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知道該死的台詞,」他的背僵硬的挺直,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第二幕結束,有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眾人立即一鬨而散。洛格仍然坐在台上,背對笛琳,直到她離去。
「當然。那或許是我僅有一次經歷到的奇迹,但是我拒絕他的求婚。我不想犧牲事業,那對我有莫大的意義,因此我也沒把懷孕的事告訴他。後來他和別人結婚,聽說在十年前去世了。」
她為什麼要挑一位如此難引誘的男人?乾脆換成查理還容易一些。可是她對查理沒有對史先生的那種感覺……那種騷動的緊張,對他在場時的害怕和欣喜。她只想在他懷裡……經歷那種禁忌的歡愉——
第二天排演前,笛琳才知道她不只要代替雅絲,同時還得穿上那個角色的劇服,那是一層層透明的銀藍色薄紗掩住她的身體。由於她的身材比雅絲嬌小,寬大的領口還不時向下溜。
方太太的回答幾乎聽不到。「莉莎死了很多年了。」
方太太——訴說箱子中各樣東西的來歷,回憶她早期在劇院中的時光,笛琳興緻高昂的傾聽。
她轉向魯思。
洛格強迫自己專註,融入借酒消愁的鰥夫角色中,表情消沉,醉意醺然,步伐不穩的上台。
茱麗翻翻眼睛。「洛格對人生的脆弱極無耐心,他自己全無軟弱,又怎能體會別人的脆弱?」她起身撇撇唇。「我必須找他談談眼前的狀況,我猜他一定會像灰熊似的大吼大叫。」
她朝向另一位店員比個手勢。
「你不必表演,只要念台詞——你比雅絲更熟記她的台詞——同時在舞台上走位就可以了。不必害羞,笛琳,大家都明白你只是暫代雅絲排演,幫助大家進入狀況。你不肯考慮嗎?」
笛琳抓著方太太給她的地址,一路來到柏太太的服裝店。她報出姓名之後,柏太太立即過來招呼她。
「是的……但是我不忍心去看,更不忍心拿出來。」
洛格再也受不了,他停住獨白,就像剛剛查理的台詞念到一半一樣……只是他沒有笑場。
「歐,對不起!」
方太太微微震了一下,眸中有無盡的遺憾。「裏面是一些相片,」她以拇指來回撫摸盒面,而且還輕輕吻了一下。「你想看看它們嗎?」
衣服低低的領口露出她的鎖骨和隱隱約約的深溝人口身的剪裁使她的腰顯得更加纖細,看起來很誘人。
「當然。」笛琳好奇地瞅著她,察覺似乎還有許多關於莉莎的秘密是方太太選擇保留的。
老婦人微笑以對,雙手緊緊握住那個盒子。
「為什麼?」
笛琳那一襲薄絲的戲服使他想跪在她面前,把臉埋在她胸前。她看起來既年輕又清新,
read.99csw.com肌膚像乳白的絲綢,而他苦惱的是想要將她抱住,離開眾人仰慕的眼光……獨獨佔有她。
「她是你的員工,不是我僱用的,因此我有絕對的自由對待她。」
「麻煩你幫幫忙,查理,只要你表現得像哥哥而不是大公牛。」
「孩子呢?」
「老天爺,好大的轉變!」他驚叫,跑過來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流連在她半掩的酥|胸前。「親愛的雷小姐,沒想到你慣常的衣著之下有這麼一副好身材,我私底下還在想——」
茱麗確定沒有人在附近才繼續說下去。「我猜你和笛琳互相吸引,只是她不是你向來感興趣的類型,我絕沒想過——」
笛琳驚訝地看著畫中人。「我不知道你——」
「那就別干預!」他走到台邊,瞪著她的臉。
房間另一頭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夠了,紳士們。」
她們沉默了半晌。「她現在在哪裡?」笛琳問道。
查理搖搖頭,一臉的歉意。
「查理,」另一位扮演父親的演員打岔。「我們沒人想知道你私底下在想什麼。」
他一臉冷淡。「你在場絲毫影響不了我!」
茱麗責備地瞪著他。「你不應該看她,查理,她是鬼魂。」
「劇院的環境不合適,而且我有很多紳士朋友。我希望莉莎受教育,過安逸的生活,衣服、書籍、娃娃……她需要的應有盡有,偶爾我也帶她去旅遊。我們不曾討論過我的職業或生活方式,因為我一直夢想有一天她可以嫁入豪門,然而……」方太太陷入沉默,悲傷地搖搖頭。
「那和聰明無關,」笛琳回答。「是運氣,如果我再多幸運一些——」
「你不生氣?」
她隨著演員們離開排演室,她所扮演的鬼魂在第一幕便必須出現。當她經過門口時,停在史先生面前。
「我忍不住,公爵夫人,」他努力忍住笑意。「雷小姐瞪著我,彷彿她相信我所說的一切,而且她表情很熱切……實在太美麗了。」
「公爵夫人,」笛琳望向夫人隆起的肚子。「以你的狀況,必須小心!
「大多數的女人不適合穿黃色,可是它反而更襯托出你的秀髮。」
「她十六歲開始上台,表演的才華遠遠超過我,即使我一開始不贊成她選上這一行,心中卻對她有莫大的期望。」
「你愛他嗎?」
「你的健康比任何劇目都重要,公爵夫人。」
「一些年輕時的紀念品,」方太太坐在椅子里,一面咬著三明治。「如果你想看看也可以。」
她的問題再次激起查理的大笑聲。她望向舞台一側,史先生在那裡等候上場,態勢放鬆而又自製。笛琳在這一刻突然想到史先生似乎像是兩https://read.99csw.com個人:台下律己甚嚴,台上則是感情豐沛,爆發性很強。方太太說的對,舞台才是能夠接近他的地方。
「要不要休息幾分鐘?」
「我無法想象那種畫面,」笛琳微笑的想到史洛格發號施令的表情,她向女裁縫師道謝告別。
「他交給我來解決,畢竟洛格最重視他的劇院。」
「史先生,」她小心地說。「我知道你叫我避開,但是公爵夫人——」
笛琳發現史先生站在門口,手裡拿了好幾頁的筆記,他掃視眾人,似乎沒注意到笛琳的存在。
笛琳臉上泛起紅暈,勉強點頭響應,他的目光立刻自她的身上移開,表情出奇的嚴肅。
「先生……」她才開口,士帝已經走了過來,一對眼睛也盯在她胸前。
「大公牛?」笛琳迷惑地問,不懂是什麼涵義。
笛琳立刻興緻勃勃的掀開第一個木箱,一股霉味衝進她鼻孔里。箱子里是一些用薄紙包住的衣服。
然而當笛琳掏出一件綠色亮漆的小盒子,方太太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顯得焦慮而感傷「別開,孩子,那是私人物品。」
「我女兒。」
「很少人知道,她是個私生女。」她審視笛琳的臉,似乎在尋找驚駭或輕蔑的神情,結果完全沒有,她才繼續說下去。「莉莎出生時,我比你現在大不了多少。她的生父是個好男人,英俊高尚,只是地位不高。他想和我結婚,條件是我必須離開舞台。」
那之後,洛格全然不顧演技或表情,木然的演完那一幕,茱麗沒有多加評論,只是緊鎖眉深思著。
「歐,方太太……」笛琳十分同情。
「是的,她自己休學,說她想當女演員,我求她放棄,但是她堅持不肯。一些內心空虛的人向來有最強的表演欲,無疑莉莎正是如此,她一直渴望有父親和家庭,我給她的根本不夠。」
「好可愛,」笛琳真誠的讚美。「她是誰?」
「她只有小時候和我在一起,到了合適的年齡,我就送她住校了。」
「是的,當然,」菜麗不耐地嘆口氣。「可是劇院有這麼多工作,叫我怎麼能留在家裡。」
洛格兇惡地瞪她一眼,真想掐死害他置身此境的副理。茱麗迷惑地望著他,再望向他身後的笛琳,然後她似乎明白了。畢竟他們是多年的好友。
「笛琳,」坐在第一排的公爵夫人叫喚道,笛琳從布幕後探出頭來。「你穿那件戲服很美麗。待會兒你不必擔心,只要儘力跟著大家的程序,放輕鬆就可以了。」
「據說孩子也沒活。」
「我關心笛琳,而且你的原則是堅持不和員工有關係——」
「洛格。」她挫折地警告著,目送他大步離去。read.99csw•com
笛琳頷首以對,蹲在老婦人腳邊,方太太掏出一張金邊的相片遞給笛琳。畫像中是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孩,有著天使般的臉孔和藍色的大眼睛。
笛琳笑著打量方太太的客廳,一面牆上掛了一件用框框住的薄薄的戲服,薄紗上綴著半寶石。劇服的另一邊則是幾個三角形的箱子嵌進角落。
「如果是指你想吸引的那個男人,你不需要幸運。一旦他看見你嶄新的面貌,會立刻聽你差遣。」
「服裝店向來流傳最多的謠言,」方太太聽過笛琳的描述之後,回憶地說。「還有各式各樣的醜聞和消息,我敢說以前我也是被說閑話的對象之一——很多婦女怕我會偷走她們的丈夫或情人。」
「當然,」柏太太回答道,另外又命令店員拿出一雙天鵝絨的鞋子,是客人腳太大而穿不下的——來搭配禮服,並且婉拒笛琳付款的提議。
「是誰——」
「原來方妮兒照顧的女孩就是你,」柏太太眼神銳利地打量她。「妮兒提過你希望引起某位紳士的注意,可是沒有合適的衣著……」她瞄了瞄笛琳身上那保守的衣裳。「呃,這樣的打扮保證你的目標一定落空。」
「不,」洛格咕噥。「讓我們結束這該死的一幕。」他擦擦前額,繼續剛剛的獨白,笛琳遲疑的跟著演下去。
「魯思,記得拿棕色的天鵝絨和黃色的義大利絲綢,我想會適合雷小姐。」
劇院一片寂靜,洛格努力振作,知道大家都在看他,甚至會以為他忘詞,但是這從來不曾發生過。他希望沒有人發現事實——他為一位天真的小女孩神魂顛倒。他繃緊下巴,連連深呼吸。
「後來呢?」
夫人嗤之以鼻。「別讓史先生勝利,他不相信人會生病,自從我認識他以來,他深信一切,包括猩紅熱——都無法干預劇院所排的時間表。」
「我了解,」笛琳拍了拍老婦人的手。「你肯和我分享你的過去是我的榮幸,夫人。」
「我寧願不說,親愛的,那個男人奪走我女兒的生命,給我莫大的痛苦,我絕口不提那男人的姓名。」
笛琳努力模仿記憶中雅絲的演出和走位,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只有在其中一段時,查理正好望向笛琳,突兀的愣在那裡,忘了台詞,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笛琳困惑地看著他,茱麗則連連追問怎麼一回事。
笛琳掙脫查理的手。
洛格動也不動,熱切的感覺她近在咫尺的身軀,她的香氣和呼吸吹在他的皮膚上,他開始冒汗,強大的壓力凝聚到鼠蹊處,全身充滿慾念和渴望。
「我從來不太了解她,」老婦人承認。
笛琳換上戲服來到排演室,就走到最近的角read.99csw•com落,努力不引人注意,不幸的是那一身撩人的戲服使她招來許多的揶揄。查理是第一位注意的,還誇張地吹了聲口哨。
「哦,公爵夫人,我不行……」笛琳搖頭以對。「我不會表演,既沒有天賦更沒有意願上台……」
「只有一、兩次。」
其後幾天,劇院有四位員工連連生病,兩位是演員,兩位在木匠店裡工作,疾病的癥狀全是發高燒,咳嗽,充血,其中一位病人昏迷兩天不省人事。
「雷小姐,我護送你到舞台那邊,那裡很暗,你可能會跌——」
「我們開始吧,昨天的排演有一些注意事項,然後我要大家站出第一幕的位置。」
「我恰巧很喜歡笛琳,希望你別占她便宜,她不夠堅強。」
事實和公爵夫人預測的相反,洛格辦公室沒有傳出吼叫聲……只是那一整天,劇院裏面氣氛緊繃,笛琳抓住機會詢問公爵夫人是否能提早離去,夫人毫不遲疑的應允。
史先生念出一串要改變的地方,直到終了才第一次直視笛琳。「雷小姐,我想大家都知道你同意參加排演是因為貝小姐和她的替代者都不便出席,我們非常謝謝你的協助。」
結果恰如柏太太的眼光所預期的,那件黃色絲綢的禮服,簡單的式樣很適合笛琳,只是衣服的原來主人身材比較高,因此需要做一些修改。
「史先生,」笛琳自身後遲疑地說。「如果你要我提詞——」
「夫人……我該收拾起一下離開嗎?」笛琳輕聲問。
「好吧。」
他佯裝坐在書房的椅子里,開始冗長的獨白,演出這個角色中的苦澀和絕望,在獨白的中間,他感覺而不是看見笛琳來到他背後,雙手扶在他的椅背上。按照劇本傾身向前,湊近他耳朵喃喃低語。
「魯思會帶你去試穿,我隨後就來。」
「我不容許自己後悔。」
「你應該感謝的是方妮兒,」柏太太說道。「她是個很棒的老婦人,選她當啟蒙者是你很聰明。」
「太好了,」柏太太熟練的用別針固定鬆鬆的布料。
「你還有莉莎其它的相片嗎?」
「柏太太,我很感激:」
「沒關係,東西給我就好。」老婦人接過盒子,緊緊地抓在手裡,她俯視著手中的物品,似乎忘了笛琳的存在。
「你的重點是什麼,公爵夫人?」
「我看起來不一樣。」笛琳喘息地說。
「歐,我了解,」茱麗諷刺地回答。
「我明白。」他打岔。
茱麗解說劇情,她是扮演一個年輕女子的鬼魂,造訪她所拋下的親人:她哥哥、她的父母親……還有她的丈夫,由史先生飾演。
茱麗自觀眾席上開口道:「有問題嗎,史先生?」
第二天早上笛琳回到劇院,卻發現貝雅絲也生病九-九-藏-書了,她的丈夫也請假留在家裡照顧她。由於雅絲和她的替代人同時生病請假,公爵夫人希望笛琳可以在排演時暫代,等到她們康復回來。
「可是人的確會生病。」笛琳納悶史先生是否真的如此不講理。
「這樣的病通常會在全公司傳染開來,」茱麗蹙眉地告訴笛琳。
「你在那裡面放什麼?」她問道。
「我情不自禁,」他再說一遍。「如果你是男人就會了解。」
洛格在一邊看排演,心中滿是氣忿,茱麗那該死的建議……該死的雅絲和替代者竟然同時生病……還有該死的自己如此在意笛琳,幾乎忘記台詞。誰能怪查理不專註?自己可能也好不了多少。
「你後悔當時的決定嗎?」
「史先生不會贊成的。」
「他們應該都聽不到也看不見你,」茱麗告訴笛琳。「只是察覺似乎有……什麼在場。」
「很難希望它到此為止,沒人再得病。」
柏太太答應笛琳,新衣裳會在幾天之後修改完畢,也讓魯思有機會練習。笛琳感激的道謝,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幸運。
她遲疑地微笑,繼續走向舞台區,心中卻納悶他為什麼雙手握串,連指關節都發白,顯然是在生她的氣。她沉重地嘆口氣,走向舞台側面,一面將領口向上拉。
方太太嘆了一口氣,將相片收回盒子里。「十七歲生日一過,她愛上一個男人,一個英俊聰明又無情的貴族,她願意拋開一切,只求成為他的情婦。當她懷孕時,喜出望外,可是他顯然無意娶她,有一天……」她停了一下,幾乎說不下去。「那個人派僕人通知我說莉莎因難產死了。」
「你有嗎?」笛琳忍不住問。
「對,我知道,妮兒這麼喜歡你一定有原因,反正我欠她很多人情,她經常介紹客戶給我。」
「那是我在《三心兩意》一劇中的戲服,」方太太看見笛琳拿出一套軍服,及膝的長褲和扁帽。「我向來擅長扮演野丫頭的角色,因為我有一雙美|腿。」她愉快地傾身向前。「那是我扮演歐菲麗的戲服……」
笛琳心中閃過各種可能性,然後她看見老婦人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莉莎想象你一樣。」
洛格表情冷硬。「我和她怎樣不干你的事。」
茱麗徐徐走到舞台邊緣。「洛格,我無意干預——」
笛琳似乎已經滲透到他的生活裏面,強迫他注意到她的存在,現在再也沒有退路了,她成了他最渴望的東西。他忍不住去想和她同奔歡愉是什麼感覺。她使他想玩耍,經驗一點點沒有過的童年……而這是以前其他情人不曾挑起過的感覺。聽見他上台的信號,他從道具管理員手中接過酒瓶,緩緩上台,其它演員已經下台了,台上只剩下他和笛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