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呀,求禰保佑她平安,求禰保佑她平安。」她喃喃而語。
「吉普賽——」
「老戈來了。」男孩咕噥。
「的確很老。」莉莉著迷地瞪著那頭熊,它的毛皮又粗又臟,脖子和身體還有好幾塊禿毛的地方。
「我知道你成了姓雷的妓|女。」他呢喃。「或許你變了,現在有東西可以給男人了。」
另一個新的聲音加進來,語氣出奇的平靜。「那是她的壞習慣,我正努力改掉它。」
「等我找回妮可,終究得讓他知道。」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骯髒而滿是淚痕的臉,他又瘦又蒼白,五官都凸了出來,大約和亨利同齡,十一或十二歲左右。但是因為營養不良或疾病,長得比較矮,一看見她騎著一匹光亮的駿馬,他忘了哭,目瞪口呆地瞪著她。
一個金屬的重擊聲,老戈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健壯的身體一動也不動。莉莉丟掉她從地上抓起來的重鐵鏈,滿意地拍拍手。男孩目瞪口呆地瞪著她,驚訝得合不攏嘴巴。
瑞克點點頭,似乎冷靜下來了。「是的。」
「不!」莉莉嘶啞地喊,心跳狂亂。
「可是瑞克——」
莉莉的笑容不見了。「沒有。」
「你為什麼哭呢?」莉莉輕柔地問。
莉莉高聲尖叫,試圖掙脫他,可是他粗眫的身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覺得自己的肋骨似乎被他的重量壓得擠在一起,好像要斷了,她耳中開始聽見嗡嗡的聲音。「不。」她喘氣地說,掙扎著用力吸氣。
「它不會傷害你,」男孩防衛地說,探手進去揉揉熊的頭。「它是個乖順的老傢伙。」
「敢偷我的熊,嗯?」他聳立在她上方,臉脹得通紅,說話時口沬橫飛。「從你的大房子,騎著駿馬,來這裏找麻煩啊……哈,你會有麻煩的,夫人!」他壓在她身上,開始粗暴地扯她的上衣和裙子。
怒火在她眼中閃爍。「不,我會的。你別惡意嚇我,瑞克,只因為我做了令你不悅的事。」
「她也會英語。」
「你錯了,」她顫抖、尖銳地說。「妮可還活著,她在這城裡的某個地方。如果她死了,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我會感覺得到,我體內某個部分會告訴我的……你說錯了!」
「我不餓。」他打斷她的話,以嘲弄的細心將每個字的發音都說得很清楚。 「別麻煩,我告訴過你我現在很忙。」
「我沒生氣。」
莉莉顫抖地察覺遠方的黑影是個男人抱著一個娃娃般的小孩,他的雙手撐在小孩的腋下,將她舉高一些,小孩的黑髮在灰色的天空下像擦得發亮的瑪瑙。
莉莉轉過頭去,難以置信地看見她丈夫模糊的身影。可是這不可能啊!一定是幻覺。
她心情混亂。「你怎麼發現的? 」
莉莉扭頭一看,一個粗壯的男人走過來,口中咬著西紅柿。「小兔崽子,你在哪裡?」他大吼地問,看見那匹駿馬,好奇地睜大眼睛。「這是什麼?」他繞過來看見莉莉一身入時而高貴的裝扮。「好個美娘兒們, 你是要賣的嗎,夫人?」
「是的。」男孩悲慘地說。「首先他們會用老鼠和貓為餌,刺|激那些狗,然後就換read.99csw.com『波波』上場。」
「可是『波波』——」
「是的,」莉莉痛苦地吞咽著。「我想她或許已經死了。」
莉莉僵在原地。「你知道那件事?」她痛苦地低語。
一看見駿馬和一位打扮入時的人影,那些流浪漢開始逼近莉莉,伸手要抓她。其中一位抓住她的馬靴,她恐懼地用力向後縮,踢馬快跑步。她真是太愚蠢了,竟然冒險闖入這種地方,沒有武器也沒有保護,簡直是毫無理由地自找麻煩和危險,根本沒大腦。她將坐騎掉轉向旁邊的街道,回頭到相對比較安全的廣場。
「是的,我的父親是馴獸師,『波波』已經記不得它的把戲了。父親叫我載它來這裏,以十鎊出售。」
莉莉怒火上涌。「那根本不是運動,它已經老得無法防衛自己!」瞪著那隻熊,她察覺那些禿毛的地方是被剃掉的,標明弱點讓狗去攻擊,以牙齒撕咬,早已預備讓 它被屠殺。
「你是馬戲團的人嗎?」莉莉看見馬車的廣告字體問道。
「瑞克。」她靜靜地開口。
「天殺的!」他暴燥地評論。「老是下雨,天空老是灰撲撲的,我真痛恨英格蘭!」
她走向瑞克借她的阿拉伯馬,摸摸發亮的馬鬃,腦中的思緒動得飛快。她視而不見地跨上坐騎,拉好裙襬和斗篷。出於衝動,她騎馬沿著士迪走的方向,深入無人的空巷。那裡不管日或夜,警方都不敢派人巡邏,婉蜒、黑漆漆的街道充滿各種犯法的勾當,賭博、賣娼,以及小至扒手大至謀殺等犯法的行徑,配合上區域性的藏匿點,黑漆漆的小巷和陰暗的角落,正是墮落和罪惡的溫床。
「我不要再討論下去,別再說了,瑞克,否則我們的友誼就永遠完了。我會找回我女兒,終有一天我會高興地看你把這些話吞回去。現在,我想向你借匹馬,一、兩個小時就夠了。」
當她走近桌子時,聞到一股琴酒的甜酸味,一杯琴酒擺在桌上,周遭有些酒液濺在桌子上。她驚訝地打量瑞克,這根本不像他的風格——酒不離手,尤其是琴酒。這是窮人喝的酒,瑞克痛恨琴酒,因為它讓他想到他的過去。
「實話是我要救回我的女兒,」她防衛地說。「這是我和他結婚的唯一理由。」他抬起不穩的手指向門口。「如果你要說謊,就出去吧。」
「不知道,我再通知你。」
「或許。」
「你不是為了錢,」他的聲音輕而冷。「才嫁給他,告訴我實話,吉普賽小姐,你和我之間僅有的一切就是誠實相待。」
他盯著她。「如果你再嘗試要找我,會使我非常生氣。」
莉莉垂頭看著自己的腳,用力吞咽著。「好吧,」她咕噥著。「我承認,我在乎他,這就是你要我說的話嗎?」
她被動地接受他的撫摸,內心卻是反胃與畏縮,強自壓下憎惡的顫抖。「你考慮我所說的話嗎?」她不穩地問。
莉莉不忍心看他,眼前她無能為力,只能希望那些狗速戰速決,好讓它不致太痛苦。「好個多事的夜晚。」她咕噥。
莉莉迷惑地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他九*九*藏*書用義大利話喊了些什麼,所用的俚語連義大利話相當流利的她都沒能聽出來。有個黑黑的影子逐漸地出現在數碼之外,似乎是凌空迸出來,莉莉瞪著那幽靈般的影子,雙唇驚奇地分開來。
「是的,可是能維持多久呢?你自己有多安全,士迪?或許你應該考慮和我達成協議,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她。」心中的恨意使她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是她勉強隱藏不露出來,看見他眼中的興趣,她繼續說下去。「我們可以討論出一個令你滿意的價碼,三個人都會更好,包括你、我,尤其是我們的女兒。求求你,土迪。」她硬壓下心中的苦澀,重複地哀求。「求求你。」
「不,你知道萬一他發生任何事,我找回妮可的唯一機會就消失了。」
世界充滿各種殘酷的經歷,想要抗拒也是徒勞無功。看著那隻無助的老熊,她心中充滿苦澀。「對不起。」她低低地說,轉身要上馬,這件事她無能為力。
他陰沉而蹙眉地點點頭。「伍斯會為你備馬,此後,我希望伍佛頓伯爵有辦法把你晚上留在家。」
莉莉在黃昏時抵達會面的地點,細雨慢慢地飄下,暫時洗去廣場中常有的垃圾、腐敗食物和鳥糞的氣味。她很驚訝地發現士迪已經到了,她緩緩地接近,發現他平常慣有的自信消失無蹤,反而有些急躁。身上那套合身的深色衣服似乎有些襤褸,她不禁納悶為什麼,她給了他那麼多錢,他卻沒有用來買一件新衣服。一看見她,他黝黑的臉變得急切起來。
「十鎊我來付,顯然這可憐的東西對你而言沒有用處,戈先生。」
「我說過她在我手裡。」士迪拾起錢袋,打開袋口看看內容,心滿意足地吁口氣。
但她看見一幢建築物旁,有個男孩佝僂地蹲在地上,頭埋在兩膝蓋之間,肩膀顫抖,彷彿在哀泣。莉莉顧不得理智的判斷和阻擋,勒住坐騎。
他消失在黑暗當中,莉莉望著他的背影,然後匆匆將阿拉伯馬系在馬車後面,「波波」似乎察覺籠外這一切,發出吼聲。
看見那頭溫馴的熊,他輕蔑地撇撇唇。「好大的一塊狗點心……看起來它已經被咬過了!你父親開價十鎊嗎?」
「可是我來告訴你一些事情。」
他良久都沒有回答,貪婪的眼神在她身上游栘。「這是你第一次像個女人似地求我。」他評論。「又柔又甜,或許你是從雷爵士的床上學來的,嗯?」
「你有沒有告訴他妮可的事?」
「我保證沒有。」
他點點頭,深深吁口氣,釋然地微笑。
「時髦的賤人,」他邪惡地說。「你敲我的頭,真該死!」
「原來如此,」莉莉輕輕地說。「他們是誰,士迪?『他們』和妮可以及勒索的事有關嗎?」
「你可以摸它。」
「有。」莉莉回答,然而她沒有把錢囊放在他伸出來的手中,反而抱在胸前。
「耐心一點,」他懶洋洋地避開她的手。「再見,莉莉……」他揮揮手,迅速地離去。
「不。」
莉莉小心地將手伸進籠子里,心裏預備隨時抽回來,熊平緩地呼吸,眼睛半閉,她摸摸它的頭,同情地打量九_九_藏_書它。「以前我從來沒有摸過活生生的熊。」
莉莉利落地抄起錢囊,交給他。 「拿回去給你爸爸,那些足可補償馬匹和馬車。」
莉莉再也受不了他的殘酷,世界上已經有太多的殘忍和不需要的受苦,如果再讓他折磨一頭疲憊老熊,她就太該死了。
「天殺的!」她忍不住詛咒著。
而這就是她的孩子生長的地方。
「你懷疑妮可不在我手上?」
「你的一舉一動全在我的掌握之下。」他輕觸她的臉,手指滑到她下巴。
「她——她說義大利語。」莉莉大口吸氣,望著女兒剛剛所在之處。
莉莉不留情的回答令他大笑出聲,他的目光回到男孩身上。「送肉來嗎?讓我瞧瞧。」
「這位是誰——她的皮條客啊?」老戈威脅地瞪著新來的人。「等我享受完了,就可以輪到你。」
「你或許永遠——永遠——不會找到。」
「沒有。」
男孩感激地笑了,大胆地伸手摸摸她的斗篷,「謝謝你,謝謝你。」
瑞克的臉色變得很奇怪。「我必須說些話,你——」他停止,謹慎而婉轉地說,以取悅她。「你需——需要——向伍佛頓伯爵這樣的男人,若是放他走,你就是該死的大傻瓜。你以前過的生活只會將你拉向低賤處,吉普賽小姐,讓你憤世嫉俗。而他可以讓你受人敬重,照顧你。別告訴他有私生女,可能沒必要。」
男孩站了起來,尊敬地和她保持一段距離,帶她繞到馬車旁邊。看見馬車旁邊的木欄,莉莉驚呼一聲,裏面是一隻毛茸茸的熊。
「我沒哭。」他用骯髒的袖子擦掉眼淚。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莉莉一眨也不眨地瞪著他,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做?」莉莉沙啞地問。「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你要拿五千鎊給那個義大利混蛋!」瑞克不悅地說。「我應該跟過去把他給宰了。」
土迪粗嗄的聲音傳進她耳際。「啊,那是妮可!我們的寶寶。很美,嗯?真是漂亮的孩子。」
「你和我還是朋友,對嗎?」
莉莉迅速打量周遭。「既然你這麼說就算了——」她呢喃,讓錢囊從手指之間掉落,哐啷的一聲好輕脆。「嘔,天哪!我的金幣和珠寶。」
「你該死的放開我妻子。」
瑞克的表情獃滯空白,十分安靜,慢慢地把酒暍完,手指以超乎必要的勁道握緊酒杯。他以平板的聲音開口時,表情令人猜不透。
「安靜,『波波』。」莉莉咕噥。「別毀了你自己得救的機會。」她小心翼翼地坐上車上的木板凳,伸手抓韁繩。
「你已經親眼看到我使她很安全。」土迪尖銳地回答。
「你和伍佛頓伯爵應該有公平的機會,你必須拋開往事和過去,否則會導致未來的悲劇。」
莉莉在一個小房間里找到瑞克,他把兩張桌子並在一起,上面堆著一迭賬本、銀行匯票、本票和錢——好幾堆的錢幣,和一迭迭的紙鈔。以前莉莉曾經目睹他以驚人的速度數鈔票,細長的手指快得令人眼花繚亂,然而今天他似乎笨手笨腳,極其小心、謹慎地計算他的收益。
「不,」莉莉伸手要拉住他。「我必須立刻知九*九*藏*書道,讓我們現在——」
老戈一臉貪婪。「金幣,嗯?」他舔舔嘴唇,彎腰去撿。
越接近街道的盡頭,她所聽到的騷動聲越明顯。遠處有三二兩兩的人群,似乎在參觀什麼表演,隨著狗吠和怒吼聲,莉莉知道那是在鬥犬。她憎惡地避開他們,不想惹麻煩。
「它?」莉莉迷惑地問,跨下坐騎。
孩子望著士迪,以細小、狐疑的嗓音喊道:「爸爸?爸爸?」
「亞力。」她嗚咽地低語,在嗡嗡的耳鳴當中聽見他低沉而致命的聲音。
「真是高興見到你。」她苦澀地拭去湧出的淚水。真想倒在地上痛哭尖叫,然而她反而像尊雕像似的站著,雙手緊握成拳,在茫然和絕望之下,心中掠過一絲興奮。至少她見過她的女兒,那毫無疑問是妮可。
「士迪,你和我可以有一些協議,一定有一筆數目能使你滿意得……」莉莉的聲音顫抖得太厲害了,她努力控制下來。「將她還給我,你知道不能永遠這樣下去,你似——似乎關心妮可,心底深處一定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比較好。那個抱著她的男人……他是你的同夥嗎?還有其它人嗎?你不會隻身離開義大利而沒有同黨,我想……」她伸出手向他哀求。「我猜你涉入某種黑道組織,所以我給你的錢……他們拿走大部分,對嗎?如果我聽到的傳聞是真的,那麼你正置身險境,士迪,你不可能希望妮可受到傷害——」
「嗯,」士迪志得意滿地說。「現在你想說什麼啊,甜心?」
他看起來很懊惱,彷彿說了不該說的話。「把錢給我。」
「呃,」莉莉輕蔑地笑了。「請原諒我不覺得你的保證可靠。」
「我會照顧它,」她保證。「它不會受到虐待。」
她正要揮鞭,就覺得有東西抓住她的腳踝,低頭一看.,看見老戈那猙獰而邪惡的臉龐。他肥壯的手抓住她的腳,用力將她拖下馬車,她震驚地尖喊,摔在硬硬的地上,屁股火辣辣地好痛。
他抬起頭,綠色的眼睛掃過那件淡黃色的禮服和她神采奕奕的臉龐。他看起來宛如一位疲倦不堪的年輕蘇丹;臉上的苦澀和怨毒今天更明顯。莉莉客觀地認為他似乎又瘦了一些,顴骨的邊緣像刀鋒,更顯突出及尖銳。而且他今天很奇怪,不修邊幅,領巾鬆開,黑髮蓋住前額。
「什麼時候?我們何時再見面?」
「你藏她的地方還有其它的義大利人嗎?」她顫巍巍地問。 「因此她才會記得義大利語? 」
「孩子?」她疑問地說。
男孩抽噎著。「可惜不久了。」
士迪陰鬱地聳聳肩。「我別無選擇,留下來是因為他們要我待在此地。」他再一次聳聳肩。
男孩直發抖。「是的,先生。」
「我和他結婚了,」莉莉脫口而出,本來她不想這麼突然地說出口。她溫順自覺地笑了。「今天早上我和雷爵士結婚了。」
士迪點點頭,那個男人抱著孩子消失了,溶進黑暗裡面。土迪等了半晌才鬆開莉莉,所有尾隨跟蹤的機會全部失去。他才抽開手臂。
「是的,他們很快會帶走它。」男孩指著他旁邊的小馬車,一匹灰色的瘦馬站在馬車前。
「九*九*藏*書憑藉亞力的財富,我可以和士迪交涉——」瑞克突烈移動,抓起一把銀幣灑在她腳前,令她驚呼出聲,雙腳釘在一灘亮晶晶的錢幣中間,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她的直言無諱令他哈哈大笑,搖頭以對。「以後再談。」
她垂下頭。「一旦他發現我欺騙他時,我想他會撤銷婚姻或申請離婚。我並不會責怪他對我的恨。瑞克,別生氣,我知道自己這麼做似乎很儍,可是這真的有道理。」
「你在等那邊的人嗎?」她指向鬥犬場的方向問他。
「已經過了兩年了,」他急切的聲音比嘲弄令她更加不安。「我派人找過每一間妓院和酒店,翻遍富理特市場和歐文廣場……」看見她臉上血色盡失,他頓了一下,然後又決心說下去。「我派他們去監獄、客棧、工房、碼頭都找過……很久以前她就死了,或是被賣到倫敦以外,吉普賽小姐,或是……」他下巴一緊。「要救她脫離現況已經太遲了,我知道士迪會叫孩子做什麼事……我知道,吉普賽小姐,因為……那些事我也經歷過, 你會寧願她死了。」他眼中似乎仍存有往日所受的折磨。
「我不能空手回家,」孩手嗚咽道。「爸爸會打我。」
「伍斯沒有好好照顧你,」莉莉說。「等一分鐘,我去廚房叫人送一些東西——」
「萬一他發現你有個私生女,你預期他要怎麼辦?」
「好讓那些狗和它斗,把它咬死嗎?」莉莉好生氣,他們會把熊鏈起來,讓那些狗撕成碎片。
「有人傷害你嗎?」
「有沒有?」
「不。」他溫柔地說。
老戈吃吃地大笑。「我們場內有兩百人,已經都在等著看流血的場面。留著你的錢吧,夫人,這頭熊我要。」
「我沒時間聊天。」
「我不會再這麼做了。」莉莉堅決地說。「我不能夠,士迪,我已經做了你要求的一切,你要我來倫敦,我就來了。我把所有的都給了你,卻沒有一絲妮可還活著的證據;而你唯一給我的是那天她被綁走時,身上穿的小衣裳。」
「他對我很好,」莉莉有些難以啟口,雙手絞在一起。「我本來不相信像他那種人會存在,完全沒有一絲邪惡或不名譽。他說他不想改變我,當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快樂的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追求快樂錯了嗎?即使只有一下下? 」
「你說這種話就錯了,甜心。」士迪得意洋洋的表情令人難以忍受。「今晚我還在想,我應該帶著妮可安然無恙的證據來。我可不希望你懷疑。我想或許該讓 你看一些東西,使你相信我。」他回頭一瞥,望向狹窄的巷道。
他厚厚的唇向下扯,打量著潮濕的夜景,雨已經成了冷冷的霧氣。
莉莉緩緩地放鬆下來,仍在哭泣。「我的天!」她嗚咽,雙臂環住自己的胃,肩膀佝僂得象個老婦人。
那是她女兒妮可,莉莉手中的錢囊掉在地上,蹣跚地向前,士迪旋即用力拉住她,一手搗住她的嘴巴,搗住她椎心劇痛的吶喊。她狂亂地掙扎,揮打他箍住她的手臂,淚水汩汩而下。她抽噎著,眨掉模糊她視線的眼淚。
「那就讓我們談談需要的金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