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蘋妮，心思清晰得可以看透，想到曾經熱烈追求她的男人，而今考慮和她姊姊結婚，令她大大吃驚。一切將會順利的發展下去，莉莉暗忖。

「是的，小姐。」

這件事還發生過兩次，一次是在倫敦的寓所，她原本睡在卧房，第二天卻在廚房醒過來；第二次是僕人領班發現她睡在前廳，柏頓以為她是暍醉了，其實她根本滴酒未沾。天哪！她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會夢遊，精神正常的女人不會那樣，不是嗎？

女僕仍在注視她，等待解釋。

「莉莉，可是——」

「老天爺，莉莉皺皺鼻子。「我用不著男人，他們在狩獵場上或賭桌上，或許是好玩伴，可是其它時候……嘔，男人是該死的無用，全是貪婪、一味需索的生物，我受不了要屈居某人之下，唯命是從，讓人看待成早熟的孩子，而不是有主見的女人。」

這些話攪動莉莉心中的傷處。「是的，」她苦澀地說。「在生兒育女方面，男人的確有用處。」

管家開始啜泣，一定是發生可怕的事了。是她寶寶生病或是受傷了？莉莉駭然地放開多娜，三兩步跑向通往育嬰房的樓梯。

莉莉整個人凍在第一階樓梯上，一手抓緊扶欄，她望著一直打哆嗦的多娜。「你說什麼？」她沙啞地問。「她在哪裡？」

莉莉滿意地笑了，望著亞力。「我相信你不會反對我見客，對嗎，爵爺？」

「是的，小姐。」女僕狐疑地說。

「你不會想孤孤單單的過一輩子，對嗎？」

莉莉不動聲色，心中卻在笑。要我嫁為人|妻倒不如死了好，她陰沉地想。

「妮娜，不是這樣的，」桃麗說。「每個女人都需要男人的保護和引導。」

「你太仁慈了。」她酸酸地回答，向後靠著椅背，由僕人撤走空盤子。

「多娜！多娜，我買了市場上最棒的麵包、軟乳酪和上好的酒，快幫我去花園摘些水果，午餐時我們可以——」

「小姐？小姐，要不要我去廚房拿些什麼？或許來一杯茶？」

沉默籠罩著他們，莉莉無法別開目光，不去看他可怕的表情。突然間他的眼神似乎不是冷冰冰，反而充滿強烈的熱氣，雖然她紋風不動地站著，卻覺得世界在旋轉。她微微搖晃，伸手扶住欄杆。

「你在說什麼，親愛的？」桃麗問道。

管家突然出現了，但布滿皺紋的老臉卻是一臉淚痕。「小姐。」她驚呼一聲，開始語無倫次地訴說，莉莉聽得一頭霧水。

多娜被莉莉猙獰的臉嚇得倒退一步。「他們沒說什麼。」

「芮德會是個好丈夫，」莉莉冥思地說。「雖然他的槍法還需要多加努力練習，不像我是個運動員。」

他的輕蔑比摑她一巴掌更糟。常加利用？莉莉迅速吸口htｔps://read.９９csw•ｃｏm氣，記不得一生中曾經如此痛恨一個人……當然，除了士迪。她想激烈地反駁，但更想逃跑。「懂了。」她匆匆越過他離去。

「我可不敢夢想妨礙你結婚的可能性，羅小姐。誰知道屆時可能還會出現另一位呢！」

「昨天晚上我……我睡不著，」莉莉扭著衣角。「下來找飲料喝，結果就在椅子上睡著了，真——真傻。」女僕環顧室內，顯然在找杯子。「我坐在這裏想……事情……還沒去拿飲料，竟然就睡著了。」

可是記憶清晰恍如昨日。她坐在噴水池邊，將披肩用力裹住身體，臉龐視而不見地轉向遺處的樹林．回想往日。

「我不需要。」

「真的。」亞力評論道，尖銳的目光將她釘在椅子上，莉莉不安地蠕動著，顯然他已聽說自己和柯瑞克的關係。呃，她才不在乎他該死的看法，她和某人有沒有「關係」與他不相干！

她穿過至少一百呎長的大廳，由一排玻璃門看見屋外的花園、草坪和小徑，她決定出去走一走，在微風中的吹拂下放鬆下來。

「他們帶她去哪裡？」

「我的未來美好可及，至少是相當美好。」蘋妮笑得差點嗆著了，伸手捂嘴。

莉莉歉然地對著蘋妮微笑。「當然，親愛的蘋妮，我們都知道芮德有一陣子對你相當感興趣。但是近來他對我有全然不同的看法，希望你不致對我和他的姻緣感覺尷尬。」

莉莉蹙眉以對。「才不是，我有相當堅硬、實際的個性，我已經面對太多的打擊，練就出對這個世界和它所運作的一種實際的了解,因此我明白。」

她坐在蘋妮旁邊。「我不懂你為什麼欣然同意嫁一個你不愛的男人。」莉莉本想裝出活潑的語氣，結果聽起來卻可憐兮兮。

亞力喃喃詛咒，用力揉著剛刮過鬍子的下巴。和洛琳在一起，他的慾望混合著溫柔和愛意。可是現在的這種渴望和愛情沒有關係，他覺得這種亢奮宛如是背叛他對洛琳的感情。莉莉比他所想的更危險，他勉強控制住自己和周遭的一切，除了當她在附近的時候。然而他不會屈服在她的誘惑之下……絕對不會，即使因此而害死他自己。

它又發生了。

亞力沒有轉身看她離開，只以近乎相同的速度下樓梯。然而他沒走向馬廄，反而到書房，還大力地甩上門，讓自己長長地吸了口氣。

「是的。」莉莉喃喃地說。

無論討論什麼話題，莉莉都有話可說，她對狩獵、馬匹和其它男性|事務的知識，使她有一種獨特的粗獷吸引力。可是當她和桃麗交換那些社交圈的閑話時，又像個十分世故的女性。最令人困惑的是——有好些剎那，她呈現出一九*九*藏*書種毫不矯揉做作的魅力，使她妹妹在一旁顯得黯然失色。

「蘋妮將是倫敦最美的新娘！」莉莉的叫聲逗得妹妹格格嬌笑，然後她狡黠地望著桃麗。「我很高興你終於可以舉辦夢想中的盛大婚禮，媽媽，尤其是我讓你受了那麼多年的煎熬。」

「我倒希望她說下去。」亞力冷靜地說。「羅小姐，你對男人還有什麼要求？」

蘋妮沉默良久，思緒似乎飄向某個遙遠的地方，臉上有一抹感傷的笑容。「親愛的芮德。」她喃喃自語，然後搖搖頭。「我的命運已經定了，莉莉，你知道我從未向你求過什麼，不過現在我有求於你，我是真心誠意地從內心深處，求你不要想『幫助』我，我將順從父母的決定，和雷爵爺結婚，這是我的義務。」她一彈手指，似乎想到什麼新的主意。「我們的注意力何不轉向為你找個如意郎君？

莉莉舌頭打結，但是靈光一閃，故意桀驁不遜地瞪著他。「或許我昨晚去找僕人調情，人們不是期待我這樣的女人有這種行徑嗎？」

「莉莉，夠了，」她父親鐵青著臉。「我渴望安寧，而你正在創造不安，從現在開始你最好保持沉默。」

莉莉瞪著老婦淚水縱橫的臉。「歐，沒這回事，沒這……」

問題是她根本不記得下床或下樓梯，一點記憶也沒有。

「沒有，小姐。」

「我不懂這有什麼好笑，」莉莉迷惑而憤慨地問。「我正努力嚴肅地和你討論你的未來，蘋妮。」

「我不想說了，」她咕噥。「我相信你們都知道大概了。」她將一塊雞肉塞進嘴巴，可片刻之後，莉莉望著桃麗。「媽，我有可能找著願意給我空間的男人，願意容忍我狂野的方式。」她故意頓了一下。「事實上，我或許已經找到了。」

「石爵士？」

「我要回房去了，請你端咖啡上來，好嗎？」

「我不確定該說什麼，」莉莉狡猾地說。「那個人你認識，他是芮德。」

「別想了，」她激動地低語。「別再想下去！」

莉莉停住腳步，察覺室內那股出乎尋常的寂靜，她臉上愉快的笑容倏地消逝無蹤，放下手上的提籃，匆匆跑進屋裡面。「多娜？」她小心翼翼地問。

眾人吃驚的反應令莉莉莞爾一笑。「正是，你們都知道，漢理和我分手之後，我和芮德開始交朋友，多年來一直珍惜這段情誼，近來我覺得這段感情或許已臻至成熟。」太完美了，她滿意地暗忖，自己的語氣表達得剛剛好——收放自如，有一絲喜悅，還有一絲羞澀。

快到樓梯頂端，她看見一個黝黑的人影走過來，她的一顆心直向下沉。原來是雷爵爺要去晨騎，一身騎裝，黑色的皮靴閃閃發光。莉莉防衛地拉拉睡衣前九*九*藏*書襟，想要儘可能地掩住自己。伍佛頓伯爵評量的目光似乎撕碎她薄薄的睡衣，看見衣裳底下所有的細節。

莉莉忿忿地暗忖，為什麼自己和伍佛頓伯爵見面的事令蘋妮感覺如此有趣，而不是警覺。「伍佛頓伯爵粗魯，閃爍其辭以及侮辱地回答我直率的問題，在我看來，他不只稱不上紳士，更配不上你。」

「我的看法迥異。」莉莉在床前踱來踱去。「他有什麼特質可以當乘龍快婿？外表嗎？呃，我承認他勉強可以稱得上英俊——卻是一種冰冷之下突出的英俊。」

「是的，真的。」她冷冷地說。「若要我結婚，爵爺，我要的是一個不將殘酷和力量畫上等號的男人，將妻子當成伴侶而非奴隸——」

蘋妮好奇地盯著她。「那是哪種類型，莉莉？」

「這總比當男人的附屬品好……」莉莉看見蘋妮一臉茫然，才發覺自己說了什麼，她迅速笑一笑，摸弄著披在椅臂上的披肩。「我可以借這條嗎？我想四處探探，或許到屋外走一走，屋裡相當悶。」

莉莉一震醒了過來，已經過了兩年，整整兩年，她凄涼地納悶妮可是否還記得她，如果她還活著，這個念頭使她喉嚨繃緊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悲慘地想，或許這是對她犯罪的懲罰。可是上天是慈悲的——妮可是這麼的天真無邪而無辜，即使終此一生，她也要找到心愛的女兒。

「你做什麼？竟然像這樣在屋裡漫步？」

她驚呼一聲，一顆心驚駭地狂跳。她不是在床上，甚至也不是在她房間，而在——嘔！天哪！她在樓下的書房，蜷縮在皮椅里，年輕的女僕正站在她前面，不安地絞著手。莉莉看著自己，這才察覺她穿著薄薄的白睡衣，沒穿罩袍和室內鞋。昨夜她睡在安排好的客房，誰知醒來時卻在這裏。

伍佛頓伯爵開口時，語氣比平時更嚴厲。

她沿著布滿藤蔓和玫瑰花的圍牆漫步，寧靜的花園宛如一個迷人的所在。永遠不會有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

莉莉抓住第一個機會，拉著蘋妮到一個隱密的房間，說說「姊妹的體己話」。她立即說出米爾頓的狩獵之行，決心讓蘋妮明白她所託付的是哪種男人。

亞力從沒見過一個小女人吃這麼多，或許這正是她精力勃勃的來源。莉莉吃了一整盤熏火腿、好幾湯匙的馬鈴薯和蔬菜、意大利麵和新鮮水果。她一徑又笑又說，光線照得她的臉發亮，有好幾次亞力懊惱地發現自己在注視她，對她的著迷以及她所呈現的謎團，大大地困擾著他。

她狂亂地奔向育嬰房，急得蹣跚摔倒，撞到腳踝，可是對痛渾然不覺。小房間看起來和以前一樣，玩具四散在地板上，嬰兒床空空如也。莉莉一手按著胃、一九*九*藏*書手搗著嘴，害怕得哭不出來，卻聽見自己傷痛地尖叫著。「不！妮可……不不……」

蘋妮的表情很奇怪——驚奇混合著嫉妒。她勉強露出勇敢的笑容。「只要你找著能給你幸福的人，莉莉，我都會很高興。」

亞力差點脫口問她，她的情夫柯瑞克作何感想。但是及時把話吞回來．暗忖他們是怎樣的一對——石芮德宛如無害的小狗狗，沒什麼骨氣，莉莉可以牽著那可憐的傢伙的鼻子團團轉。

「我……我想這是品味的問題……」

莉莉匆匆離開，穿過長廊，走下雕花的樓梯，根本不在乎自己去哪裡。她對周遭的豪華裝飾視而不見，一徑低著頭走路。「我的天，定要小心。」她自言自語，近來她的自我控制已經綳到極限，有時言詞間不夠謹慎。

蘋妮無助地聳聳肩。「所有的倫敦人都認為他是乘龍快婿。」

「我不知道。」

「我問伍佛頓伯爵他愛不愛你。」

「如果你想住在我的屋檐下，羅小姐，就別展示你那常加利用的身軀，無論是和僕人或其它人，你聽懂了嗎？」

她伸手拉住老婦的肩膀安慰著。「多娜，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是妮可嗎？她在哪裡？」

「我不知用什麼字眼來形容。」莉莉沉思地說。

「最親愛的莉莉，」蘋妮握住她的手。「從我小時候，就認為你是最美、最勇敢、最最一切的女孩。可是不實際，你一直都不實際。」

「呃，」蘋妮故作熱誠。「石爵士對人很溫柔又體貼。」

「例如軟骨頭？」亞力建議。

「嘔,莉莉，你沒那麼問！」蘋妮雙手蒙住眼睛呻|吟。「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她突然格格笑，令莉莉大吃一驚，「我無法想象爵爺如何回答。」

「至於他的財富，」莉莉繼續怒沖沖地說。「還有很多男人有能力照顧你，讓你衣食無虞。他的頭銜呢？你可以輕而易舉地嫁給一位頭銜更響亮、血緣更高貴的貴族；而且你根本無法聲稱對他有什麼偉大的感情，蘋妮。」

「他們有沒有留下什麼紙條或消息？」

拉開窗帘的聲音使莉莉欠動身體呻|吟，從沉睡中醒來，她轉動脖子，頸部酸疼的肌肉令她痛得瑟縮。好一個扭曲的睡眠，充滿各種怪夢，有些是她一直想追到的妮可，穿梭在無止境的陌生之處。

「如果一個人渴望有個家庭，那麼男人就很有用了。」如同所有的端莊少女一般，蘋妮從小就被教導生兒育女是女人的天職。

從他看見她穿著那襲薄薄的白睡衣的那一刻起，他就渴望要她，他的身體仍然緊繃、亢奮地顫抖，真想當場在樓梯上就佔有她。她的頭髮，那些該死的短短的捲髮，誘惑他的手指去纏繞……她的喉嚨細緻白晳……還有那嬌小誘人的胸read.99csw.com脯……

莉莉感覺臉頰發燒，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受——緊繃、溫暖，還有不安。

「小姐，她不見了！」

桃麗立即喜出望外。「你在說笑嗎，妮娜？那人我認識嗎？為什麼以前你從沒提及？」

莉莉抽回她的手，詫異地打量著小妹，看來蘋妮似乎不會如她預料中那般合作。呃，不過計劃還是要實行，不論蘋妮是否承認她需要被拯救，這一切都是為她好。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體。「不，我不要茶。」她咕噥。「我只想躺在床上。」

莉莉走出書房，想在被其它人看見之前先回房。她抓住睡衣下擺，飛奔上樓。

「我不想談我自己。」她唐突地說。「我想談你。倫敦那麼多求婚者當中，一定有人優於伍佛頓伯爵。」她意有所指的揚起眉毛。「例如石芮德，嗯？」

莉莉咕噥詛咒著，挫敗地瞪著她。妹妹那無精打彩的態度，使她宛如回到叛逆的青少年時期，當時似乎每個人都了解這個她一直無法明白的世界。他們究竟有什麼秘密的能耐？為什麼一樁父母之命、沒有愛的婚姻，除了她以外，大家都視為理所當然？顯然她享有太多的自由太久了。

「一、兩天之內我將有一位訪客，一個絕對令人滿意的年輕人——也是你的鄰居，雷爵爺。」

「我們以後再談，我保證。晚餐見，親愛的。」

「爸爸和雷爵爺已經做好一切安排。」蘋妮輕聲回答。「我雖然不愛他，可是幸運的話，或許婚後可以培養出來，事情就是這樣。我不像你，莉莉，我向來恪守傳統。」

莉莉怒目瞪著他。「就我的觀察，婚姻這檔事對男人最有利，無論在法律或財務上，丈夫都佔上風。可憐的妻子將青春年華全耗在生兒育女和照顧丈夫身上，然後才發現自己年華老去，像支燒完的蠟燭。」

「被兩個男人抓走了，我無法阻止他們，我試過求救……可是他們帶走寶寶，她不見了！」

她的目光瞥向似乎專註在盤中食物的亞力。「我會同意下嫁的那種男人很難找到。」

「不盡然如此，親愛的，而且我還沒放棄有一天為你辦婚禮的希望。」

「妮可？」她呼喊。「妮可，媽媽回來了，一切都——」

莉莉覺得自己好像正在作噩夢，一切太不可思議。「他們說什麼？」她濃濁地問。多娜又開始哭了，莉莉對著她詛咒。「天殺的，不要哭了，快告訴我他們說了什麼！」

「我不是欣然同意，是認命。請原諒我這麼說，莉莉，可是你是個不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

然後她的注意力轉向東邊的一排果樹，那幕景象讓她想到自己住了兩年的義大利別墅中的檸檬花園，她和妮可大部份的時間都在花園或涼亭，偶爾她也帶妮可到附近的樹林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