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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她選擇跳樓的方式來自殺,她恰好住在有二十二層高的樓上。她向下一跳,根據我們在學校物理課所學過卻從來記不清楚的加速原理,在這種情況下,這樣的衝撞速度,想要魂歸西天實在一點也不困難。對邁克爾·菲茨羅伊來說也是一樣,就在這一刻,他正巧走到她落下的位置。他的女朋友安德麗·杜特什並未受傷,但報道中說她受到嚴重的精神打擊,她的反應完全可以理解。
「因為那樣不安全,你自己也知道不能那麼做。但你把答錄機關掉並沒有危險,這兩種情況不一樣。」
星期一早上我睡了大約五個小時,醒來時卻如宿醉般頭暈目眩,這真是不公平。前一晚喝了太多品質低劣的咖啡、摻水的可樂,吸進幾百公升充滿二手煙的空氣,難怪我無法像小學生一樣期待這新的一天降臨,只能如同酩酊大醉之後一樣,整個早上受苦受難,頭痛欲裂,口乾舌燥,度日如年。
另一個在百老匯大道的女郎,身材惹火,滿嘴南方腔,說她也曾在附近見到他,但最近卻不曾出現。最後一次看到時,他是和一個名叫邦妮的女孩一同離去。那麼邦妮現在在哪裡呢?也許去了其他地方,消失了,好幾個星期都沒再見過她。
她聳聳肩,「什麼事都有可能。有時候你會見到某些人,有時候她們又消失了,你也不會立刻開始想念她們,頂多無聊時會問:『嘿,那傢伙上哪兒去?』然後還是沒有人知道結果。」
第七版有一則新聞吸引我的注意。
「恐怕沒有那麼好,馬修。是A型的血液反應。跟她丈夫一樣。如果這碰巧是你所追蹤的人留下的血型,也並非毫無可能,畢竟這是最常見的血型。事實上他們的三個孩子也都是A型的。換句話說,我們無法判定斯特迪文特死時,身上沾的血跡究竟屬於什麼人,說不定是三個孩子的,也有可能是他用散彈槍自殺時傷口所流出來的。」
他提供一些線索給我,我便循著這幾個方向跑遍了全城。我在倫諾克斯大道上找到一家無照酒館,街盡頭另一家酒吧,則有很多有錢有閑的上流階級人士在那兒喝酒。我還坐計程車到城中二十街和第三大道附近,一個名為補綴之家的店,店外的磚牆上還懸挂著早期的美國式拼布作品。
我點了一杯可樂,在吧台等待。吧台後方有一面鏡子,我不用轉身就可以看到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直到我的杯中飲料喝得只剩下冰塊時,坐在相隔兩個座位的胖男子忽然走過來,伸手搭在我肩上,彷彿我們是舊識。他說:「我是湯米·文森特,需要我為你效勞嗎?」
「為什麼?」
「不是先生,是女士。馬修,你也認識她啊,高挑身材、黑髮,年紀與我相仿,在一家服裝店上班,經常聽她談她和老闆的戀情,現在記不得確實的故事了。我敢說你一定認識她。」
第三街上有個女郎頂著一頭金髮,與深色髮根形成雙重發色的特殊造型,她自稱認得這個人。「不久前才見過,」她說,「只看卻不做買賣,還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問我要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喜歡什麼。又不喜歡什麼之類的。」她握起拳頭,在胯骨間比劃著表示不屑,「拿我當傻子耍,開玩笑,我才沒空跟他瞎扯。你懂嗎?後來再遇見他時,我就趕緊快步走開。」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還是read.99csw•com把這種疑慮往自己肚裏吞。我問她:「他要你轉達什麼?」
我告訴酒保,我找湯米·文森特。「他現在剛好不在,」他答道,「如果你願意稍等一會兒,通常這個時間他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之後的討論會採用輪流發言的方式,由坐在後面的人開始報告,所以很快就輪到我。我原本準備不發言的,但他繼續說了很多有關宿醉的事,他說如果戒酒是對於宿醉的長期緩期,那也真是值得的。
「這隻能證明雞|奸的部分不是他乾的,但卻仍無法洗刷謀殺的嫌疑。」
「難道他們不能做更詳細的DNA比對檢驗嗎?」
他停頓了一陣之後說:「馬修,我實在不確定該不該著手進行這些調查。」
下午三點左右,開始下起雨來。我在街上買了一把五塊錢的廉價雨傘,還沒回到旅館前就已經吹壞了,只好隨手把它扔進垃圾桶。我在屋檐下躲雨,等雨勢漸弱,才走完最後幾個路口回去。換下濕衣服,我打了幾通電話,然後累得癱在床上睡著。
「馬修,我為什麼要關掉答錄機呢?他無論說什麼,我都不由自主地照做,如果他叫我把門打開讓他進來,我是不是也會照做?」
這個聚會持續了一個小時,我從頭到尾都參与了。我的注意力隨著演說的結束而分散,在後來的討論會中我沒有發表意見,因為會中主題都是關於憤怒的情緒。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偶爾因為某些人太過激烈的談話,才會被打斷,帶回現場的主題中來。大部分吋間,我都任自己思緒飄散凈化我的情緒。外面那個世界充斥著邪惡,而過去這幾個小時中,我更是在挖掘其中最醜陋的部分。但現在身處聚會,我只管努力戒酒,就像這裏的每一個人一樣,單純簡單,這使得此地成為一處避風港。
「老樣子。」我回答他。
「這樣更好,這樣就有直接證據了,就怕她把這段錄音洗掉。」
曾有人說過,人生,對於那些靠思考過日子的人像一部喜劇,對於那些憑感覺過日子的人來說卻是一場悲劇。對我而言,無論怎麼過日子都是有喜有悲,即使你什麼都不做也逃不掉。
「我的天。」
「嗯,說的也對。總而言之,實驗報告只能做到這樣,結果只可能洗清他的嫌疑,但卻很難根據血型逮捕他。」
「也不是這樣,他當然要她知道是誰,但我猜他也很小心,唯恐留下聲紋證據。該死的混蛋,十二年前他是那麼粗心又愚蠢,坐牢讓他變得更難纏了。」
人人都說上帝的意旨深不可測,我也認為確實如此。天條中大概註明邁克爾·菲茨羅伊只能活二十二年,而且最佳的死法就是被一個從高空急速落下的裸女壓死。
「聚會結束我們還一起去吃宵夜,她也是充滿自信,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足和快樂。事情怎麼發生的?藥物嗎?」
一個名叫邁克爾·菲茨羅伊的二十二歲青年,與女友約好去聖馬拉契教堂望彌撒。他的女友是演員,主演過的幾部廣告皆頗受好評,她在四十二街和第九大道一帶的曼哈頓廣場有一間公寓。他們沿著四十九街手牽手準備散步回她家時,恰好有一個名叫安托瓦妮特·克利里的女子在這一刻決定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也許去了別的場子,」她說,「也說不定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現在九-九-藏-書那裡改成一家法國餐廳。」他告訴我,「高消費又不是很好,我最近大都來這裏,不然就是去阿姆斯特丹街上的鵝媽媽之家。那裡有一組三重奏還不錯,一星期六天都表演,鼓手一向不用鼓棒而只用金屬刷子,從來不肯獨奏。而且,他們把燈光控制得恰到好處。」
「男孩」丹尼所謂恰到好處,絕對是昏暗至極。不管什麼時候他總是戴著墨鏡,我想即使在暗無天日的礦坑中,他也還是會戴上墨鏡。「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吵雜、太明亮了,」我不只一次聽他這麼說,「應該安一個可以調暗光線的裝置,音量也應該降低。」
這一次沒有經過答錄機的過濾,電話鈴聲才響了一聲,她便立刻拿起話筒,「他打電話來了。」
「找到了,」她念道,「『告訴他,我會奪走他周圍所有的女人。告訴他,昨天那是第二號,路上額外的小子不必計費,就算是紅利。』這些話有任何意義嗎?」
「是呀,他可真會製造麻煩。不知道克利夫蘭那裡是否有消息?」
「如果在案發後立刻開始進行檢驗,而不是在拖了一周之後,或許實驗室還能夠檢測出來。按照目前的情況,我們只能證明你的嫌疑犯並未在那女人體內留下精|子,而如果他的血型根本不是A型,那麼他就沒有嫌疑了。」他說。
「打得不錯。」我說。
我在普根酒吧找到「男孩」丹尼。他個頭矮小,雖為黑人但得了白化症,儀態和禮貌十分講究。他總是穿著剪裁保守的三件套西裝,只在夜裡活動,生活作息如同吸血鬼,從來不在日出到日落這段時間外出。現在他的習慣跟以前一樣,還是只喝純的冰的俄羅斯伏特加。對他而言,普根酒吧和頂尖小店等地就是他的家,這些店裡總會隨時為他準備一瓶冰透的伏特加。不過現在頂尖小店已經歇業了。
她搖頭否認,「她從窗戶跳出去,報紙上已經刊登出來,今天的晚間新聞也報導了。挺恐怖的,因為她恰好落在一個從教堂做完禮拜出來的年輕人身上,結果那男孩也死了。不可思議吧?」
「我也不知道,他叫我這麼做,我就照做。他說有話要我轉告你。」
我根本沒留意他們的輸贏。
「照這個案子在本地的發展來說,我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重新開案。即使那個女人體內的精|液不是她丈夫的,又能證明什麼?也許她有外遇,也許她的男友是希臘餐館里的服務員,也許她丈夫發現了,因此引發這個事件。重點在於,我們根本沒有充分的理由,投入大量人力到這個看來一目了然的案件當中。」
「孟加拉虎隊怎麼樣了?」
「的確如此。」他說,「牢中生活不見得能感化他們,但肯定會加強他們的犯罪技巧。」
「也許可以。不過他不是直接跟她交涉,而是在她的答錄機中留話。」
休息的時候,我上前問卡羅爾,她說的托妮是不是聚會裡的成員。「她常來,」她說,「三年來滴酒未沾,托妮·克利里。」
他不認得我帶去的素描人像,但聽到莫特利的名字則似乎有些印象。我試著喚起他的記憶,最後他漸漸記起了這個事件。「你是說他現在回來找你算帳,」他問我,「你為什麼不幹脆跳上飛機,找個溫暖的度假勝地,等他冷靜之後再回來?像他那種傢伙,給他幾個星期,包準他又會捅出九_九_藏_書咯摟子,沒多久就得再回去蹲監獄。這樣一來,你又有十來年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不記得這位克利里先生。」
「什麼事?」
體育新聞片的新聞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紐約兩支球隊都輸。噴射機隊慘敗,巨人隊則以些微差距輸給獵鷹隊。體育新聞最大的好處,就是它在現實生活中的重要性實在微不足道,至少不會要人命,到頭來,誰輸誰贏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他竟然待了十二年,你說他的腦袋能有多厲害?」他一口喝完酒,接著他的手只不過挪動幾寸,竟足以招女招待前來服務。等女招待斟完酒並確定我的飲料仍未喝完之後,他開口說:「我會傳話下去,隨時保持警覺,馬修,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我很懷疑。」
「他說:『伊萊恩,我知道你在家。把答錄機關掉,來接電話。』於是我照做。」
「他這樣是想聽起來比較毛骨悚然,還是不想讓她認出他聲?」
「你提到他威脅某人是嗎?」他問,「你可以請她提出控告嗎?」
「不會。」
途中我抽出時間,趕赴正在艾樂農屋舉辦的午夜聚會。艾樂農屋位於西四十六街上一棟老舊辦公大樓三樓,是由辦公室改裝成的俱樂部。參与這個聚會的大都是年輕人,其中很多人看來像是剛開始戒酒,信心不足的樣子,絕大多數除了酗酒之外,還伴隨有長期嗑藥的問題。這些年輕人和在街上的遊民幾乎沒兩樣,唯一的不同是他們現在都有一個目標,人人都努力遠離酒精保持清醒。而在街上的那些人,卻在這個世界的邊緣漸行漸遠。
「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我們一起去皇後區吃飯聊天,我們兩人再加上里奇·格爾曼,我們還一路搭車去里士滿希爾,」我一邊說一邊在廳內尋覓找里奇的蹤影,彷彿找到他就能證明我所言不虛,但他卻未出現。「她那時看起來很愉快,一切都正常。」
睜開眼睛時已經將近八點。八點三十分,我走進聖保羅教堂地下室的會議室參加聚會,那兒剛開始介紹演講者。我拿了一杯咖啡,找個位子坐下,傾聽悲慘的老掉牙酗酒故事。失業、家庭破裂、數次進出戒酒中心、向酒友乞求賞賜一杯、接觸戒酒協會。然後有一天,他突然一念醒悟。現在這傢伙穿著西裝,梳著整齊的頭髮站在那兒演說,半點不像經歷過他所說的那些故事。
留言條上寫著:回電給親戚。
「不知道他會在哪個區出沒,和誰混在一起。不過有些地方還是值得你過濾一下。」
報上的內容顯然不怎麼令人振奮。頭版新聞是有關牙買加區的大屠殺事件,一個委內瑞拉家庭遭到槍擊和砍殺,四個大人和六個小孩喪生,住宅付之一炬,連鄰近房舍都被火波及。證據顯示出這個事件可能與毒品交易有關,由於出現這種推論,讓一般民眾感到事不關己,警察們也不用日以繼夜費盡心力努力破案。
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聽人這麼稱呼此地了。
「我懂了。」我說,「真叫人喪氣,但我還是會弄清楚莫特利的血型,監獄記錄上應該有。對了,今天https://read•99csw.com早晨我寄了一份快遞郵件給你,明天應該就可以收到。我找畫家繪製了一張莫特利的素描,還有他幾個月前在紐約所使用的化名。這樣你們去旅館或機場打探消息時,或許派得上用場。」
「你是說實驗室的結果吧,」他清了清喉嚨,「我們在精|液中找到一種血型。」
我抵達會場時已經遲了幾分鐘,正在演說的女孩提到她十二歲時,已經有兩年的酒癮,正要開始抽大麻。她繼續訴說她的過去,內容包括各式各樣的禁藥,海洛因、古柯鹼等等,也提到了在街上當扒手、當娼妓,去黑市販賣她的嬰兒種種。她花了好一會兒的工夫陳述她的經歷,她現在不過十九歲而已。
破曉之前我回到旅館,進房時已經過了四點,沒多久,天色就轉亮了。我整個晚上都在城裡奔波,走遍多年來未曾重訪的各個角落,有些地方早已經歇業。我試圖尋訪的部分人士也已不見蹤影,不是在天上,就是在牢里,有些人甚至早已離開國內。不過我還是發現一些新的地點,認識了幾個新角色,並設法使他們願意協助我的搜尋工作。
「他現在變得更狡猾難纏。」
我快速地瀏覽過其他版面:巴爾的摩市長最近提議讓某些藥品合法化,比爾·雷埃爾針對這個議題發表了一些看法,還有一些不好笑的漫畫。但不知何故,我忍不住又翻回到第七版,重新閱讀關於邁克爾·菲茨羅伊最後一刻的新聞。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則新聞竟讓我的情緒起伏,也許是因為事件發生的地點碰巧離我住處非常近。那位克利里姓女子住在西四十九街三百零一號,我經過那個地方不下百次,昨天早上我前往時代廣場一帶,準備走訪附近旅館時才剛經過。如果我稍微睡晚一點,說不定正巧可以目睹事情的整個經過。
自從邦妮和莫特利一起離開后,她有沒有再見過邦妮昵?她想了想,似乎無法確定,甚至也不能確定和邦妮一起離去的男人就是莫特利。她想得越久,對自己的印象就越沒把握。
我就不太在乎那些輸贏勝負,但話說回來,我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太在乎。於是我又翻回社會新聞版,看到另外一件與毒品有關的謀殺案件。這起事件發生在布魯克林區海洋公園,一個曾經數次因為毒品被捕的二十四歲黑人男子,被改造散彈槍射擊身亡。這條新聞固然令人不愉快,不過老實說,比起我們球隊輸給費城隊的事,後者更讓我難受,雖然輸球本身已經無法引起我任何情緒反應了。
輪到我發言:「我是馬修,我是個酒鬼,過去也曾宿醉得厲害。我自以為戒酒成功就不再受宿醉的困擾了,但當今天早上我發現自己頭痛欲裂時,真的感到很憤怒。我覺得這是不公平的,以至今天我有一個不愉快的開始。後來我想起自己的生命中曾經有一段時間,每天早上都是帶著這種痛苦醒來,但當時我卻習以為常,甚至不曾感到不愉快。天啊,一個正常人如果在清晨有相同的感覺,也許會急著上醫院檢查,而我當時卻只是穿好襪子,上班去。」
我們又交換了一些意見,我提到只要他能夠弄到一張拘捕令,紐約警方就能在莫特利再次行兇前逮捕他。他說他也樂意這麼做,但他的上司絕對不會批准。即使上司同意,法官也會認為他們沒有證據支持這張拘捕令。
那天中午過後,read•99csw.com我打電話給馬西隆的哈夫利切克,他恰巧正在座位上。「嘿,我正想著要找你呢。」他說,「大蘋果還好嗎?」
「沒有,不過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答道。
「星期五晚上我也和她見面,當時看來也都沒事,想不起來她那天說了些什麼,但至少完全看不出沮喪或情緒低落。」
「太好了。」
「好。你的事情發展如何?」
我在二十街和公園大道、第三大道後面的十四街。第八街北段靠百老匯大道,及四十七街和第五大道間的列剋星敦大道附近閑逛。這一帶是站街女郎群聚攬客的地方。她們個個花枝招展,穿著超短熱褲和削肩背心,頭戴金黃假髮。我上前交談的女郎不下數十位,聽任她們誤以為我是警察,反正我否認也沒人會相信。我把莫特利的畫像拿給她們看,警告說他以傷害站街女郎為樂,而且是殺人嫌犯。我說他也許會以客人的姿態出現,但是他常自認為是皮條客,而且很喜歡控制妓|女。
我大概知道內容是什麼,猜也能猜到。
最後我們一起站起來,誦讀祈禱文,然後我又回到外頭邪惡的殘酷大街上。
「怎麼說?」
「我很感激。」
「這樣啊。」
「然後呢?」
我吞了一些阿斯匹林,淋浴刮胡,到樓下街角小店喝了一些果汁和咖啡,等阿斯匹林和咖啡發揮作用后,又走到幾個路口外的商店買份報紙,帶回火焰餐廳,點了一些早餐準備邊吃邊看。早餐送來時,宿醉般的不適終於結束,雖然我還是感到很疲憊,但總得調整自己去適應。
「噢,對,實在是不知所云,至少我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他掛斷之後,我就立刻把這段話寫下來,免得我又忘記了。我放到哪裡去了?」
「這盤帶子已由我保管。但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有利的證據,雖然是威脅,語句卻很曖昧。而且也很難證明那是他本人,他當時放低了聲音說話。」
「我從不覺得她像是個會自殺的人,不過這種事誰又知道呢?」
「他正在紐約,我一直追蹤他,但這城市實在太大了。我知道他昨天威脅了一名女子,她是康妮·斯特迪文特的老朋友。」
「什麼事?」
我忽然想到馬庫斯·奧雷柳斯書中的話,萬事之發生,冥冥中皆如其所應當之勢。我試著想像邁克爾·菲茨羅伊的命運,他本來帶著愉快的心情正要去女朋友家。報道中還提到,那個壓死他的女人今年三十八歲,跳樓前甚至脫|光了全身衣服。
其他人也發表了些意見。後來輪到一個名叫卡羅爾的女人。「我自從戒酒以來,就不再有宿醉的情形發生了。」她說,「但我體會到的卻和馬修說的不同。因為我相信一旦我們停止酗酒,每一件事情都會順利,再也沒有厄運會降臨在我們頭上了。然而現在我卻發現這是錯誤的看法,戒酒的結果不在於使我們活得更好,而是使你在厄運降臨時也得清清醒醒地承受。那些厄運仍然叫我瘋狂,我簡直不敢相信科迪會得到愛滋病。有節制心的人不應該有這種待遇的,但事情就是發生了,他們會生病,病了會死,跟任何人一樣。而且,正常人不是不應該想死嗎?以前當我喝醉時,常常想要自殺,現在我不那麼想了,我以為也沒有人會那麼想,尤其是已經戒酒的人。但今天我得知托妮自殺了,這實在不可能,然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對不對?那我為什麼不能酗酒呢?」