討論了。」貝太太似乎被笛琳表情所感動。「你在這裏的理由不干我的事,要留多久都可以……至少直到史先生另有異議。」
「不盡然,我只知道他寧願否認自己所渴望的甚於冒險受到傷害。」
笛琳半察覺婦人的離去,另外半顆心已經移到床上的男人身上。她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撫模,他的手指上沒有戒指,只有一些深深淺淺的疤,她記得他的手撫摸自己的臉、胸脯……以及指尖的輕拂。
管家沉思著。「或許他是對的,雷小姐,如果我是你,我會接受他的勸告。」
「我才不在乎,吉米就像我的哥哥,帶我去見他……求求你。」
她想到自己兩難的處境。時間所剩不多,或許已經太遲了,父母親已經發現她私自離校。果真如此,他們一定會擔心發狂,四處尋找她……一旦找到了,必定會威脅恐嚇,直到她屈服,不得不當柯爵土的新娘,除非她已經是受損貨物了。
「謝謝你.」她放下餐具.傾身挪開多餘的枕頭。九*九*藏*書「你很快就痊癒.到時候就可以報仇了。」
管家相當驚奇。「你似乎相當了解他的方式。」
「只要喝些茶並吃幾口早餐。」笛琳哄道,突然很想笑。
笛琳點頭地坐了下來。
洛格醒了過來,凝視笛琳許久許久,彷彿一開始認不出來。過了半晌.他的唇喚出她的名字。
「我有個家族秘方,是以油加利樹葉泡在白蘭地里,」貝太太說道。「晚上給他喝一劑可以嗎?」
「我寧願到他房間等。」笛琳裝出母親對僕人說話的語氣。
「你費了這麼多心,以自身的健康冒險,只為了朋友?」
「恐怕如此。」管家沮喪地回答。
「是的,雷小姐。」他勉強地回答,召個僕人來帶路。
或許是疲備和擔心促使古琳承認了。「他說有任何牽絆都會傷害我們兩人。」她低下頭。
「沒有變化。」管家直接回答笛琳沒問出口的問題。笛琳來到床邊,俯視史先生,他的皮膚乾燥發燙,嘴唇乾裂。一條床單覆住他的下半身,露出他的驅體、肌肉和凹下的肚臍。笛琳從來不曾見過一|絲|不|掛的男人,她的目光移向被單掩往的部位,他修長的腿,和薄床罩下的鼠蹊部。笛琳雙頰暈紅,轉身卻發現貝太太盯著自己。「你根本不是他的『友伴,」管家冷靜而自信地說道。「不管你是什麼人……但決對不是情婦。」
「那樣無濟於事。」
「是的。」她堅決地回答。
笛琳動也不動地坐著,試圖了解心中那股麻木的痛。如果真愛他,那股痛不會消失,有關他的記憶會終此一生盤據在她腦海里……因為再也不會有像他的另一個男人。
「謝謝你,貝太太.」她靜靜地說。「我向你保證,我只是想幫助史先生……洛格……盡我一切所能。」
若不是心中很擔心,她真享受此刻自己對他的權力。她細心的將熱茶湊近他嘴裏,他順服地喝了,但是剛咬一口浸在牛奶中的奶油吐司——這是典型的病人飲食——他便嫌惡地別開頭。
她應該立刻離開找別人替代,應該有很多人比史洛格更樂意配合她的計劃,她從來沒想到.以他風流的名聲,要引誘他即如此之難。而她不會再愚弄自己,但為他會改變主意。
「燒得更厲害。」
「雷小姐,」管家很溫柔地說。「在他心底,我相信他知道你關心,對他而言這是上好的禮物。」笛琳用力read.99csw.com眨眼睛,以免眼淚流下來,並且再次坐在床邊。第二天有位不速之客——何爵士突然來訪,他那腫脹的臉顯得蒼白而且睡眠不足,但是那底下有著真誠的對朋友的關懷,他看見笛琳在這裏,並沒有很驚訝。
洛格開始蘇醒過來,眨眨泛著紅絲的眼睛。笛琳拿開額上的毛巾。「史先生。」她微笑。
「我接受了,而我在此的唯一理由是我無法在他生病時走開……而不道別。」
何爵士轉向笛琳,堅難地說.「你如果確定不要我的幫忙,我就要去喝個酩酊大醉。」
但是洛格已經表白很清楚,永遠不要她……而她以謊言和假名接近他,已經不可能在兩人之間建立信任感。以他的自尊,如何原諒她的欺騙?不可能的。
她大胆地伸手撫摸他的頭髮,打量他的臉和那英俊的五官,這麼一位高傲、孤獨的男人,陷入無助的沉睡中,雙唇微分有如一個孩子,如果她真愛上了他,見他這樣真是傷心。
「他好嗎?」管家問。「近來我見過很多這樣的狀沉,很遺憾這位似乎是最嚴重的。驚訝的是以史先生平常的健康狀況……可是他向來不是凡事講求中庸的人,對嗎?」
貝太太迷惑地瞅著笛琳。「我想必須為你預備個房間。」
「洛格。」她呢喃。
「你還不能睡.」笛琳搖搖他肩膀,他的皮膚好燙。「必須先吃東西。」
等他燒一退,度過險境,她就會離開。再按原先計劃利用他,無疑是侮辱他.更是悔蔑自己的感情。幸好他們沒有上床,她並沒有傷害或背叛他,否則她終止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女僕端著托盤走進來,並幫忙扶起洛格靠在枕頭上之後才離去。
笛琳全無防備,一開始回答不出來。「你如何確定?」
「他一直沒吃什麼,」管家說道。「我會派人送牛奶、吐司上來,或許你可以哄他吃一些。」
「史先生是一位非常獨特的人。」管家將冰敷袋裝在托盤裡。「他以掌控感情而自傲,卻受不了孩子啼哭或見人害怕受苦,他為這些僕人所做的一切……會令你大吃一驚。」她深思地說:「史先生很能吸引人親近、依賴他……然而同時他又保持距離。」
他徐徐睜開眼睛,像只好鬥的貓似地瞪著她。
笛琳預備要爭論下去。「我寧願——」
他含糊地咕噥著拒絕。
洛格點點頭,背靠著一些枕頭,閉上眼睛。九_九_藏_書
「笛琳……達令……」他粗魯地問。
「他怎樣了?」
深夜時,笛琳倦得幾乎要打盹了.卻強自保持清醒,貝太太走了進來,態度友善許多,似乎已經接受笛琳的存在,並且決定要撇開心中的疑慮。
「我想知道有沒有任何消息。」
「你要我離開嗎?」
開門聲打斷她的話,她陷人沉默,等待醫生出現。
他別開臉,立刻就睡著了。笛琳伸手輕畫他的耳朵輪廓……吻吻他凹下的喉間。那一剎那間她有一股荒謬的幸福感,能夠親近她所愛的男人.自由地觸摸他。她願意盡一切心力採取悅地。
「不,我要你。」閉上眼睛,手指抓著她的衣角。
他邪邪地一笑。「其一,我欠你一大筆財富,要花我許多年才能償還。其二……你是我僅有的錨。」他嘆了口氣,搔搔頭髮,那種姿勢笛琳覺得好熟悉,洛格在緊張或分心時也有同樣動作。「我警告你,老傢伙……你要痊癒,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笛琳再次回到床邊,洛格的狀沉似乎越來越糟,越燒越熱。當她開始喂他喝牛肉湯時,他已經虛弱無力得無法爭辯,勉強喝了半杯,再次昏睡。
「我在戲院工作,」笛琳承認。「不是演員……只是助理,但我是史先生的朋友,至少我希望是。」
「我明白了,」貝太太興緻勃勃地問。「他要你卻又推拒,對嗎?」
「我要見他。」
即使心中很擔心,笛琳卻想笑。即使在病床上,他仍是一如以往的發號施令。為了某些理由,他要她留下來,他信任她。她不再想離開的事。
他閉上眼睛,過了好半晌,使她以為他又睡著了。
笛琳無止境的一直工作,不時強迫洛格喝水進食和冰敷,直到她的肩膀和背部都開始發痛。偶爾貝太太會來催促她洗個澡或休息一下,但是笛琳都不忍離開。
她走到窗邊的寫字桌,坐下來寫簡訊通知方太太目前的困境。拉鈴召來女僕,請她找僕役送信給方太太。
「我該要求他每天送書面報告,直到你康復嗎?」
「柏先生在管理。」笛琳遲疑了一下,才拉高他臀部向下溜的床單,他似乎沒有察覺自己一|絲|不|掛。「我相信他把劇院控制得很好。」
笛琳驚愕地瞪著她,喉嚨縮緊,昨夜的心痛又出現了。
「那我建議你少和屋外的人接觸,以免再傳染出去,我無法排除你被感染的可能性。」
「不。」他轉向另read.99csw.com一邊,這個動作令他倒抽一口氣。
「可是你或許會感感染……」
「那樣子他才得以掌握絕對的控制,」笛琳再次為洛格冰敷身體。「得以保護他自己。」
「沒事的。」笛琳輕聲說道.以毛巾浸水擰乾覆上他發燙的額頭。涼爽的毛巾似乎令他舒服了些,放鬆的沉睡。
「我自己也不喜獄,」她承認。「不過現在你沒有挑剔的餘地,來,再咬一口。」
「我該通知什麼人來照顧你喝?朋友或親戚——」
「我想來幫忙……有沒有我能為吉米做的事,他是我的老朋友,以前連病過一天都沒有,現在沒去劇院,我知道狀況一定很嚴重。告訴我他需要什麼,我一定幫忙。」
「我明天再來看看他發燒的狀況。」醫生說道。「不幸的是這還不是最糟的狀況。持續用冰水使他降溫,只能喂他果凍、肉汁,或許一點牛奶。」
古醫生大約三十米歲,戴了副圓圓的眼鏡,五官很和善。他望向貝太太,再望向一邊的笛琳。
「古醫生說過會這樣。」貝太太實際地回答。「史先生的隨侍丹尼要幫我用冷水為他擦澡,許可以稍稍退燒。你也許可以到史先生套房邊的小房間休息一下。」
「他們都對他很有好感,不是嗎? 」笛琳坐著問管家。
「我想沒什麼不可以,」醫生望向笛琳。「雷小姐,你打算幫忙照顧史先生嗎?」
第一絲晨光一出現,笛琳便醒了過來,匆匆套上睡袍,來到洛格的房間。一位女僕正在生壁爐的火,貝太太則在收拾昨夜所用的一疊濕毛巾。
貝太太微笑。「關於你的一切都顯示如此!例如你的睡衣……樣式保守,純為睡眠。你的態度……顯然不曾和他親昵過。你很有教養.幾乎才踏出校門。至於史先生對女性向來有特殊的品味……就是那種穿絲質睡衣,下午兩點才醒,絕不會屈尊降貴照顧病人的類型。你不是他的情婦。」
「但是對我有幫助,雷小姐。我自己出去了。」
醫生禮貌地鞠躬。
「需要什麼嗎,雷小姐?」僕人領班走過來問。
可是這一切的努力都沒有效果,發燒的狀況完全脫出控制,當天下午,洛格已經昏迷得叫不醒,家裡的僕人個個憂心忡忡,紛紛提供自家的退燒秘方,只希望史先生能夠好起來。
「是的,」笛琳走向樓梯。「我想知道史先生的房間在哪裡。」
笛琳搖頭以對。「他昏迷不醒,問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