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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翰迪讓我轉為仰卧,往下俯視我的眼睛。床頭燈的光線玩弄著他臉上強而有力的五官,他的嘴角掛著笑容。「我可以因為在你之前的那些女人對你道歉,但我不會那樣做。」
苞一個從來只知滿足他那膨脹又脆弱之自尊的丈夫生活過之後,我對翰迪的自信,感覺到無窮的欣賞。他很願意在做錯事或發現自己有事情不知道時,很快地承認,而後把它轉變成學習的機會。
「我會把它扔進垃圾袋,」他威脅道。「我會把它拆開」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碰上精力這麼充沛、胃口這麼好的男人。我暗自承認我父親說「翰迪永遠想要更多」的評語,的確有幾分道理,而且他的胃口並不限於金錢。他想要得到人們的尊敬,他想要權力、想要事業上的成功,以及當他被這世界視為無名小卒時,他所渴望擁有的一切。但是,世人的評語並未把他打垮。他有一股內在的力量,他的驕傲與怒氣驅使他前進,他堅持他的生命要擁有更多。
「天下沒有完美的人,我覺得你有一些事情沒有說。什麼事呢?你好像整個心醉神迷了。」
「我從未讓任何人慢下腳步,」我說。「我不是能讓人放鬆的人。」
「當然,但不表示兩面都對。」我或許應該就此閉嘴,但我忍不住又說:「而有些人其是徹頭徹尾的壞人,凡妮。我但願任何女人都不要惹上尼克。」即使是你,我暗自心想。
我仍然感覺到翰迪的身體留在我身上的烙印,還有那隨時讓我想起我們做了些什麼的酸痛。我有太多事應該擔心,但我只想享受充分性|愛之後的單純與基本的滿足。
「所以,感謝老天吧,你總算擺脫我了,」我說。「請幫你跟我一個忙,別再打電話來了,尼克。」
「沒問題。」我看到她轉身要走。「等等,凡妮,有件事我們需要討論一下。」
「每個故事都有兩面,海芬。」高傲的同情姿態像酸腐的糖漿從每個字滴下來。
「你,我只想要你,」翰迪喘過氣來之後說。
「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天真,」我的主管說。「我只希望你有一天能懂得用更成熟的眼光觀看這個世界。」
他低下來親吻我的頸間,低聲說我好美,以及他想要我。那片胸毛刷過我胸前時,我渾身一顫。
「如果必須跟你見面才能拿到,」我說,「那不值得。」
我拉下他的頭,迎上他的嘴,熱情地親吻他。他毫不遲疑地深入探索我的嘴,直到我們都差點沒有呼read.99csw•com吸。
「那你為什麼沒有跟她在一起?」
有趣的微笑擴大為真正的笑容。「好。」
我們終於達成共識,兩人都去工作,畢竟這是星期五,我們都有重要事務必須處理。但是我們的熱情周末將在傍晚五點半展開。
「那好像太容易了,」有天晚上我一邊等翰迪下班回來,一邊跟托德通電話。「我們不玩任何勾心鬥角的遊戲。他在說好的時間打電話給我,在約好的時間準時出現,他隨時願意聽我說話,他幾乎是,呃,完美的。這反而讓人有點擔心。」
「我又沒有要你道歉,」我悶悶不樂地說。
他的手伸到床單下,溫和地掃過我的身體。「每個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教過我一些東西,我需要學習很多東西,才能在遇見你的時候就做好充分的準備。」
他出門前,我用五個蛋和起司、菠菜、培根、三片吐司,替他做了一個蛋餅,他連麵包屑都吃光了。我抱怨他清光了我的冰箱,翰迪說要滿足我需要許多力氣,他當然必須努力加餐飯。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個人的數據告訴其它人,所以,如果有人問起我的地址或家裡的電話,除非經過我的同意,不可以跟別人說。我認為,為了個人安全,這應該成為辦公室的基本政策。」
「魏碧波,你想起來了嗎?」
「海芬,」托德的口氣認真了些。「記住我說過的、跟他有關的話。」
我覺得他讓我躺到鴨絨枕上時,我好像是從雲端跌下來。跌得又重又快,而且完全無計可施。
我特別喜歡他具有渾厚堅實的質感。他很擅長按摩我的肩膀和身體各處,動不動就把我拉去坐在他的腿上抱著,玩著我的頭髮,握著我的手。我成長在並沒有太多身體接觸的家庭,崔家人很重視個人隱私。而經過尼克之後,我沒想到我還可以忍受他人的碰觸。
「你的意思是,以好的方式吧?」
「我好像不記得任何一個,」他茫然地說。
「嗯?」
我知道翰迪認為我是一個備受寵愛的嬌矯女。跟他比較起來,我或許真的是。我跟大學同學去海外旅遊時,我的機票與高級旅館都是刷父親的信用卡。而翰迪的海外經驗則是到例如墨西哥、沙烏地阿拉伯、奈及利亞等國家的外海鑽油井工作。十四天工作,十四天休息。他因此訓練自己迅速適應外國的文化與習俗。我發現他也用這個方法打入休斯敦社交界:他學習他們的習慣九九藏書,加以適應,找到門路立刻切入。
「所謂天下沒有簡單的人,以及人都有其扭曲又扭曲的一面?」
凡妮搖頭,給我充滿憐憫的冷冷眼光。「他說了幾件事,關於你怎樣對待他。我覺得他很迷人,或其實有點哀傷。」
翰迪比我這輩子所認識的任何人都讓我著迷。他很專註、很愛玩,但也永遠都很男性。他會替你開門、拿東西、請你吃晚餐,如果你跟他爭論這些事女人都能做,他會生氣。
她回視我,對於我明快的語氣與沒說「請」字,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對翰迪增加了許多認識。只要可能,我們每個時間都在一起,倒不是我們刻意去計劃或設計。只是不知怎地,他成了我最想相處的人。奇怪的是,他似乎也有同感。
「當我跟你在一起,我感覺到我需要的終於得到了。我可以放鬆下來,我可以快樂了。」他在我胸前畫著慵懶的圈圈。「你讓我慢下腳步。」
「她向托德誇耀說,她在等待離婚的時候跟你上過床。」
我大笑起來。「你應該吃飽喝足了。」
「請不要打電話到我的辦公室,」我兇狠地回答,「或我家,都不可以。」
尼克似乎沒聽見最後這一句評語。「你們甚至沒有出來,你留在公寓里讓他玩你一整夜,對不對?」
「我也需要你。」
「什麼事?」她的口氣雖然輕柔,其實很危險。
她的眼睛誇張地睜得很大。「我是想要幫你的忙,海芬。你的前夫說他有東西要送還給你。似乎你的離開很匆忙,很多東西忘了收拾。」她那聲音好像在對小孩解釋事情。「不要把我扯進你私人的問題裏面,這樣很不專業。」
「不必這樣,」我認真地告訴他。「我信任你。如果你讓我知道你想要怎樣,我都會做。我的意思是,不管你跟碧波做了什麼……」
翰迪讓我更舒服地趴在他胸前。我們在他的床上,那是一張加州式的大床,堆滿北歐風情的鴨絨抱枕,細緻的床單和真絲的床罩。
翰迪只把我拉到胸前,色迷迷地親吻。「我還沒開始呢,」他說。「因為擔心你疏於練習,我其實很手下留情的。」
「不行,」我抗議道。「辦公室需要我。」
他的手輕而溫暖地壓在我的心臟上面。「自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想要去某個地方、成為某個人。我看見許多可惡的傢伙擁有一切,擁有名車、豪宅和美女。那時我就對自己說:『滾他們的蛋,總有一天我也九-九-藏-書會有那些,那時我就快樂了。』」他的嘴唇一扭。「但是過去這幾年,那些我都有了,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夠。我還是個可憐的傢伙,不過,當我跟你在一起……」
我摟著他的脖子。「我有時覺得你在床上還是有所保留。」
「把附件列印出來,影印正確的份數,一個小時之內放在我的桌上。」
我用力吞咽,很想告訴她我不是離開尼克,我是被扔出去的。不過,凡妮的拿手好戲向來就是用最溫和的語氣指控你,直到我因為火大而口不擇言。我再也不要上鉤了。何況,有些私事還是保持私密為佳。
「噢,太好了。」托德好像如釋重負。「我受不了胸毛,它遮住了肌肉的線條。」
我笑起來。「嘿,嫉妒是很不迷人的特質唷,托德。」
以前我聽到這種批評,會很傷心,甚至深信自己真的冷感。如今,我已經知道更多。而且,我也知道尼克是怎樣的人,一個除了自身之外無法關心別人的自戀型人格失調的人。我永遠也無法改變他,或讓他看清他的缺點。尼克只要他想要的……他跟鯊魚同樣,對自己為何殺人或咬人毫不理解。牠們就是這樣做了。
我不悅地皺起眉頭。「為什麼?因為我太複雜?或者我太難搞?」我儘力在他撫弄我的胸前時,保持平穩的呼吸。
他覺得有趣又無奈地苦笑一下。「不要管任何人,也把她忘掉,蜜糖。我只曾跟她度過一夜,再也沒有找她第二次。」
他的嘴例成懶洋洋的笑容。「你的每個方式都適合我。」
他往後退,看著我的眼睛,用視線愛撫著我。「我不希望太催促你,」他承認。
「蜜糖,任何十二歲以上的男人都會覺得莉珀充滿了誘惑力。」
我吞咽一下點個頭,小骯微微往前移。他注意到了。我看到他非常的昂揚,而那使我因為慾望而躍躍欲試。他的手滑到我的手腕,引導我的手臂抓住斑高的床頭板。我的胸部因為這個動作而抬起來,尖端不由自主地收縮。
我因為尼克這麼害怕翰迪,而露出微笑。「他不是健身房老鼠,」我說,「他剛巧非常聰明,也很樂於傾聽,這是很棒的轉變。」
我微笑著走進辦公小棒間,啟動桌上的筆電。我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之好,絕對沒有任何事可加以破壞。
「這台詞編得真好,」我不情不願地說。
「如果你說得出一個缺點該有多好,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地方,例如他有口臭?他長疣?他有香港腳?」九*九*藏*書
「他有胸毛,這算不算缺點?」
而後是足以燙傷人的親密……讓人發燒的巧妙折磨。發燒之後是甜蜜。他彷佛無所不在,在我的周遭、在我的裏面。我不知怎地竟然沒有陣亡,但也差不多了。等翰迪遂其所願,我的手指已快把床頭板抓出一個洞來,而且我差點忘了我的名字。我緩緩癱入他的懷中,四肢都因充分的釋放而在發抖。
誰知凡妮出現了。「我轉了幾封跟維修合約有關的電郵給你,」她連寒暄都沒有,直接便說。
「我不懂你為何從未跟莉珀上床,」有天晚上我說。「你真的沒感覺到那種誘惑?一定會有吧。」
「打電話請病假吧,」翰迪在早上說。「讓我們在床上耗一天。」
「我正在努力,」我低聲說著,轉過椅子背對她。
「昨天的約會順利嗎?」尼克問道。「我相信我離開后你們並沒有太多對話。」
「你的東西怎麼辦?你姑姑那條手煉呢——」
「早安,凡妮,」我說。
「你並沒有幫我的忙,」我平靜地說。「尼克手上沒有任何我想要的東西,你也沒有進入我的任何問題。」
「好吧,不管怎樣,」我突然充滿了競爭心。「你不必那樣小心翼翼,我承受得了的。」
翰迪讓我跪起來面對著他,雙手放在我的腋下,有力地抓著我。他的視線足以將人灼傷,但聲音是溫柔的。「你想嘗試新事物嗎,海芬?」
我忍住一個苦澀的微笑。我怎樣對待他?這就是自戀狂最充分的表現,總是把他待人的方式轉成別人待他的方式,弄到後來,你只好懷疑自己究竟怎麼回事。我完全相信尼克到處說我對他多麼不好,說我遺棄他。不過,他要怎麼說,或者聽到的人要相信什麼,我也控制不了。
翰迪愛撫著我的脊柱,輕輕探索淺淺的凹陷。「我在等你出現。」
「以非常好的方式。」
翰迪平穩地注視我的眼睛,讓我彷佛溺斃在其中的深藍裏面。他的呼吸熱熱地吹在我的唇上。「抓好,」他小聲說著讓我的手指扣在床頭。
難道尼克監視著我的公寓?這可叫人打心底發毛。「不關你的事,」我說。
「翰迪?」
「嗯,我只是在想,如此一來,我們的友誼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一個女人只想從那種健身房老鼠得到一件事,」尼克聽若罔聞地繼續說,「而那絕對不是說話。」
「哈。謠言都說,你是休斯敦仕女的最愛。」
「我們結婚時,你若有一半這麼願意就好了。結婚戒指讓你性冷read.99csw.com感。」
我們經常談話到深夜,交換成長期間的許多故事,過去的交往經驗,以及哪些事情改變了我們。翰迪說起大部分的事都很坦誠,但還是有幾件事他不是那麼願意深談。例如他的父親,以及他入獄的原因。而且他也不願多談過去的愛情生活,這反而使得我更為好奇。
天哪,我的確是嫉妒。想象他和全身曬得金黃的魏碧波躺在床上,如毒藥般的激動情緒使我有點震驚。我的頭在他的胸前點著。
「才沒有,剛好相反。」對方沉默了許久。「托德?你還在在線嗎?」
他跟我同樣白手起家的父親其實很像。這想法有時有點嚇人。想到我竟然跟一個將來會變成跟崔橋祺同樣野心勃勃、同樣強硬的男人深入交往,心裏還是怪怪的。那種人要怎樣應付啊?有沒有可能防止它發生?
尼克中午的來電早在意料之中,一定是凡妮把我的電話告訴她的。可是聽到他的聲音,我的胃部依然不受控制地強烈作嘔。
他安靜了片刻,手指梳弄著我的頭髮。「你感到嫉妒?」
「我要工作了。」我掛斷電話,心裏同時感覺到勝利和嫌惡。我決定不要把尼克的來電告訴翰迪或任何人。翰迪不需太多挑釁,已經很想把我的前夫從地球上徹底清除。我不反對尼克永遠消失,但如果那表示我必須去監獄才能見到翰迪,我寧可不要。
我知道我第二天上班時的樣子一定很可怕,臉上有兩個黑眼圈,喉嚨有一大片被鬍鬚樁子磨紅的痕迹,但是我一點也不在乎。其實,這反而是我幾個月、幾年甚至永恆以來,最寧靜的一天。
後來,我開始思考,在男女關係之中保持眼睛睜開,代表什麼意思。我並不覺得我把翰迪理想化……我只是非常喜歡跟他有關的一切。我喜歡他跟我說話的態度,更喜歡他的樂於聆聽。
「怎樣?」我催促他繼續。
翰迪警覺地看我一跟。「你為什麼特別提起她?」
他搖頭。「都不對,而是因為我想要給你很多,想用最多的方式取悅你。」他低頭親吻我,並用鼻子好玩地頂一頂我的。「跟那些女人在一起都是為你而做的練習。」
我看這最好不要跟他爭辯,雖然我並不同意。被人擁在寬闊而毛茸茸的胸膛前面,其實是一種無限舒暢與性感的經驗。
「對啊,我還是堅持我的直覺。所以,甜心,我希望你保持謹慎。享受快樂很重要,但是眼睛也要睜開。」
「他可以很迷人,」我不置可否地說。「每隻蜘蛛都很會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