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親愛的，」瑞雪的嘴角泛起一抹哀傷的微笑。「我不想讓你失望。杭特才剛回來，我不認為你應該這麼快就和他起衝突。婚姻中的和平是最大的幸福啊！」
他們一起來到桑小姐的辦公室。小男孩站在蕾娜身邊，緊緊地抓著她的裙子。桑小姐坐在她的辦公室前。
「你打算拿他怎麼辦，」
「你覺得杭特還會怎麼想呢？」
「誰把他送來的？」
「小聲一點，瑞雪。」蕾娜皺眉說道。「這不是他的錯。」她彎下身保護地摟著那孩子，直到他又放鬆沉睡。
小男孩更靠向蕾娜，像只動物一般，對桑小姐齜牙咧嘴。「不！」他大聲說道。
「那麼我要你告訴爸爸和媽媽。」
「我們會照顧他的。」桑小姐告訴蕾娜。「他不會有事的。」
「你該不會是想把他留下來吧。」
「我很高興。」蕾娜客氣地搖頭說道。「本來在想，買這些畫筆、紙張和書籍是否是正確的抉擇，因為衣服和食物似乎更為缺乏。」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他沒有回答，只是半閉著眼睛，他的手緊抓著她的衣袖。
「活生生的。」蕾娜說道。「強尼在照顧它。你說令不令人感動，被關在監獄中，面對你我所不能想象的恐怖……然後他竟然找到一個小動物，愛它並照顧它。」
「嘿，你總是做些令我驚訝的事。」她妹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爸爸弄錯了。」蕾娜說道。「我經常洗澡，而且乾乾淨淨的感覺很舒服。快進去吧，免得水冷掉了，強尼。」
「別管他。」桑小姐說道。」我告訴過你，他是個奇怪的孩子。願上天保佑你，何夫人，你最近已經有夠多的事煩心了。」
「感謝上帝。」蕾娜撥開額上的一縷潮濕頭髮。「我通常不是這麼健忘的，只是今天有點忙。」
「原來你在這裏。」蕾娜柔聲說道，在他身旁蹲了下來。「你好像迷路了，親愛的。你要來跟我坐在一起嗎？」
「他是個奇怪的孩子。」女院長桑小姐說道。」大家都找不到他，不過我確定他應該在室內。他似乎很害怕到外面去，這一點和普通孩子很不相同。」
瑞雪看起來也有些羞愧，但依然意志堅決地說道：「你可能不贊同我的遣辭用字，但我必須實話實說。你已經習慣那種不需經過丈夫同意就作選擇的日子。現在杭特已經回來了，一切都不一樣了，一個妻子必須服從丈夫的決定。」
「這些衣服怎麼辦呢，夫人？」愛咪指著地上一堆臟衣服說道。「如果我洗它們，恐怕會破成碎片。」
「我還好。」他害羞地低下頭說道。
「噢，」瑞雪喊道。「你不可以動。我差點把你的耳朵剪掉了！」
「是的，正是如此。」
瑞雪溫柔地將一隻手覆住她。「我愛他。」她靜靜地說道。「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大部份的時候，他對我是很好的。只是有時候，他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事情才會變得……比較困難，不過那並不常發生。」
蕾娜彎下身，輕輕地摸著他的背。「甜蜜的小男孩，我明天就會回來的，可是你必須留在這裏。」
她終於在一個房間的角落中找到他。他蜷縮在一張桌子後面，那個小空間似乎提供了某種程度的安全感。當她走進房間時．蕾娜看到他立刻將身子縮成一團。他緊抱著他瘦小的膝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衣衫，有著一頭骯髒的長發。
「不。」他固執地說道。
他緊緊抓住她的手作為回答。
「他很努力，何夫人。」老師說道。「雖然還不算是個天使，不過已經進步很多了。」
愛咪微胖的臉疑惑地盯著那個小男孩。「他看起來好像是在叢林中長大的，夫人。」
那孩子倚靠在蕾九*九*藏*書娜身邊。他的身體靠著她的感覺是如此自然。「睡吧，強尼。」她摸著他的頭，感覺著那如絲般的柔軟髮絲。「你醒來時，我會在這裏的。」
「我明白。」蕾娜說道，她的微笑消失了。「謝謝你，桑小姐。」
瑞雪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好奇地盯著蕾娜的臉。「他是誰，蕾娜，你為什麼把他帶來這裏？」
女僕用力地點點頭。
瑞雪驚訝地搖著頭。「雖然我一直知道你對孩子特別有感情，但我實在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做。竟然把他帶回家裡來！杭特會怎麼說呢？」
「他並不壞。」蕾娜說道，試圖安慰那個孩子。
「燒掉它們吧。」蕾娜說道。她拿起一件向馬廄中的男孩借來的襯衫和長褲。雖然那些衣服可以臨時救急．但對強尼而言，依然太寬大了。「目前就勉強一下吧。」蕾娜替他穿上衣服，她低頭看著男孩的赤腳。「我們需要替你訂做一雙鞋，還有一些衣服。事實上——」她皺起眉頭。突然想起她要裁縫師這個星期過來！天啊，該不會是今天吧？
「他真是個漂亮的孩子。」蕾娜說道。看著他白凈的臉。「你和雪一樣白呢，強尼。」
一個女僕前來通報，裁縫師已經到了，在樓下的客廳中等她們。瑞雪先離開房間，蕾娜則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強尼身上。然後摸了摸他的頭髮。「在這裏好好休息吧！」她柔聲說道，跪在沙發旁，望著強尼那張安詳的臉。她想到這孩子的不幸，還有瑞雪，以及馬其鎮上其他朋友的問題，蕾娜不禁閉上了眼睛。
蕾娜虛弱地對桑小姐微笑一下。「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桑小姐。」
瑞雪搖搖頭。「一點也不．別擔心，是我來早了。裁縫師還沒有來呢！」
「我不清楚。」查小姐低聲說道。「那孩子和他一起住在監獄里，顯然是因為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甚至連當地的社會局都拒絕接納他。」蕾娜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一個無辜的孩子，和一群凶暴的罪犯生活在一起。怎麼會有人允許這種事發生，「那孩子幾歲？」她喃喃問道。
「哦，是的。」
蕾娜很快繼續說道：「我會帶他跟我一起回去。我會為他找個棲息之處的。」
「他累了。」蕾娜說道，走上前去將他肩上的毛巾取下，把他從凳子上拉起。」這樣就可以了，瑞雪。」她把強尼抱到旁邊的沙發椅上。「愛咪，謝謝你的幫忙。你可以離開了。」
「哦，天啊！」蕾娜沮喪地往大宅院中走去。裏面很安靜，孩子們不是在上課，就是在進行各種活動。廚娘戴太太正在忙著煮一大鍋羊肉蔬菜湯，似乎沒有人知道那個孩子的去處。
「瑞雪，」蕾娜勉強說道。「你沒有做錯什麼，藍爵士顯然是個說話不算話的人。除非有人制止他的惡行。否則這種事還會再發生的。」
蕾娜懷疑強尼是否曾經看過像瑞雪這樣的女人．就算有，至少不是這麼近的距離。瑞雪今天看起來特別美麗，她深色的頭髮捲成圈狀，向後綰起，露出她如天鵝般的頸子。她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絲質禮服．上面刺繡著粉紅色的玫瑰花|蕾，以及綠色的葉子。她的頭上戴著一頂搭配的小帽子。蕾娜驕傲地微笑著，心想全英國絕對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媲美她妹妹的美麗。
「蕾娜，你對你碰到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如此。」
蕾娜笑了起來，將強尼交給瑞雪。她站在一旁，看著一撮撮的黑髮落在地上。「好看極了！」瑞雪說道，小心地修著髮型。「黑得像墨水一樣，還有一點點的卷度。他真是個英俊的男孩，不是嗎？別動，我快剪好了。」
「天啊，你真的需要洗個澡。」蕾娜
read.99csw.com繼續撫摸他的黑頭髮說道。「在那骯髒的外表下，一定藏著一個英俊的男孩。」「蕾娜，你看看你！」瑞雪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是和那些孤兒院的院童混在一起。過去那個重視外貌打扮的蕾娜到哪裡去了？
「強尼有點害羞。」蕾娜對她的女僕愛咪說道。」要他習慣我們大家，恐怕得花上一點時間。」
「鼠兒，」他喊道，跪下身子追逐著那隻老鼠。「鼠兒，回來！」
桑小姐疑惑地望著她。「你要我幫你一起找嗎，何夫人？」「不，你去忙你的事吧。我想我可以自己找到他的。」「好的，何夫人。」桑小姐說道，顯然鬆了一口氣。
「鼠兒？那是它的名字嗎？」這男孩竟然把一隻骯髒的老鼠當成寵物……一個朋友，蕾娜頓時覺得既想笑又同情他。
女院長驚訝地看著他。「原來你會說話嘛。」她又再度拉起他的手。「你不需要抗拒，孩子。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困難的是勸強尼踏進浴缸。他帶著高度懷疑的眼神望著那盆水。他赤|裸地站在浴缸旁，他的身體瘦弱不堪。「我不想要。」他固執地說道。
「親愛的天父啊，」她輕聲說道。「有這麼多人需要您的慈悲與保護，請指點我該如何幫助他們吧。阿們。」
「我還沒有想到。」
他緩緩地拿出一個毛茸茸的灰色東西——那是一隻活老鼠。它睜大眼睛，坐在男孩的手掌心中望著她。
「不，難道你希望這種事再發生嗎，甚至更糟的事？」
兩位老師勉強將他拉開，而那孩子憤怒地尖叫著。蕾娜盯著那個哭泣的孩子。
「沒關係的，我……」蕾娜看著她們將那男孩拖出房間，心中頓時覺得沉重不已。其中一個老師輕聲斥責他，緊抓著他的手不讓他跑掉。
「他是個孤兒。」蕾娜說道，她的手溫柔地摸著那孩子的背。「沒有地方可以收容他。他是被人從監獄里送到孤兒院的，他父親剛被弔死了。」
「好吧。」他把小老鼠放回口袋，溫柔地拍拍它。
瑞雪無助地搖搖頭。「他們又能怎麼辦呢？媽媽會一直哭，叫我更努力取悅德瑞，爸爸只會窩在他的書房中操心。你也知道他們的。」
「我認為書本和食物一樣重要。」查小姐偏著頭，好奇地望著她。「你見過那個新來的男孩了嗎，何夫人？」
瑞雪立刻將絲巾披回肩上。「蕾娜，不，不……我給你看的目的，並不是要你恨他。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給你看。這是我的錯。我抱怨他賭博。抱怨得太多，讓他無法接受。我必須嘗試當個更好的妻子，我無法滿足他的需要，如果我能夠更體諒他——」
「和我一樣！把他看成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孩子。」
「不是皮膚。」蕾娜笑道。「只是髒東西。」然後蕾娜將他從浴缸中抱出來。她用一條厚毛巾包住他，將他身上的水擦乾。強尼把頭靠在她肩上，她的胸衣被水浸濕了。蕾娜緊緊地抱住他。「你做得很好，強尼。」她說道。「你是個好孩子。」
蕾娜無奈地坐在椅子上，強忍住淚水。她和瑞雪在成長的過程中，始終相信男人是她們的保護者，尤其是一個丈夫，更是會無微不至地呵護著妻子。然而她卻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種對自己妻子動手的男人。為什麼，世上有這麼多人，卻偏偏發生在瑞雪身上呢？瑞雪是她所見過最甜蜜、最溫柔的女人，而更糟的是，瑞雪竟然說這是她自己的錯！
「是的，夫人。」女僕說道，雖然她的表情顯示她並不想那麼做。
「強尼。」蕾娜重複道，緊握著他的手。
「那麼我什麼也不能做嗎，」蕾娜憤怒地抗議道。
「你必須洗澡。」蕾娜堅持道。「住在何氏城堡中的每個人，九*九*藏*書都必須經常洗澡。對不對，愛咪？。」
「不，不……」他開始大哭，緊抱著蕾娜的腿。
「大概四歲或五歲吧！不過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小一些。」
那隻小手拉了拉蕾娜的裙子，然後用一雙淚汪汪的藍眼望著她。「強尼。」他細聲說道。
「聽話。」蕾娜堅決地說道。「如果你乖乖的，我就替你訂做一頂帽子，前面還有銅扣。你想不想要啊？」
「好像是監獄里的醫生。他父親被弔死后，他們就立刻把他送到這裏來。我們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了。」
蕾娜抬起頭，對瑞雪微笑一下。「哦，天啊！我忘了我請你過來，替我選衣服的布料。你沒有等太久吧？」
「是的，夫人。」女僕說道．鞠了個躬離去了。
「看看他的頭髮。」愛咪摸著他打結的髮絲。「我們必須將他的頭髮剪掉。」
蕾娜憤怒地頭抖著，淚水從眼眶中流了出來。「他是個禽獸！」她厲聲說道。
「何夫人？」桑小姐不敢置信地說道。
施先生和他的兩個助手花了一整個星期待在何宅，規劃著裝潢的事宜。過了幾天之後，等到一切的藍圖都設計好，蕾娜終於有時間可以到馬其鎮去拜訪朋友。更重要的是，她已經好久沒有到孤兒院去了。當她來到院中，看到六個孩子和他們的老師查小姐，一起在花園中繪畫時，她所有的煩惱和問題似乎都被拋在九霄雲外。蕾娜帶著微笑走向他們，草地上的泥土沾污了她灰色的裙擺。
那隻老鼠找到了牆角的一個洞，然後就鑽進去不見了。那男孩盯著那牆洞，然後又開始大哭起來。
瑞雪臉上的黯淡表情吸引了蕾娜的注意。她仔細地端詳著妹妹，看到她眼睛和額頭上的細紋，以及她緊張的姿態。「瑞雪，怎麼了，你和藍爵士之間又有問題了嗎？」
「你保證？」
「你很漂亮。」那男孩說道，然後出乎她意料之外地爬上她的膝頭。蕾娜遲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摟著他。他又瘦又輕，身上的衣服傳來一股臭味。但他倚靠在她懷中，抬起頭望著她，蕾娜輕輕地摸著他的頭。她心想，他可能已經好久都沒有躺在母親的懷抱中了。這麼小的一個男孩……然而卻如此孤獨無助。
蕾娜把手放在他背上。「鼠兒必須留在這裏。」她柔聲說道。「它不會有事的，我向你保證。你也想留在這裏嗎？或者你想跟我回家？」
在掙扎中，小老鼠從男孩的口袋中掉了出來。看到那隻老鼠，令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兩位老師立刻放開了男孩。
他向後退了一步，用藍色的大眼睛警覺地盯著她。
「不！「那男孩又尖叫道。
當僕人在準備洗澡水的同時，蕾娜派人拿了一些餅乾和牛奶上來。那孩子將東西吃得精光，彷彿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一般。當他的食慾滿足了之後，蕾娜和愛咪帶他到更衣室中，脫下他身上骯髒的衣物。
「我不知道。」蕾娜困擾地回答道。「我必須仔細想一想。不過，我想先找到他，可以嗎？」
「是的，但這一個很特別。」蕾娜試圖解釋道。「當我第一次看到他時，他的口袋裡放了一隻小老鼠，那是他從監獄裡帶出來的。」
蕾娜望著他，突然感覺到一股甜蜜而酸楚的情緒襲上心頭。這個可憐的孩子什麼也沒有——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更沒有未來——但在他小小的世界中，他依然在照顧著他人……即使只是一隻監獄里的老鼠。
蕾娜在心中想道，如果他是在叢林中長大，也會比他實際生長的環境強得多。她輕輕地摸著男孩髒亂的頭髮。「愛咪，我要你幫忙我替他洗澡。」
「好吧！」強尼乖巧地坐在她面前。
他好奇地看著ｒead•9９ｃｓｗ•cｏｍ自己乾淨的身體。「皮膚都掉下來了。」他說道。
「柯，」蕾娜說道。「那是他的姓嗎，」
蕾娜溫柔地看著那個沉睡的孩子。他信任她，而她絕對不會讓他失望的。「我知道我不能救全世界的每一個孩子。」她說道。「不過我可以救幾個。我可以救這一個。」
「你一定不可以告訴何爵士。」瑞雪哀求道。「我會很沒面子的。此外，如果你丈夫向他提及這件事，我相信德瑞一定會矢口否認．然後想辦法懲罰我的。求求你，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我爸爸說，洗澡會得瘧疾而死。」
「哦，讓我來吧。」瑞雪說道。「在這方面我一向比你行，蕾娜。記得嗎？爸爸在禿頭以前，總是要我幫他剪頭髮。」
瑞雪搖著頭，然後微笑地看著蕾娜。「原來如此。你們兩個都有共同的嗜好，就是收集別人不要的東西。你真是善良。」
蕾娜微笑著抱緊了查理。她看著孩子們的繪畫作品，然後走到一旁去和查小姐說話。這位和她年紀相仿，有著一頭金髮的嬌小女人，用藍色的眼眸友善地望著她。「謝謝你買來的繪畫用具，何夫人。你可以看到，我們都善加利用了。」
「他父親被弔死了？」蕾娜皺起眉頭。「他犯下了什麼罪呢？」
那男孩繼續嚎啕大哭，並且依然緊抓著她。桑小姐走出辦公室，然後和另一位老師一起進來。「你真是不簡單，何夫人。」她和另一位老師使勁地將那男孩拉開。「只有你會稱呼這樣的一個小孩子『甜蜜』，而且是出於真心的。」
蕾娜盯著妹妹裸|露的頸子及胸脯上方，看到兩個大瘀青和一個手掌印，清楚地出現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是藍爵士動的手……但為什麼呢？瑞雪是一個如此溫柔的人，總是將心力放在如何當個盡職的妻子上，努力地取悅她丈夫和周遭的人。
蕾娜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瑞雪沒有說話，垂下了目光。她不安地取下披在肩頭上的絲巾。
「告訴我你的名字好嗎？」蕾娜坐著對他微笑，而他則依然緊盯著她，一動也不動。她從來沒有看過一個孩子的眼睛，帶著如此受傷和懷疑的眼神。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口袋中．保護地拿著一個東西，於是她微笑問道：「你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啊？」她猜想應該是一個小玩具、一個毛線球，或是小男孩所珍惜的小東西。
何宅中的僕人顯然對於蕾娜的小同伴感到驚訝不已。這個衣衫襤褸的小客人，始終緊抓著她的裙子不放。他似乎沒有發覺四周的環境多麼豪華，只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蕾娜身上。
她走向小男孩，抓起他的手。「跟我來吧，小男孩。你已經麻煩伯爵夫人太久了。」
「一個囚犯的兒子，」瑞雪驚聲喊道。強尼蠕動了一下。
男孩搖搖頭。「它和我一起來的。」他溫柔地用手指撫著老鼠的頭。「它喜歡我這樣摸它的頭。」蕾娜的溫柔似乎讓男孩大胆起來。「鼠兒是我的好朋友。」
「你怎麼能夠和一個會傷害你的人在一起，藍爵士是個自私、邪惡的男人——」
瑞雪坐在她身旁，認真地對她說道：「親愛的，我非常了解杭特，我也知道當你發現無法受孕時，他所帶給你的痛苦。他想要自己的孩子，一個傳宗接代的子嗣……而不是一個從監獄里來的野孩子。」
蕾娜固執地抿起嘴唇。「我並不是要一個孩子，當作我不能生育的替代品。」
查小姐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或許你會比我們幸運。目前為止，他拒絕和任何人說話。我們試圖幫他洗澡時，他變得很暴力。」
「發怒，」蕾娜低聲說道。「然後就開始揍人嗎？」
「等杭特回來，我會叫他去跟藍爵士談一談。」蕾娜不顧妹妹的抗議說道
rｅａd.99csw•com。蕾娜實在不敢碰那個東西。「不用了，謝謝你。」
「可是你應該不會是說——」
那男孩回到蕾娜的身邊，他的胸部猛烈地上下起伏著。「我要鼠兒。」他抽泣地說道。
她微笑地看著他們。「你對孩子一向有一套，何夫人。我早就猜到你一定會找到他的。」
「哦，這點我毫不懷疑。」桑小姐說道：「我只是希望他不會給你帶來太多麻煩。」她彎下身，望著這個男孩紅通的臉龐：「我希望你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小柯先生，如果我是你會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讓何夫人失望的。」
「我必須見他。」
「不，」瑞雪抽回她的手，她美麗的臉龐頓時冷若冰霜。」別再說他的不是了，蕾娜。我很抱歉，我不該告訴你這些的。」
「是的。不過他不願意告訴我們他的名字。」
「老鼠。」瑞雪顫抖著說道。「死的還是活的？
蕾娜嚇了一跳，不禁畏縮了一下。「哦。」她虛弱地說道。「真是……有趣。你在這裏找到它的嗎？」
「你想摸摸它嗎？」男孩問道，將小老鼠遞向她。
「我明白。」瑞雪走進房中，對那個小男孩微微一笑。強尼睜大眼睛望著她。
「我不知道。我確定杭特一定不會贊同的，可是我對這個孩子有一種特別的感覺。讓我想要保護他。」
蕾娜開始剪他的頭髮，小心地將打結的地方剪去。她的動作很慢，偶爾停下來安慰強尼。
桑小姐搖搖頭。」他昨晚睡在教室里，但我認為他恐怕一點也沒有睡。」她嘆口氣。「我們必須把他送走。問題是，有誰會要他呢？」
在一陣哄騙勸說之後，她們終於把他抱進浴缸，那孩子僵直身子坐在裏面。蕾娜哼著一首歌。她們兩人將他從頭到腳洗乾淨，浴缸中的水很快變成灰色。
「新來的男孩。」蕾娜驚訝地說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
蕾娜微微笑了一下。「那些孩子不在乎我的外貌。」她回答道。「而那才是最重要的。」她讓強尼坐在一張凳子上，將一條毛巾披在他肩頭。「坐好，強尼。我要幫你剪頭髮．」
「瑞雪！」蕾娜震驚地喊道。
孩子們立刻沖向她，放下畫筆和畫本。興奮地喊著她的名字。蕾娜笑著蹲下身擁抱他們「湯姆，美姬，梅琪，派迪，洛柏……」她停頓下來，摸了最後一個孩子的頭。「還有你，查理……你最近乖不乖啊，」
「我帶你去找桑小姐吧。」她說道。「她是一個很仁慈的女人，你一定要聽她的話，我們會為你找個家，親愛的，我保證。」
蕾娜盯著那哭泣的孩子，以及驚恐的老師，和桑小姐嚴肅的面孔，突然間她說到：「讓我照顧這個孩子吧。」她衝口而出。「我——我想要他。」
她妹妹說得對，蕾娜驚訝在心中想道。強尼的確是個英俊的男孩。他有著深邃的輪廓、挺直的鼻子、黑得發亮的頭髮，以及一雙湛藍的眼眸。他試圖對蕾娜微笑，但他的嘴卻打起呵欠來，他的身體也微微晃動著。
「何夫人。」女院長謹慎地說道。」根據我的經驗，我建議最好不要太寵這個孩子，否則他會視為理所當然。雖然這聽起來有些殘酷，但這個世界是現實的，對一個身無分文的孤兒來說，並不是一個太仁慈的地方——他最好知道自己的處境。」
「這裡有地方給他住嗎，」蕾娜關心地問道。
「可是你必須洗澡。」蕾娜說道，試圖掩住笑意。「你很臟。」
那似乎是他唯一需要的答案。很快地，他倚著她，然後就沉沉地睡去了。
「他是昨天晚上到的，那個可憐的小東西。」
她妹妹不自在地搖搖頭。「沒有啦，只是……德瑞最近的脾氣很暴躁。他很無聊，而且不快樂，尤其是當他喝太多酒時，他變得更容易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