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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她點頭,「而且他也沒要我叫他吉米。詹姆斯·利奧·莫特利。你幹嘛?」
當她回到家時,莫特利正似笑非笑地坐在她皮革沙發上。她想立刻退出門外,但她進門時並沒瞧見他,所以順手上了鎖且掛上鏈條。她還來不及再打開門鎖,就被莫特利制服。即使她不用奮力開鎖,她猜他也一定會抓住她。她說:「不是他在電梯邊抓住我,就是我自己在走廊跌倒或什麼的。我沒有打算逃。他也不會讓我逃掉。」
「撥出時間來給我。」他說。
「我會叫他去吃屎。別擔心,馬修,他別想再進我的大門。」
我打電話回家給安妮塔,我告訴她說我手上有案子抽不開身,接下來這幾天我都得留城裡。這種事我以前也做過,有時候真的是公事,有時只是我不想出城回長島罷了。而一如往常,她相信我的說詞,或者她是假裝相信。隨後,我整理手邊的案子,一些撤銷處理,還有一些則推給其他人。我想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一起,抓住詹姆斯·利奧·莫特利,讓他束手就擒。我告訴伊萊恩,我們可能必須用她作為誘餌,才能讓莫特利掉入陷阱。她並不喜歡這個主意,因為她根本不想再和那人同處一室,不過她的個性相當堅強,願意完成該做的事。
「你沒開玩笑吧,他做了這種事還能逃得過?」
「不只如此,你願意在宣誓后說謊嗎?」
「對啊,跟命運的爛約會。你還好嗎?」
「說不定他拿了副望遠鏡躲什麼地方,搞不好還能看透我的窗戶。你相信嗎?剛才我是假裝的,不過到最後自己好像被自己說服了,竟然他媽的這麼容易就喪失意志力,就這樣被淹沒了。你知道我意思嗎?」
莫特利:幹嗎?
「嗯,怎麼說呢,」我說,「我來這裡是伊萊恩邀請我來的,不是你。所以如果她要我走的話——」
「沒錯,因為我實在很生氣,而且既然要我忍受他那種態度,他多少該付點錢才是。所以我面帶微笑對他說:『你好像忘了什麼吧。』」
「那時我真想打電話給你,」她說,「昨天下午我有一個客人。」
「怎麼會?」
「你沒事先收錢?」
「他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莫特利:快了,伊萊恩。
「我才是她朋友。」他說,「我是她朋友和她的家人。」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細細品嘗這段宣言,好像他很欣賞自己這句話。「她不需要任何人,她當然更不需要你。」他一笑正好露出突出的牙齒,他的牙齒大且外暴。他神采奕奕地說:「她以後不需要你的服務,你已經被解僱了,你這混蛋以後最好靠你自己,她不希望你再出現。別站在那兒不動,垮著一張臉好像晾衣服架上的破布一樣。快滾!」
「所以說?」
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動彈不得,頭和肩膀剛好卡在在白色牆邊,一隻腳還勉強撐著,另一隻腳則完全癱直。我喘著氣站旁邊瞪著他,他一隻手攤在地上五根指頭張開,我還記得那幾根手指狠狠抓住伊萊恩的情景。我忍不住想把腳再移動幾寸,踩在那隻手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加在上面,看看能不能廢了他那鋼鐵般的手指。
「不準動,你幹嘛?」
「我為什麼要給她?好幫我澆花嗎?沒有,我沒有把鑰匙交給任何人,連你也沒有鑰匙,對吧?我也沒把鑰匙給你,不是嗎?」
當他對她強行雞|奸時,還跟她說話。他說她既沒用又愚蠢,而且骯髒。他說這一切全是她活該,她想要的就是這個。他說她喜歡這樣。
「好像找不到證據,不過他的確非法進入。」
他還說他總是給予女人她們心裏最想要的。他說大部分女人都希望被傷害。還有人希望被殺死。
不過我沒有這麼做。我把槍收起來,插在腰帶上,回到伊萊恩身邊。她臉上已恢復些微血色,看起來雖然仍舊很糟糕,不過比起先前被抓住時,已經好多了。
莫特利:嘿,伊萊恩。
「我馬上過去。」
我叫伊萊恩,不過她顯然沒把水關掉,所以聽不到我喊她。我把槍插回腰帶,然後再拔|出|來,拿著槍穿過短廊走到客廳。如果咖啡已經煮好,我想喝杯咖啡,然後和她好好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混蛋如果再打電話來——」
「然後怎麼進來的?」我說,「這道門鎖很牢,而且她說你沒有鑰匙,你有嗎?還是她幫你開門的?」
莫特利:我怎樣?
他掛斷後我回到客廳,伊萊恩疲憊地癱在皮革沙發上,她說:「我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被毒蛇所迷住的鳥。我當然是在演戲,好讓他以為他已經磨盡我的精神,甚至以為他真的擁有我的身體和靈魂。你猜他相信嗎?」
「把這名字寫下來,說不定可以查到他住哪兒。」
「他的身體也很怪,完全是硬的。」
「他不會扭斷任何人的脖子,」我說,「不過現在我得好好想一想如何處置他。」
「你不逮捕他嗎?」
「我不知道,」我說「我從來都弄不明白這些,好像是說會造成偏見,不過這不正是這人特性的一部分嗎?為什麼不能讓陪審團知道呢?」我聳聳肩。「康妮可以作證,」https://read.99csw.com我說,「他傷害她而且威脅你。但是她願意站出來嗎?」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點奇怪,大概是因為他的眼睛吧。」
這樣過了幾天,她再也沒聽到他任何音訊,就放鬆下來。她原本想要打電話給我,也想要再打電話給康妮,不過最後她誰也沒聯絡。
莫特利:你知道我是誰吧?
我猶豫一下,聳肩說:「就照你說的。」我慢慢移向先前放槍的那張桌子。
「是嗎?那你是幹嘛的?她的合法配偶?惡魔情人?出生就分離的孿生兄弟?失散多年的龜兒子?告訴我你是個什麼東西。」
「他開槍射擊,」我說,「試圖殺害警察,這可不是能夠隨便打發的罪名。」
「這實在太可笑了,」她說,「你一定覺得我像要去約會。」
後來他翻遍她的錢包,拿走所有的現金,包括她不久前剛賺的錢。他告訴她,她現在是他的眾多女人之一了,她必須要盡自己本分。那意思是,當他來看她時,她應該要準備錢給他,而且她再也不許拒絕見他,不許對他出言不遜,或用髒話罵他。他問她是否明白他所說的話,她回答說她懂。他又再問一次她是否完全了解,她則回答說她真的了解了。
「他看人的樣子,超人那種叫什麼?X光透視眼是嗎?我覺得他好像能看透我每一根骨頭似的。」
「沒什麼用。重點是,我希望他的保釋金額高到他無法負擔,而且他的罪要夠重,這樣他的律師就算承認有罪放棄抗辯也不能免掉多少刑責。我要他進監獄,這個婊子養的,最好別再出現在這世界上。」我看著她,「你願意站出來嗎?」
「沒錯,而且也是類似的案子,不過陪審團不會知道這些。」
「沒問題。」
「了解。」他說,「好,那就沒有問題了。我們還是會發出拘捕令,說不定他在街上閑晃我們剛好可以手到擒來。」
「馬修,你還是離開好了。」
「什麼意思?」
她說:「說他扭斷我的脖子你也不在乎時——」
「莫特利。詹姆斯·利奧·莫特利。」
「我不是指那話兒,是他整個身體。全身肌肉隨時都是緊崩的,好像從不放鬆的樣子。他很瘦但肌肉結實,瘦而強壯。」
「我們到卧室后,我把他弄上床去,因為我希望趕快結束,好讓他儘快離開這兒。同時也想這樣他應該會放鬆一點,我也就不會那麼緊張了。我以後真的再不想見到這個人了,其實我本來想不跟他上床就直接請他離開,但又怕他會做出些什麼舉動。他是沒做什麼,但實在令人不舒服。」
「噢,得了。你也知道我是在轉移他的注意力罷了。」
「你要我說什麼?」
莫特利:怎樣?好嗎?
「中央公園某塊大石頭下面。」
「我來看看。」我邊說邊彎腰檢查莫特利,他仍未恢復清醒,他的玻璃下巴是致命弱點。有個拳擊手鮑伯·薩特菲爾德也是這樣,他能承受最重的拳仍屹立不倒,不過如果你打中他下巴,他就會臉朝下摔倒在地,十秒鐘都爬不起來。所以這樣一拳,就能讓他在中國鞭炮聲響中還睡得著。
「我是她朋友。」我說。
「可不是,看看上次這一招對莫特利多有效。」
「我從不這麼做的,」她說,「那樣真的很痛,而且也令人做嘔,我不喜歡。所以我現在都不這麼做,我已經好多年沒這麼做了。不過比起他用指尖對我的凌虐,這種痛苦還要好些。那時候我幾乎沒知覺了,我原本怕他會殺我,但後來我連害怕的感覺都喪失了。」
「他說他殺過一個女孩。」
「你說他以前也被逮捕過。」
「哦,原來你已經開始在查這傢伙了。」
他一直不停用手指戳壓來傷她,直到她的意志力與抵抗力完全消磨殆盡。然後他把她臉朝下摔床上,脫下褲子強行肛|交。
「不行,」她說,「莫特利先生,我不想再見到你。」
「看起來像幹嘛?我拿我的槍。」
「我知道。」
我在他的夾克口袋裡翻搜,然後直起腰,轉身把我找到的東西拿給伊萊恩看。「這玩意兒就可以幫大忙,」我說,「一支小型自動傢伙,大概是點二五口徑的。他一定沒有登記,而且一定也沒有執照。這樣他就是二級刑事非法持有致命武器,這是丙級重罪。」
「我會作證發誓。」
我把兩個鐘頭之前才脫下的衣服又穿上,這件衣服我已經穿了幾乎一星期了。以前我在上班時通常都穿西裝——我現在還是如此——我弄了半天,領帶一直打不好,試兩次之後,發現這真是一件無聊的事,就乾脆拉下領帶扔到椅子上。
莫特利:對啊,你這幾天都一直待在家裡沒出去吧?你不敢出去嗎?
被逮六七次,沒一次定罪。這些控訴都與暴力事件有關。我感覺不妙,心想一定得聯絡伊萊恩,好讓她知道這些事。但是我一直抽不出時間打電話給她。
我看著她,試著透過眼神向她打暗號。「你真的要我走?」
「這樣使你變得不容易得手,他們反而會更想要你。」
「然後他就打你。」
他把她拖到卧房,剝掉她的衣服,出手打傷她。他前一次弄出來的淤青已經消褪,但他再次用手指戳壓同一位置,那種疼痛如同刀割一般。他還找到另一個痛點九_九_藏_書,在她大腿內側,那種痛楚真讓她以為這一次會因此喪命了。
「你沒有打電話給康妮嗎?」
「我也不知道。聽起來他好像相信,不過說不定他也是在演戲,在和我玩遊戲。他知道我這幾天沒踏出家門,他有可能在監視我。」
她告訴大樓所有門房,沒有先給她撥對講機上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上樓來。雖然這本來就是大樓的標準程序,但是她想讓他們知道現在必須有特別的安全警戒。她將幾個新客戶的約會取消,唯恐他們替莫特利開路。當她出門時,總覺得好像有人跟蹤她或監視她,那種感覺令人不安,所以除非必要她也不出門。
「你願意作證嗎?」
「他說他一點也不在乎殺了我。他說不久之前才剛殺了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孩。他說,他先殺了她,然後再強|暴她。他還說強|暴死人不比活人差,如果在她體溫尚存,還沒開始發臭。他說,那滋味甚至更好。」
「因為她現在開始明白,只有我才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麼,只有我知道。」
兩天後莫特利打來電話。她在客廳接電話,而我則在卧室接聽分機,他們倆的對話大致如下:
伊萊恩:嗯,我一個人,有點無聊。
伊萊恩:怕。
「你這個混蛋,」她說,「聽著,去做一件對你我都有好處的事,把我的電話號碼丟掉。」
「他可以讓別人認為我是替你拉皮條的。這樣他一定會無罪釋放。就算他們朝最好的方向去想,還是有問題的。我是個已婚的警察,卻和小姐交友。你也想得出來,這在法庭上會被他們說成什麼樣,而且還會寫成白紙黑字。」
我第一件事便是帶她到第十八分局,警員克萊貝爾招呼我們坐下,她填寫申訴單控告莫特利攻擊。毆打及強行雞|奸。「等我們逮捕他以後,他的罪名就不只這些了,」我說,「他拿走她皮包里的錢,這又構成搶劫或強奪。而且他還趁她不在時擅自闖入她的公寓。」
「他可能有鑰匙。」
莫特利:你希望我去嗎?
「到底為什麼不能?」
他全身的特徵再加上那髮型,看起來有點像是個中世紀邪惡的修士,可惜他的服裝是唯一不像的部分。他穿了一件橄欖色的橫紋運動夾克,袖口。領口和手肘處都有皮革綴補,卡其褲子上掛著刃形短劍,腳上穿著一寸高跟的蜥蜴皮靴,靴子前端是銀色金屬鞋尖。他的襯衫則是西部風格,鈕扣是按扣式的,此外他還打了一條土耳其藍斜紋領帶。
「應該是啊,我一向都這樣上鎖。」
她對他的描述十分中肯:瘦骨嶙峋的身軀上幾乎沒肉,全身緊崩得彷彿盤得緊緊的發條,狹窄的臉孔,奇特的髮型,好像有人用剪刀沿著湯碗邊緣胡亂修剪,那髮型在他頭上看起來像是一頂無邊便帽似的。他的鼻子很長,鼻端肥大,雙唇飽滿,前額向後斜傾,雙眼深陷在突出的眉骨之下,眼睛的顏色是渾濁的棕色。我完全無法從中讀到任何訊息。
他所犯的錯誤就是太用力抓她,以致於反應時間不夠。他必須先放開她,然後才能採取下一個動作。他緊抓的手一鬆開,她忍不住叫了出來。他放開之後伸手去接槍,這時我一腳朝咖啡桌踢去,非常用力地踢過去。桌子撞上他的脛骨,我也飛身朝他撲去,我們倆一起撞上牆壁,險些攛出窗外,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摔得四腳朝天,我則壓在他身上。等我從他身上擺脫開來時,他仍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我狠狠一拳擂在他的下巴上,他眼神變得獃滯。我抓著他的衣服領口,把他朝牆上摔去,然後又三次狠擊他的腹部。他全身都是堅硬的肌肉,不過我使儘力氣出拳總算把他打倒。他整個人幾乎癱在地上,我拉起他一隻手臂扛在肩上,手時抵住他下巴,然後一個過肩摔,給他最後一擊。
他微笑不答。
「除了我剛才說的之外,他還有一副奇特的長相。窄長的臉,鼠色頭髮,髮型很糟,簡直像個馬桶蓋,看起來就和修士一樣。膚色慘白,身體不健康,至少令人感覺如此。」
我把槍放下。
「我沒幫她拉皮條。」
「你就是斯卡德,」他說,「拉皮條的警察。剛剛伊萊恩一直想讓你知道我來了,不過我覺得還是給你一個驚喜比較好。我跟她說你一定是個喜歡驚奇的人,我叫伊萊恩不準發出聲音,即使在我弄痛她時,她也乖乖地沒發出一點聲音,我要她做什麼她就照著做。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可能只是隨便說說,而且就算是真的——事實上我猜也是——我們又不知道究竟她是誰,以及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更別提要用那個案子逮他了。現在我們只有拒捕和襲警兩項,但隨便哪個沒道德的被告律師都可以讓別人懷疑我們倆的關係。」
「那當然。」
趁他還在考慮的時候,我又走了兩步,拿著槍管拾起槍。我沒有讓槍離開他的視線,好讓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危險。反正我無法向他開槍,他讓伊萊恩擋在我們中間,緊抓的手指似乎深深陷入她的皮膚。不過就算有何痛苦,我想她也未感受到,她臉上只有害怕與絕望。
「你以為這是你能決定的嗎?」
「可能。」
她點著頭,一臉專註的模樣,即使她先前受到槍聲的驚嚇,此時也已經恢復鎮https://read•99csw.com定。那槍響當然不會製造很大聲音,那些小子彈也未造成很大損傷,只是在牆上留下幾個小洞罷了。
「而且他的眼神中還有一種冰冷的東西。像爬蟲類,彷彿蜥蜴盯住蒼蠅的眼神。或是像蛇,盤成一團隨時準備突擊的樣子。」
「對,我知道你一定有計劃。不過我還是很害怕計劃失敗。我怕他可能會出於好奇,為了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扭斷我的脖子。」
我握著槍向自己的右前方轉。我一面靠近他,一面設法使咖啡桌介於我們之間,那是一個鋪著麗光板之類的夾板立方體。我邊移動位置邊說:「我把槍給你好了,你實在讓我覺得自己很蠢。你是怎麼通過門房的?」
「你記得他的名字嗎?」
「他剛來過,」她說,「他傷害了我。」
「他從哪裡弄到鑰匙呢?我當然沒把鑰匙給他,而且也沒弄丟過。」
我說:「他握槍瞄準我,我踢開咖啡桌去撞他,他被桌子撞得失去平衡,不過他在跌倒那一刻,還是開了三槍,然後我撲到他身上,把他打昏了。」
她已經找到康妮。一開始康妮不肯說,最後終於承認過去幾個禮拜以來她一直與詹姆斯·利奧·莫特利見面。他不知從哪裡拿到她的電話號碼。第一次去找康妮的情況比伊萊恩上次好不了多少,他說他不但不會付錢,而且以後還要常和她見面。後來他也讓康妮受了傷,雖然不嚴重,但也足以引起康妮的戒心。
「你已經控訴他強行雞|奸了。」克萊貝爾說。
莫特利:我有事想問你,我想知道你好嗎?
伊萊恩:我希望你趕快過來。
「就算他以前曾經被定罪甚至服刑坐牢,陪審團也不會知道,因為從前的犯罪記錄在刑事法庭上一律不能提出來。」
我們一直待在她的公寓。她曾開伙一次,其他全靠叫外賣,不是披薩就是中國菜。酒鋪送波本酒來,她還叫街角熟食店的人送一箱水來。
我叫伊萊恩,但她沒回答。我重新穿上外套練習拔槍。做這個動作的感覺很奇怪,當你練習一種致人于死地的動作時,都會有此感覺。我把槍移到左腹側邊,練習反手拔槍動作,不過感覺更不順手,所以我又考慮把槍放回肋下槍背帶中。
莫特利:你好嗎?
「我知道,不過這裏的門房其實都相當盡職。那麼大門呢?你說找不到他強行破壞闖入的痕迹。」
我叫她通知門房說她在等客人,請莫特利先生直接上來,並且在他上樓時一定要通知她。她與門房說完之後便走進浴室,淋浴兩分鐘,然後擦乾身子穿衣服,我記不得她最後選了哪一套衣服,不過她換了好多件,還難以決定穿什麼。
「那不是你們做這一行的人所希望的嗎?」
或許我根本用不著拔槍,乾脆拿著槍等他。我們還沒計劃好,尚未決定她讓那傢伙進門時我應該站的位置。我想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當她開門時,我躲在門後面,他進門后就直接拿槍對著他。不過比較好的方法可能是先讓他和伊萊恩兩人說話,而我則躲在廚房或浴室里等待適當時機。這種作法在心理上佔有優勢,但是出錯的機會也比較大。她的焦慮或緊張可能使他產生警覺,或者他可能突然決定做一些更古怪的事情。畢竟這種瘋子凈是做一些瘋狂事,這就是他們之所以是瘋子的原因。
二百毫升裝的波本放在床頭柜上,瓶中大約還剩二分之一品脫。我旋開瓶蓋,直接對瓶嘴喝了一口,這樣可以讓我那台老引擎重新開始轉動。
我仔細地觀察她一陣子。「我猜你願意出來作證,」我說,「我要冒個險。」
人的注意力真奇怪。我一直看著他的手。他的雙手仍舊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和手肘。先前伊萊恩已經告訴過我他的手勁很大。我當然相信她的話,不過莫特利那雙手,看起來實在不像有那麼大力氣的模樣。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關節有突瘤,指甲極短,應是隨意快剪出來的結果,指甲底端白色月形極明顯。
伊萊恩:我說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不行。」
他說:「把槍放下。快點,否則我扭斷她的手。」
伊萊恩:你……
伊萊恩:大概吧。
「有沒有證據顯示他是強行進入的?」
「告訴他,伊萊恩。」
「他把中間名字也告訴你?」
「告訴他。」
伊萊恩:大概吧。
那天下午她接到一個電話,一個從西岸來的攝影室製作人打來的。這人她大約每隔幾個月就會見面,她坐計程車去玩樂幾個小時,再去那人的旅館套房消磨半個小時。他告訴她各式各樣的演藝界新聞,和她做|愛兩次,然後給她一兩百元。不管究竟多少錢,總是遠遠高於計程車費。
「很好。」
「反正我也沒期待拘捕令會有什麼成效。資料上他最後的住址是朝代廣場飯店,但他離開那裡至少已經一年半以上了。」
「還可能就是他用手指頭開鎖」,她提議,「然後門一推就開了。」
「我會把她的手扭斷。」
「康妮有沒有你的鑰匙?」
「你想說什麼?」
「我沒理會這番話,強調說我做這些事是要拿酬勞的,反正就是這些話,我忘了當時是怎麼說的。他於是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瞪著我說:『我不付錢。』
「他長什麼樣子?」
「大致能https://read.99csw.com體會。」
伊萊恩:噢,你好。
「我當然沒把鑰匙給康妮。他到底怎麼進來的?門上的那把鎖是把好鎖。」
「那我怎麼能走呢?」我理智地說,「那是我的配槍,如果留這裏,我的麻煩可大了。」
伊萊恩:我只是想知道。
「我不知道。」
伊萊恩:哦。
「可能正是。」
「不妨說她是過去幾年來,一個有價值的線索來源。」
詹姆斯·利奧·莫特利,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也是在這棟公寓里,但不是在這間黑白色調的客廳。那天下午我打電話給伊萊恩,之後不久就抵達她公寓。她替我倒了一杯波本酒,自己喝的是健怡可樂,數分鐘之後我們便轉到卧室。事後我用指尖輕摸了摸她胸前一片變色的肌膚,問她是怎麼弄的。
我用厚紙巾將那把槍上的指紋擦拭乾凈,藉手撐在牆上的力量,把莫特利的肩膀頂起來,讓他坐起呈半蹲姿勢。他雖然那麼瘦,但體重卻比外表看來重得多。我能感覺到他全身組織的僵硬,即使是在喪失意識的狀態下,他的肌肉仍然緊崩著。我把槍放進他的右手裡,把他的食指插入扳機處扣住,打開保險,然後我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將他的身體再稍微撐直起來,檢査槍口所指的角度。我讓槍對準牆上的一幅畫。後來這幅畫價值變成只剩五十元。我向左做了些許調整后,捏住他的食指扣動扳機,在牆上打了一個洞。我把第二槍角度調高一些,第三槍則幾乎射進天花板。然後我放開他,讓他跌回地上靠在牆邊,而手槍則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
不難想像,伊萊恩聽完這段故事之後有多沮喪。她原本打算告訴我,就像我一直想告訴她我對莫特利的發現。她決定再也不讓那混蛋進門,但又覺得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她打算等到我們見面時再說。就在她與康妮談話之後第二天,他又打電話來,她回說她很忙。
「那你的瘀青是怎麼來的?」
「為什麼?因為那些指控都已經撤銷了嗎?」
「這樣夠重嗎?」
從那次之後他一周出現好幾次,然後開始向康妮要錢。他一直虐待她,事前事後都傷害她,他總是不停地說他知道康妮喜歡什麼,她只是個廉價妓|女,活該得到應得的待遇。「現在我是你的男人,」他對她說,「你是屬於我的,我擁有你,擁有你的身體和心靈。」
我搬到伊萊恩家一起等待。她取消所有的約會,並告訴找她的人,說她得了感冒,一整個星期都沒空。「這麼做真讓我損失不少生意,」她抱怨說,「有些傢伙可能再也不上門找我了。」
莫特利:很好。
莫特利:很好,我很高興你這樣。我現在不過去。
「剛才是他打來電話,」她說,「他要過來。」我問她現在幾點,她說:「我請他給我一個小時,好打扮一下用最美的樣子歡迎他。他只肯給我半個鐘頭,說這點時間足夠了。他已經在路上了,馬修。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莫特利:這一兩天我會去找你,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伊萊恩。我給你的都是你最想要的,對不對?
「但你沒這麼做。」
「強行雞|奸和非法進入,你把兩項寫在一起,會把陪審團搞混的,他們會以為這是用兩種說法來說明同一件事。」後來,伊萊恩到洗手間去,克萊貝爾靠近桌邊問我:「馬修,她是你女朋友還是什麼?」
「他只用兩根指頭就弄成這樣?」
「你是說這把槍?你覺得不舒服嗎?」
他似笑非笑,伸手理了理他那可笑的頭髮,然後輕輕敲著他那長下巴。「我要確定你真的明白。」他邊說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在她的胸前搜尋那個痛點。結果這一次她真的昏過去了,當她蘇醒時他已經離開了。
「你出門時是不是用鑰匙上鎖?」
「把槍拿開,」他說,「然後快滾。」
「我知道你會,」我說,「我就知道你會站出來。」我抱了抱她,然後走到卧室拿起那瓶波本酒,喝了一口之後才撥電話。在等待警方人員到達的這段時間,我把剩下的波本都解決掉。
「我想你最好走。」
「他說:『忘了什麼?』我回答:『我可是在工作呢。』他說他知道,他分辨得出妓|女的模樣。」
伊萊恩:好什麼?
「我知道她需要什麼。」他重複,「而她不需要的,就是一個愚蠢的警察幫她拉皮條。」
「沒有。他向我走來,我往後退,他一直逼近,我也退到牆邊。他伸手放我身上,那時我已經穿上一件襯衫,他就把手放在這裏,只用其中兩指頭壓住我,這個部位大概剛好有條神經,或者是壓力點什麼的,被他壓得痛的要命。那時沒留下痕迹,一直到今天早上才變成這樣。」
伊萊恩:知道。
「你把她脖子扭斷我也無所謂,可是除非把槍帶走,否則我哪兒也不去。」我想了一會兒,「聽著,我拿著槍管好了。我不想拿槍來射誰,只是想帶著我的槍一起離開而已。」
我查不到他的住址,不過倒是找出他的前科資料。他曾經被逮捕過六七次,大都是攻擊女性。這些案子最後都是被害人撤回訴訟,所以起訴也被取消。還有一次在是范韋克快速道路上,在一起汽車檔泥板被撞彎的車禍事件中,他狠狠揍了另一輛汽車的車主。鬧上法庭,莫特利被控一級攻九*九*藏*書擊罪,但是目擊證人的證詞卻指出,打架可能是由另外那位車主引發的,那名車主拿著修車工具,而莫特利則是徒手抵抗。倘若真是如此,莫特利那雙手簡直是太強壯了,竟足以將對方送進醫院。
我在那兒住的第四個清晨將近四點時,電話鈴突然響了。我才睡了兩個鐘頭,由於長期待在室內,我的內臟甚至整個身體都翻騰不已。我聽到電話鈴聲,強迫自己起來,不過意志力顯然沒有堅強到足以恢復神智。我以為自己已經醒來,結果身體竟仍賴在伊萊恩床上,腦袋還在神遊。後來伊萊恩拚命把我搖醒,我才丟開棉被坐起身來,兩腿搭在床沿上。
「沒有。」
「當時我傻了。其實我可以放他走,不過大概是尊嚴問題什麼的吧,我說原本也不期待他會付錢,但是他也可以送我禮物。」
他的膚色非常蒼白,彷彿他的體內沒有一滴血。而伊萊恩站在他身旁,兩人彷彿配對一般,她的臉上也完全沒有血色,全身的力量和意志似乎已經消磨殆盡,像是恐怖片里的殭屍。
「發生什麼事呢?」
莫特利:你怕我嗎?
我把局裡發的制式點三八手槍放肋下槍背帶中,試著拔了一兩次,又把槍套帶取下,把槍插在背後腰帶上,槍托剛好卡在在腰后凹進去的地方。
伊萊恩:我不想。
「也不完全是。是他摸我的方式。從男人觸摸的方式你可以看出很多事,他摸我的感覺好像我是他仇人似的。我是說,我幹嘛要忍受這些呢?」
伊萊恩:我不知道。
「你猜他是怎麼進來的?那天,當我和那個叫什麼名字的傢伙在旅館交易那天,他騙過門房進了門。他是怎麼進來的?」
「馬修——」
「大概吧。」
「我想你也是明白人。」
伊萊恩:你要過來嗎?
伊萊恩:嗯。
我伸手抱她,「你一定很想念自己柔嫩的肌膚。」
「好吧,我們就把她稱為線民。不過,她是上班的吧?」
我走進客廳轉到廚房,然後停下腳步,因為他背靠窗戶站在那兒,而伊萊恩站在他前頭。他一隻手抓住伊萊恩手肘上方,另一隻手則緊抓她的手腕。
「我想她可能不肯。」
大約一個禮拜之後,她打電話給我,我正在值班室,所以她不必自稱為親戚弗朗西絲。
「還沒完全恢復正常,」我承認,「你若煮杯咖啡給我可能會好一點。」
「明天可能還會更糟。」
「要騙過門房很容易。」
「這種案子很難起訴,」我告訴她,「你是應|召女郎,而陪審團通常不太關心妓|女遭到的暴力脅迫,除非當事人因此身亡。」
「眼睛?」
「我一直找不到她。」
「把它拿開。」
我的槍既沒有瞄準他,拿槍的姿勢也完全不對,手指距離扳機十萬八千里。我正以端一盤開胃菜的方法拿著槍。
「哦?」
「沒有,我從不這麼做。我不在事前討論這問題,除非男人自己提起,很少有人這麼做。很多男人都喜歡假裝性|愛免費,而他們給我的錢是一種禮物。這倒沒關係。不管怎樣吧,他準備就這樣走了,不付錢或其他東西。我差點就讓他走了。」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說,「拿去。」然後把槍扔過去。
「因為你如果沒有鎖上門栓,說不定他就能用信用卡弄開彈簧鎖。另一種可能就是他有足夠的時間,將鑰匙在蠟或肥皂上做模子。或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偷了你的鎖。」
莫特利:你怕什麼?
「他粗暴嗎?」
莫特利:你可以出去。
莫特利:大聲一點,我聽不清楚。
「我還可以查査看他有沒有案底,照你說的這副嘴臉,我猜一定有。」
「當然要,不過我怕他最後還是會逍遙法外。」
「詹姆斯·利奧·莫特利,」她說,「你如果把記事本忘在我這兒,儘管打電話過來。他這名字我大概永遠也忘不了。」
「他說康妮把我的電話給他,所以我們聊了一會兒。他說話還算正常,然後他就過來了。但我不喜歡這人。」
兩天之後,他又打電話來說:「我想還是給你一個機會改變心意。」她叫他去死,然後把電話掛斷。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當原告是妓|女時,這類攻擊罪名實在很難成立。不要再提強|暴或雞|奸。陪審員只會想到,她只不過是把平常拿來賣錢的東西免費送人罷了。」
「那是後來弄的。事後他去穿衣服,他不想洗澡,我更不想請他去洗,只希望他趕快滾蛋。他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說從今以後他要和我常常見面。我心想:你想得美。不過我沒說出口。接著他就要出去,沒付錢給我,也沒放任何東西在梳妝台上。」
「稍微查了一點。他現在可能搬到城中某家便宜旅社,或和哪個女人同居,無論是何種情況,反正都很難找到他。我只是想把她的申訴登入報案記錄,這樣並不會造成任何麻煩。」
「太好了。現在開始感到酸痛,不嚴重就是了。不過當他那麼壓住我時,那種疼痛我完全無法忍受,雙腳無力,眼前一片黑,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
「為什麼?」
「怎麼說?」
「是啊。然後他放開我,我抓著牆才撐住,他又他媽的咧著嘴笑說:『我們倆以後還要常常見面,我叫你做什麼,你就乖乖照做。』然後他就走了。」
「聽起來很有吸引力。」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