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們陷入沉默，彼此打量。「你知道我是誰，我看得出來。」

安德自陰影中走出來，臉龐腫脹紅潤，臉上充滿恨意，洛格不解地瞪著他，不自覺地倒退一、兩步，那一剎那他以為是見鬼了……直到看見安德手中的槍。

笛琳離開后，洛格拿起筆記繼續工作著，但是他可憐兮兮地笑了，因為他很難再專註，只想儘快到辦公室引誘他的妻子。他強迫自己專註，隨便記了幾句，利用布景板當臨時的桌子。工作時，他突然察覺有個人影從劇院邊一排排的座位，朝他走近。

「我該為此謝謝他，」他沙啞地說。「薇娜是個虛偽的賤人。」

她的語氣和表情不同於以往，他沒有多想，一手搭在她的背，引導她離開舞台，笛琳扭身避開，這是她第一次拒絕他的碰觸。

安德邊說邊走近，忿怒地揮舞手中的槍。洛格考慮要奪槍，但是從眼角瞥見笛琳就站在側翼，他的心跳停了好幾下。

洛格良久都沒有開口，笛琳知道他在思考是不是要繼續暍白蘭地。

「我正要他們這麼想。賭場的鯊魚處處跟著我，只要我還不出錢，立即想了斷我的性命。我必須有點時間……先愚弄他們……直到我有錢。」

「你令我痛不欲生。」洛格啐道，原先的驚愕逐漸淡去。

洛格成了倫敦備受談論的人物，這樣的狀況並不是他所喜歡的。他仍然為安德而悲傷，每天工作到筋疲力盡，夜裡在笛琳懷裡求得安慰，他的做|愛和以往不同——又溫柔又長，彷彿想要迷失自己，永遠與她合一，每次都到狂喜的絕境才罷休。

「——但是我對安德的確抱著希望，有許多的計劃，我……」洛斯特艱難地說下去。「……無論你怎麼想，我的確愛他。」

「沒有戰爭。」洛格直率地說。「現在安德走了，我才不在乎你如何。你和我、和我的妻子、兒女全不相干，對我而言，你根本不存在。」

「某個混蛋企圖對史先生開槍！」

「我該死的可以照顧我自己，」他怒吼，雙手攫住她的肩，搖晃著她。「老天，女人，你終於把我逼瘋了！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我都忘不掉剛剛那一刻，直到我變成瘋子。」

「我無法想象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裏。」

「他是醉得臭死了！」某人咕噥的照他的話去做。

那人以醉醺醺的熟悉語氣回答。「別說你已經忘了我……哥哥。」

「我不要你一毛錢，那應該屬於安德所有。」

「是的，他告訴過我。」

「你本來可以告訴他的。」

洛格笑了。「沒有人會反對的，夫人。」他揶揄道，低頭偷吻她一下，又一下，雙唇溫暖地搜尋。

洛格一拳擊中他的下顎，使他不省九_九_藏_書人事，平靜地躺在舞台上，開始打呼。

「那就讓我解釋吧，」他的語氣不佳。「你對我僅有的價值是你腹中的胎兒，我只要求你照顧他——而你是該死的衝動，連這點都做不到。」

「那是誰？為什麼——」

「我可不想工作。」她誘惑地說，把他逗笑了。

笛琳十分驚愕，茫然地瞪著名片，強烈的好奇混合著擔憂。伯爵可能會對她說什麼呢？幸好洛格還在睡覺，否則真難預測他會有何反應。

「或許？」洛格刺耳地笑了。

「怎麼——」安德開口。

「我……我可以和他談一下，」她說。「就在客廳吧。」

笛琳微微一笑。「任何狀況都歡迎，」她握住他的手。「來吧，求求你。」

她的心沉重地跳著，一整夜地都在納悶洛斯特是什麼樣的人，競然會操縱自己的兒子，欺騙他們那麼多年……不認洛格，讓他在一個殘酷的佃農手下備受虐待，這樣的伯爵，不必見面，她就開始輕視他了……可是她又有一絲憐憫，畢竟安德是他所承認的兒子，對他的死一定很心痛。

「我不需要你協助，」笛琳僵硬地說。「我所需要的是你決心不給我的東西。」在他回答之前，她已經走開了，那股怒氣令他不自在，以前她有這麼生氣過嗎？天殺的，她竟然讓他感覺好像是他的錯一樣，但卻是她使自己置身危險！

笛琳匆匆過去。「他還好吧？」

向來就有很多觀眾的劇院，現在更是天天客滿。大眾覺得這麼有名的平民竟是貴族的私生子，實在很浪漫。貴族之間則驚愕的口耳相傳。

她以為洛格會拒絕，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他起身跟著她走出房門。這小小的勝利化解了她部分的擔憂，但還不至於鬆口氣，她才開始了解洛格承擔的重擔，難怪何爵士的死令他痛不欲生。

「放下那該死的槍，和我說話！」洛格簡潔地說。

洛格再次蹲在安德旁邊。「是意外，沒有大礙，把何爵士扶起來，用我的馬車送到我家，小心一點，他生病了。」

安德痛苦地搖搖頭，「吉米……我們怎會不知道？怎麼多年……」

伯爵似乎對她的欠缺順從感到有趣。「史太太，」他粗啞地說。「謝謝你優雅的肯見我。」

「不可能。」她反對，在他移動時倒抽一口氣。

洛格沉默以對，冷冷地看著洛斯特道別離開。

洛格望著她，僵住好幾秒，發現她安然無恙。他俯身推開倒下的布景板，蹲在地上，揪住弟弟的衣領，安德渾身是酒味，茫然地睜開眼睛，望著洛格的臉，顯然布景板不致傷害到他。

「以前你為什麼沒告訴我？」笛琳最後問道。

「我不要你的東西hｔｔps://ｒeaｄ•99ｃｓw•cｏｍ。」洛格說道。「我只想幫助你。」

「不，我……」洛格搖搖頭，深吸一口氣。「該死，安德，究竟發生什麼事？每個人都以為你溺水——」

「他們很高興有這麼一位成就非凡的紳士加入家族裡面。」笛琳冷冷地說謊。

「史先生——」

伯爵似乎一點也不訝異。「那是你的決定，但你若允許我可以為你的家人做許多事，用我的影響力使你成為貴族，雖然法律上有限制，我仍然有很多遺產可以留給你。」

「是誰？」他問，舞台的燈光使他無法看清對方。他猜大概是好奇的陌生人。「劇院不對外開放，今晚才有演出。」

「幫我？」安德輕蔑地說，身體不穩地晃動。「好像個關心的哥哥……我幾乎相信你。」

洛格惡意地微笑。「希望你不是暗示我是安德的二級替代品？」

「不像你的第一任。」

她的手溜到肚子上，彷彿要保護裏面的小生命。洛格當然會疼愛這個無辜的孩子，如果他不接受她的愛……至少她能給他一個新生命。

「你不必工作，夫人。」他拍拍她的臀，將她輕輕推向側翼。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洛格盯著安德手中的槍。「你醉了，安德，把那該死的東西放一邊，我們談一談。」

「為什麼？」

洛格表面上沒有反應，心跳卻很快，安德向來是難以預測的酒徒，很可能會衝動的實現威脅。

不幸的，洛斯特或是他的朋友一定有將洛格身世的秘密傳出去，因為在幾天內，消息就傳遍全倫敦。很多訪客和信函包圍他們的家，全在詢問這是不是真的，劇團里也收到如雪片飛來的信函。

「那你就別接受。不過你或許該考慮你兒女的利益，我希望他們成為我的繼承人，你要拒絕他們與生俱來的權利嗎？」

「我沒料到洛格會和你結婚。」洛斯特觀察道。「年輕又有良好的家世，你如何說服你家人答應這樁婚事？」

笛琳的臉毫無血色，眼神十分驚駭。「我……」她怪異地喘不過氣。「很抱歉你認為我一無是處。」

洛斯特苦澀地微笑。「當然，我知道你很頑固。」

「你一無所有，連血統都不純正，卻靠自己累積了一大筆財富，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甚至還娶了一位安德應該要娶的妻子。」

笛琳顯然困惑極了。「我不明白。」

安德苦澀地說：「我一直以為你可以信賴，即使全世界充滿謊言，還有你這個倚靠，結果你卻是最大的騙子。你一直保守洛斯特那骯髒的秘密，以為我一死：就要取代我……呃，你不會得到我所擁有的。我會先殺死你。」

「我以前沒殺過人，」他顫抖地九_九_藏_書咕噥。「但是你自作自受，吉米。」

綵排結束之後，笛琳發現洛格獨自在舞台上，一邊踱步一邊做筆記。看見她站在側翼，他微笑。「過來吧。」他說，笛琳樂於從命。

附近的布景板倒了下來，發出驚人的聲音，彷彿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推倒一樣，那加強的木框掉在安德頭上，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手中的槍發出剌耳的爆炸聲，一顆失去準頭的子彈立即射入旁邊的布幕。

笛琳一動也不動，努力明白他所說的一切。洛格說他是洛斯特伯爵和方太太女兒的私生子……安德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她驚奇地聆聽他傾泄出身世的秘密，言語中充滿苦澀。顯然他對安德的親情與悲傷還夾雜著巨大的罪疚感。

「是的」洛格愛撫她的臀。「只要再五分鐘，你何不到辦公室等我？我們可以在那裡私下討論——關著房門。」

洛格將筆記放在一邊，雙手滑到笛琳漸廣的腰間，打量她那身琥珀色的禮服。「你看起來像蜂蜜，」他呢喃，拉她踮起腳尖。「讓我嘗一嘗。」

洛格瞪著笛琳。「他將住在我們的客房，你會反對嗎？」

「老天，我真恨你，」安德手指發抖的把槍對準洛格。「以前我沒察覺你有多像我父親，你這個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混蛋，懷著骯髒的秘密，操控周遭的人。」

「我對你的失落深感遺憾。」

看見大廳里的老人，高大的身影微駝，五官堅毅，臉上沒有暖意或幽默感，她的腳步緩了下來。老伯爵像洛格一樣，孤獨，不易親近，有一種壓抑的強勢。他臉上顯示出近來的憂傷：膚色灰白，眼神凄涼。

「你兒子？」笛琳重複。「我的印象是你拒絕承認他。」

「我從來沒料到會感覺這樣，」笛琳在某天夜裡告訴他。「我不知道床笫之間會有這麼多的歡愉。」

洛斯特痛苦地搖搖頭。「我對他期望太高，他母親家世良好，生性溫柔，是貴族中的貴族，我選了她以確保我的兒子有毫無瑕疵的血緣。」

當他得知從小一起長大的富家男孩，事實上卻是自己的弟弟，會感覺到多麼大的背叛啊。他們兩個人都沒有真正的家或是愛的家人……也不曾有快樂。

「沒有必要……你不知道最好……安德亦然。」

洛斯特仔細地盯著她，最後是讚賞地笑了。「我兒子很幸運有這樣的妻子。」

「發生什麼事？」

「你得等很久。」洛格陰沈地說。

洛格的世界突然搖擺晃動。

「我給他財富，念最好的學校，入最高的社交圈，安德沒有理由不成功……但是他卻敗得很慘。沒有紀律，沒有野心，沒有才華，除了喝酒賭博，其它的全無興趣。而你……」他嘲諷地笑了。

「ｒeaｄ.９9cｓw•ｃｏｍ安德，等一等。」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扳上扳機，使得洛格臉上血色盡失。「安德——」

笛琳來不及再發問，便聽見有人走近，他們同時轉身，洛格面無表情地來到笛琳身邊，冷冷地盯著老人。睡了一覺的洛格精神似乎好多了，好像剛剛洗過澡，頭髮有些潮濕，剛刮過鬍子，身穿白襯衫、黑長褲，和一件藍綠條紋的背心。即使他外表很整齊，眼睛底下仍然有明顯的陰影。

他的心仍然狂猛地怦怦跳，一半想繼續搖她，直到她牙齒打顫；另一半想緊緊摟住她，狂烈的吻遍她全身每一吋，想到她差點受傷，甚至喪命，令他心中驚慌無比，他奮力要封閉感情的浪潮，忍不住咬緊牙關，雙手握拳。

笛琳仍然撫摸他的頭髮。「到我床上睡覺吧。」半響之後她說。「讓僕人來清理這個房間。」

「沒有悲傷很久，不是嗎？」安德輕聲問。「你很快就複原了，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哥哥，那個事實卻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你該死的在想些什麼？」他聽見自己顫抖地問。「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孩子的安全？」

「我不可能旁觀他開槍殺你，反正你沒必要生氣，沒有人受傷，現在一切都沒事了。」她望向沉睡的安德。「至少大部分都很好。」

「我現在只有你了。」

「對不起，史太太……」門房端著盛了名片的銀盤進來。「洛斯特伯爵來訪，我通知他史先生不在家，伯爵就問你是否願意接見他。」

「那是我想和他討論的事。」

「他只陳述事實，爵爺。」

「我不接受——」洛格開口，但是伯爵打斷他的話。

「不是沒事。」洛格野蠻地說，放開她的肩。

「洛斯特伯爵。」笛琳沒有伸出手，僅僅點頭致意。

笛琳喘息地微笑。「你快完工了嗎？」

洛格徐徐地站起身，在心裏數到十，但是壓不住心中驚恐的怒火，他害怕碰她，害怕會掐死她。

「我不是天真少女，」笛琳開口。「經過這麼多——」

「我不曾那樣對待你。」

「是的，」洛斯特承認。「你不在我的計劃內，我說服自己，把你撇在一邊重新開始是最好的決定，我希望我的兒子——合法的一位——擁有最好的一切。」

「以前我不曾要求過什麼，現在我只希望你考慮我所說的，不必立刻給我答案，這些日子以來我似乎只能等候。」

訪客仍然向前走，一直留在陰影中。

他高傲地揚揚眉毛。「我猜他把我形容成黑心肝的怪物？」

「你一定很失望。」安德回道。「正預備取代我的地位，不是嗎？」

洛格睡得很沉，偶爾在夢中扭動呢喃，笛琳就安撫他再入睡，看守他一夜。到了早晨，她踮腳走出房間，確定https://ｒｅad•99cｓｗ.cｏｍ沒人會打擾他的沉睡。她獨自用過早餐，在書桌前寫回函。

洛格的頭垂在她的胸前。「我不確定……我……天哪，現在都太遲了。」他嘆口氣。「我應該為他做得更多。」

老人明顯地瑟縮了一下。「我在安德身上犯了許多錯——我不否認，或許我並不是理想的父親——」

洛格嘲弄地看著他。「說你的來意，洛斯特，然後請離開。」

聽到槍聲而匆匆趕過來的劇團員工打斷他們的對話。

「可是你想告訴他，不是嗎？」她呢喃，鼓起勇氣伸手撫摸他蓬亂的頭髮。「你後悔沒有抓住機會告訴他。」

「還有很多你要學習的，甜心，」他說道，再次調整位置。

「不，我……」她困惑地望著他。「我只想到你。」

洛格靜靜地笑了，撫摸她的身體。「我也沒想到，以我以前的經驗，真沒想到會對一位天真少女如此著迷。」

「好吧，我想了結我們之間的戰爭。」

他察覺笛琳正在移動，輕悄悄地走到布景板後面，天知道有什麼目的，洛格困在驚慌當中，等她腳步一滑，或是撞上什麼東西，畢竟懷孕使地行動笨拙。

笛琳暗暗瑟縮，想到自己以前的行為也比薇挪高明不了多少。「你要去找洛斯特嗎？」她問道。

笛琳羞紅臉，環顧空蕩的舞台，納悶會不會被人看見他們的擁抱。

「那我們就繼續你的下一課吧！」洛格微笑地呢喃，繼續和她做|愛，直到她淹沒在激|情的火焰里。

「我以為你死了。」洛格沙啞地說，力持鎮定。

「你不會希望我睡你的床，」他咕噥。「我又醉又需要洗澡。」

她搖頭以對，一張臉突然脹得通紅。「何必問我，你已經說得很清楚，我的意見對你並不重要。」

「這把槍，」他含糊不清地說。「要用在你身上，或是我自己……或許我們倆一起，反正我的命不值錢。可是這會對你的事業大有益處，你將成為戲劇界最偉大的傳奇人物。」

他渾身一僵。「我不信任自己不會宰了他，他應該為安德的死負責。是他使安德活在煉獄里，以致要藉酒消愁，」他刺耳地笑了。「倫敦人稱呼醉鬼叫『浮屍』，可憐的安德——這個字眼剛好完全形容了他。」

笛琳就站在布景板的位置，瞪著自己的傑作。

「是的，史太太。」

洛格直起身。「你究竟是誰？」他竟然質問。

該死，他突然駭然地心想，走開，笛琳，快點出去！但是她沒動。他實在難以理解她令自己置身險境，萬一亂飛的子彈打到她……她可能不智的刺|激安德，以致他大怒失去控制。洛格開始冒冶汗，不敢看向她的方向。

「你已經儘力了，清償他的債務，從來不曾拒絕他，甚至還原諒他搶走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