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茱麗很驚奇。「我開始認為你不是不喜歡她哦，問題可能正好相反，劇團里每個男人幾乎都認為自己愛上她，是不是你也害怕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她是我的好朋友，有一間店面，她願意幫你縫一件禮服，而且不收費。」
「我歡迎你的干擾，夫人。」
面對他唐突而斥退的語氣，笛琳走出更衣室。「歐，有的，和我有關。」她的聲音太輕他沒聽見。
他凌厲的眼神轉向笛琳，她氣得脹紅臉，正用手揉著被他弄痛的手腕。「我不會為此道歉，」他簡潔地說。「相信我，我想做比那更糟的事。」
他的冷酷使得笛琳愕然以對，激|情的光輝褪去，她覺得冰冷而空虛。這一切的發展怎會錯得這麼快？她覺得好睏惑。他剛剛拒絕了她……他雖然說他渴望她，然而……他卻叫她滾開一點。
「我的台詞笛琳記得比我更清楚，」雅絲說道。「她真是最佳的提示人。」
「我會說有進展了，」方太太聽完她的描述之後說。「他快上鉤了，孩子。」
笛琳勉強壓抑沮喪和嫉護，面無表情地說：「史先生，我沒想到你在這裏——」
「你要以頭部和姿態表達內心的感情……」他小心的調整她下巴的角度，聲音變得沙啞。「如果這一吻是愛恨交加，你的頭部要傾向這邊，而且你的手要搭在我肩上，彷彿想要推開我。」
「是雷小姐自告奮勇，」其中一位羞愧地說。「她說她身材嬌小又敏捷，可以很快就做好——」
他的嘴唇堅硬溫暖，需索地不知道如何給予的東西，他的手臂箍住她，有力的將她拉向自己的身體。他的唇溫柔的摩挲著她的，直到她雙唇微微分開，他的手按住她的頭固定，迎向他技巧的探索。她的心思不翼而飛，所有的浪漫想法熱熱的燃燒成灰，取代的是他結實身軀貼住她的事實。
笛琳忍著悶氣，在演員們背台詞時幫他們提示，她一時避免看洛格，氣急的心想自己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卻十分挑剔的常常對她發脾氣，劇團裏面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不時有人友善的對她表示同情和鼓勵。
若不是方太太，笛琳真會沉入憂鬱當中。然而老婦人對那一幕的詮釋，令笛琳十分困惑。
笛琳發現自己像沙袋一樣被扛在他肩上，氣得大叫。「放我下來。」但是洛格徑自下樓梯。「我不需要你幫忙：」
她用力吞咽口水，踮起腳尖想探向他。他的自製似乎應聲而裂，突然俯下頭來，貼住她的唇。
「歐？」他嘲諷地揚起雙眉。
「走開，」他示意她離開。「我來是想檢查布景，不需要你在場。」九九藏書
笛琳這種熱烈的注意令洛格既懊惱又尷尬，但是同時……不曾有任何人如此關心他的需求，隨時細心的為他預備，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善。他經常想叫她別打擾自己，卻都說不出口，有她在身邊實在很方便……而且看著她那變化多端的表情，更令人心曠神怡。有時候當她忙得無法準時來到他的辦公室，他發現自己一直看著時鐘期待她到來。
「史先生——」
笛琳手捧一迭乾淨的戲服走向史先生的更衣間，早上那裡通常沒有人，但是半開的門內卻傳來史先生和一位女訪客交談的聲音。那個女子身材苗條，金髮，打扮入時，外表顯得很世故，冷靜而自信……和笛琳有如天壤之別。
「這樣真的值得嗎？」
笛琳扭頭看見他，大吃一驚。「史先生，你上來做什麼？」
洛格簡直喘不過氣，只要踏錯一步，笛琳就會掉到下方的木板上。他咬牙不敢大叫，以免嚇到她，只是迅速地爬上木梯，來到懸在半空中的窄橋。
「希望如此。」他們相互凝視了好幾秒。
「你……不認為我吸引人？」
笛琳無法保持沉默，衝動地問：「她是你的情婦嗎？」
「讓我有新鮮的事可以做就是感謝了。」老婦人宣稱。「幫助你達成目標是我樂在其中的嗜好。」她深思地打量笛琳。「這的確不干我的事，孩子……可是你考慮過事後嗎？」
坐在前排的茱麗微笑地拍拍笛琳。「她有十個人的精力。」
稍後茱麗到辦公室來見他，雙眉深鎖。
「以後我的辦公室不再需要你協助，而且即使演員的反對，我也寧願你不要來參加排演。」他再說一句。「請你儘力避開我。」
她似乎第一次顯得很生氣。「那不公平，史先生，我只是幫忙大家——」
史先生的表情莫測高深。「我的私生活不公開討論。」
排演結束，演員們紛紛離開了，笛琳用力的掃地，揚起漫天的灰塵。「傲慢……不知感激……暴君……」她咕噥，揮動掃帶來發泄怒氣。她一路掃到舞台右邊，停在一個裝滿鈍頭劍的箱子前。
洛格瞪著一邊的工人，兇惡地說：「你們的工作為什麼由雷小姐來做？」
「讓她做事吧，」金髮女子輕聲說道，根本無視於她的存在。「反正我必須離開了，而且也無意干擾你劇院的運作。」
「我才不在乎你的良心，我只想要你再吻我一遍。」
這大胆的告白浮在空氣當中，笛琳很驚訝自己當真說出口，洛格難以置信地瞪著她，然後呻|吟地笑著轉開身。「不可能的，即使不為你，也是為了我。」
「模仿九*九*藏*書我的姿勢，」他說下去。「膝蓋微彎，像我這樣站。」
「不干你的事，雷小姐。」
笛琳假裝忙著整理衣服，——掛起來，心中卻覺得受到背叛。她是沒有權利，因為史先生可以自由的追求任何人……可是為什麼不是她呢？她心想，內心情緒翻湧。
「沒時間猶豫了，」方太太確定的說。「他逐漸軟化了。」她從一本書當中抽出一張小紙片。「給你的，笛琳，明天你可以早點離開劇院，到這個地址找柏太太。」她將紙條遞給笛琳。
「她的香水味很濃郁。」笛琳評論，揮著手想驅散香氣。
「你背對觀眾，如果這是演戲……你必須面向這邊。」他伸手拉她，停了一下，然後握住她的臂膀，手指輕輕掠過她的肩，滑向她的喉嚨和下巴。
「如果那個女人沒結婚，你仍然渴望她嗎？」
史先生毫無來由的怒火似乎持續了一整天，延續到新戲《鬼魂》的排演過程裏面。
「哦，方太太，你太好心了！真希望我知道怎樣感謝你……」
「史先生——」
洛格充耳不聞，徑自將她扛下來，直到抵達地面，才粗暴地放下她。
「興風作浪？」她迷惑地說。
其後的兩周里，洛格發現自己時時都被一對眼睛盯住不放。每次他轉身，笛琳就在那裡，熱心的幫忙，幾乎把他逼瘋了。一早進辦公室，她已經預備了熱茶和早餐……她研究他的習慣——關於他的大小事物，一件都不放過。
他站得好近，笛琳可以看得見他皮膚的質地，粗糙的鬍渣，和長長的睫毛。當他放鬆微笑時，似乎比往常更年輕、更平易近人。
笛琳冒險瞥他一眼，他頭髮蓬亂，使她渴望去撫平。「你總是在指揮人，對嗎？」
他並不是沒有發現全團員工的不悅。諷刺的是每個人都保護笛琳，把他當成欺凌弱小的壞人。去他的，是他建立這個劇院，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對待員工。他陰沉的進行著，幾乎提早一小時結束下午的綵排。
那女子輕輕撫摸他的手臂。「那我要常常干擾你。」
「好奇怪。」
「和有夫之婦做|愛不致困擾你？」笛琳大胆地問。
笛琳聞到他襯衫上漿的氣味、汗水和檀香皂的香味，她不曾聞過如此吸引人的氣味，使她有股衝動想埋在其間吸氣。
他渾身僵硬。笛琳退後一步，擔憂的等候他的反應。他的臉彷彿戴上面具。笛琳笨拙地俯身放下長劍，再起身直視他。「那樣表演……對嗎？」
「對不起，」她立刻軟化下來。「只是最近你有些反常，我很關心。」
「不，你不明白，所以我才該死的努力避開ｒｅａd.99csｗ•ｃom你，不想因你而受良心責備。」
洛格表情很奇怪，過了很久才回答。「不盡然。」他終於說話。
「我明白以前你對我嚴厲的原因，史先生。」
「你想刺誰呢？」他微笑的方式顯示他很清楚她的隱形對手是誰。
茱麗沒移動。「我知道你認定可以憑意志封閉所有的情感，而且你一直控制得很好，但是感情的事很複雜，洛格……不會盡如人意。」
笛琳想要得到他的決心比以前更強烈。只要有任何可能性，將他的注意力由那位金髮的有夫之婦身上移開，轉向她自己，她願意不計一切去做。
「別再興風作浪了，」他咕噥。
「才不會。很多上流階層的妻子都有婚姻外的『友誼』，使她們不致抱怨丈夫的不忠。」
笛琳抓住他的襯衫。「不，我知道。」
史先生為她披上了羊毛斗篷，細心的替她系好緞帶，女于走出房門，留下滿室的衣香。
洛格微微一笑，輕觸她手肘，那個小動作顯示出他們之間親昵的友誼。
「在你成功的引誘史先生之後，你們當然會有一段美好的時光……但是你必須有心理準備，屆時他可能希望了斷這段感情。
洛格經常把她留在辦公室很久，同時說服自己，就笛琳如此容易出意外的女孩而言，這樣比較安全。因為她似乎無所畏懼，舉凡釘釘子到爬竹竿，樣樣都參与，最近的一次事件就令洛格大大受不了。
「我了解。」
「但不是以性命來冒險，」他啐道。「此刻我真想掐住你漂亮的小脖子，省下你摔死的麻煩。現在伸出你的手。」
「我在這裡是不想被打擾，」他語氣直率的示意她離開。
「就是現在。」他咬牙地說。
那個女子微微一笑。「為了謹慎不招人議論，我自己離開就可以了。」
「別期待『奇迹』，」方太太關心地說。「連史先生都很難做到奇迹，笛琳，坦白說，兩人之間可以是美好的經驗……但是『奇迹』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事，如果真會發生的話。」
笛琳不自在的羞紅臉。
他額頭冒出汗水。「笛琳……」他艱難地說。「你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笛琳頷首以對。「我的家人會收容我，」她回答。「他們不會很高興……但是我有心理預備。」
更衣室寂靜無聲，史先生深思地盯著房門，直到笛琳終於整理好戲服，有點用力過度地關上衣櫥的門，才讓史先生轉向她，一臉詢問的表情。
「事後？」
「你不是第一個指責我那樣的女人，」他將劍推向正確的角度。「現在右腳跨前一步，膝蓋彎曲，伸出長劍……對，就是這樣。」
「你是擔心我的安全，才會發脾氣，我原諒你。」在他反應之前，她的唇貼向他的下巴，他那短短的鬍渣搔癢她的唇。
洛格怒火衝天。「夠了，茱麗。」
洛格用衣袖擦擦額上的汗珠，身體亢奮僵硬，因渴望而疼痛。他想再次擁住她，就在舞台的地板上佔有她。這太瘋狂了，他怎麼會迷戀這麼一位天真的女孩，尤其是以前有過太多世故、令人渴望的女子給過他歡愉，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那一天他走上舞台，發現有一小群人在圍觀，笛琳爬得高高的，一手拿著繩索，忙著把它穿過釘在天花板下方的滑輪，圍觀的工人中，還有人高聲讚美她動作敏捷。
他輕觸她堅實的胸脯，以手捧住，直到柔軟的尖端在上衣下繃緊。
笛琳伸手抽出一把劍，握住劍柄，在空中揮動。她自得其樂，試著模仿那天早上所見到的綵排，又揮又刺。「中我一劍……再一劍……」她刺向想象中的史先生。
洛格怒目瞪著笛琳。「把該死的台詞給她，雷小姐。」
笛琳沒回答，他輕柔地握住她的手。「來，這是正確的方式，鬆開你的手。」他調整她手指的位置。笛琳試著放輕鬆，但是不容易。他站得好近，而她的脈搏跳得好快。
「不是那樣的，」菜麗說道。「老兄，洛格，我明白你很保護你的員工，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對她那麼凶。她一直很注意你的需要——根本就是你的助理而不是幫我，由於她的工作，達利劇團的運作更加順利，你應該感到慶幸，可是每當她在場時你的反應卻像個乖戾的小孩。」
「如果不是你一開始堅持僱用她，今天就不會有這些問題。」
「下地獄吧！」洛格說道，大步走出辦公室。
她不贊同的表情反而令他覺得很有趣。「那根本沒什麼，她和她丈夫相互有所了解。」
「你沒聽見他說嗎，笛琳？他叫你避開是因為你的存在是他無法抗拒的誘惑，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鼓勵了。」
笛琳嚇了一跳，看見史先生由後台走過來，她真想沉入地板之下。為什麼是他看見她愚弄自己呢？她猜想他一定會冷嘲熱諷的侮辱她……但他的藍眸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笛琳順從的照做，手指顫抖的貼在他結實的胸前，他的身材此地高大許多，下巴幾乎觸及她的頭頂。
「可是他似乎很斷然——」
洛格用嘲諷來掩飾怒火。「你那些瘋狂的念頭當中——」
「為什麼？」
笛琳有一點迷惑。「你是說他不介意妻子……和你……他不反對？」read.99csw.com
「只等我先找出台詞。」雅絲甜甜地回答。
「呃……是的，」笛琳很不自在。「我註定是個平凡的人，沒有特殊才藝或美貌，但是我不願意終此一生沒經歷過一夜的奇迹。」
「只要她謹慎不張揚。」
她勉強地伸出手，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拖進懷裡，這些動作使得窄橋晃動不已。
「除了讓大家一覽你的裙下風光之外，」他咬牙說。「你又是在做什麼？難怪你在這裏廣受歡迎。」
「她手上戴婚戒。」
「你看起來像在趕蒼蠅。」左邊有個男人嘲諷的評論。
「是的，先生。」笛琳脹紅臉，把衣服放在椅子上。「我稍後再回來處理。」
「我沒時間討論你那混淆的理論，」洛格咕噥。「還有工作在等我。」
「或許我解釋得不夠清楚，」笛琳一臉狐疑。「史先生不僅沒上鉤，還游向相反的方向，他根本不要和我有牽扯。」
「對不起，」舞台上的洛格刺耳地說。「我的印象是我們在排演，」他說道。「大家可以開始了嗎？」他尖酸地問。
她被緊緊擁在他懷裡，以吻回吻，心跳急速得好像快昏倒了，他移開唇，滑下她的喉間，饑渴的探索那柔細的肌膚。她的腳虛軟無力，只能以他的身體支撐。
「歐……」她驚呼一聲的向後退，雙手護在胸前，她雙眼圓睜，呼吸急促。
「老天，」這更證明她沒經驗才會問出這種問題。「我覺得你很可人，見鬼，我想和你——」他住口不語，伸手搔頭髮。「這不是個好主意，笛琳，你無法加入我喜歡玩的那種遊戲。而且到最後我會改變你，刺傷你的心。」
「我說對了，」茱麗敏銳地注視他。「你在抗拒對她的好感，為什麼不承認呢？」
笛琳一臉疑問。
「你說的對，」他嘲諷。「下次她自告奮勇冒險，我絕不干預。」
「從現在開始，」洛格打岔。「如果有人再開口要求雷小姐拉一條繩索、爬鷹架、釘木板，我會當場開除他，」
「我覺得很怡人。」史先生回答，目光炯炯地盯著整理房間的笛琳。
「我可以自己爬下去——」
他繞著她走了半圈。「我已經三十歲了，笛琳，從來不曾對你這種年紀的女孩感興趣，即使當時我在你這樣的年齡。」
「如果你想接吻，」他說下去。「你的下巴會抬高一點……而且站得更近……」當她的手臂環住他的頸項時，他陷入沉默，她的小手輕觸他頸背。
「我偏愛已婚女子，」他不帶感情地回答。「她們很少要求和佔有。」
「的確，」士帝大聲的同意。「她常常替每個人跑腿幫忙，竟然還有時間研究劇目，真是太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