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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小心,」傑克柔聲說道。「你會弄髒你的衣服的。」
「你似乎對男性服飾相當熟悉,白小姐。」傑克評論道。他自行扣好襯衫,將結實的肌肉掩蓋在乾淨的白亞麻布料下。
許多女性宣稱喜歡、尊敬男性,卻只有極少數是真的這麼做。佳美絕對是其中之一。她有法子使男人覺得自在,使他的缺點顯得逗趣而非惱人……。並且讓他相信她完全無意改變他一絲一毫。
曼笛遲疑一下,終於點點頭,即使眉心微微蹙起。「看來你說對了,狄先生。我是可以被收買的。」
幫他脫去染血的背心后,隨著一顆顆解開的扣子而露出的皮膚,使曼笛感覺到她的臉越來越燙。
「那何不告訴我____」她將繃帶尾端固定。
他一臉不解地對她皺眉。「主要賣得好,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傑克輕易地將她逼至角落,直到她的背緊貼到書架上排列整齊的書背。「我只是想握個手以確定完成這個交易。」
「傅先生,請你負責在我清理傷口時,把杜爵士從辦公室搬出去。」她看著傑克湛藍的眼睛。「請脫下外套,並且坐下。」
「狄先生,」曼笛打斷他,把他往後推坐在桃花心木辦公桌邊緣。「稍微控制自己一下好嗎?我知道你會很多髒話,但是我不想聽見。」
「我需要的伴侶絕不缺少,佳美。我可不是和尚。」
「我來看看傷口,」曼笛堅決地說道。在病房裡待過這些年,她早就不怕見血了。
儘管佳美早年從街頭流鶯起家,而且不久便更上層樓,她也很快便下定決心不讓妓|女常會碰到的疾病、暴力和早衰等等威脅找上她。她找到一個有足夠的金錢資助她買一棟小房子的保護人,由此逐步建立了倫敦市內最成功的妓院。
「我要咖啡。」傑克說道。
「是的,但是我發誓絕不碰她。」
這話根本算不上挑逗,但效果驚人。曼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她小心地拿開沾血的襯衫,改用浸了威士忌的手帕按在傷口上。
她發出一連串愉快的笑聲。「你該更聰明些,傑克。如果你說只有調調情或甚至是爭執,我還可能會相信。但『沒事』顯然是不可能的。」
「半個男人,」她重複道,因這個詞彙而笑了起來。「你怎會這麼說?就我所聽說與你有關的傳聞,親愛的,你絕不僅是那樣而已。」
「我已經派人去找保衛警探,」傅先生有點上氣不接下氣。「還帶了兩個倉庫的小夥子來幫我處理掉這……」他不悅地瞥了那殺手一眼。「這個害蟲。」他露出輕蔑的表情。
「我從沒有想到你想要扮演媒人,佳美。」
「在一個鄉下的小地方,」他簡略地說道。「你不會知道的。」
「有威士忌,就在書架旁的柜子里。為什麼呢,白小姐?你感覺有需要加強心防以正視我光裸的身體嗎?」
「那提醒了我……」傑克停下來喝一口咖啡,接著以刻意平淡的表情繼續說道:「今早杜爵士造訪了我的辦公室,他對你在書中對他的描述十分不悅。」
曼笛儘力不公然打量他,但她那討厭的好奇心就是不受控制。傑克就像她在動物園展覽中看過的老虎一樣地光滑而強壯。除去衣服后,他的體型更加巨大,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的軀幹就近在咫尺。他的肌理沉重而結實,覆以感覺上粗硬卻又有如絲綢一般的皮膚。他的腹部鑿刻著結實的肌肉。她看過有關男性身體的雕塑及畫,但從沒有任何作品讓她感覺到這樣溫暖而活生生的力量,以及強勁的男子氣概。
「洗的乾淨的。」她以就事論事的口吻說道。「狄先生,你這裡有酒精類的飲料嗎?像是白蘭地?」
她掙扎地想著某件事——任何事——以結束兩人之間親密的沉默。「蕭夫人到底寫了杜爵士什麼,這樣刺|激他?」
「而且,我也無意去探究你是否真的會墮落到勒索一個不情願的作家為你寫作。」
她搜索枯腸地想找些話來化解他們之間的魔咒,想儘快自這種窘況脫身。但她又怕一旦開口,會像個緊張的少女一樣地語不成句、不知所云。這個男人對她的影響是駭人的。
傑克全神貫注看著兩個倉庫工人把無力反抗的杜爵士從辦公室搬出去。那人發出抗議的呻|吟,傑克則露出邪惡而滿意的表情。「我希望那混帳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他低聲說。「希望他___」
「我認為需要。」等著傑克逐漸被染紅的衣料,傅先生的臉色跟著發白。
她安然注意到他溫暖的目光,也領悟到僅僅這樣他對她已了解不少。已經知道她如何因為義務和愛而犧牲了她青春的最後數年,責任毫不留情的驅使……。以及她幾乎沒有機會自由自在地歡笑及享受青春的事實。
她聳聳肩,彷佛她的行為無關緊要。「我若讓他殺了你,就拿不到我的五千磅了。」
有那麼長長的片刻沒有任何回答,他的臉上一片空白。曼笛不禁想他大概沒聽到那個問題,打算再問一次。「狄先生——」
曼笛強迫自己保持面無表情,努力回想他方才最後所說的話……。什麼有關於早上不read.99csw.com好過的。「是啊,」她語氣平常,端著杯子繞過辦公桌。「我想你並不習慣有人闖進你的辦公室里,企圖謀殺你。」
「不,你沒殺死他,」傑克回答焦慮的曼笛。「真可惜,不過他死不了。」他跨過那個不省人事的人,大步過去打開門,露出門外那個受雇殺手期待的臉。那人還來不及反應,傑克以一拳搗向他的腹部,痛得他彎腰倒在地上。「老傅,你在哪裡?」
雖然傑克頗為欣賞在那棟前有六支白色圓柱、後有十個露台,內建豪華沙龍及卧室的磚造房子里工作的那些女孩的美貌,卻不曾接受過佳美的提議,與她旗下的任一女孩過夜。他對與一個有價碼的女性共渡良宵興趣缺缺。他喜歡贏娶女性的青睞,享受調情與誘惑的藝術,更重要的是,他無法抗拒挑戰。
「沒人說你品味不好,佳美,包括杜爵士在內。如果我是你,我會要你手下的人提高警覺,以防他從保街的拘留所出來後來『拜訪』你。」
「喔,是啊,」傅先生在傑克來得及回答之前,搶先快活地回答。「墨水漬啦、打翻東西啦、搶劫啦、貴族啦……誰也說不準會碰上什麼,當然就得做好準備啦!」
佳美隨他改變了話題。「你任何時候想要我的任何女孩的陪伴,只消說一聲就行啦。這是我對我親愛的出版商起碼能做的事阿。」
「你有成為英雄的體格,」她說道。「不過呢,性格上還差一點點。」
「老天爺!」發現傑克灰色條紋背心上逐漸擴大的血漬,傅先生嚷道。「我去叫個醫生來。我不知道這個瘋子傷了你,狄先生。」
「白小姐?」經理困惑地看向站在杜爵士旁邊的曼笛。「你是說她……。?」
「為何不?」傑克陰鬱地說道。
「我的榮幸。」傅先生挺起騎士風度地伸出臂膀給她,她伸手勾住,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親愛的,我一直在等你呢!」她嬌聲道,展開雙臂迎上前來。傑克接著她的手凝視她上仰的臉並回以一抹嘲諷的笑容。她的雙手一如往常的戴滿了珠寶,使他幾乎感覺不到她的手指。
曼笛還記得他的體熱,她的胸部壓著那平滑的男性皮膚的感覺。在傑克察覺到她突然輕顫起來的雙手之前,她連忙自他身旁走向辦公桌后的柜子。她找到一隻裝著琥珀色液體的玻璃瓶,把它舉起來。
佳美個頭挑眺、優雅而性感,方臉而鼻子稍大,但她所擁有的獨特風格及自信使她名列美女之列。她最吸引人的特質便是她對男性真誠的欣賞。
「而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佳美輕聲嘲弄道。
傑克提出建議近兩年之後,蕭夫人才答應寫一本發生在她艷名遠播的妓院中不尋常的事件,以及她自己有趣的過去的書。佳美喜歡這個想法,感覺這樣的一本書會使她的生意更興隆,也會更加強她身為倫敦最成功妓院老闆娘的名聲。再者,她本就頗以自己的成就為傲,當然也不反對宣傳這一點。
她優雅地坐在躺椅上,作個手勢要他在附近的一張椅子坐下。她習慣性地將酒紅色天鵝絨長裙下的雙腿擺成優雅的角度。「多莉,」她喚道,一個女僕聞聲出現。「多莉,給狄先生端杯白蘭地來。」
傑克沒有回答,只露出剛讓美味的老鼠逃走的餓貓那樣的眼神,凝視著她。
「襯衫給我。」他打斷她的話。
「誰說不是。」他自我調侃地說道。明白她並不打算問起那些疤痕后,他似乎放鬆多了,接過威士忌酒杯,一口就喝掉了那杯酒。
「B夫人罪行錄。」曼笛皺起眉念道。
「喔,得了吧。送個繡花枕頭去奪走她的童真?我可不會以這種方式來污辱白小姐。在我正考慮著整個情況,以及該如何去找個合適她的男人的時候,你適時出現。」她優雅地聳聳香肩,顯然非常自得其樂。「把一切安排妥當一點也不麻煩。我決定要派『你』去,而既然沒聽到白小姐有任何抱怨,我假定你的表現令她相當滿意啦!」
經理訓練有素地控制住自己。「我……。嗯……帶了些繃帶和一件乾淨的襯衫給您,狄先生。」
「通常不會,」他對她保證道,眼中閃過一絲無賴似的光芒。「話說回來,我從沒這麼想要過一位作家。」
曼笛的手指停在第三顆鈕扣上。儘管雙頰有如火燒,她仍強迫自己直視著他。「別把我對受傷生物的同情,錯認為私人的興趣,狄先生。我曾經為村子里一隻流浪狗包紮過它的腳,現在的你就跟它是一樣的。」
傑克臉色稍有改變,不悅正在消失。「你真是位能幹的女性。」他輕柔的語調中沒有絲毫的嘲弄。
曼笛小心地在玻璃杯里注入高約一指的酒,並且倒了不少在手帕上。「是啊,我想___」她開口,卻在轉身時陷入沉默。站在辦公桌后的這個位置,使她得以毫無阻礙地看到他光裸的後背,而那景象卻令人驚駭不已。那寬闊而肌肉發達的表面起伏之間充滿著力量,然而皮膚上卻交錯著某些許久以前的創傷留下的、模糊的痕迹……。殘酷的鞭打留下的疤read.99csw.com,其中甚至有些與他黝黑的膚色形成強烈對比的、白色的隆起處。
曼笛幾乎被他喉嚨的蠕動催眠。她想要碰觸那裡,並把她的嘴壓在它底部凹下的三角形部位上。她空著的手緊握成拳。老天,她一定要控制好這些衝動。
白曼笛是一個偽裝成平庸女性的美女……她風趣、勇敢、實際,而且最重要的是,有趣。令他困擾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在他的世界里,女性都有清楚的『用途』。有些是智識上的夥伴,有些是提供娛樂的情人,有些是生意上的夥伴,而大多數不是很無趣就是明顯地只適合婚姻生活,兩者他都避之唯恐不及。曼笛卻不符合任何一類。
「自然是為了你的研究啰!」他無辜地說道。「你是個閱歷甚豐的女士,不是嗎?而且,這本書根本談不上猥褻。」他傾身靠近她,絲滑的低語令她的頸背陣陣酥麻起來。「現在,假如你想看些『真正』頹廢的,我可以給你看一些會讓你臉紅一個月的書。」
她持續用襯衫壓住他的傷口,所站的地方近得他的左膝埋進她層層的裙擺當中。傑克安靜的坐著,沒有碰她的意思。灰色的毛料長褲合身地裹著他的腿,呈現出肌肉的線條。彷佛要表示他對她完全沒有威脅,他微微往後靠,大手抓著桌緣,身體放鬆而靜止。
「我是愛爾蘭人啊!」他提醒她。「而且今天早上可不好過。」
「知名度會使你的書賣得更好。」傑克指出。
「敲爛了他的腦袋。」傑克的嘴角因忍不住的笑意而輕扯了一下。
幸好隨意地敲了敲門就自行進來的傅奧斯打斷了一切,而且神情愉快的他似乎沒注意到曼笛如何自傑克身邊跳開,而且皮膚上泛起罪惡感的紅潮。
「我猜你是想要我對這整件事情作個合理的解釋。嗯,你在白小姐來訪之後來見我,純粹是個巧合。當時你提到你剛得到的那本書,也提到你想見見白小姐,於是我靈光一現就有了這主意啦!白小姐要一個男人,而我又沒有適合她的。當然我大可以派奈德或裘地過去,但那些光有可愛的臉蛋卻腦袋空空的男孩根本不適合她。」
「抱歉,先生。」傅經理對傑克說道。「不過羅雅各布警探剛才到了。他已經收押了杜爵士,而且想要問問今早事件細節。」
「喔?」她挑釁地微笑。「你何不試他一試?結果說不定會讓你吃驚呢!」
而為了某種原因,藝術品忽略了一些迷人的細節,例如雙臂之下的黑色毛髮,小而深色的乳|頭,還有那始於他的肚臍下、消失於長褲上方的稀疏毛髮。
「我要我的書因為它們的品質而賣出去,狄先生,不是因為某個低俗的社會事件。」
曼笛繼續清洗傷口。「在我的書里,」她以聊天的口吻說道。「男主角(另有英雄之意)不論有多痛,都不當一回事呢?」
「他不會來的,」佳美抹去她眼線已經暈開來的眼角的淚水。「否則豈不是正好印證了那些骯髒的流言嗎?不過還是謝謝你的警告,親愛的。」
佳美的妓院是以智慧及高標準經營的。她仔細挑選並訓練她的女孩,以天文數字的價碼提供極高的品質,並確保每個女孩都得到很優渥的待遇。而在倫敦,自然不乏樂意為他們的服務付錢的紳士們。
最後咖啡變成微溫,傑克也想起他的其它約會。「我佔用你夠多時間了,」他站起身來微笑,佳美則仍安坐在躺椅上。他彎身親吻她伸出來的手。他的唇碰觸的不是她的皮膚,而是亮晶晶各式珠寶。
他們愉快地聊了一會兒的生意、投資及政治,都是傑克會和某個經驗豐富的生意人談的話題。他很喜歡佳美辛辣的幽默,他們直來直往而且無所不談,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支持自由抑或保守的論調。如果在一艘即將沈沒的船上,他們將會最早棄船而且偷走最好的救生船的一對鼠輩。
他們倆靠近得她幾乎感覺得到他的體熱。曼笛不禁咬住下唇,以免脫口問起他謎般的過去,以及他不得不逃避的事物,還有那是否與他背上的疤有關。
「因為擁有書籍不該是有錢人的特權,我想以普羅大眾都負擔得起的方式出版好書。窮人比富人更需要這種逃避。」
他們兩人同時聽到附近傳來一陣陣清喉嚨的聲音,同時回頭並發現傅經理走進房內。一開始曼笛以為他因為看見傑克的血而有點難過,但是他微顫的嘴角以及他海水綠的眼角些微的水氣,卻顯示他剛剛在……笑?他究竟發現了什麼這麼有趣呢?
「嗯,我可不是什麼英雄,」他咬著牙說道。「而且這痛得要命!該死,女人,你就不能再輕一點嗎?」
「那就咖啡,加糖,還要一壺奶油。」佳美那豐厚、以胭脂仔細描繪過的雙唇彎成一個甜蜜而誘人的微笑。她等女僕離開才繼續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也不驚訝你會這麼問。」傑克走向附近的一個書架,瀏覽一下架上的書之後,取下一本精裝書遞給她。
或許是這情況太新奇,或者是他對白曼笛不由自主的著迷,但為了某九_九_藏_書個原因,傑克在此刻之前從沒有想過他或許該感謝佳美。她大可送某個目空一切、不懂得欣賞曼笛的特質及美麗的小夥子去,而他將像摘下樹上的一棵蘋果一樣,不假思索地取走她的童真。這個念頭,以及他對此的反應,猶如警鈴大作。
「親愛的,」她嬌嗲道。「你竟會在我這樣一片好意的時候,還殘忍地剝奪我這麼一點點樂趣阿?現在,告訴我那晚你們兩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我真是好奇死了!」
她的呼吸出了點問題,彷佛她的肺突然吸進過多的空氣。她的感官全不都因為過剩的氧氣而膨脹、加速運作起來。
「啊……」他無聲地笑著。「你至少可以為自己的身價高過大多數人許多聊以自|慰。」
傑克不讓她因為知道她全料到了而更得意忘形。「佳美,是什麼讓你認為一個三十歲的老小姐和我的胃口?」
雖然佳美的時間總是排滿的各種約會,而傑克又是不速之至,他卻立即被帶往她的私人客廳。正如他所懷疑,佳美正期待著他的來訪。見她慵懶地身處擺設奢華的客廳,他只覺得有趣又懊惱。
這話讓蕭夫人又是笑得花枝亂顫。「喔,天老爺,」她倒抽口氣說道。「我的文字已經夠輕描淡寫的了。你絕不會相信我刪掉的那些令人不快的情節。」
「白曼笛小姐根本不是像我這樣一個自私的混球理想的對象。」他說道。
「他想用一隻藏了刀的拐杖把我叉起來。」
空氣幾乎因他的不悅而震動起來。曼笛微微一聳肩,放棄了這個話題,伸手拿來折的整整齊齊的襯衫。她利落地將它抖開,並且解開上面的鈕扣。習慣使然,她像個訓練有素的僕人把襯衫舉高,她經常為父親這樣做。
「現在喝酒,太早了吧?」曼笛懷疑地問道,從袖子里抽出一條手帕。
「明智的抉擇,親愛的。」她的語氣溫暖而贊同,但眼底有一絲逗趣,彷佛她正在心理取笑著他。傑克有些不安地回想起他的經理傅奧斯今天早上也曾經以相同的神情看著他。他跟白曼笛的交易,有什麼令大家覺得有趣的地方呢?
「真的,」佳美不怎麼感興趣地說道。「那隻老青蛙說了些什麼?」
「謝啦。」傑克的回答帶著譏諷。「幹得好,老傅。不過,看起來白小姐已經把一切處理好了。」
「用大麥麥芽作的酒精飲料,」傑克的嗓音低沉。「你可以倒一杯給我。」
曼笛曾多次幫生病的父親穿脫衣物,對這種事早就沒有所謂的衿持了。不過協助患病的親人是一回事,為一個年輕而健康的男性脫掉衣服則是截然不同的。
曼笛接過外套,細心地披在一旁的椅背上,外套的毛料仍有他的體溫及氣味,那氣味不可思議地撩人,彷佛某種麻|醉|葯。有那麼短暫的片刻,曼笛真想將臉埋進那衣料里。
「我偶爾喜歡實驗一下,」她輕快地答道。「而且很有興趣知道這一次是否會成功。」
「我說的不是單純性關係,你這個遲鈍的男人。你難道從來不希望有個伴侶,一個你能夠信任並吐露心聲……。甚至愛戀的對象?」
一直等到傅經理和那兩個倉庫工人離開,他才開口說話。「你似乎有替我寬衣解帶的偏好呢,曼笛。」
「你的辦公室里向來準備著替換衣服嗎,狄先生?」曼笛問道。
他保持著面無表情。「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得走了。」她喃喃道。自壁爐邊的椅子上取來她的手套並匆忙套上。「不妨礙辦正事,狄先生。我會很感謝你不要對羅先生提到我的名字,我不想名列逮捕狀或其它任何文件上。你可以把制服杜爵士的功勞全算在你自己頭上。」
「每個人都喜歡他。」傑克淡淡地答道。
「算我送的禮物,」他說道。「在第六或第七章你會看到T爵士的故事。很快你就會發現為什麼他會被刺|激地企圖謀殺。」
「多麼讓人受不了的紈絝子弟,」曼笛說道,在直視著他揶揄的眼睛時,卻忍不住微笑起來。「不是,我是打算拿它來清洗傷口。」
傑克因為那一開始的刺痛而動了一下,呼吸也粗重了起來。曼笛輕輕地又把手怕按上去,他喃喃地低咒一聲,本能地想避開那塊沾了酒的布。
眼見他慢條斯理地接近,曼笛拿著書的手不禁握得更緊一些,神經系統也開始警鈴大作。「我決定與你合作的事實並未給你為所欲為的權利,狄先生。」
傑克結束這個話題,了解到佳美無意也沒有能力對這個問題提供具體解決之道。事實上他也一樣。他轉而對佳美的女僕傻笑,後者剛端著一杯加了許多奶和糖的咖啡進入房間。「啊,幸好,」他喃喃道。「這世界上除了白曼笛以外,還有其它女人,感謝上帝。」
「狄先生,」她好不容易說道,手仍然被他握著。「你為何堅持要以連載方式出版我的小說呢?」
傑克一直很喜歡蕭佳美,也知道他們兩個都有著在一個不大給出身低下者機會的環境中闖出一片天的堅強靈魂。他們都在年輕時就發現,所謂機會是要靠自己創造的。這樣的領悟,加上偶爾出現的好運道https://read•99csw.com,使他們都在所選擇的領域——他是出版業而她則是賣淫——獲得成功。
「我不能把這見不得人的東西帶回家。」曼笛抗議道,注視著封面上精緻的金色裝飾。沒多久,她便發現如果看著那些圖案久一些,它們就會變成一些相當猥褻的圖形。她抬頭對著他皺起眉。「你怎會以為我會看這種東西?」
「逃避。」曼笛重複他的話,從沒聽過以這種方式來描述一本書。
「這是當然啦,你們兩個簡直太像了,」她喊道。「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呢!」
「它不會化膿,」曼笛說道。「我會徹底把它清理乾淨再包紮起來,一、兩天後你就沒事了。」她輕巧地將襯衫由他寬闊的肩膀褪下,金色的皮膚在火光中閃閃發亮。她捲起染血的襯衫用來吸掉血漬。那傷口大約六吋許,就位於他左側的肋骨下。就如傑克所說,那只是個小傷,但仍不容輕忽。曼笛使力把襯衫壓在傷口上。
「我喜歡那位傅先生。」傷口乾凈了,曼笛伸手去拿繃帶。
「小時候就認識了,」他說道,一邊握住亞麻布的尾端。「我們一起上學。當我決定進入出版業時,他和我們幾個同學選擇跟我一起。其中史蓋伊先生負責會計事務,另一位賴培熙先生負責監督海外的業務,而奧韋爾負責裝訂廠。」
「在繼續尋我開心之前,」曼笛說道。「你應該先處理一下那個傷口,免得在我們面前流血致死,狄先生。」
她笑著對在一旁等著的傅經理說道:「傅先生,能請你送我出去嗎?」
他突然停止說話,曼笛則察覺他似乎不想讓這意外透露的告解繼續下去。房理靜得令人不安,只有壁爐火花偶爾的嗶啵聲打斷岑寂。曼笛感覺空氣彷佛充滿了某種未曾表達出來的情緒。她想告訴他,她完全了解他的意思,而她也體驗過書頁上的字句所提供的救贖。她自己的生命中也有過寂寞的時光,而書籍是她唯一的喜樂。
傑克並未反對,咒著眉頭將手臂從衣袖裡抽出來。曼笛過去幫忙,心想他身側那割傷一定火燒一樣的疼痛。就算只是個小傷,也應該要清理乾淨。天知道那支藏了刀的手杖碰過什麼地方。
把杯子擱在一旁,傑克明亮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事實上,」他低語道。「今天早上不好過的部分不是杜爵士的打擾,而是要我的手不碰你。」
他有些驚訝聳起眉毛。「哪方面像?」
傑克沒有向任何人坦白真正感覺的習慣。許久之前他就學會了輕鬆而什麼也沒透露的聊天方式。他一直覺得,既然大多數人根本無法保守秘密,分享秘密根本沒有意義。
「我相信你一定是,」他低聲道,「我們的確有幾件事情必須談一談,佳美。」
「你上的是哪一所學校?」
她高興地笑起來,顯然為自己聰明的玩笑而自得其樂。「說真的,傑克,你不是在生我的氣吧?我覺得我是送你一個禮物呢!你有多少機會能在一個那麼可愛的女性面前扮演種馬呢?」
「你可以先把你的計劃告訴我。」他抱怨道,語氣中有慍怒也有釋然。老天,如果那天晚上是其它男人造訪曼笛的家而不是他呢?
「出去,老傅。」傑克意有所指地說道,經理笑嘻嘻地遵命離去。
「那就是你要說的?」佳美抱怨道,顯然被他的沉默搞的有些惱火。「好吧,如果這就是你表達能力的極限,也難怪你從沒寫出一本小說。」
「這是威士忌嗎?」她拿給他看,他點點頭。曼笛好奇地打量著那個瓶子。就她所知,紳士們喝波特酒、雪利酒、麥地那葡萄酒和白蘭地,她從來沒聽過這種酒。「威士忌究竟是什麼東西阿?」
「首先呢,你們兩個把你們的心當成是需要維修的鍾錶機械裝置。」她有趣的哼一聲,然後語調稍微溫柔下來。「白曼笛需要有人愛她,可是她竟然以為她的問題可以用買個單夜情人來解決。而你,傑克,則總是盡全力避開你最需要的-——個伴侶。你跟你的事業結了婚,而那八成能讓你在晚上空蕩蕩的床上得到某些冰冷的安慰吧。」
「我的慈悲天使。」傑克喃喃的說,眼中的光芒說明他覺得一切十分有趣,但他總算安靜下來,讓她繼續解開他的襯衫。
「曼笛。」他低語道。儘管他的目光和嗓音當中沒有任何的暗示,她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生日那一夜……他如何輕柔地碰觸她的肌膚……。他的嘴嘗起來有多甜蜜,而他的黑髮在她的指尖下感覺起來多麼的光滑而濃密。
傑克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他安靜地坐著,任憑她設法解開他灰色的領巾,靈巧的手指努力拉扯著那個簡單的結。在她將那條絲料自他的頸間卸下,並開始解開他的扣子時,曼笛不自覺的察覺到他正專註地看著她,他藍色的眼中滿是暖意和嘲謔,顯然頗為樂在其中。
「我不可冒你拒絕的風險。而且我知道你一旦見到白小姐,就沒法子拒絕啦!」
傑克察覺到她的沉默轉頭看了一下。一開始她眼中有著疑問,但幾乎是立刻地,他似乎明白她看見了什麼,臉色變得森冷而封閉,肩上九_九_藏_書的肌肉也繃緊了。他微微挑起一道眉毛,曼笛驚訝地發現他的五官之間帶著一種近乎貴族氣息的驕傲特質。他無言地激她,看她敢不敢提起一個顯然是禁忌的話題。那種表情會很容易讓人錯以為他是貴族階級的一份子。
「握手,」她的話聲微顫。「這應該可以——」感覺到他的大手裹住她的手時,她不覺倒抽口氣並咬住唇,她總是冰冷的手指瞬間被熱流吞沒。他一握住就沒再放開。那不是握手,而是一種佔有。他們的身高使得她不得不以一種不舒服的角度仰起頭,才能看著他的臉。儘管她結實而強壯,他卻令她感覺幾乎像個脆弱的娃娃。
「當然啊,」佳美的回答不帶一絲嘲諷,眼睛因笑意而眯起來。「白小姐大胆地前來找我,像個肉商買一塊肉那樣的跟我要求一個男人作為她的生日禮物。我認為她十分的勇敢,而且她跟我說話時態度那麼的愉快,就像我一直想象中那些受人尊敬的女人間彼此交談的樣子。我非常喜歡她。」
有點惱火的曼笛用力把那條浸過威士忌的手帕壓在傷口上,使得他在努力控制那一陣突如其來的痛楚之際,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他眯起的藍眼向她保證稍後必有報復。
經理在一分鐘內氣喘吁吁的出現。見到僱主沒事,他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兩個健壯而肌肉結實的年輕人跟在他身後。
傑克惱火地發現他根本沒有答案。他有數不清的舊識、朋友甚至情人,但他從未找到一個能滿足他肉體及情感上需要的女人——而責任應該是在他,而非任何一位女士。他有某種缺陷,使他除了最膚淺的方式作不出任何付出。
他們交換了友善的微笑,佳美以同樣慵懶的口吻問道:「那麼,白小姐將為你寫作嗎?」
「啊,我們不可能全部擁有像你一樣堅強的個性,白小姐。」他的口氣帶著一絲嘲諷。
笑意在他的藍眼深處閃閃發光。「在你那樣解決杜爵士之後,這是我起碼能作的。」
「我來吧!」傑克的嗓音在她要開始解他的袖子時,突然變得粗啞起來。他很快地鬆開它們,但是傷口明顯地讓他感到不適。「該死的杜爵士,」他低咒道。「如果傷口化膿,我會找到他並且——」
「是的,就是某種能使你的心智暫時抽離所處境況的事物。每個人都需要。在過去,有那麼一、兩次,我沒有瀕臨瘋狂全因一、兩本書。我——」
因此在傑克的一位作家的協助下,她以幽默而戲謔的方法呈現她的回憶,這本書遠較他們兩個的想象更為叫座,不僅帶來一大筆金錢上的收入,更將佳美的聲譽推至一個國際性的地位。傑克和蕭佳美成為了朋友,也都很喜歡彼此談話時那種肆無忌憚的坦誠。與佳美相處,傑克可以卸除那些常常讓人們不能說出真心話的繁文縟節。他突然想到另一個能讓他這樣自由地暢所欲言的女子,正是白曼笛小姐。說來奇怪,但那位老小姐和這個妓院老闆娘都有相同的、令人耳目一新的直率。
「我吻了她,」傑克突然說道。「她的手有檸檬的味道,我覺得……。」他找不到語彙可以解釋突然間變得無法解釋的一切,因而沉默下來。然而令他驚訝的是,他漸漸明白在白曼笛家那寧靜的一夜已在他的心中掀起一個大變動。
「那麼你已經決定要接受我的提議啰?」
「他是怎麼會來為你工作的呢?」她小心地把繃帶纏在他結實的腰間。
客廳的色調就像這房子的其它部分,是被設計來襯托她的。牆上覆有綠色錦緞,鍍金邊的傢具上則是金色和翡翠兩色相間的天鵝絨,令她盤高的紅髮閃耀著火焰般的光澤。
「我父親生前最後兩年是我照顧的,」她回答傑克。「他行動不便,所以需要人幫忙穿脫衣。我身兼他的僕人、廚子和護士,尤其是到最後的階段。」
「我想要她,佳美,」他輕聲道。「但那對她、對我都不是好事。」他露出沒有笑意的微笑。「如果我們來上一段戀情,結局對我們雙方都會很不好。她終究會開始想要我不能給她的東西。」
「你當然可以,」她冷淡地答道,握著書的手心卻變濕,而且一陣火熱的輕顫瞬時間竄上她的背脊。她無聲地詛咒。現在她沒辦法歸還這本天殺的書了,傑克一眼就會看到她的手在書的皮封面上留下的濕印子。「我確信蕭夫人一定把她的職業描述得很好,謝謝你的研究資料。」
「因為我不是傻瓜,佳美。白曼笛需要,也應該得到,不只像我這樣的半個男人。」
「只是小傷,」傑克平靜地說道。「不需要醫生。」
曼笛轉身,避免看他把襯衫塞進褲腰。她生平第一次享受到身為三十歲老處|女的樂趣。這絕對是任何少女都不會被准許目睹的狀況,而她卻可以因她的年齡而選擇做她喜歡的事。
「你覺得白小姐可愛?」傑克譏諷地問道。
他的嘴角往上彎成一個隱約的微笑,她的反應則是警鈴大作。他有種調皮、愛嬉鬧的氣質,而那使她不解。因為她所認識的,尤其是事業有成的那些男性都十分嚴肅。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看待狄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