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茱麗嘆了一口氣。「我別無選擇,笛琳,請你通知史先生我需要立刻和他談一談。他一早便在辦公室,重新安排時間表配合劇團缺席的狀況。」
「我只希望他沒事。」
笛琳在自己改變主意之前匆匆爬上馬車,史先生則無力的坐在角落.臉色灰白,眼眸緊閉,他的斗篷滑下眉頭,笛琳替他拉到脖子蓋好,他吸口氣,再次劇烈的咳嗽。
「我想留下來。」
「我很好,史先生。」
「不是。」
笛琳避開眾人。走向練習室,想要找地方好妤的思考。剛剛舞台上是怎麼一回事?
笛琳用力吞咽著,心中好失望。現在怎麼辦?她的提議被拒絕了。老天.她真是太愚蠢了,浪費這麼多的時間編織對他的幻想,現在她一無所有,只知道再過不了多久家人便會發現她私自離校。
「我可以自己走,」他低吼,推開她的手。
他卻詛咒的扭開。「讓我幫你。」她說道。
「我了解。」
笛琳雙手握拳,斷然地走向門口,她才不要終此一生成為柯爵士所屬的物品。
笛琳坐在法式天鵝絨布的扶手椅上.一腳焦躁地點著地板。她注意到旁邊桌上有個小木盒,她好奇地拿起來看,是一座銀牌,是拉特福公司送給史先生的紀念。
笛琳可以感覺到是史先生親自挑選這些裝潢和藝術品,反映出他所欣賞和渴望的生活,令她十分著迷。笛琳想要更了解他,得到他信任成為他那小世界的一員,可是他顯然不想要地。
他的唇炙熱,急切得近乎笨拙,一直探索著她,彷彿要不夠似的。笛琳驚訝地顫抖,屈服的迎向他,反而使他更火熱,一手幾乎撕裂她的戲服。
笛琳驚訝地看著池。有多少人在他的狀況之下還會想到她的福祉,這意外的騎士精神感動了她的心。
一陣短暫的沉默。「看著我。」他喃喃地說。
「她的狀況不適合留在劇院里,畢竟已經有很多人生病——」
女管家打量著笛琳,顯然是嘗試判斷笛琳的身分以及她和史先生的關係,但是她沒有直截了當的問。「你真好心,幫忙護送史先生回來。」
雷笛琳似乎也是一樣的難以歸類。她太熱情,毫不矯揉做作,不像社交圈的淑女,但是她又充滿理想,不像交際花。她顯然註定是某個男人的妻子,只是不知道誰能配得上她,她需要一位可以照顧但又不致扭曲她個性的男人,深愛著他。也是她所愛的人。
「希望如此。」她望向門口,納悶醫生何時才到,多久才能說明史先生的狀況。
「是的,先生。」
「公爵夫人想告訴你她要離開了,先生,公爵來接她回家。」裏面還是沒聲音。
「我絕不會恨你。」
「先生,」她呢喃。「我該通知員工由柏先生暫代管理職務嗎?」
或許是因為笛琳在他的經驗中顯得獨一無二,不同於那些上流階級的女性,她們自以為高洛格一等,可是卻偷塞紙條read.99csw.com給他,安排偷情的機會。
他表情不變,但顯然很吃驚。「為什麼?你這樣的女孩……為什麼甘心紆尊降貴?」
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對周遭好奇的眼神視而不見。他將自己關在小房間.並從抽屜裏面掏出一瓶酒,坐下來,直接從瓶口喝了一大口,再一口,他喉間充滿溫暖的酒液,但是它沒有融掉他心中的冰冷。
兩個女僕一踏出廳門,便竊竊私語,笛琳不自禁的聽到一點點內容。「你想她是不是新的,」
她遲疑著,渴望的注視那豪華的馬車。她沒有權利和史先生一起離開,但是他可能需要她……
洛格開始感覺到威士忌的威力。全身有一種舒適的麻,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小心的將酒瓶收回抽屜里。
「史先生生病了,」她說。「必須立刻離開,請你叫人預備他的馬車,好嗎?」
「我去問史先生。」
「你不應該……跟我來。」
他沉默半晌。「好。」他以不友善的語氣說道。
「笛琳,我不是有意……那樣對待你,只是我……」他咧嘴一笑。「似乎情不自禁。」
「祝她一路順風,現在你快滾吧!」
「你不明白,」他苦澀地說。「我只利用女人的肉體找歡愉,不久就會失去新鮮感,覺得乏味,再找新的人.你在我床上維持不了多久。」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過去,一如我不需要了解你。」
「只要離開就好,」他咕噥。「我要工作……不想分心。」
「對,但是太嫩了……不是他的類型。」
「甜心,」他低語,「不要怕,甜心。」他的唇掠過她的乳|房,含住那亢奮的尖端,舌尖輕觸旋繞,似乎十分明白如何取悅她。
多年的毒打和虐待使他變得冷硬堅強,而且很會說謊。他父親秦保羅向來在醉醺醺的時候對他施以暴力……酒醒之後不肯面對結果。所以洛格被迫要遺忘,佯裝全家都很幸福,只要他敢掉一滴淚,叫一聲痛,或是一個憎恨的眼神,就足以招來第二度的毒打。因此他父親意外的成了他最佳的表演老師。
她絞緊雙手。「史先生,我不後悔你吻我。」
「你在發燒,史先生,必須回家去休息。」
他強行勾起她下巴,他眸中有一絲警戒令她不自在,她垂下眼瞼,掩住自己的思緒。
「我姓雷。」
「聽我說,笛琳,」他放開她。「無論我多麼渴望你,都不會和你做|愛,那之後你會恨我,我或許也不原諒自己。」
「是的,謝謝你。」
她本以為一切進行得很順利,甚至覺得和史先生心有靈犀。可是他變得很木然,表現很機械性。彷彿受不了她在場似的。她好想放聲大哭……躲起來不見人。
多年後,他一直納悶為什麼母親沒有安慰他,結論是她忙著維護家中安寧,沒時間注意他。自此以來他就不再渴望女性的溫柔……也不需要安慰和關心。女人對他而言https://read.99csw.com,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不可信任又不需要的東西,現在笛琳的事安排妥當。他只需要視而不見,等雅絲康復.茱麗當然會反對女孩離職,但是他可以應付。反正她快生產了,沒有時間去想雷笛琳。很快便會忘記那個女孩曾經存在。
「雷小姐,」管家說道。「恐怕我們疏忽了,這是相當少見的處境。」
他拉下她的衣袖和襯衣,露出赤|裸的胸脯。笛琳倒抽一口氣,感覺他的手攤住那柔軟的重量,以手指輕拂拉扯,直到尖端疼痛的繃緊,她依偎著他,身體不住地顫抖。
然而她仍然走不開,反而覺得一定有什麼不對勁。裏面好安靜,而且他不曾在道種時刻關上辦公室的門,不見其它人。她手捏門把,閉上眼睛潦呼吸,萬一她的懷疑有誤.史先生會當場宰了她。
笛琳堅持。「如果你在上馬車之前就倒地,可能會受傷……而且你一定不希望其它人看。」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一位僕人下馬車去叩門,門開了之後,一切活動似乎在模糊中進行。兩個僕人將史先生半拉半抱地扛下馬車,一人扶住一肩,攙進大宅里,笛琳則跟在後面.她覺得自己像踏入禁地,侵入史先生安然無恙時不會容她侵入的地方。
「你戀愛過嗎?」
她的心歡欣地跳了一下。「史先生。」
洛格轉向她,臉和眼睛都紅紅的,宛如隔著濃霧看她.笛琳想也不想就伸手換他額頭,發現燙得很厲害。
笛琳害羞地微笑。「謝謝你,傑夫。」她回到辦公室,以史先生的斗篷裹住他,但是他仍然在發抖並咳嗽。他試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苗琳匆匆跑過去。
「我甘願冒險一試。」
「不、不,不是那個……」他咬牙抗拒另一次劇烈的顫抖。「你會生病的。」他清楚地說。
兩個女僕送茶進來,其中一位驕傲地說「主人獲得很多獎牌,都是別人感謝他的慈善工作。」
他突然移開雙唇,在她耳邊粗聲喘氣。他伸手撥開她的秀髮,吻向她喉間,找到一個敏感處。親吻,輕吻,直到她歡愉的嚶嚀。她覺得裏面好空虛,渴望些什麼……
「或許你們應該後退,」笛琳說。「萬一再有人病倒就更糟了。」
他突然崢開眼睛。「笛——笛琳。」他咬緊牙關避免牙齒打頤。
柏先生是助理舞台監督,經常在史先生和公爵夫人忙碌時。接管排演和仲裁員工的爭執等。史先生眼泛紅絲地瞪著她,笛琳心想他是不是沒聽懂。然後他點點頭。
笛琳進去時,史先生似乎沒注意,直到她停在書桌旁邊。他以衣袖擦拭額頭,然後拿起筆來。他的身體似乎在發抖,不時的咳嗽,以致筆又掉在桌上。
「為什麼——」
「我相信我會樂在其中,」她說。「這個理由不夠嗎?」
貝太太引導她來到以金色為主體的前廳,有一面牆上掛著法國風景的織錦,兩個落地窗中九_九_藏_書間,有一個大長桌,展示東方色彩的雕像。管家留下她獨處,徑自離開去吩咐女僕送茶。
「先生。」笛琳靜靜地說。
笛琳很高興可以暫時避開史先生.直到公爵夫人召她去辦公室,幫忙整理必要的文件和書籍,因為利茲公爵擔心夫人被傳染疾病,希望她即刻回家。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有人攫住她的手臂,把她拉進最近的一扇門。笛琳腳步有些不穩,轉身去看來人,發現史先生正關上房門。「史先生……」
「史先生……生病?」男孩很吃驚,顯然不太相信。
他們來到雄障的門廳,管家和傭人領班已經在發號施捨,指揮僕人準備相關的物品,笛琳只能無肋地看著史先生被僕人扶上二樓。女管家迅速注意到笛琳的存在。她自我介紹。「我是貝太太,對不起,小姐,你是……」
洛格靜止不動,笛琳發現自己切中核心,他受不了自己有一絲脆弱,而且不計代價耍在員工面前維持權威的形象。他趴在桌上,順從的等候,那種態度令笛琳害怕,完全不像他自己。
那一夜笛琳輾轉難眠,被拒絕的痛楚啃噬著地,甚至不想找方太太討論。第二天早上她勉強起床梳洗更衣,沮喪的來到劇院,對即將面對史先生覺得忐忑不安。結果卻發現排演取消了,羅太太說有一大半的員工都生病請假,她需要助手幫忙處理戲服。
他不為所動。「相信我,這樣對我倆最好。」
這些話使他轉過臉來,二大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捧住她的臉。「笛琳,我真希望自己不致如此渴望你。」
「你必須回家,先生。」笛琳不顧他的反對,堅持地說,直到史先生陷入沉默,一手按著額頭,另一手抓住她的手。
「古醫生快來了,他一定能治愈史先生。」
「一次,沒有結果。」
那些都是洛格做不到的事。小時候他就被教導要輕視「家庭」。唯有變得和他生父一樣冷酷無情.才是他得以生存原因。這樣的人如何和笛琳建立長久的關係?
他似乎累得無法爭論,徑自閉上眼睛,靠著椅背.笛琳的笑容褪去,努力回想當地和姊姊生病時,姆媽怎麼做的……保持溫暖,腳下放暖水袋,喂她們喝牛肉湯、牛奶及吐司.只要咳嗽,姆媽就做檸檬糖漿和甜杏仁油。此外,笛琳的醫學常識相當缺乏。她嘆口氣,自覺無用極了。
她很快便會離開了,但是他卻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洛格含糊地呻|吟一聲,春宵一度……他願意放棄一切財富來換取和她春宵一度。可是他不能,不能再讓某個人撕裂他僅余的心。
幾分鐘后一位身著制服的僕役走進來幫忙,但是發現他的主人病了,他也相當驚奇,似乎大家都忘了史先生一樣是凡人。許多演員和員工全擠在辦公室門外,有些人是好奇,有些是警戒。
馬車一路來到聖詹姆士廣場,經過一道銅鑄的大門,沿著林蔭大道,來到read.99csw.com一幢大宅邸前面。
「我沒生病,我從來不!」她再次碰他的額頭,他震動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笛琳到門外向眾人宣布史先生的指示,史先生也在僕人的支撐下走出來,他舉步維艱,呼吸十分急促.勉強撐到戲院的後門,另一個僕人趕過來抉他上馬車,並疑問地望著笛琳。
他嘲弄地微笑。「不會嗎?如果我奪去你的貞潔呢?和我有所牽扯只會改變你,變得更糟。」
「我必須完成新的時間表。」他再次去抓筆。
笛琳蹙眉地起身,在室內踱步,心中很氣惱。她突然察覺有幾綹髮絲掉了下來,深深嘆了一口氣,難怪她們說她太嫩,她就像個蓬亂的小孩在室外玩耍。
「很好,」她停在門口說。「我隨時可以照你指示離開劇院,也下必你費心替我找工作,我可以靠自己。」在他回答之前,她轉身走了出去。
笛琳擔心極了,難道都沒有人關心、照料他的需要嗎?她一時猶豫不決地俯視著他,他渾身打哆嘯。
「她相當漂亮。」
她滿懷失落感地回到大廳,現在醫生應該在樓上了,屋裡有一種奇特的寂靜,彷佛僕人全屏息等候。
「史先生已經受到妥善的照顧,只等醫生來進一步檢查。你願意在別廳等候嗎?」
他更嫌惡那些系出貴族名門的閨女,她們生命的唯一目的是結婚,生兒育女。他配不上她們,沒有家族,沒有頭街,單單有錢並不夠。那些人總是適時的提醒他,無論多麼有成就,有些東西足他永遠得不到的,而且他們永遠不會全然接納他,一齣劇院,他就沒有歸屬。
笛琳勉強地抽回手。「別動,我立刻回來。」
「如果被傳染到,應該早就發病了。請你快去,傑夫,我陪史先生等他的馬車。」
「史先生,」她靜靜地說。「如果你被我吸引,為什麼不能順其自然,我只想和你春宵一度。」
笛琳害怕面對史先生,但是她只能頷首離開,來到史先生辦公室門外,遲疑了一下,輕聲叩門。
笛琳樂於從命,但足走了幾步之後便停下來。他的語氣很奇怪.好像很累似的。這也難怪,畢竟許多員工缺席,一定令他焦頭爛額.可是即使他的命令.加上她自己所受的傷害和尷尬,都鼓勖她雕開,她還是回到他門外。
他表情陰暗,呼吸急促而不穩。笛琳倒退一步.但是他以驚人的突兀抓住她,雙手捧住她的頭。他似乎想說什麼,然後含糊的放棄了,低頭吻住她。
「先生,你不應該站起來,要等僕人來扶你!」
一剎那間,她考慮告訴史先生自己的處境。求他同情.不……他不會同情她。和柯爵士結婚是你最好的歸宿。她幾乎可以聽見他嘲諷地說,反正她也不適合做其它的事。
男孩倒退一步。「你呢?」他關心地問。「你不也應該避開嗎?」
笛琳無心欣賞馬車豪華的內部,擔心地望著史先生.只要馬車一震動,便會勾起他的呻|吟read.99csw.com.笛琳本能地伸手摸他額頭。
「對不起,」她抽回手。「我知道你很重視隱私。你不必擔心,先生,我不會留太久,只要確定你沒事就好。」
她漫步穿過另一扇門,來到音樂室,兩條長廊和大客廳,處處可見藝術的寶藏:雕像和風景畫、大理石雕、陶瓷藝品等等,令人目不暇給。
笛琳鼓起勇氣,平靜而自制地說:「史先生,公爵夫人想見你。」
笛琳回到辦公室,僕人已經扶史先生站起來,他臉色慘白,全無血色。
她衣裝一整齊,史先生立刻退到房間另一個角落,爆發性地吁口氣,過了好半響,他才開口,卻不直視她。
女僕將托盤放在矮桌上。「貝太太請你有需要就按鈴。
「史先生,我能做什麼嗎?你要不要喝茶?」
「還有一件事,」笛琳補充。「立刻通知公爵夫人即刻離去,千萬別靠近史先生,她若被傳染會很危險。」
「你的手好涼,」他沙啞地握住她的手。「老天,我頭好痛。」
他們立即退開一毆距離。「現在怎麼辦呢?」道具管理員問。「公爵夫人不在.史先生又病了,誰來管理?」
笛琳情不自禁地挨向他,渴望更多,這是她想要的,而且比她想象的更美好.他的唇溫柔而激|情,身體堅硬地抓著她,令她渾身虛軟無力。
幸運的是,木匠店的小學徒傑夫正好經過,笛琳立刻叫住他。
「是的,史先生?」她的手移到他臉頰,撫摸那乾燥的皮膚。
「謝謝你,我不需要什麼,只有史先生複原才重要。」
笛琳微微一笑,發現史先生顯然備受他僕人的崇拜和愛戴。
史先生突然抬起頭並放開她.笛琳愕然以對,陷入沉默,雙手掩住赤|裸,轉身背對他,摸弄地整理衣服,可是她的手指抖得很厲害,幾乎做不到,然後她感覺他的雙手再次伸過來,細心地拉好她的衣袖和上衣。
「是的,笛琳小姐,」他欽佩地看她一眼。「你真是一位天使,又善良又甜美。」
「我在工作。」裏面傳來威脅而含糊的嗓音。
他沒有回應,只是無精打采地坐在那裡,用最後一絲體力支撐自己。
洛格悠閑地喝著酒,雙手架在桌上,眼睛瞪著鞋尖。在生命中如此成功的時刻里,他本來以為自己全無弱點,但好笑的是,一個小姑娘就把他搞得天翻地覆了。
笛琳沒有爭辯,心裏明白他或許是正確的,她越了解他,當時機來到時,就越難離開他,為了保護自己,她必須不涉及感情。突然間她回想起方太太的勸告——無論如何,你千萬不要一副很痴情的樣子……只要表示你心甘情願……只要歡愉,不談責任……
她緩緩的順服。他搜尋她的眼睛,搖了搖頭,似乎要清除困擾。「你是個差勁的演員,笛琳,我想知道你真正的目的,但是眼前我還有事要處理,特別是我有四分之一的員工都生病了.只等劇院恢復正常狀況.我要你離開這裏,我會給你更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